点点茸角上的绒毛开始脱落,露出底下嫩黄的骨质,像两截刚剥了皮的嫩笋。小家伙最近添了新毛病——用角磨树干,磨得梆梆响,树干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子。
“点点,别磨了!”胡安娜从灶间探出头,“再磨树皮都让你磨光了!”
点点停下动作,歪着头看她,然后“呦呦”叫了两声,像是在辩解:我长角呢,痒,不磨难受。
冷峻跑过来抱住点点的脖子:“点点痒痒,我给挠挠。”
一人一鹿在院里玩,胡安娜摇摇头,继续和面。今天要蒸馒头,面发得正好,蜂窝眼又密又匀。
后院兔子窝里,第一批长大的兔子可以出栏了。冷志军和胡安娜商量着,挑二十只最大的,毛色最好的,拿到县里试试行情。
“皮子能卖,肉也能卖。”冷志军翻看着兔子,“这獭兔肉嫩,听说城里人爱吃。”
“那得收拾干净了。”胡安娜说,“我一会儿就收拾,剥皮,剔骨,肉用盐腌上,皮子撑开晾着。”
“我来帮你。”
两口子在后院忙活。剥皮是个技术活,冷志军手稳,一刀下去,从下巴到尾巴根,笔直一条线,不深不浅,刚好划开皮。胡安娜跟着把皮剥下来,像脱衣服一样利索。
“你这手艺,快赶上爹了。”胡安娜夸道。
“早些年跟爹学的。”冷志军说,“那时候小,爹剥皮,我在旁边看,看多了就会了。”
皮剥下来,用草木灰搓,吸干血水,撑开,阴干。肉剔出来,分成块,用盐腌上。二十只兔子,忙活了小半天。
“这皮子真厚实。”胡安娜摸着晾起来的兔皮,“比家兔皮厚多了。”
“獭兔就这个好,毛密,皮厚,保暖。”冷志军说,“一张好皮子能卖十几块呢。”
“那二十张……不得二百多?”
“差不多。”冷志军算着,“肉也能卖点,虽然不如皮子值钱,但也是钱。”
除了兔子,还有那张狐狸皮。已经晾干了,毛色赤红,油光发亮,没有一点杂毛。冷志军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
“这狐狸皮,至少二十。”他说。
“再加上兔子皮,兔子肉……”胡安娜眼睛亮了,“这一趟,能卖不少钱呢。”
“嗯,卖了钱,给狩猎队添置装备,再给家里添点东西。”
第二天一早,冷志军收拾妥当,准备去县里。二十张兔皮用包袱皮包好,狐狸皮单独包着,兔子肉装了两个大筐,用苦布盖着。还有自家采的蘑菇、木耳,也带了些。
“军子,路上小心。”胡安娜送他到屯口,“卖了钱早点回来。”
“知道了。”冷志军把东西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你回去吧,看好家。”
从冷家屯到县城三十里路,骑自行车得两个钟头。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屁股疼。冷志军骑得慢,怕把皮子颠坏了。
路两旁的田野里,庄稼已经长起来了。苞米有半人高,大豆开了小白花,高粱抽了穗。有早起的农人在地里干活,看见冷志军,都打招呼:
“军子,上县里啊?”
“嗯,卖点东西。”
“又打猎了?”
“养了点兔子,拿去试试。”
“兔子好啊,好卖!”
一路说笑,倒不觉得累。快到县城时,路好走了些,是砂石路,虽然也颠,但比土路强。
进了县城,冷志军先去了农贸市场。这是新开的,在县城东头,一片空地上搭着棚子,摆着摊位。卖菜的,卖肉的,卖山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冷志军找了个空位置,把东西摆出来。兔皮、狐狸皮摊开,兔子肉摆好,蘑菇木耳放在筐里。刚摆好,就有人围过来。
“哟,这狐狸皮真漂亮!”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蹲下身,摸着狐狸皮,“同志,咋卖?”
“您给个价?”冷志军说。
中年人仔细看了看:“皮子完整,毛色好,没破损……二十五行不?”
二十五?比预想的还高!冷志军心里高兴,但面上不动声色:“同志,您看这毛色,这厚度,二十五……少了点吧?”
“那你说多少?”
“三十。”冷志军说,“这皮子,您拿到省城,能卖四十。”
中年人犹豫了一下:“二十八,不能再多了。我是做皮货生意的,转手也得赚点。”
“成,二十八就二十八。”冷志军很爽快。这个价已经超出预期了。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二十八张“大团结”,崭新,哗哗响。冷志军小心地揣进怀里。
狐狸皮卖了,兔皮也有人问。一个妇女挑了五张:“同志,这兔皮咋卖?”
“一张十二。”
“十块行不?我买五张。”
冷志军算了算,十块一张,五张五十,也不少:“成,给您了。”
五张兔皮卖了,剩下的十五张很快也卖光了。都是十二一张卖的,一共一百八。加上狐狸皮的二十八,光皮子就卖了二百零八块!
兔子肉也好卖。獭兔肉嫩,城里人没吃过,都好奇。冷志军切了一小块,用带来的小炉子炖了,让大家尝。肉炖出来又香又嫩,很快就被抢光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同志,这肉咋卖?”一个老太太问。
“一块五一斤。”冷志军说。
“这么贵?猪肉才一块二。”
“大娘,您尝尝,这肉比猪肉嫩,还没膻味。”冷志军切了一小块给她尝。
老太太尝了尝,点头:“是嫩。给我来二斤。”
“我也要一斤!”
“给我来三斤!”
两大筐兔子肉,五十多斤,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光了。一斤一块五,卖了七十五块。
蘑菇木耳也好卖。山货,城里人稀罕。五斤蘑菇,三斤木耳,又卖了二十块。
算下来,这一趟总共卖了三百零三块!三百多块啊,够普通人家过半年了!
冷志军心里激动,但面上很平静。收拾好东西,他没急着走,在市场上转了转,看看行情。
皮货确实好卖,尤其是好皮子。他看见有人卖狗皮褥子,一张要三十。狐狸围脖,一条要五十。心里有了数——往后可以多养兔子,皮子不愁卖。
肉也好卖,但得新鲜。他琢磨着,下次来可以带活的,现场宰杀,更新鲜。
转了一圈,冷志军去供销社买东西。家里缺的东西多,盐、酱油、火柴、煤油,都得买。还给胡安娜买了块花布,给冷峻买了双胶鞋,给爹买了条烟,给娘买了瓶雪花膏。
“同志,这布咋卖?”他指着柜台里的一块蓝底白花布。
“一块二一尺,要多少?”
“来六尺。”冷志军算着,够胡安娜做件褂子了。
布裁好,包起来。又去百货柜台,给冷峻买了双绿色的胶鞋,小家伙一直想要。给爹买了两条“大前门”,给娘买了瓶“友谊”雪花膏。
东西买齐了,花了二十多块。虽然心疼,可该花的钱得花。
推着自行车出城,太阳已经偏西了。冷志军骑上车,往回赶。怀里揣着二百多块钱,沉甸甸的,心里也踏实。
路过乡里时,他拐了个弯,去派出所找王所长。
“王所长,跟您汇报个事。”他把市场上遇到的情况说了,“皮货好卖,价钱也高。我担心,往后偷猎的会更多。”
王所长点头:“你说得对。这事我们也在关注。最近接到举报,有人在黑市上收购珍稀动物皮毛,价钱给得高。我们已经布控了,要打掉这个团伙。”
“那需要我做什么?”
“正常经营,发现异常及时报告。”王所长说,“你们养殖的兔子山羊,是正经路子,我们支持。但那些偷猎的,我们坚决打击。”
“明白了。”
从派出所出来,冷志军心里更有底了。政府支持,他的路子走对了。
回到屯里,天已经擦黑了。家家户户亮着灯,炊烟袅袅升起。狗叫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屯子安宁祥和。
“军子回来了!”胡安娜在院门口等着,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回来了。”冷志军把自行车推进院,“卖了,都卖了。”
“卖了多少钱?”
“三百零三。”冷志军掏出钱,一沓“大团结”,哗哗响。
“三百多!”胡安娜眼睛瞪得老大,“这么多?”
“嗯,皮子好卖,肉也好卖。”冷志军把钱交给妻子,“你收着。给家里添点东西,给狩猎队添置装备。”
“添啥装备?”
“买几杆好枪,买些子弹。”冷志军说,“现在狩猎队用的都是老枪,该换了。”
“应该的。”胡安娜把钱收好,“对了,点点今天又磨树了,把赵老蔫家的杏树磨掉一块皮,赵老蔫来找了。”
“赔了吗?”
“赔了,给了两块钱。”胡安娜说,“这小家伙,越来越皮了。”
正说着,点点从后院溜达过来,看见冷志军,呦呦叫了两声,用头蹭他的手。
“你呀,尽惹祸。”冷志军摸摸它的头,“明天给你做个磨角桩,别磨人家树了。”
点点眨眨眼睛,像是在说:好呀好呀。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冷志军把买的东西拿出来——花布给胡安娜,胶鞋给冷峻,烟给爹,雪花膏给娘。
“这孩子,乱花钱。”林秀花拿着雪花膏,嘴上埋怨,脸上却带着笑。
“该花的钱得花。”冷志军说,“娘,您抹抹,香着呢。”
冷峻穿上新胶鞋,在屋里走来走去,舍不得脱。
“爹,真好看!”
“好看就穿,别省着。”冷志军给儿子夹菜,“等爹挣了钱,给你买更好的。”
吃完饭,冷志军去后院看兔子。又有一批可以出栏了,得抓紧处理。山羊也长得好,有几只母羊又怀崽了,到秋天又能下一批。
药材地里,人参苗已经长到两寸高了,黄芪有半尺高,五味子开始爬藤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军子,想啥呢?”冷潜走过来。
“爹,我在想,咱们这路子走对了。”冷志军说,“兔子能卖钱,山羊能卖钱,药材将来也能卖钱。咱们屯,往后日子能好过。”
“是啊。”老爷子点头,“你带了个好头。现在屯里不少人想跟着干,都来问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干。”冷志军说,“咱们合作社,愿意加入的都欢迎。我教技术,帮销售,大家一起富。”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冷潜拍拍儿子肩膀,“好好干,爹支持你。”
夜里,冷志军躺在床上,心里盘算着。三百块钱,买枪买子弹得一百,剩下的添置些养殖用的东西。兔子窝还得扩建,山羊圈也得扩大。药材地要施肥,要除草……
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想啥呢?”胡安娜问。
“想往后的事。”冷志军说,“安娜,咱们得扩大规模。兔子再多养点,山羊再多养点。等药材收了,又是一笔钱。”
“能忙过来吗?”
“忙不过来就雇人。”冷志军说,“屯里闲人多,雇他们干活,给工钱。他们挣了钱,咱们也省力。”
“那得投多少钱?”
“先投二百,剩下的留着周转。”冷志军算着,“等下一批兔子出栏,钱就回来了。”
“行,听你的。”胡安娜很信任丈夫。
两人说着话,渐渐睡着了。后院里,点点也睡了,依偎在母鹿身边。山羊圈里,大角站着睡觉,耳朵不时转动,听着周围的动静。兔子窝里很安静,只有小兔子偶尔动一下。
这就是冷家屯的夜,宁静,祥和。
第二天,冷志军召集合作社的人开会。赵德柱、赵老蔫、刘木匠、王铁匠,还有另外几户,都来了。
“各位叔伯,昨天我去县里了。”冷志军开门见山,“兔子皮卖了十二一张,兔子肉卖了一块五一斤。狐狸皮卖了二十八。这一趟,我卖了三百多块。”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三百多块!够普通人家挣一年的!
“这么多?”赵德柱不敢相信。
“真这么多。”冷志军把钱拿出来,一沓“大团结”,让大家看,“这还只是一部分。往后规模大了,挣得更多。”
“军子,你说,咱们咋干?”赵老蔫激动了。
“简单。”冷志军说,“愿意养的,我提供种兔,教技术。兔子养大了,我统一收,统一卖。挣了钱,扣除种兔钱,剩下的都是你们的。”
“那……得投多少钱?”王铁匠问。
“一对种兔十块,先弄五对,五十块。”冷志军说,“饲料自己解决,山上有的是草。三个月出栏,一对兔子能下五六窝,一窝七八只。算下来,三个月能回本,往后就是净赚。”
这账算得明白。大家都动心了。
“我干!”赵德柱第一个表态,“我先弄十对!”
“我也干!”赵老蔫说,“弄五对试试。”
“算我一个!”
“我也加入!”
八户人家都表态了。冷志军当场登记,约定好明天来领种兔。
“还有件事。”冷志军说,“咱们要成立正式的合作社,得有个章程。我起草了一个,大家看看。”
他拿出昨晚写好的章程,一条条念:合作社成员平等,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统一技术,统一销售;设立公积金,用于扩大再生产;年底分红,按贡献分配……
“同意不?”念完了,他问。
“同意!”大家齐声说。
“那好,咱们‘冷家屯种养殖合作社’今天正式成立!”冷志军宣布,“我是社长,德柱叔是副社长。往后,咱们一起干,把日子过红火!”
“好!”众人鼓掌,个个脸上带着笑。
散会后,冷志军去后院挑种兔。要挑最好的,体型大,毛色好,健康的。胡安娜帮着挑,两人忙活了一下午,挑了八十对种兔,分装好。
第二天,各家来领种兔。冷志军不光给兔子,还给养殖手册,还现场教怎么喂,怎么防病。
“记住,兔子怕潮湿,窝得干燥。怕热,夏天得通风。饲料要干净,不能喂露水草……”
大家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
“军子,你真是咱们屯的福星。”赵德柱感慨,“带着大家找新路子,往后日子有盼头了。”
“德柱叔,咱们一起努力。”冷志军说,“等咱们干成了,让全屯人都过上好日子。”
“嗯!”
种兔分完了,各家欢天喜地地走了。冷志军站在院里,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充满希望。
这就是他要做的——不只自己富,还要带着大家一起富。
点点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用头蹭他的手。
“你也要入社?”冷志军笑着问。
点点呦呦叫,像是在说:我也要出力!
“好,那你负责看家。”冷志军摸摸它的头,“看好咱们的家业。”
点点昂起头,很神气的样子。
阳光正好,洒满院子。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冷志军知道,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远。
他要做的,就是带着大家,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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