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点在鹿棚里蹦跳着,用刚长出一截的茸角顶栅栏,发出“咚咚”的闷响。这只小鹿伤好后就不愿走了,每天在冷家后院溜达,吃草、喝水、晒太阳,偶尔还跑到前院看冷峻玩。母鹿也不急,就在棚里待着,眼神温柔地看着儿子撒欢。
“点点,过来!”冷峻手里攥着一把嫩草。
点点跑过来,三瓣嘴翕动着,把草卷进嘴里。吃完草,还用头蹭蹭冷峻的手,痒得小家伙咯咯笑。
胡安娜在屋檐下纳鞋底,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笑。林秀花在灶间和面,准备蒸馒头,篦子已经架在锅上,水烧得咕嘟咕嘟响。
“娘,面发好了。”林杏儿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看看。”林秀花掀开盖面的包袱布,面团涨得白白胖胖,蜂窝眼又密又匀,“嗯,发得正好。杏儿,把灶火压小点,大火蒸的馒头有死面疙瘩。”
“知道了娘。”
后院兔子窝里,又一批小兔子出生了。这次五只母兔下了四十三只崽,窝里挤得满满当当。胡安娜每天早上都要数一遍,生怕有哪个没吃上奶。山羊圈里,那只最肥的母羊肚子垂得厉害,走路都费劲了。冷潜看过,说就这两天的事儿。
“得准备点精料,红糖水。”老爷子吩咐,“头胎,得精心。”
冷志军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着最近的事:兔子四十三只,山羊快生了,鹿救活了七只,药材基地整出十亩地……还有那个周文斌留下的地址,养鱼的事也得考虑。
他站在院里,叉着腰看了一圈。后院本来荒着,现在生机勃勃。这就是他希望的样子,一点点积累,一点点改变。
“军子,德柱叔来了。”胡安娜从灶间探出头。
赵德柱背着手进院,看见冷志军就笑:“军子,忙着呢?”
“德柱叔,您坐。”冷志军搬来凳子,“有事?”
“有事,大事。”赵德柱在石墩上坐下,掏出烟袋锅子,“屯里几个老辈人想跟你唠唠,关于咱们屯往后咋整的事。”
冷志军心里一动:“啥时候?”
“就今儿个晚上,在我家。”赵德柱说,“你把你的想法跟大伙儿说说,咱们商量个章程。”
“成。”冷志军点头,“晚上我一定去。”
赵德柱走了,冷志军回屋翻出那个小本子,又把最近记的东西整理了一遍。他要跟屯里人说的,不光是自家这点事,是整个冷家屯的发展路子。
兔子、山羊、药材、养鱼……这些都可以推广。屯里人要是都干起来,形成规模,那就不一样了。
傍晚,冷志军吃了饭,换了身干净衣服,往赵德柱家去。赵德柱家在屯子中间,三间正房带个宽敞的院子。这会儿院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屯里有头有脸的,赵老蔫、刘木匠、王铁匠,还有几个老猎户。
“军子来了。”赵德柱招呼,“坐,坐炕上。”
冷志军上了炕,盘腿坐下。炕桌上摆着茶水和瓜子,大家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嗑,气氛挺轻松。
“军子,你回来这些日子,干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赵德柱开门见山,“兔子养起来了,山羊也快生了,药材地也整出来了。咱们今天叫你来,就是想问问,往后咱们屯,到底该咋整?”
大家都看着冷志军。灯光下,一张张脸上有期待,有疑惑,也有担忧。
冷志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德柱叔,各位叔伯,我回来这些日子,确实琢磨了些事。咱们冷家屯,守着这么好的山林,不能光靠打猎采药过日子。得找新路子,多条腿走路。”
“啥新路子?”赵老蔫问。
“养殖,种植,特色产业。”冷志军掰着指头说,“兔子好养,三个月就能出栏。皮子能卖钱,肉也能卖。山羊更好养,吃草就行,绒值钱。药材咱们有现成的山林,种人参、黄芪、五味子,都是宝贝。”
“这些东西……好卖吗?”王铁匠担心地问。
“好卖。”冷志军很肯定,“我在省城见过,獭兔皮一张能卖十几块,山羊绒一斤几十块。药材更不用说,年头越长越值钱。”
“那得多少本钱?”刘木匠问。
“可大可小。”冷志军说,“比如兔子,先弄几对种兔,慢慢繁殖。山羊也是,先养几只,下崽了再扩大。药材投入大点,但一次投入,多年收益。”
大家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还有个事。”冷志军接着说,“前几天在溪边遇着个钓鱼的,是哈尔滨水产研究所的。他说咱们这山溪水好,适合养冷水鱼——哲罗鲑、细鳞鱼这些。这些鱼在市场上价钱高,养好了又是一条财路。”
“养鱼?”有人疑惑,“咱们祖祖辈辈打猎,可没养过鱼。”
“不会可以学。”冷志军说,“那个周同志答应教咱们技术,还帮联系鱼苗。我觉得,可以试试。”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大家都在琢磨。这些事听着好,可做起来难。屯里人祖祖辈辈靠山吃山,突然要搞这么多新花样,心里没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军子,你说这些……都能成?”赵德柱问。
“不敢说都能成,但值得试试。”冷志军很诚恳,“我在外头这些年,见过不少地方,靠养殖种植发了家。咱们这儿条件不比他们差,为啥不能干?”
“理是这么个理……”赵老蔫吧嗒吧嗒抽着烟,“可咱们都是老粗,没文化,能行吗?”
“文化可以学,经验可以积累。”冷志军说,“我带头,先干。干成了,大家跟着干。干砸了,损失算我的。”
这话说得实在,大家心里热乎了。
“军子,你打算咋干?”赵德柱问。
“我想好了。”冷志军说,“咱们分几步走。第一步,把我家现在搞的这些弄扎实了,兔子山羊养好,药材种活,摸索出门道。第二步,在屯里找几户愿意干的,一起搞,互相帮衬。第三步,要是真成了,全屯推广,形成规模。”
“那打猎呢?”一个老猎户问,“咱们祖传的手艺,不干了?”
“干,怎么不干。”冷志军说,“但得换个干法。往后打猎,一是为了保护庄稼,控制野猪兔子这些祸害;二是为了获取优质的皮毛、药材;三是为了巡山护林,防止盗猎的祸害。最重要的是,咱们要通过打猎,把这片山林保护好,让子孙后代都有饭吃,有山靠。”
这话说得在理。老猎户们听了,都点头。
“还有件事。”冷志军说,“咱们得成立个合作社,把大家组织起来。种药材的,养兔子的,养山羊的,还有打猎的,都纳入合作社。统一技术,统一销售,互相帮助,风险共担。”
“合作社……咋弄?”赵德柱问。
“简单。”冷志军说,“愿意参加的,凑点股金,算是入股。挣了钱按股分红,赔了钱共同承担。我出大头,大家量力而行。”
这话一出,大家又沉默了。入股出钱,这可是大事。
“军子,你容我们想想。”赵德柱说,“这事不小,得跟家里人商量。”
“应该的。”冷志军说,“不急,大家慢慢考虑。反正我家先干着,大家随时可以来看,觉得行了再加入。”
又唠了一会儿,大家散了。冷志军往家走,心里琢磨着刚才的谈话。屯里人的顾虑他理解,新事物,新路子,谁都得掂量掂量。他要做的,就是干出个样子来,让大家看到希望。
回到家,胡安娜还在等他。见他进门,赶紧问:“咋样?”
“还行。”冷志军脱鞋上炕,“大家有顾虑,正常。等咱们干成了,他们自然就跟上了。”
“嗯。”胡安娜点头,“那咱们得更努力,干出个样来。”
“对了,山羊快生了,得多盯着点。”
“我知道,夜里我起来看。”
这一夜,冷志军睡得不安稳。梦里,满屯子都是兔子山羊,药材漫山遍野,溪里游满了鱼……
天快亮时,他被胡安娜推醒了。
“军子,快起来!羊……羊要生了!”
冷志军一骨碌爬起来,披上衣服就往后院跑。羊圈里,那只最肥的母羊侧躺在地上,肚子剧烈起伏,正在生产。其他羊都紧张地看着,大角站在圈边,不时“咩”一声,像是在鼓励。
“要帮忙吗?”胡安娜问。
“先不用,让它自己来。”冷志军说,“羊生孩子比人强,咱们别添乱。”
母羊挣扎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生下一只小羊羔。小羊湿漉漉的,闭着眼睛,母羊用舌头一遍遍舔舐,直到小羊的毛干了,能站起来了。
“好,好。”冷志军连连点头,“母子平安。”
小羊颤巍巍地站起来,跌倒了又爬起来,最后终于站稳了。它凑到母羊身边,开始吃奶。
“真不容易……”胡安娜眼圈有点红。
天亮了,屯里人听说冷家山羊下崽了,都来看热闹。赵德柱背着手在羊圈外转了好几圈,最后说:“军子,你这羊养得好,羔子壮实。”
“德柱叔,您也养几只试试?”冷志军趁机说。
“我……”赵德柱犹豫了一下,“我再看看,再看看。”
冷志军不勉强。他知道,得用事实说话。
上午,他带着哈斯他们继续整地。药材基地已经整出十二亩了,老马来看过,说可以做床播种了。但要先育苗,等苗长到一定高度再移栽。
“军哥,育苗咋弄?”栓柱问。
“得有苗床。”冷志军说,“选块向阳的地,做成一米宽的长畦,畦面要平,土要细。种子撒下去,盖层薄土,再盖上薄膜保温保湿。”
“那得多少种子?”
“人参籽一斤,能育两万株苗。黄芪籽五斤,能育十万株。五味子苗是现成的,直接栽就行。”冷志军算着,“不过头一年,咱们先少弄点,摸索经验。”
“那……啥时候开始?”
“就这几天。”冷志军说,“等老马把种子送来,咱们就动手。”
正说着,屯口方向传来汽车声。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开进屯子,停在老榆树下。车上下来两个人——是乡里派出所的王所长,还有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不认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冷志军同志在吗?”王所长喊。
“在!”冷志军放下铁锹,走过去。
王所长介绍那个中年人:“这位是县里来的李科长,想找你了解点情况。”
李科长打量了冷志军一眼,伸出手:“冷志军同志,你好。听说你在山里发现了一些抗联时期的物品?”
冷志军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是,前几天巡山时发现的,已经报告给王所长了。”
“能带我们去看看吗?”李科长问。
“可以。”冷志军点头,“不过路不好走,得步行。”
“没事,我们穿的是胶鞋。”
冷志军交代哈斯他们继续干活,自己带着王所长和李科长往后山走。路上,李科长问了些细节——什么时候发现的,具体位置在哪,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冷志军一一回答,但关于黄金和文件的事,一个字没提。爹说得对,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到了鹰嘴岩,冷志军指着被炸开的洞口:“就是这儿。那三个人用炸药炸开的,我们在屯里都听见了。”
李科长走进洞里查看。洞里还留着那些木箱的痕迹,还有散落的弹壳、碎布。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拿出相机拍了些照片。
“那些箱子……里面是什么?”他问。
“不知道。”冷志军摇头,“我们没进去,怕有危险。只听那三个人说,是什么抗联的东西。”
李科长点点头,没再多问。从洞里出来,他又在周围转了转,做了些记录。
“冷志军同志,你提供的情况很重要。”他说,“那三个人,我们已经掌握了线索。他们不是普通的盗猎者,是境外派来的特务,专门收集我国历史文物和机密资料。”
果然如此。冷志军心里有数,但装作惊讶:“特务?”
“对。”李科长很严肃,“所以你更要提高警惕,如果发现他们再出现,立刻报告。不要擅自行动,那些人很危险。”
“我明白。”
回到屯里,李科长又问了屯里的一些情况,最后坐车走了。王所长留下来,跟冷志军多交代了几句。
“军子,刚才李科长在,有些话我没说。”他压低声音,“那三个人里,有一个被咱们抓了,就在县医院。他交代了些事……”
“什么事?”
“他们说,这一带不光藏了抗联的文件,还有一批黄金。”王所长看着冷志军,“这事你知道吗?”
冷志军心里一惊,但面上很平静:“黄金?没听说过。”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冷志军很肯定,“我要是知道,早就报告了。”
王所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那就好。这事关系重大,你要是有什么线索,一定要及时报告。”
“一定。”
送走王所长,冷志军心里翻江倒海。那三个人果然交代了黄金的事。好在他们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在这一带。
那张地图,他藏得很隐秘。黄金的事,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回到家,冷潜正在院里抽烟。看见儿子回来,问:“县里来人了?”
“嗯,问抗联的事。”冷志军把情况说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做得好。黄金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别告诉。”
“爹,我懂。”
“那三个人被抓了一个,剩下两个肯定不甘心,还得来。”冷潜说,“咱们得做好准备。”
“我已经让哈斯他们加强巡逻了。”冷志军说,“另外,我想把狩猎队组织起来,轮流巡山。既能保护山林,也能防备那些人。”
“这主意好。”老爷子点头,“不过得注意安全,那些人手里有枪。”
“我知道。”
下午,冷志军把狩猎队的人召集起来,说了加强巡逻的事。后生们都很积极,排了班,两人一组,每天巡山。
“军哥,要是真遇着那些人,咋办?”二嘎子问。
“不要硬拼,立刻回屯报告。”冷志军很严肃,“咱们的任务是发现情况,不是抓人。记住了,安全第一。”
“明白了!”
安排妥当,冷志军心里踏实了些。他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片山林,这个家。
傍晚,赵德柱又来了,这次不是一个人,还带着几个屯里人。
“军子,我们商量好了。”赵德柱说,“你那合作社,我们加入。”
冷志军一愣:“德柱叔,你们……”
“我们想好了。”赵德柱很认真,“你在外头见过世面,想的路子肯定不差。我们信你,跟着你干。”
“对,跟着军子干!”其他人也附和。
冷志军心里一热:“谢谢大家信任。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开始,我教大家养兔子,种药材。咱们一起干,把日子过好!”
“好!”众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浓,屯里亮起了点点灯火。冷志军站在院里,望着星空,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要做的,就是带领乡亲们,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闯出一条新路。
这条路不好走,但他有信心。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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