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英雄楼内院为新生儿凌平的平安降世而充满温情脉脉的喜悦。
凌云顺势告假闭门,沉浸于初为人父的琐碎幸福与忙碌中时,仅仅一墙之隔、仅数街之遥的洛阳朝堂,却已然是另一番沸反盈天的景象,堪称炸开了锅。
接连数日,赵云、黄忠、张辽三人持骠骑将军令符,以“切磋砥砺、检视武备”之名。
横扫数处与袁氏门阀、大将军何进关系盘根错节的军营,将那些平日养尊处优、眼高于顶的将校打得鼻青脸肿、盔歪甲斜、威风扫地的消息。
根本无从封锁,早已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至整个洛阳的官僚系统。
那些被打军官背后所牵连的家族、派系,尤其是感觉颜面尽失、权威受挫的当朝太傅袁隗与大将军何进,心中岂能善罢甘休?这已非简单的军营冲突,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与打脸。
翌日大朝,未央宫前殿的氛围便与往日迥异,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与躁动。
弹劾的奏章果真如荀攸所料,雪片般飞向御案,几乎要将那宽大的龙案淹没。
御史台的言官、与袁氏门生故旧千丝万缕的朝臣、乃至一些依附何进的外戚势力代言人,仿佛约好了一般,纷纷出列,言辞一个比一个激烈,情绪一个比一个“愤慨”。
“陛下!骠骑将军麾下赵云、黄忠、张辽等人,恃宠而骄,持节妄为!
名为督导切磋,实为殴辱同袍!京营诸校,乃拱卫帝都之磐石精锐,天子亲军,岂容边将如此肆意践踏、羞辱?
此举不仅严重干扰京畿正常防务,更挫伤将士报国之心,离散军心士气!
其心可诛者,更有挑拨边军与中央禁军和睦、制造对立之嫌!长此以往,军纪何以肃清?朝廷威信何以存立?国将不国矣!”
一位袁隗门下的御史大夫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仿佛大汉四百年的基业已然因此而摇摇欲坠。
朝堂之上,一时之间群情汹汹,唾沫横飞,仿佛凌云及其部将犯下了十恶不赦、动摇国本的大罪。
弹劾的浪潮一波高过一波,矛头看似始终聚焦在赵云、黄忠、张辽三人“跋扈”的行径上,实则句句不离背后那位“骠骑将军冠军侯”。
或明或暗地指责他“纵容部属”、“居功自傲”、“拥兵自重”、“意图不轨”,欲将其塑造成一个威胁朝廷稳定的危险人物。
然而,高踞御座之上的汉灵帝刘宏,最初的些许恼怒,过后,听着殿下滔滔不绝、又似乎千篇一律的弹劾,眉头却越皱越紧,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不耐与疑惑。
他是不太精通具体军务,也向来讨厌这些繁琐的争端,但他并非全然懵懂。
这些奏章和朝臣的言辞,听起来固然是义正辞严,忧国忧民,可若细细琢磨其下的意味……
“尔等且住,” 灵帝抬起手,打断了又一位正准备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官员,声音带着一丝探究,慢悠悠地问道:
“尔等弹劾赵云、黄忠、张辽,言其殴辱同袍、扰乱防务。那么,他们究竟是违了《九章律》或《军法》中的哪一条、哪一款?又或是触犯了朕亲颁的哪一道明令禁令?”
皇帝这一问,如同冷水滴入沸油,让不少正在激昂陈词的弹劾者话语为之一滞。
是啊,严格按律令章程来说,赵云等人手持皇帝亲赐、赋予“假节”之权的骠骑将军令。
其“督导京畿防务、检视武备、与各营切磋砥砺”的行为,是皇帝明确准了的,亦是骠骑将军职责权限所在。
军中切磋武艺,磕碰受伤在所难免,若只因被打的是“关系户”、伤得重点、面子丢得大些,便上纲上线到“殴辱”、“挑衅”、“扰乱”的地步……。
那日后军中还要不要日常操演、校场比武了?这个口子确实不好开。
太傅袁隗见状,眼神微凝,缓步出列,持笏躬身,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陛下圣明,法理或可商榷,然情理难容,影响尤甚。赵云等人身为客将,新晋贵胄,沐浴天恩,正当谦冲自牧,以示对京营同袍的尊重,对朝廷法度的敬畏。
如此高调行事,气势凌人,恐非纯为切磋武艺、砥砺士卒那么简单,难免有借此立威示威、震慑京营之嫌。
此举极易引发边军与禁军之间不必要的猜忌与不和,非但不能强军,反伤和睦,实有负陛下厚爱保全之心。”
他避开了直接指责凌云违法的锋芒,转而从“情理”、“人心”、“大局影响”这些更软性、也更难辩驳的角度切入,言辞恳切,更显老辣深沉,不愧为四世三公的掌门人。
大将军何进也憋着一肚子火气,粗声附和:
“陛下!袁太傅所言在理!就算是切磋,也该讲究个分寸尺度,点到为止!
如今几处营中得力将校多人受伤,虽未致命,但筋骨受损,疼痛难忍,短期内根本无法履职视事,已实际影响了所在营区的正常巡防与操练!
骠骑将军身为主帅,御下如此狂放不羁,岂能脱得了干系?若不加以约束,日后必生大患!” 他试图将问题引向更实际的“后果”层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灵帝听着袁隗与何进你一言我一语,心中那股烦躁感又升腾起来。
他既觉得这两人说得似乎有些道理,毕竟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面子上不太好看;
但另一方面,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微妙感觉,也在心底滋生——这些平日里把持京营、在军队中树大根深、对他这个皇帝也未必事事恭顺的世家外戚及其党羽。
这次好像真的被凌云手下那几个从边塞血火中杀出来的“蛮子”将军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这种想象……竟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孩童恶作剧得逞般的隐秘快意。
尤其是当他想起“封狼居胥”这份足以彪炳史册的荣耀是他治下取得的,与眼前这点“军营切磋失手”的“小冲突”相比,孰轻孰重,似乎不言而喻。
凌云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用以制衡这些老牌势力的新锐,这份“快意”里,未尝没有对自身制衡手腕见效的得意。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消息恰到好处地传来,成为了压垮弹劾浪潮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说,是冲散朝堂硝烟的一缕清风。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灵帝面露不耐之际,一名小黄门躬着身子,匆匆从侧殿疾步上殿,悄无声息地走到中常侍张让身边,踮起脚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
张让细长的眼睛骤然一亮,嘴角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随即快步挪到御座之侧,俯身在灵帝耳边,用恰好能让近前几位重臣隐约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陛下,大喜。方才骠骑将军府上遣人至宫门告假递话,说是邹晴夫人于昨夜亥时三刻,平安产下一子,母子均安。骠骑将军初得麟儿,欣喜万分,兼要照料产后虚弱的夫人,故而告假数日,恳请陛下恩准。”
灵帝闻言,先是一怔,似乎没料到朝堂纷争正炽时传来这样的消息。
随即,他脸上竟露出了这些日子以来罕见的、真切而舒畅的笑容。
他对凌云这个女婿的才干能力是欣赏且隐隐依赖的,对刘慕也存有寻常父亲的关切。如今听闻凌云得子,于公,这是功臣血脉有继,乃朝廷之福;
于私,这是家宅添丁,喜气临门。尤其是在这吵吵嚷嚷、充满算计与火药味的朝堂上,这消息宛如一股山间清泉,瞬间涤荡了不少浊气。
“好了!此事朕已尽知。” 灵帝骤然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然,压下了殿中仍在窃窃私语的议论。
“赵云、黄忠、张辽等人,奉令切磋,提振武风,其心可勉,其勇可嘉。虽行事或稍显急切孟浪,分寸拿捏有待商榷,然终究未出大格,未违明令。
传朕口谕,对赵云等三人予以申饬,令其日后切磋较艺,务须更知进退,谨慎行事,不得再惹非议。”
轻描淡写的一句“予以申饬”,近乎于口头批评,等于将汹涌的弹劾浪潮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几乎未作任何实质性处罚。
“另,” 灵帝脸上的笑容加深,目光扫过殿下神色各异的群臣,尤其是面色微沉的袁隗与何进,朗声道:
“骠骑将军凌云,为国宣劳,功在社稷,今又喜得贵子,此乃双喜临门,家国同庆之大事。
传朕旨意,赐黄金百镒,蜀锦五十匹,玉如意一对,赤金长命锁一枚,并宫中御制滋补药材若干,送往骠骑将军府,以示朕躬庆贺之忧。准其告假之请,令其安心照料家室,共享天伦。”
皇帝的态度一下子从对“军中冲突”的审视与烦恼,急转而下,变为对臣子家事添丁的热情关怀与丰厚赏赐。
这突兀而鲜明的转折,让原本气势汹汹、准备大做文章的袁隗、何进及其党羽一时愕然,面面相觑,胸口那股积蓄良久、欲喷薄而出的闷气更是被堵得严严实实,几乎要内伤。
他们费尽心机串联发动、声势浩大的弹劾攻势,集结了多方力量,罗织了诸多罪名。
竟然被凌云一个“喜得麟儿”的家常消息,就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借着皇帝对功臣的保全与对喜事的顺势关怀,给化解了大半?
皇帝不但没有如他们所愿追究严惩,反而大加赏赐,准假慰劳?
可他们此刻又能再说什么?难道能站出来指责皇帝不该因臣子生子而施恩赏赐?
还是能逼着皇帝在人家府邸大喜、主将告假照料产妇的时候,非要立刻严惩其部下,显得朝廷刻薄寡恩、不近人情?
无论从情理还是从君臣之道,他们都已失去了继续发难的有利立场和道德高地。
“若无其他要事,退朝吧!” 灵帝似乎心情转佳,也不想再听他们多言,袍袖一挥,不容置疑地宣布,随即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离开了御座,转入后殿。
留下满殿神色复杂、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太傅袁隗面色依旧沉静如水,仿佛古井无波。
但若细看,其低垂的眼睑下眸光深邃晦暗,袖中的手已悄然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大将军何进更是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怒极,却又无处发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们感觉自己蓄力已久的重重一拳,仿佛不是打在了坚硬的对手身上。
而是打在了一团柔软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喜庆祥云之中,无处着力,徒耗气力,反而可能惹来一身“不顾人情”、“苛待功臣”的嫌疑与讥讽。
而此刻,与此处殿堂的憋闷气氛截然相反,英雄楼虽大门紧闭,高挂“谢客”牌,楼内深处却自有一番宁静中带着欢欣的景象。
皇帝赏赐的金帛玉器等物已由宫中使者送达,礼节性地陈列于前厅。
但凌云并未借此大肆张扬庆祝,仅仅是在内院一间雅致的花厅里,与刘慕、荀攸、典韦、赵云、黄忠、张辽等最核心的几人。
备了几样精致小菜,温了一壶淡酒,浅酌两杯,以庆贺麟儿诞生,兼议当下情势。
“公达此计,虚实相间,果然妙哉。” 凌云举杯,面上带着初为人父的柔和与掌控局面的从容微笑。
“外以子龙、汉升、文远之勇武,持节而行,堂堂正正慑其胆魄,揭其虚懦;内则恰逢晴儿分娩,以家事天伦之喜,冲淡朝堂攻讦之锋。
如今陛下态度已然明朗,申饬不过虚文,赏赐却是实情。袁槐、何遂高他们,短期内怕是不好再公然以此事为借口,大动干戈了。”
荀攸含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谦道:“此实乃天时相助,恰逢小公子降世,吉兆冲煞,合该彼等晦气。
攸不过顺水推舟罢了。然,主公,彼等经此一挫,颜面尽失,必不甘心。
明面弹劾之路暂阻,暗处之手段,恐将更频、更密、更为阴狠。京畿之地,彼之根基远厚于我,不可不防。”
赵云、黄忠、张辽侍立一旁,闻言皆抱拳,声音沉稳坚定:“但凭主公与先生谋断,我等随时听候调遣。”
凌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内室方向,那里有需要静养恢复的邹晴,有刚刚睁开懵懂眼睛看世界的幼子凌平,眼中闪过一丝为人夫、为人父的柔光,但随即这抹柔光便化作了更为沉毅的坚定: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还想在这洛阳的规则之内弈棋,我们便奉陪到底。但有一点,”
他语气转冷,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所有手段,需得在楼外解决。绝不能惊扰了楼内,尤其是内院的安宁。平儿的摇篮边,不容有半点血腥与诡谲。”
朝堂上的惊涛骇浪与暗流汹涌,暂时被英雄楼厚重的大门与“喜事”的帷幕隔开。
楼内,炭火温暖,药香与乳香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新生儿带来的生机与希望,成为了此刻最柔软也最坚实的盾牌。
但无论是凌云,还是荀攸,抑或是经历过无数风浪的赵云、黄忠、张辽都心知肚明,这由喜事带来的平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间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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