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鸣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残影,屏幕幽光映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省厅地下三层的网络作战中心,空气净化器低沉的嗡鸣掩盖不住他擂鼓般的心跳。虚拟隧道已穿透诈骗集团核心服务器的七重加密,客户名单的下载进度条正以蜗牛爬行的速度向前蠕动——87%...88%...
汗水沿着他太阳穴滑落,滴在防静电腕带上。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数据流监控窗口。名单里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被吸干骨髓的受害者,是支离破碎的家庭,是像刘子晴那样被明码标价的器官商品。他仿佛能透过冰冷的代码,看见滨海市政法委书记周国栋那个叫张明远的女婿,正躺在无菌病房里,等待一颗匹配的心脏被送上手术台。
“鹤鸣,勐拉码头有动静!”耳麦里传来宋广平压低的嗓音,背景是呼啸的海风,“‘顺风号’货轮提前离港了,方向...不是滨海!”
王鹤鸣瞳孔骤缩。侯宪礼提前转移了器官!这意味着名单里刘子晴的状态可能已经更新为“已发货”!他下意识按下加速下载的快捷键。
就是这一下。
屏幕中央的进度条猛地凝固在92%。紧接着,整个监控界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扭曲起来!无数乱码像黑色的蛆虫般疯狂涌现、增殖,瞬间吞噬了原有的数据流。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作战中心的寂静,红光在墙壁上疯狂闪烁。
“逻辑炸弹!”王鹤鸣嘶吼,手指在键盘上爆发出更密集的敲击声,试图夺回控制权。但一切都太晚了。那团蠕动的乱码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图标,下方弹出一行冰冷的倒计时:
【数据清除倒计时:00:04:59】
【侯宪礼 敬上】
骷髅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猩红的数字。每秒减少,都像重锤砸在王鹤鸣心口。四年追踪,无数个不眠之夜,眼看就要抓住狐狸尾巴的关键证据,正在被系统自身的力量无情绞杀!
“物理隔离!快!”他对着麦克风咆哮,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技术员们手忙脚乱地拔除网线,但屏幕上的倒计时依旧冷酷跳动——逻辑炸弹一旦激活,就会像癌变细胞一样顺着内部网络疯狂复制、清除所有关联数据。
“不行!它在啃噬备份服务器!”副手的声音带着哭腔。屏幕上代表数据存储的绿色区块正被骷髅吐出的黑色代码迅速“吃掉”,大片大片地灰暗下去。
王鹤鸣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指骨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绝望。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主屏幕角落——那是韩先荣突击小组头盔摄像头传回的实时画面。混乱的枪声、爆炸的闪光、扭曲变形的走廊,以及韩先荣那张溅满泥污和血点的侧脸。他们正被武装分子凶猛的火力压制在一条堆满沙袋的走廊拐角,距离存放物理终端的主机房,仅隔着一道被焊死的防爆门。
“老韩!”王鹤鸣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切入韩先荣的耳麦,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名单...逻辑炸弹...四分二十秒!必须物理接入终端!截断它!”
画面里,韩先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一颗流弹“当”地一声打在他头顶的沙袋上,灰尘簌簌落下。他猛地缩头,对着麦克风低吼:“门是焊死的!破门工具被打坏了!”
“机房通风口!”王鹤鸣几乎是在尖叫,调出园区三维结构图,“右上角!通风管道!直径六十公分!地图发你终端了!”
韩先荣头盔上的镜头剧烈晃动,他显然在查看绑在手腕的微型屏幕。下一秒,他猛地推开身边掩护的队员,冒着横飞的子弹,一个翻滚扑到墙角。他仰起头,手电光柱刺破弥漫的硝烟,照亮了天花板角落——一个被密集铁丝网封死的方形通风口。
“掩护我!”韩先荣的吼声淹没在震耳欲聋的交火声中。他拔出匕首,疯狂地撬动固定铁丝网的螺丝。子弹“噗噗”地打在他身侧的墙壁上,溅起的碎石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王鹤鸣看着屏幕上代表韩先荣生命体征的绿色图标剧烈波动,心率飙升至危险区域。而数据清除倒计时已跳至【00:03:01】。骷髅图标仿佛在狞笑。
“成了!”韩先荣一声低吼,最后一道螺丝崩飞。他扯开变形的铁丝网,露出黑洞洞的通风管道。没有丝毫犹豫,他摘下头盔和沉重的战术背心,只穿着防弹插板,像一条泥鳅般,手脚并用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壁冰冷粗糙,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机油味。韩先荣用手肘和膝盖奋力向前爬行,狭窄的空间压迫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头盔摄像头的画面剧烈颠簸,只能看到前方无尽的黑暗和手电光柱下飞舞的尘埃。外面激烈的交火声变得沉闷遥远,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摩擦管壁的沙沙声在耳边轰鸣。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和机器运行的嗡鸣。他奋力一蹬,身体从管道口滑出,重重摔在布满线缆和服务器机柜的冰冷地板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主控室!巨大的环形屏幕墙大部分已经熄灭,只有中央几块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园区各处混乱的战斗画面。而在房间正中央,一个独立的、闪烁着幽蓝色指示灯的金属机柜,如同祭坛般矗立——物理终端!
韩先荣挣扎着爬起,扑到终端前。屏幕上赫然是那个狰狞的血色骷髅倒计时:【00:01:47】。下方没有任何操作界面,只有一行小字:“自毁程序运行中,物理接入无效。”
绝望如同冰水浇头。王鹤鸣在耳麦里焦急的呼喊变得模糊。韩先荣的目光扫过终端机柜侧面——那里有一个老式的、带有物理按键的RS-232串行接口,旁边落满了灰尘。
一个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借口。
警校第一年,那个脾气火爆的通讯教官踹着他们的屁股,逼他们用这种老古董练习摩斯电码的场景,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现代设备坏了就是废铁!只有老祖宗的手艺,关键时候能救命!”教官的吼声仿佛就在耳边。
韩先荣布满血污和汗水的脸上,肌肉猛地绷紧。他一把扯下自己战术背心上连接备用电池的导线,用牙齿狠狠咬开绝缘胶皮,露出里面的铜芯。没有时间找适配器了!他直接将裸露的铜线,狠狠插进串行接口那冰冷的金属孔洞!
指尖传来微弱的电流刺痛感。他死死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00:01:02】。
没有键盘,没有鼠标。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全部精神凝聚在右手食指上。回忆着警校操场上,用指关节敲击电键的节奏和力度。
食指抬起,落下。敲击在冰冷的机柜金属外壳上。
嗒。嗒嗒。嗒——嗒嗒嗒。
短促,停顿,再短促。指关节与金属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在空旷死寂的主控室里,清晰得如同心跳。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敲击着摩斯密码。
【S.O.S - W - H - X - R】(求救 - 韩先荣)
【S.T.O.P - B.O.M.B】(停止 - 炸弹)
每一次敲击,都耗尽他残存的力气。汗水混着血水,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屏幕上,血红的倒计时无情地跳动着:【00:00:31】...【00:00:30】...
省厅地下,王鹤鸣死死盯着另一个监控窗口——那是他预留的后门程序,正以最低权限、最隐蔽的方式,捕捉着物理终端传来的任何信号。屏幕上,原本只有代表逻辑炸弹运行的红光,突然,极其微弱地,跳动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信号波纹!
是摩斯码的波形!
王鹤鸣的心脏几乎停跳。他双手化作幻影,调出解码程序。杂乱的波形被迅速过滤、解析,一行颤抖的文字在屏幕上艰难浮现:
【SOS WHXR STOP BOMB】
“老韩!收到!”王鹤鸣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在键盘上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他调动所有剩余算力,将这段用生命敲击出的密码,化作最锋利的矛,狠狠刺向逻辑炸弹的核心指令!
屏幕上的血色骷髅猛地一滞!倒计时诡异地定格在:【00:00:17】。
成功了?王鹤鸣屏住呼吸。
下一秒,骷髅空洞的眼眶里,那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暴涨!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起来,如同垂死野兽的挣扎!【00:00:16】...【00:00:15】...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它在加速清除!”技术员尖叫。
更恐怖的是,韩先荣头盔摄像头传回的画面里,主控室那扇厚重的防爆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锁的电子指示灯,由红转绿!
门,正在被远程解锁!
几乎同时,韩先荣的耳麦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冰冷韵律的敲击声。
嗒。嗒嗒。嗒——嗒嗒嗒。
同样的节奏,同样的摩斯密码。
【F.O.U.N.D - Y.O.U】(找到你了)
声音,来自他身后正在缓缓开启的防爆门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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