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多久,就看你的表现!等红英同志腿好了,如果你表现好,认识错误深刻,或许还能考虑把你调回来。如果还是不知悔改,偷奸耍滑,那你就一直扫下去,让红英同志来干你这称秤的活儿!”
徐娇娇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彻底没了声音,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处心积虑想陷害林棠,最后却落得个要去扫厕所的下场。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边走边摇头议论。
林棠看着失魂落魄的徐娇娇,心里没有多少快意,只觉得这种人又可悲又可恨。
她转身,和一脸后怕与歉疚的张雪梅、还有为她打抱不平的周丽娜一起,默默地推着自行车往外走。
第二天一早,林棠踩着点走进供销社收购点的小院,刚进办公室门,她就发现里面多了个生面孔。
是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圆脸姑娘,梳着两条齐肩的麻花辫,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很整洁的粗布衣裳,正有些局促地站在桌子旁边,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着桌面和那杆大秤的秤杆。
听到脚步声,姑娘抬起头,看见林棠,脸上立刻浮现出腼腆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笑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林棠心里猜到了几分,主动笑着走上前,温和地问:“同志,你是新来的?是接替称秤工作的?”
姑娘见林棠态度亲切,明显松了口气,连忙点点头,声音很小。
“嗯,是,我、我娘是咱们供销社的清洁工,前两天不小心把腿摔断了,领导照顾,让我暂时来顶她的岗,今天又被调来了收购点。”
林棠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哦!原来你是红英婶的女儿啊!怪不得我看着有点面善,眉眼是挺像的,欢迎你来!我是林棠,管记账的。”
姑娘见林棠这么好说话,心里的紧张又消减了不少,也小声地做了自我介绍:
“林姐好,我叫杜小萱,以后,还请林姐多指教。”
林棠看出她还是有些放不开,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轻松地安慰道:
“嗐,别这么客气小萱,以后咱们就在一个办公室干活了,互相照应!这儿的活儿其实不难,熟悉了就好,可比打扫卫生要轻松多啦,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杜小萱听着林棠温和的话语,看着她带笑的眼带睛,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下来。
她来之前听娘提过收购点的人都不错,尤其夸了林棠,说她好相处,从被给卖货的村民脸色瞧,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杜小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干,不能给娘丢脸。
上午的工作平平常常,偶尔有村民来卖点零散东西,杜小萱虽然有些手生,但在张雪梅的指点下,也算有模有样地完成了过秤。
林棠则在一旁飞快地打算盘记账,配合得渐渐默契。
只是,这平静时不时会被院子里一道怨毒的目光打断。
徐娇娇穿着一身打着补丁、专门用来干脏活的旧衣服,手里拿着个大扫帚,正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落叶和灰尘。
她的目光时不时就穿过窗户,狠狠瞪向办公室里正在熟悉秤星的杜小萱,那眼神里的嫉妒和怨恨几乎要把人烧穿。
杜小萱无意间抬头,好几次都撞上徐娇娇那恶狠狠的眼神,吓得她心里直打鼓,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同事。
杜小萱有些不安地小声问旁边的林棠:
“林姐,外面那个打扫的同志,是不是、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她怎么老是那样看我?”
林棠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徐娇娇又瞪过来,她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徐娇娇这是把自己被调去扫厕所的怨气,全撒在了无辜顶岗的杜小萱身上。
林棠收回目光,拍了拍杜小萱的手背,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地安慰道:
“小萱,你别理她!有些人啊,是自己心眼长歪了,看什么都觉得是别人挡了她的道,跟这种人计较,那是浪费时间,你就当她眼睛有毛病!看谁都像欠她二百五十块钱似的!咱们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身正不怕影子斜。”
杜小萱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林棠话里的维护和暗示,心里踏实了不少,用力点点头:“嗯!林姐,我明白了。”
过了一会儿,人事科的廖科长下来送一份文件。
张雪梅接过文件,眼珠一转,故意扬声问道:“廖科长,有个事儿问问您,咱们供销社最近是不是又招了新的清洁工啊?我看这院子里打扫的人,好像比往常多了似的。”
廖科长被问得一愣,推了推眼镜:“没有啊?就原来那些人,红英嫂子摔了,现在是她闺女小萱在收购点顶岗,清洁工那块暂时还没安排固定人顶呢,就让徐同志先干着,怎么了?”
张雪梅做出一脸疑惑的样子,指了指窗外慢悠悠晃荡的徐娇娇:“哦?没有吗?那我咋看徐娇娇同志打扫咱们这一个小院儿,就从早上上班扫到现在,快一上午了还没扫完呢?我还以为是她一个人负责不过来,社里又给配了人手,分担了其他区域的活儿呢!”
廖科长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他转头看向林棠和杜小萱,求证似的问:“她真扫了一上午?”
林棠和杜小萱对视一眼,默契地齐齐点头。
林棠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是啊廖科长,徐娇娇同志可能身体还没适应新工作,比较仔细,扫得是慢了些。”
廖科长的脸色更沉了,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胳肢窝下一夹,二话不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朝院子里走去。
收购点里,林棠她们虽然听不清廖科长具体说了什么,但透过窗户,能清楚地看到廖科长站在徐娇娇面前,脸色严厉,手指点着地面,显然是在训话。
而刚才还一脸怨气的徐娇娇,此刻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头耷脑,不住地点头哈腰,嘴里估计在不停地认错保证。
这会儿徐娇娇心里又憋屈又害怕,她之前还以为称秤累,今天真拿起扫帚才知道,那点活儿跟打扫卫生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这大冷天的,扫帚又重,院子又大,落叶灰尘扫也扫不完,腰弯一会儿就酸得直不起来。
她磨磨蹭蹭,本想偷点懒,没想到被廖科长逮个正着,听着廖科长毫不留情的批评,她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