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音问道,“哥,你们今天什么时候结束?”
裴闻渡蹙眉,“你有事?”
裴南音应声,“我今天晚上约了人,想让嫂子陪我一起去,你能不能加快速度?”
裴闻渡笑了笑。
随口揶揄道,“什么事儿?非让你嫂子去陪你?”
裴南音闷闷的笑。
也不藏着掖着。
干干脆脆,大大方方的告诉裴闻渡,“哥,我今天晚上约了程先生。”
裴闻渡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新问了句,“哪个程先生?”
裴南音嘿嘿笑,语气里难免多了几分害羞,“你说是哪个程先生?”
裴闻渡倒吸一口凉气,“程宴礼啊?”
裴南音嗯了一声。
语气欢快,嘱咐裴闻渡,“反正你们尽量快点,别让我嫂子太累。”
最初的震惊褪去。
裴闻渡语气越发温和,笑着问道,“到底是怕你嫂子太累,还是怕你嫂子不能按时赴你的约?”
裴南音信誓旦旦地说,“当然二者兼而有之,我不打扰你们啦!”
裴闻渡挂断电话。
微微抿了下菲薄的唇瓣。
程先生。
程宴礼。
老太太给裴南音介绍段修霁,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看上了程宴礼。
眼光倒是挺好的。
一眼就挑中家世最上乘的。
虽说现在尚且不知,程宴礼如何想的。
可退一步讲。
若是南音真的嫁入程家……
裴闻渡唇角微微扬。
搭上程家这条线,如今的裴家,必定能实现起飞。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刚刚想到程宴礼,裴闻渡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天晚上沈清梨抽到的那张牌。
他当时没有多看。
扫了一眼。
似乎是说,要在右手边的第二个人的耳边低语一句。
具体是什么,他没注意。
当时只觉得是玩游戏,愿赌服输。
可现在冷不丁地想起,裴闻渡心中稍有些不悦。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清梨的身上。
裴闻渡咬了下后槽牙。
昨晚的那个场景,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沈清梨自罚一杯。
他是男人。
有些话他不能说。
他肯定不能扫大家的兴。
而沈清梨当着自己这个丈夫的面,去别的男人的耳边低语,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裴闻渡脸上的如沐春风骤然冷冽下去,剩下一脸铁青。
昨天晚上在会所外接到宋明嫣的电话,说是又见血了,他当时太过着急,只顾着往医院去,一时之间没有仔细地梳理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
裴闻渡抬起一只手拍在额头上,眉心微微扬,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听障人士。
一个残疾人士。
就是没有办法做到像宋明嫣那般,在各种局面上左右逢源。
摄影师提醒裴闻渡,“裴先生,不能只有裴太太入镜,你要过去,像裴太太一样和孩子们互动一下。”
裴闻渡刚过去坐下。
沈清梨忽然对他笑。
她笑起来时,眼尾轻轻弯成一道月牙,脸颊两侧有不明显的小小梨涡,软甜藏在眼底深处,睫毛轻颤着,甜而不腻,轻轻地蹭着人心尖。
这一个笑容,来得猝不及防。
像干涸已久的地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裴闻渡的呼吸猛地一顿,一时竟忘了反应。
近日来,沈清梨从未给他好脸色,甚至于动手打过他,他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她笑过。
此刻。
裴闻渡的声音也下意识柔和,“怎么了?”
沈清梨勾唇,声音轻轻,“阿渡,你会让他们全部听到,对不对?”
那嘴角的一丝笑容,僵住了。
在摄像头下。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笑容浅浅落在脸上,沈清梨声音轻软,“我也是听障人士,但是你让我听到了声音,所以你也能让他们听到声音,对不对?”
裴闻渡笑容温和不失尴尬,“当然。”
如果摄像团队只是他请来的,他自然可以拒绝,后面剪辑宣传片的时候,直接剪掉就好。
但坏就坏在,除了他请来的拍摄团队之外,还有当地慈善机构的跟拍。
他左右不了慈善机构如何剪辑。
所以眼下。
他必须点头。
裴闻渡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笑起,“当然没问题。”
沈清梨:“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裴闻渡拉住她的手。
沈清梨强忍着甩开他的冲动,听他深情的说,“跟我客气什么?你想做善事,做好事,我当然一百个支持,我也想着世界上许多同你一样的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和关爱。”
沈清梨继续保持微笑,“那我明天就请专业人士,来给他们做纯音测听,明确听损程度和类型,然后确定每个人应该配备的助听器型号大小。”
裴闻渡颔首。
接下来。
裴闻渡和沈清梨又带着拍摄团队,和孩子们一起去了福利院不远处的山脚下,捡了一些栗子。
团队跟拍了四个小时。
终于拍够了需要剪辑的素材。
到了车里。
裴闻渡的脸色变了。
他直接将领带拽下来,随手扔到后座,声音带着埋怨,“梨梨,你今天自作主张了。”
沈清梨一脸无辜地扬起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裴闻渡侧过身,眼神锐利,“给福利院捐献助听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在拍摄团队和慈善机构的镜头下,变相地逼迫我点头?
你觉得,我心地很不善良吗?私下说,我会拒绝你吗?”
沈清梨语气不变,态度依然平静,“如果你真的毫无怨怼,此时此刻就不会在这里质问我!
如果你真的有这份心思,你现在只会感谢我帮你曝光在镜头下。”
裴闻渡下意识张口,“我只是讨厌被人安排,我不喜欢你的自作主张。”
沈清梨垂眸,“所以,你原先的打算是什么?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只是你用来做戏的素材?拍摄完你需要的画面,随随便便丢给福利院两万块钱,然后一走了之?
一边用关爱福利院听障孩子做噱头,想要拿到国家级项目,一边又想要空手套白狼,不想多花一分钱,能白嫖就白嫖,裴闻渡,你这行为和当了婊子立牌坊没有什么差别。”
裴闻渡怔忡的看她,“梨梨,你最近说话越来越难听,你以前从未这样说过话,若是被旁人听到,要说你没教养。”
沈清梨嗤笑,“是说我没教养,还是说你太市侩?”
裴闻渡别开脸。
看向窗外。
语气淡淡的责备,“是我把你惯坏了,梨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