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我666次,我改嫁大佬你悔白头?》 第001章 结婚两年,出轨666次 “你结婚两年,我们做了666次。” “哥哥,你说姐姐她知道吗?” 一道甜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沈清梨站在原地。 浑身血液冰冷。 她兴高采烈的来到裴闻渡办公室,想告诉裴闻渡自己的耳朵能听见了。 没想到却听到了裴闻渡出轨的消息。 出轨对象不是别人。 是裴闻渡的义妹。 也是将她弟弟害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宋明嫣! 沈清梨垂眸。 原来。 听见,这么让人难过啊。 里面继续传来接二连三、不间断的声音。 宋明嫣声线不稳,“哥哥,你们都结婚两年了,还每晚来找我,你为什么不和姐姐凑合一下呢?” 一道阔别多年的声音。 褪去了儿时的稚嫩,蒙上一层性感低沉的深邃,“脏。” 宋明嫣风情万种的娇笑,“对哦,姐姐嫁过老男人,估计都被玩坏了的。” 沈清梨死死握拳。 戒指传来冰凉的触感,遍布四肢百骸。 脏? 裴闻渡说她脏。 沈清梨扯开唇瓣,无声的笑出来。 她卖了自己,换来的五百万,是裴闻渡的事业启动资金啊。 握在门把上的手无力滑落。 沈清梨指尖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录像,手握手机从门缝伸进去…… 拍到能证明裴闻渡出轨的证据。 沈清梨踉跄着后退两步。 决绝的转身离开。 回家的出租车里。 沈清梨的手机振动。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逼退哽在喉咙中的潮湿,接听,“妈。” 余知秋问道,“戴助听器了吧?闻渡在你身边吗?你问问他答应给你闵叔的二期资金什么时候到账?你闵叔整个公司都在等着这笔资金周转呢。” 沈清梨:“……” 余知秋继续质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没去医院看你弟弟?给禹安维持生命体征的那几个系统又要交租金了,你记得让闻渡交上,停一分钟,你弟弟就会有生命危险。” 沈清梨闭了闭眼睛。 禹安成为植物人两年,至今能维持生命体征,是因为裴闻渡从海外尖端生物科技实验室,重金租赁到了他们的独家研发仪器,涉及到技术专利权,年租金高达千万。 大概是沈清梨许久没出声,余知秋提高嗓门,“还有一件事,前几天我和几个太太逛街,有个太太跟我说,她见到闻渡和一个野女人逛街来着。” 沈清梨吸了吸鼻子,“妈,如果……如果裴闻渡真的出轨了,我会离……” 一句话没说完。 余知秋劈头盖脸的骂道,“沈清梨你吃饱了撑的?你一个聋子,一个残疾人,能嫁到裴家,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多少人想要这福气都要不到,你还想向外推? 我告诉你,别说是出轨,就是那女人大着肚子上门了,你都得老老实实伺候月子,只要保住裴太太的位置,就是保住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你离开闻渡,禹安,你,我,你闵叔,咱们都要被饿死!” 余知秋尖锐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了司机的耳中。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沈清梨的目光带着同情和惋惜。 沈清梨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弧度,“那就都去死。” 随后挂断电话。 沈清梨抬手擦了擦湿凉的泪痕,拨通号码,“我结婚之前,和裴闻渡签署的婚前协议,都在你那里对不对?再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明天一起帮我送过来吧。” 对方应声。 沈清梨苦笑。 裴闻渡怕是忘记了。 当初两人结婚之前,他为了表示自己对沈清梨的忠心。 非要签署一份协议。 说。 若是裴闻渡在婚姻中出轨。 那么他名下的一切财产。 都将归沈清梨所有。 他会分文不取,净身出户。 —— 沈清梨在客厅待到凌晨两点。 裴闻渡终于回来。 看见昏暗灯光下坐着的女人,裴闻渡诧异,走过去:【怎么还没睡?我不是告诉你今天晚上加班。】 男人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出优雅的弧度。 沈清梨忽然想到那年。 父亲为救裴闻渡去世。 自己应激失去听力。 裴闻渡笨拙的自学手语,不眠不休,仅仅用一个月的时间,就熟练掌握了手语,并且教会了她和弟弟沈禹安。 那时候的裴闻渡。 说一辈子对她好。 沈清梨仰起头,看着裴闻渡脖颈里面的一抹红痕,“累吗?” 裴闻渡一愣。 旋即笑开。 握着沈清梨的手指,亲了一下。 紧接着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条手链。 昏暗的灯光下,钻石璀璨生辉。 这是结婚两年来。 裴闻渡送给沈清梨的第666份礼物。 裴闻渡亲自给沈清梨戴上:【很合适,很漂亮。】 他目光温柔。 她眼尾湿润。 原本以为是666次重复的爱意。 殊不知。 竟是666次不间断的出轨后的愧疚和补偿。 沈清梨将手抽回去。 她无声的笑起来,“你还记得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裴闻渡耐心的比划着手指:【公司上市,市值将会翻倍,还是我们结婚两周年纪念日,梨梨,到时候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沈清梨点点头,“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一份。 放你自由。 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去找宋明嫣上床的礼物。 裴闻渡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早点睡吧,明天是沈叔的忌日,我们去给沈叔上坟。】 —— 翌日 大雪纷飞。 在去墓地的路上。 裴闻渡的手机铃声响起。 沈清梨和裴闻渡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戴助听器。 所以裴闻渡不避人。 直接接听电话,“怎么了?” 宋明嫣声音起伏不定,惊恐万分的说道,“哥哥,那个醉鬼邻居又来敲门了,我好怕,你能来一趟吗?” 裴闻渡稍稍皱眉,“我让杨鑫过去处理。” 宋明嫣的语气中裹挟着一抹不易觉察的失望。 她乖乖嗯声,“好吧,哥哥。” 挂断电话。 沈清梨捏着自己的衣角,苦中作乐的想,还好,他对爸爸应该还是怀有感激之恩的。 沈清梨松一口气。 车子平稳行驶还不足两分钟。 裴闻渡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他蹙眉接听。 依旧是宋明嫣的声音,又娇又软,“哥哥,我怕,他在撬锁……” 裴闻渡猛地踩下刹车。 沈清梨一时之间没防备,整个人迅速朝前,差一点撞到额头。 待车子停稳后。 又被安全的拉回来。 一来一回的剧烈晃动,沈清梨头昏脑胀。 她蹙起眉头,眼神平静无波的看向裴闻渡。 裴闻渡面色和缓:【梨梨,很抱歉,今天公司有急事,我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跟沈叔上坟,我争取早点忙完过去找你】 沈清梨心里传来一阵被烧焦的味道。 她懂事地笑起来,“没关系啊,你去忙你的。” 裴闻渡满脸愧疚。 他忍不住抬起手。 想要摸一摸沈清梨的头发,以示安抚。 沈清梨却躲开。 裴闻渡摸了个空。 手心里空荡荡,他心里也莫名其妙的空了一块。 但是裴闻渡并没有深究。 他给沈清梨拉开车门。 沈清梨下了车。 裴闻渡便迫不及待的飞驰而去。 沈清梨伸出的手,悬在空中,“哎……” 她的外套还在车上。 冽冽寒风裹着刺骨的凉意吹来,沈清梨狠狠地打了个冷战。 打车到了父亲墓地。 她拔掉一些野草。 给父亲烧香烧纸。 最后疲惫的坐在墓前,絮絮叨叨的和爸爸说了很多话。 直到身后一道阴影罩下来。 沈清梨才转过身,“林律,拜托您带的东西,带来了?” 林律师点点头。 看了一眼沈清梨头上肩上堆满的雪花。 迅速打开公文包。 将协议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双手接过,指尖沁凉,“谢谢您。” 林律师要在手机上打字给沈清梨看。 她仰起头,“您说吧,我听得见。” 林律师惊讶,不可思议,“您能听到声音了?” 沈清梨颔首。 林律师稍微思忖,主动说道,“徐先生对我有知遇之恩,您现在抚养着徐先生的儿子,我就有义务帮您,您若是需要律师可以随时找我。” 沈清梨仰起头。 精致漂亮的像洋娃娃一般的小脸上,布满一层哀愁,“谢谢。” 似乎看出沈清梨的茫然。 林律师轻声说道,“将一个人当成信仰,信仰崩塌之后,是会迷茫的。” 信仰。 是啊。 裴闻渡一直以来,都是她的信仰,是她的命。 当年。 就在她此时此刻坐着的地方。 裴闻渡赤红着双眼,一字一顿的在地上写出誓言:【梨梨,沈叔的命,我用一辈子来还,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她没有要裴闻渡的命。 而裴闻渡。 却要了她的半条命。 手机振动。 沈清梨拿出来看了一眼,裴闻渡的消息:【梨梨,明嫣家里出了点事,我将她接到家里,在我们家住几天。】 第002章 沈清梨录下了激吻视频 雪落无声。 仿佛将世间一切埋葬。 林律师顺路将沈清梨捎回家。 一进家门。 沈清梨就看到宋明嫣怀里抱着一只流浪狗。 裴闻渡拿着一条毛巾,正在擦拭着流浪狗黏腻肮脏的毛发。 而包裹着流浪狗的,是一条深棕色围巾。 那是去年。 沈清梨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亲手编织而成,送给裴闻渡的新年礼物。 两人说说笑笑。 直到宋明嫣看见沈清梨,一只手轻轻的拽了下裴闻渡的衣角,同时向裴闻渡的身后藏了藏半边身子,“是姐姐。” 裴闻渡放下毛巾:【回来了!】 沈清梨默默走上前。 目光看着宋明嫣怀里的小狗,讥讽的勾唇,“这畜生,怪会找地方。” 宋明嫣脸一红。 委屈巴巴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手指翻飞的解释:【在路边捡的,下这么大的雪,若是没人管,必然要冻死在这个冬天,梨梨,你以前很喜欢小动物。】 沈清梨扯了扯唇,“现在不喜欢了,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完。 沈清梨径直走去客厅。 宋明嫣撇了撇唇,向裴闻渡撒娇,“姐姐还是没有原谅我,还是在怪我,不然我带着狗狗去住酒店吧,我不想让姐姐和哥哥因为我吵架,更不想你因为我为难。” 裴闻渡随手揉了揉宋明嫣的后脑勺,“我会解决。” 他随即,也进去客厅。 沈清梨抬起眸子,“我不喜欢宋明嫣,你不知道吗?禹安为什么躺在医院里人事不醒,你也不知道吗?” 裴闻渡眼神略显烦躁。 他揉了揉眉心之后,才打手语:【梨梨,当初警察已经调查清楚,禹安成为植物人这件事和明嫣没有直接关联,别说明嫣是禹安的女朋友,就算只是普通朋友,见到朋友被流氓欺负也会挺身而出 是禹安让明嫣躲起来,明嫣才躲进了仓库中,只是禹安跑过去的时候,仓库门因为年久失修打不开,所以禹安才会被人打成植物人,明嫣也是受害者 当初,你不也把她当成亲妹妹看待吗?你还让我对她好点,她被邻居性骚扰,无家可归,在京北只认识我们,梨梨,不要被莫须有的仇恨蒙蔽了眼睛。】 沈清梨指尖冰凉。 她扯了扯唇角,想笑,最终只是牵起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一定要这样吗?” 裴闻渡走到沈清梨面前,蹲下来:【明嫣已经付出代价了,当年为了给禹安祈福,她在大雪纷飞的佛前跪了三天三夜,腿差点冻伤了】 好啊。 真好。 她弟弟只不过失去了半条命。 而宋明嫣,差点冻伤了腿。 沈清梨浑身好像脱了力气,“随便你吧。” 反正都已经出轨了666次。 还在乎最后这一个月吗? 可她的心还是克制不住的疼。 兴许。 剜掉一块腐肉。 是要付出代价的。 裴闻渡握住沈清梨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我就知道我们梨梨是全天下最善良的人】 沈清梨推开他。 转身要上楼。 裴闻渡望着她的背影,穿着针织衫,背脊很薄。 他皱眉。 沈清梨怎么这么瘦了? 裴闻渡伸手拉住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转身。 裴闻渡敛眸淡笑:【梨梨,晚上的安排,别忘了。】 宋明嫣的声音清脆悦耳,“哥哥,你晚上有什么安排?不是说要陪我一起去给狗狗做检查吗?” 沈清梨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点了一下头。 推开裴闻渡的手。 抬步上楼。 裴闻渡皱眉,看着沈清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收回目光,和宋明嫣说,“明天京北有一场拍卖会,主策划师是三叔家的堂妹裴南音,今晚她请客,让大家去会所给她壮壮胆。” 宋明嫣说道,“我也想去。” 裴闻渡眉宇之间浮现几分皱,“不合适。” 宋明嫣跺了跺脚,娇嗔的哼了一声,“那我自己去会所喝酒!” 说完。 她抱着狗就跑了出去。 裴闻渡没理会宋明嫣,他坐在客厅里开始复盘沈清梨的言行。 总觉得沈清梨今天有些不对劲。 难不成是沈清梨知道了他和宋明嫣的关系? 不可能。 若是如此,沈清梨早该闹了。 裴闻渡烦躁的揉了揉眉心,估摸着,应该是自己今天没有陪她去扫墓的原因。 大不了明天在拍卖会上多给她拍几件首饰吧。 沈清梨傍晚才从楼上下来。 看见客厅里只有裴闻渡一人。 沈清梨觉得眼睛都干净了些,“可以出发了吗?” 裴闻渡连忙点头,去楼梯上将沈清梨扶了下来,又殷勤地拿起沈清梨的白色外套,给她穿上:【下雪了,外面天气冷的很,多穿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沈清梨任由裴闻渡牵着手,被他塞进车里,直到会所。 沈清梨和裴南音打过招呼,就一如既往的坐在角落里。 小口小口地喝着果汁。 看着他们唱歌玩闹。 酒过三巡。 裴南音想起来之前奶奶的叮嘱,她默默的从口袋里拿出一粒药片,扔在了一杯气泡酒里,将酒端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接过来。 裴南音用笨拙的手语比划:【嫂子,你明天去拍卖会上,一定要多多支持我,我敬你一杯,气泡酒,度数很低。】 沈清梨微笑着点点头。 裴南音是裴家为数不多的对她好的,她很珍惜。 和裴南音碰了碰酒杯,沈清梨一饮而尽。 裴南音余光扫了一眼。 堪堪松了一口气。 她也算不辜负奶奶的嘱托了,奶奶能抱上重孙子,她也算功臣了! 在座的有一位是裴闻渡的好友,叫欧阳清。 他刚才出去了一趟。 回来后。 就一屁股坐在了裴闻渡身边。 压低声音,和裴闻渡说,“怎么回事?老房子带来了,新房子倒是着火了,我刚刚看到大厅里,有人在给宋明嫣告白呢。” 说完。 欧阳清还看了沈清梨一眼。 裴闻渡面上没什么表情。 一言不发。 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泛白。 欧阳清继续说,“反正小嫂子也听不到,你随便编个理由哄哄她,出去瞧瞧你那新房子?” 裴闻渡放下酒杯,转身看向沈清梨:【梨梨,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回来,乖乖等我】 沈清梨点了点头。 几乎是目送裴闻渡脚步匆忙,迅速离开。 欧阳清很快被拉过去打牌。 他们一如既往忽略沈清梨。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沈清梨出去包厢。 嘈杂的重音乐声冲击着沈清梨的耳膜,她两手捂着耳朵走到大厅。 站在看热闹的人群后。 沈清梨亲眼看到裴闻渡一脚踹翻了求爱仪式。 正在告白的男人恼羞成怒,“你谁呀?你算什么东西?” 裴闻渡犀利的眼神低压十足,看向宋明嫣,“告诉他我是谁。” 宋明嫣倔强的朝着男人身边走,“我不认识这位先……” 裴闻渡一把扯过宋明嫣的胳膊,将人拽到面前,双手抱住宋明嫣的小脸,带着惩罚和激情的吻,激起了阵阵尖叫。 沈清梨拿出手机,录了这段视频。 但凡裴闻渡出轨的人不是宋明嫣,沈清梨也不会那么恨。 既如此。 就别怪她,让裴闻渡一无所有。 让他在公司上市、市值翻几倍、即将步入人生巅峰的瞬间,跌落悬崖。 裴闻渡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沈清梨擦掉眼角一滴泪。 她忽然开始期待了。 第003章 求你帮帮我,我给钱…… 收起手机。 沈清梨转身的瞬间,脚下猛地一软,差点栽倒。 身体最深处涌上一阵燥热,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伴随着一阵阵渴望和空虚。 沈清梨脑海中迅速想到了裴南音的那杯气泡酒。 酒里被下了药。 应该是老太太指使。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想要回包厢的心思瞬间歇了。 若是回去包厢。 就意味着要和裴闻渡…… 她嫌脏。 沈清梨果断转身,跌跌撞撞的朝着会所外跑。 迎面。 两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晃悠过来,满身酒气。 两人一眼就看见了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明显异常的沈清梨。 两人奸笑着对视一眼。 一左一右朝着沈清梨逼近。 高一点的男人伸出手抓住沈清梨的胳膊,“美女,脸色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哥哥帮帮你?” 另一个也嘿嘿笑起来,“就是就是,这种地方一个人多危险,让我们两个哥哥送你去休息休息。” 两人的心思如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沈清梨咬紧后槽牙。 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他们,忙不迭向前跑。 “嘿!还敢跑!” “抓住她!” 身后的脚步声紧追不舍,沈清梨的双腿软的像面条,心跳不停加速。 眼前的走廊似乎天旋地转。 药效发作的越来越猛烈。 转过一个弯儿。 前方是相对安静的休息区,灯光柔和,一个穿着铁灰色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走廊,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讲电话,肩线绷直,身姿挺拔。 “救……救救我……” 沈清梨扑上去,腿一软,跪倒在地毯上。 就在那人脚边。 男人垂眸。 深邃的墨色瞳孔中闪过一丝烦躁和嫌弃。 沈清梨颤巍巍的伸出白嫩的小手,抓住他熨贴的西装裤脚,仰起头,泪眼婆娑。 当男人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的瞬间,英俊的面上划过一丝惊诧。 两个混混也跑过来。 高个子赔着笑说,“这妞是我们带来的,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们现在就带她走。” 两人要去抓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朝着男人摇了摇头,“不是……救救我。” 男人慢条斯理的收起手机。 眼看着两人已经拉起沈清梨,想要拖她出去。 男人忽然飞起一脚。 踹在高个子男人的膝盖上,对方猛地跪在地上。 目光凶狠的瞪着男人。 男人抓住沈清梨的胳膊,把人从两人手里抢过去,将人往身后带了带,声音冷冷的呵斥,“滚。” 男人气场很强。 两个混混对视一眼,大概掂量出这不是个好惹的,悻悻骂了两句,终究没敢再上前,转身溜走了。 沈清梨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可身体里的那股燥热无孔不入的侵入骨髓。 她站也站不稳。 靠在男人身上。 软弱无骨。 下唇已经被咬出血,才能抑制住那令人羞耻的呻吟。 男人转过身,目光深邃而复杂,“需要帮助吗?” 沈清梨克制住想要攀附在他身上、想要脱掉他身上的铁灰色西装的冲动和欲望。 用力点了下头。 低沉的声音轻轻落入沈清梨濒临崩溃的耳中,“怎么帮?” 沈清梨咬破了腮帮。 向前冲两步。 冲到男人怀里。 她踮起脚尖,唇瓣擦着男人的下巴扫过,声音低低哀求,“求求你,我给钱……” 男人笔挺的身姿岿然不动。 沈清梨凑上去要吻他的唇角。 忽然。 头顶上被罩下来一件西装,眼前一片黑暗。 沈清梨不满的哼唧了两声。 下一秒。 只感觉到脖颈后方,一道手刀砍下,她骤然不省人事。 沈清梨再醒来时。 天已经亮了。 鼻翼前传了浓烈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她是在医院。 护士刚好进来查房,“醒了,你中了药,昨天晚上一位先生把你送来,给你办理了住院,现在感觉怎么样?以后小姑娘家家可别一个人跑酒吧,你还长这么漂亮,防人之心不可无。” 沈清梨点点头,“请问那位先生有没有留联系方式?” 护士摇摇头。 沈清梨挣扎着坐起身,体内似乎还有残留的药物,一阵头昏眼花。 她双手用力的按了按脑袋。 护士交代道,“体内残留少剂量药物,记得多喝水,提高代谢,随时可以出院。” 沈清梨微微颔首,“谢谢!” 护士转身出去其他病房。 沈清梨倚在床头上,脑海中不停的回想昨晚的事。 直到一通消息亮起。 裴闻渡:【梨梨,你在家吗?我去接你,参加拍卖会】 沈清梨苦笑。 所以昨天晚上裴闻渡根本没有回家。 是不是昨天晚上她死在酒吧,今天都没人给她收尸? 沈清梨随意在对话框里回复:【我身体不舒服】 裴闻渡:【那好好休息,拍卖会结束,我马上回家,爱你】 沈清梨收起手机。 刚出去医院,在路边等车。 沈清梨再次收到裴南音的消息: 【嫂子对不起,都是奶奶让我做的,请你原谅我呜呜呜,我愿以死谢罪】 【对了嫂子,我们这次拍卖会,有你要找的项链,我算不算戴罪立功了】 【你快来吧!】 【偷偷告诉你,起拍价是两万,最高也就二十万】 恰好,出租车停在面前。 沈清梨弯腰上车,果断利落的说,“师傅,我改一下终点。” 第004章 是他!!! 拍卖会进场入口。 穿着笔挺制服的核验员手一伸,“请出示您的请柬和贵宾卡。” 沈清梨淡声道,“沈清梨,裴闻渡的太太。” 核验员皱眉,审视的目光从沈清梨的脸上,落到她的裙摆,“裴氏夫妇三分钟之前就已经做完登记进入会场了。” 沈清梨蹙眉,“你给裴闻渡打电话。” 核验员嘴角微勾,斜昵着沈清梨的目光带着调侃,“裴先生和裴太太在一起,我这不是给裴先生找不痛快吗?” 核验员也是看多了这个圈子。 私底下丈夫陪小三。 正经事儿上,丈夫陪正室。 若是小三都像是这位一样不懂事,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沈清梨刚拿起手机。 “嫂子!” 爽朗的语气,熟悉的声音。 沈清梨抬眸。 果然。 她看见裴南音朝着自己跑来。 裴南音亲热的抱住她的胳膊,“嫂子,你来了,怎么还不进去?” 沈清梨看了核验员一眼。 裴南音不悦的皱眉,看向核验员,“是你不让我嫂子进去?” 核验员张口就要狡辩。 裴南音直接说道,“好了,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去领这个月工资,以后不用来了。” 核验员脸色一白,求助的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脸上,“太太,求……” 沈清梨收回视线。 人。 都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 跟着裴南音走进大厅。 裴南音临时被一通紧急电话叫走,“嫂子,后台找我有事,你自己去三号贵宾厅找我哥坐啊。” 话落。 裴南音风风火火的跑走。 沈清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准备朝着拍卖厅靠后的位置走去。 “闻渡哥哥,这不是姐姐吗?你不是说姐姐不来了吗?” 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沈清梨听出是宋明嫣。 并没理会。 偏偏宋明嫣叫住了她,“梨梨姐姐,闻渡哥哥和我在这里,你上来一起吧。” 沈清梨恍若无意间仰起头。 便看见宋明嫣正趴在阳台上,似笑非笑得看着她。 仿佛在炫耀。 片刻。 裴闻渡的身影也出现,他扫了一眼沈清梨小巧白皙的耳廓,看她没戴助听器。 他微微一笑,打手语:【梨梨,上来。】 沈清梨面无表情的收回目光。 她看见他们两个人,就恶心。 沈清梨没再理会,直接去后面找个位置坐下。 拿出助听器。 撩起头发,戴上。 银灰色的边框紧贴耳廓,里面有细微的电流声嗡鸣。 裴闻渡眉头微蹙。 宋明嫣看着回来后一直心不在焉的裴闻渡。 心里气恼。 她靠在裴闻渡的怀中,娇嗔的说道,“哥哥,都是我不好。” 裴闻渡敛神。 微抬眸。 眉眼之间笼上一份宠溺的笑意,“又怎么了?” 宋明嫣轻咬着水嫩的唇瓣,“都是因为我在这里,姐姐才不愿意上来!我还是走吧,不打扰你们了。” 她话刚说完。 裴闻渡抚弄性的揉了揉宋明嫣的耳垂,“不关你的事,她自己心眼小,倒是你,这么乖,等下你喜欢什么就拍什么。” 宋明嫣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 五分钟后。 拍卖会开始。 书画、瓷器、珠宝…… 随着不停上涨的数字,在槌起槌落中,重新被赋予了新的身价。 终于。 在沈清梨望穿秋水的期待中。 礼仪小姐推着被红色天鹅绒覆盖的小推车上台。 掀开绒布。 正是翠玉项链。 沈清梨打起精神。 拍卖员的声音温润清脆,“……今天晚上的第二十八号拍卖品是明朝晚期翠玉项链一条,略有磨损,内侧可见使用痕迹及两道浅划痕,起拍价两万元,每次加价不低于两千元。” 沈清梨举牌,“两万两千元。” 宋明嫣原本对那条破项链没有任何兴趣,可她却听到了沈清梨的声音。 她迅速跑到窗台前。 向下看去。 “三万。”有人竞价。 宋明嫣眼睁睁的看沈清梨又一次举牌,“四万。” 宋明嫣扬唇。 她趴在窗台前,目光死死的盯着沈清梨。 她又怎么会让沈清梨如愿呢? 当拍卖员槌起槌落,宣布,“四万元一次,四万元两次,四万元……” 宋明嫣娇滴滴的声音阻止了最后一槌落下,“十万。” 沈清梨蓦地转头。 刚刚好。 对上宋明嫣的视线。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平静下,炸出无形的火光。 宋明嫣冲她微笑。 十分挑衅。 她就是要从沈清梨的手中抢东西。 哪怕她根本不喜欢那一条破旧的、拿不出手的老项链。 沈清梨握紧手中的牌子,举起,“十一万。” 宋明嫣毫不犹豫,“二十万。” 沈清梨:“二十一万。” 宋明嫣:“三十万。” 沈清梨:“三十一万。” 喊完价格。 沈清梨下意识的望了一眼贵宾厅。 恰好对上裴闻渡的眸。 裴闻渡隔空看着沈清梨,她一个人坐在最后,形单影只,他觉得沈清梨有些可怜。 但是,自作自受。 他喊了沈清梨。 是她一直在闹脾气。 男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宋明嫣蓦然撞上来。 柔软的身躯紧紧黏在裴闻渡的背上,“哥哥,我今晚就想要这条项链,姐姐为什么非要跟我抢呢?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沈清梨的清冷无视,和宋明嫣的示弱撒娇形成鲜明的对比。 裴闻渡拍了拍宋明嫣交叠落在小腹处的手,“我给你拍。” 就在沈清梨以为宋明嫣放弃竞价时。 拍卖员激动的声音发颤,宣布道,“三号贵宾厅的先生为自己的女伴点了天灯!” 沈清梨笑了。 裴闻渡。 可真是好样的! 沈清梨的世界中的最后一片废墟终于被彻底炸掉。 震耳欲聋。 灰烬,像密密麻麻的绣花针一起刺进心脏。 这条翠玉项链是奶奶唯一的嫁妆,当年为了给得肺炎的裴闻渡治病,奶奶才狠心当掉的。 而此时此刻。 裴闻渡不仅没有认出这条救过他的命的项链,还为了新欢要夺她所爱。 她找了好多年的项链,怎么甘心就这样擦肩而过? 沈清梨的心里像是塞满了浸了水的棉花。 膨胀到疼痛。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这一条翠玉项链,会被三号贵宾厅唾手可得的时候。 变故发生了。 一号贵宾厅也点了天灯! 这是京北拍卖市场有史以来第一次为了一件藏品,两位贵宾同时点天灯。 全场哗然。 实在没人知晓,为什么这枚普普通通且有瑕疵的民间翠玉项链,莫名其妙就接连入了两位大佬的眼。 沈清梨从未接触过这种事,不知道翠玉项链最后会给谁。 但她宁愿项链被一个陌生人收藏。 也不愿意被裴闻渡拍回去,被别有用心的宋明嫣染指。 旁边位置的年轻男人和自己的女伴窃窃私语:“我听说一件拍卖品,如果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人点天灯,就要验资,谁的资产大,就给谁。” 听到这话。 沈清梨心里刚刚升起来的希望又破灭掉。 裴家。 家大业大。 谁家的资产能比裴家多? 除非是顶层的程家,但是一条破损的老旧项链,怎么能入了程家人的眼? 沈清梨软着身子坐在原地,心里再也不抱任何希望。 工作人员急忙去验资。 身边的人都在小声议论,“我知道三号贵宾厅里的是裴家裴先生,你们谁知道一号贵宾厅里的是哪位啊?” 众人纷纷摇头。 工作人员验资结束。 拍卖员拿起拍卖锤敲了敲边沿,已经收到了消息,清脆的宣布,“感谢各位的参与,我宣布今天晚上的第二十八号拍品,归一号贵宾厅先生所有。” 沈清梨怔住。 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起身。 朝着楼上走去。 她想试一试,能不能让人割爱,将项链卖给自己。 沈清梨还没走到一号贵宾厅。 包厢门已经开了。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和墨镜的保镖一左一右在前面开路。 紧接着。 一双薄底黑皮鞋出现在沈清梨的视线中。 沈清梨抬眸。 只见跟在保镖身后走出来的男人,穿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后的保镖往他身上搭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男人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锋利的像被冰雕出来,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尾都像是淬了冰的疏离。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眼里翻涌的漠然。 他走的不快,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久居上位的倨傲和矜贵,是从骨血里透出来的。 可当沈清梨看见那张脸时,却惊讶的愣在原地。 是他! 第005章 三天后,按名片地址找我 是昨晚在会所里救了她的男人。 他竟然是程家人。 沈清梨忙向前走了两步。 保镖迅速拦住她。 沈清梨着急的喊了一声,“程先生请留步!” 男人闻声侧过头,抬眸。 深邃的瞳孔浸着几分陌生的寒凉,下压的眼尾带着锐意和冷淡,悄无声息的落在沈清梨的身上。 他微抬手。 保镖放开了对沈清梨的钳制。 沈清梨清澈的眸中透出感激,迅速走到了男人面前。 被头顶上的阴影罩下来的刹那,沈清梨才恍然发觉,面前的男人竟然比裴闻渡还要高。 沈清梨呼吸轻了几分,感激的说道,“先生,昨天晚上谢谢您送我去医院。” 男人目光淡漠的扫了沈清梨一眼,“不必。” 沈清梨握拳。 她要抓住最后的机会。 沈清梨抿住唇瓣,做好心理建设,小心的询问,“先生,您点天灯拍下来的项链,能不能,卖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清梨的指尖攥的发白,怕自己唐突,更怕他一口回绝。 冷不丁。 男人的手里多了精致的丝绒小盒子。 指腹无意间拂过盒面的暗纹,将放在了沈清梨的手心中。 沈清梨愣在原地。 心心念念的东西在手中,可她不敢收。 男人侧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助理。 唐洲迅速送上一张名片,“沈小姐,这是我们先生的名片。” 沈清梨接在手里。 垂眸。 名片是用冷调的炭黑色特种纸做成,拿在手里颇具分量,至于纹样都沿用烫金工艺,光线下浮动着一层流动的碎光泽,像艺术品。 顶端居中的位置,印着男人的名字:程宴礼。 沈清梨迅速说,“程先生,我会很快联系你,把钱给您送过去!” 程宴礼的视线下落,盯着沈清梨像蝴蝶翅膀一样轻颤的眼睫。 声音低沉,“沈清梨。” 沈清梨猝不及防的愣住。 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紧接着,沈清梨的耳边传来程宴礼低沉沙哑的声音,“徐业平是我哥,三天后,带着徐小野,去名片反面地址找我,谈一谈徐小野的抚养权变更问题。” 程宴礼竟然是徐先生的弟弟! 他要来和自己争夺小野的抚养权! 沈清梨迅速把项链退回去,“我不会拿小野换项链。” 话音未落。 三号包厢门打开。 裴闻渡带着宋明嫣,径直朝这边走来。 宋明嫣惊讶的看着沈清梨,“姐姐怎么在这儿?” 裴闻渡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沈清梨。 他微皱眉。 目光在沈清梨和程宴礼身上扫过,看她戴着助听器,才开口,“梨梨,你来找程先生,有什么事吗?” 沈清梨凝滞。 没想到裴闻渡竟然会为了宋明嫣做到如此地步。 他不是最讨厌求人? 当年就是因为裴闻渡厌恶点头哈腰求人,她才不得不用自己的一场婚姻为他换来了站着走进裴家的筹码…… 沈清梨看向裴闻渡,“自然和你找程先生的理由相同。” 裴闻渡脸色一沉。 他上前,想要去拉沈清梨的手,结果沈清梨偏身躲开他的触碰。 裴闻渡抓了个空。 却刚好对上程宴礼讥诮的目光,裴闻渡只能挺直身躯,整理一下领带,沉声开口,“程先生,您好,我是裴氏集团裴闻渡。” 程宴礼扫了裴闻渡一眼。 睥睨众生的眼神,淡漠,疏离,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骨子里透出与生俱来的傲然和矜贵。 裴闻渡看程宴礼并没有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程先生,是这样,我想要花重金买下您刚才拍下的那条墨玉项链,不知道程先生能否忍痛割爱。” 程宴礼犀利眸光扫过站姿亲密的裴闻渡和宋明嫣,唇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线,声音不疾不徐,“裴先生和裴太太当真是伉俪情深。” 裴闻渡脸色一黑,“程先生误会了,那是我妹妹,这位才是我妻子。” 他伸手示意了一下沈清梨。 程宴礼恍然大悟一般,“抱歉,程家家教严,成年兄妹是要避嫌的。” 裴闻渡的脸青白交加,难看的很,“……” 这时。 宋明嫣不自量力的上前,“程先生,我和闻渡哥哥是在半路……” 程宴礼的声音凌厉的几乎刻薄,“跟你说话了?你算什么东西?” 宋明嫣万万没想到,程宴礼竟然半分不留情面,她死死的咬着唇,眼眶泛红,还装装可怜,“程先生,我真的很喜欢那条项链……” “喜欢?” 程宴礼低笑,声音中的讥诮丝毫不减,“可惜裴先生来晚一步,这条项链已经被沈小姐买下了。” 沈清梨一愣。 下一秒。 她就笑着朝着宋明嫣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宋明嫣气恼地咬唇,指尖紧紧的攥着衣角。 程宴礼双手插进风衣口袋,整个人冷肃又贵气,莫可名状的说了一句,“拿到不是本事,守住才是。” 话落。 保镖在前开路。 程宴礼目不斜视,长腿阔步的离开。 裴闻渡一直听说裴家新上任的这位话事人孤高冷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今天一见。 果然名不虚传。 裴闻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解在程宴礼面前屡次受挫的不虞。 宋明嫣冲着沈清梨说道,“姐姐,你能把项链送给我吗?” 沈清梨冷笑,“脸都不要了是吗?” 裴闻渡的语气很是无奈,“梨梨,说话何必这么刻薄?” 沈清梨仰起头,脸上带着不达眼底的笑意,“你也想要我给她?” 裴闻渡垂眸,俯视着沈清梨,声音温和,“梨梨,结婚两年,我送给你过几百份礼物,每一份,都比这条项链贵重,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明嫣情有独钟,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让给她吧。” 沈清梨缓缓地抬起眼,看着裴闻渡。 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那双曾经盛满爱意的眼睛,只剩下冰冷的红血丝,和一片死寂般的灰烬。 “裴闻渡,这条项链,是你十四岁时候发烧烧成肺炎,没钱交医药费,奶奶拿去当铺当掉的她唯一的嫁妆,宋明嫣看一眼,都不配。” 沈清梨再没看裴闻渡一眼。 她转身。 背脊挺的很直,一步一步,稳稳的脚步,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裴闻渡怔忡在原地。 记忆中的某个角落被猛地掀开,露出赤裸裸的真相。 宋明嫣很久没见过这样沉默寂静的裴闻渡,轻轻地拽了拽裴闻渡的胳膊,“哥哥,你还好吧?” 裴闻渡拂开宋明嫣的手,“我回去一趟。” 宋明嫣心里嫉恨,“哥哥,你晚上还出来陪我一起跨年吗?” 裴闻渡声音很沉,很哑,“再说。” 宋明嫣扑进裴闻渡怀里,抱着他的腰,“还说不喜欢了,人都走了,你还盯着她的背影发呆。” 裴闻渡笑笑,淡声说道,“想多了。” 宋明嫣重重地哼一声,“我不管,下次你要给我拍二百万的首饰。” 裴闻渡应声,“好。” 宋明嫣得寸进尺,“公司上市后,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极光。” 裴闻渡沉默。 皱眉。 他很久之前就答应了沈清梨,等到公司上市之后,带她去挪威看极光。 宋明嫣手指不安分的在裴闻渡的胸口轻划,抬起的眼睛楚楚可怜,“我可以白天躲起来,只要你晚上偷偷来看我就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太久。” 裴闻渡抱了抱宋明嫣,“好。” —— 沈清梨到家时。 徐小野已经被裴老太太的人送回来了。 裴家其他人都讨厌她们母子俩。 但是老太太是好人。 对她好。 对小野也好。 经常接孩子去她的小院儿小住。 不过最近半年的尤其频繁。 沈清梨心知肚明。 裴奶奶是想要抱重孙子,刻意给他们制造两人独处空间。 五岁半的徐小野带着助听器,给沈清梨打手语:【太奶奶对我很好,她说明天是元旦,我要和妈妈、叔叔一起过,就送我回来了】 沈清梨蹲下身,揉了揉徐小野的脸,“明天下午,妈妈带你去找曾祖母,好不好?” 徐小野乖乖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收拾行李!】 他也喜欢曾祖母。 沈清梨送小野回房间之后,她回到主卧室。 从床头柜里拿出离婚协议,以及婚前协议的复印件。 一起放进一份文件袋里。 这是明天,在上市会上,她送给裴闻渡的礼物。 第006章 兄妹相奸,那叫畜生 沈清梨煮了饭。 她和小野吃了晚饭后。 小野就趴在窗户上,眼巴巴的望着天上,“妈妈,你们工作室的烟花是不是就是今天晚上要放呀?” 沈清梨是烟花设计师,有一家烟花工作室,落户在裴氏名下。 三个月前拿到了城市中心广场的烟花设计竞标。 她和团队花了三个月的心血,经历了无数次测试。 才设计出来了“星河予你”烟花。 烟花将于跨年夜,也就是今天晚上,迎来首度绽放。 沈清梨走过去。 在小朋友面前蹲下来,耐心的问道,“小野想去广场看烟花吗?” 徐小野用力点头。 恰恰在这时。 沈清梨手机响了,屏幕上跳跃着“老公”两个字。 沈清梨面色微沉。 她接听电话。 裴闻渡确定沈清梨听得到之后,轻声说道,“梨梨,我回去接你和小野来广场看烟花,大概半个小时到,你们准备一下,今天挺冷的,你穿厚点。” 沈清梨自己自然不想去。 但旁边的小野跃跃欲试,水汪汪的硕大眼睛里充斥着期待。 沈清梨抿了抿唇,说,“好。” 电话挂断。 沈清梨给徐小野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她亲手织的羊绒围巾,把小朋友包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粽子。 她自己也穿上了白色羽绒服。 母子两人收拾妥当。 徐小野已经迫不及待,“妈妈,我去门口等着叔叔吧!” 沈清梨看了看时间,大概还有五分钟。 她拎起包,直接牵着徐小野出去了。 雪还在下。 徐小野蹲在别墅门口团雪球。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 徐小野被冻的瑟瑟发抖,紧紧的挨在沈清梨身边,说话都有了鼻音,“叔叔怎么还没来呀?” 沈清梨看了看手机,裴闻渡已经迟到了三十分钟。 沈清梨安抚了一下徐小野。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温瞬间冻红指尖,她打电话给裴闻渡。 裴闻渡没接。 过了十几秒,他又打了过来,“梨梨,不好意思,我这边出了点问题,我实在走不开,没有办法过去接你和小野,我看雪下的也太大,我也心疼你和小野冻坏了,你们早点休息。” 沈清梨张了张嘴。 她想问问裴闻渡为什么不能早点说?让她们在风里在雪里傻傻等了半个多小时。 可哽在喉间的话还没说出口,听筒里清晰地传来了宋明嫣娇俏的笑声,“哥哥,让你吃半口我的糖葫芦,嘻嘻!” 裴闻渡迅速挂断。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瞬间呛进气管里,她猛的咳嗽两声。 徐小野看出沈清梨情绪不对。 小家伙赶紧抱着沈清梨的大腿,仰起头说,“妈妈,我不看烟花了,我们回家睡觉吧!” 沈清梨一边在手机软件上打了车,一边抱了抱徐小野,“妈妈带你去。” 加价叫了一辆车。 二十分钟后。 沈清梨和徐小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中心广场,跨年夜的广场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她带着徐小野,挤到了一个较高的观景平台上。 刚刚站稳。 沈清梨的目光无意间掠过攒动的人头,却看见了裴闻渡和宋明嫣。 此时。 沈清梨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惊讶,更没有愤怒。 余下的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好像。 他们就该这样。 一个婚内出轨,一个知三当三,他们好像就是应该出现在各种各样能证明两人是情侣关系的场合中,装作普通的情侣,假装不是一对奸夫淫妇。 沈清梨默默地掏出手机。 广场上的巨型倒计时钟声敲响。 人群爆发出整齐的呼喊。 “十!九!八!七!……” “一!新年快乐——”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第一枚巨大的烟花尖叫着冲上漆黑的夜幕,轰然炸开。 万千璀璨的金色流苏瞬间泼洒下来,照亮了大半个天空,也照亮了沈清梨的手机屏幕。 而沈清梨的手机屏幕中,现场所有的情侣在新年快乐中亲吻,屏幕最中间的俨然就是裴闻渡和宋明嫣。 沈清梨放下手机。 预热的烟花结束,到了“星河予你”的初绽。 数道不同色彩的光带,优雅的螺旋升空,到达最高点,优雅的扩散交织,化作一片徐徐展开、光芒流转星穹。 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笑了一下。 她的作品。 受到了很多人喜欢。 是她的荣幸。 烟花放映结束,许多人打车准备去往下一个地点。 沈清梨打的出租车排单经到了三十六号。 她果断的取消订单。 牵着徐小野,找到了裴闻渡。 “好巧。” “梨梨。” 裴闻渡迅速松开宋明嫣的手,微微一笑,“这么冷的天,你怎么还是带着小野过来了?” 裴闻渡上前。 双手包裹着沈清梨的一只手,心疼的搓了搓,要放在嘴边哈气。 沈清梨默默的收回去,目光在裴闻渡和宋明嫣两人身上转着,“你们,一起来跨年?” 裴闻渡脸上的神色僵硬了两秒,捏了捏沈清梨的脸蛋,“天冷,舍不得让你出来挨冻,又惋惜你看不到自己设计的烟花升空,明嫣会拍摄,我特意叫她过来,给你拍了全过程,明天把无关人员剪辑一下发给你。” 她似笑非笑,嘴角扬起一抹小小的梨涡,精致又漂亮,“只是这样吗?” 宋明嫣抢先说,“姐姐,你是不是误会……” 沈清梨扭头,冷静的看着宋明嫣,“你爸爸妈妈难道没有教过你,别人没有问你的时候,要保持沉默吗?” 宋明嫣脸一红。 沈清梨恍然大悟一般的哦了一声,“我忘记了,你爸爸妈妈不喜欢你,你没有父母教。” “够了!” 裴闻渡脸上的耐心终于消失殆尽,“你是在怀疑我吗?梨梨,我对你怎么样,你不清楚吗?明嫣在我眼里,就是亲妹妹,哥哥带着妹妹出来看场烟花,就算不是为了给你拍摄,难道不是理所应当?” “明天就是公司上市日,我最近一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我真的已经累得身心俱疲,还得抽出时间来安慰你,应付你莫名其妙的吃醋,你能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考虑考虑?” “你继父那边等着我来投资,你弟弟那边还等着我去交年租,徐小野马上要进行人工耳蜗手术,梨梨,我要是不爱你,我会管你背后这些拖油瓶吗?你今天怀疑我,真的让我觉得,非常难过。” 这是沈清梨第一次看见裴闻渡恼羞成怒。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 你怀疑错了,他温柔。 你怀疑对了,他就暴跳如雷。 因为一个人只有在最心虚之时,才最容易破防。 沈清梨上前一步。 抬起手轻轻的掸了掸裴闻渡大衣肩膀上落下的雪花。 声音带着空洞洞的温和,“我怎么会怀疑你呢?阿渡,你都说了你把她当成亲妹妹对待,你们若是有事,那岂不是叫乱伦?现在是文明社会,只有畜生才会做那种事。” 裴闻渡嘴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沈清梨轻轻的扯了扯扯嘴角,“时候不早了,回去吧,阿渡,你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第007章 姐姐给我造黄谣 裴闻渡顺势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语气突然从高亢变得缓和,嗓音变得有些奇怪,“给明嫣道个歉,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 沈清梨垂眸一笑。 旁边的宋明嫣期期艾艾的说,“哥哥不用了,我哪里配让嫂子给我道歉?” 沈清梨抬头看向裴闻渡,“她说不用了,我尊重她的决定。” 裴闻渡:“……” 沈清梨拍拍他的胳膊,“去拿车吧,小野快睡着了。” 裴闻渡只好转身去开车。 等他离开。 宋明嫣忽然凑到沈清梨戴着助听器的耳边,低声说,“姐姐,你最近的脾气是不是太大一点?是不是性激素分泌失调呀?可以让哥哥给你调理调理。” 沈清梨摸了摸徐小野的小耳朵,顺势将助听器摘下。 徐小野困得懵懵的。 只是茫然的抬头看了看沈清梨,很快又低下去打瞌睡。 沈清梨微微勾起嘴角,眼睛平静的像一汪深潭,上下打量了宋明嫣一番。 声音温和,“我不用你担心,倒是你脸色泛黄,眼底青黑,皮肤松弛,肾虚都写在脸上了,这种状态可不好,你走出门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廉价的让人消遣的玩意儿。” 宋明嫣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变铁青。 她呼吸急促。 理智荡然无存,竟下意识扬起巴掌,朝着沈清梨的脸扇来。 沈清梨眼神一凛。 精准的一把握住宋明嫣挥下的手腕,沈清梨身体微微前倾,“这一巴掌下来,我保证你明天会因为故意伤害和寻衅滋事进拘留所。 明天是你好哥哥公司上市的日子,裴夫人花一百万选的吉日,你确定要破了风水?” 宋明嫣死死的咬着下唇,将翻涌的怒气硬生生的咽回肚子,只敢用淬了毒的眼神狠狠的瞪着沈清梨,暂时却不敢再做什么。 就在这时。 裴闻渡的车平滑地停在路边。 他下了车,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聊什么呢?” 沈清梨没看他一眼。 抱起昏昏欲睡的小野,一言不发的走向汽车。 她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护着孩子的头,坐进了后座。 裴闻渡看着在生闷气的宋明嫣,“怎么了?” 宋明嫣吸了吸鼻子。 一只手不自觉的绞着衣角。 红着眼眶,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向裴闻渡,“她说我,说我脸色差,说我长得丑,还说我看起来就是被男人玩坏的贱货。” 裴闻渡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下意识说道,“梨梨不是这种人。” 沈清梨向来举止得体有教养。 即便她心里一直把宋明嫣当成害沈禹安成为植物人的罪魁祸首,但从来也没有对宋明嫣破口大骂过,顶多是无视,漠然,不说话。 所以裴闻渡觉得那些话,沈清梨说不出来。 听到裴闻渡的话。 宋明嫣刚刚关闭的委屈匣子一瞬间全部打开了,她小声哭起来,“你的意思是说我在撒谎了?哥哥,我十八岁就跟你了,我第一次也是你的,这么多年,我身边连个男性朋友都没有,难道我还自己给自己造黄谣?” 裴闻渡有些心烦意乱。 但是宋明嫣有句话说的对,她小小年纪就跟了他,即便偶尔被他冷落,私生活也是干干净净的,始终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等他来疼宠。 裴闻渡认为,人要讲良心。 他宠溺的笑了笑。 微微弯下腰。 抬起手,宽阔的手掌心轻轻落在宋明嫣的发顶上,随意揉了几下,“好了好了别哭了,是我不对。” 宋明嫣小声哭得更凶了,吴侬软语的嗫嚅,“坏死了,就是欺负我喜欢你,就是欺负我什么时候都能原谅你。” 裴闻渡拉起宋明嫣的手朝车边走去,“明天给你办一张清颜会所的终身美容年卡,还有你心心念念一直想去的那个高级瑜伽私教课,不过要把所有的男教练全部换成女教练。” 宋明嫣揉了揉鼻子,“坏男人!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宋明嫣坐在了副驾驶。 裴闻渡开车。 朝着别墅飞驰而去。 宋明嫣扫了一眼后视镜,刚好看见沈清梨将助听器从耳朵上摘了下来。 宋明嫣侧目看着裴闻渡的脸。 车窗外的光影流转,斑斓的流光挞在裴闻渡的面上,英俊逼人。 宋明嫣轻啧一声。 和裴闻渡说道,“姐姐对小野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她亲生的,想来当初徐先生应该对姐姐不错,姐姐才能爱屋及乌吧?” 裴闻渡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一紧。 他低声斥责说,“别胡说八道。” 沈清梨心中冷笑。 还真是吃饭的时候说饭香,刷碗的时候嫌碗脏。 当初得到五百万的时候,怎么不说嫌弃呢? 宋明嫣也真是蠢。 哪怕裴闻渡已经不爱自己了,可她的身份依旧是裴闻渡的太太。 哪个男人能坦然面对自己太太曾经的婚史? 自己承认自己头上冒了绿? 不过裴闻渡也真是宠宋明嫣。 仅仅斥责了她一句,那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嗔怪。 沈清梨闭上眼睛。 不再去看脏东西。 宋明嫣吐了吐舌尖,转而又问道,“明天公司的上市会,姐姐会陪哥哥一起去吗?” 裴闻渡嗯了一声。 沈清梨当然要去。 和沈清梨青梅竹马、不离不弃、荣辱与共的爱情佳话,让他收获了很多正向舆论。 在无数的访谈中。 裴闻渡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爱妻者风生水起,老婆是家里最大的财,对老婆好就是对自己好。 宋明嫣撒娇道,“我也想去!我给你拍照,明天你一定帅炸了。” 裴闻渡稍稍一想。 简单吩咐说,“可以,你作为我的其中一位助理,乖乖跟着杨鑫。” 宋明嫣开心的说好。 她故意从后视镜里面挑衅的盯着沈清梨,想要和沈清梨对上视线,没想到沈清梨始终闭目养神,都没看她一眼。 —— 清晨。 昨夜的风雪收了声,阳光斜铺下来,落在厚积的雪层上,碎成漫天晃眼的光晕。 请了一周假的保姆,孙姐提着包回来了,“太太,不好意思,昨天晚上雪太大了,路上都没有车肯接单。” 沈清梨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宽容的说道,“没关系,一切要以安全为重,小野还在睡觉,那就交给你了。” 孙姐连连点头。 孙姐是沈清梨和裴闻渡结婚后,夫妻两人从人才市场寻觅到的保姆,一直帮沈清梨带小野,给一家三口准备一日三餐。 这时。 裴闻渡穿着笔挺的西装,意气风发的正从楼上往下走。 他身上的西装,是沈清梨特意找了意大利顶级裁缝耗时数月的手工杰作,一个月之前漂洋过海的送到别墅。 沈清梨便做了细致的熨烫,一直加了防尘袋挂在衣柜里。 量体裁衣而成的西装,剪裁甚至称得上苛刻,男人宽阔平直的肩膀被恰到好处的撑起,勾勒出倒三角轮廓,腰收的利落,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裴闻渡的皮相很好。 可谁能想到这层华丽的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因屡次背叛而变得千疮百孔的罪恶灵魂? 裴闻渡微笑着走过来,拉起沈清梨的手,“梨梨,今天公司的上市发布会,作为我的太太,你要陪我。” 沈清梨抬起眼,直视着裴闻渡,语气轻的像一条羽毛,“好。” 第008章 拿着离婚协议,朝他走去 品牌方来送礼服。 化妆师也到了。 裴闻渡抬手蹭了蹭沈清梨的耳畔,“你安心化妆,化好妆后,杨鑫会过来接你去会场,我先过去。” 沈清梨的眼前是裴闻渡用铂金领针固定着温莎结的领带。 向上抬眼。 便看见领口下方,有似隐若现的红色吻痕。 她开口,“好。” 裴闻渡很满意沈清梨的乖巧,心情大好,“那我先走了。” 沈清梨点点头。 裴闻渡还没迈出客厅,宋明嫣急匆匆的从楼上往下跑,“哥哥,等我一下。” 宋明嫣一路上跑得踉踉跄跄。 裴闻渡下意识去扶她。 身子已经朝着楼梯的方向挪了一步。 却被孙姐抢了先。 孙姐皮笑肉不笑的扶着宋明嫣,“这不是宋秘书么?慢着些。” 宋明嫣推开孙姐的手,嫌弃的甩了甩胳膊,“姐姐,让你看笑话了,昨天晚上我实在太累了,到现在,腰腿都发酸发软。” 沈清梨没有理会宋明嫣的显摆。 她先吩咐孙姐去厨房给小野做早餐,然后带着化妆师和品牌方,一起去了楼上化妆间。 宋明嫣扭头,神色古怪的看了一眼沈清梨的背影,才扭着水蛇一般的细腰走到裴闻渡面前。 从上向下打量了裴闻渡,“不愧是我哥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她上前半步。 踮起脚尖给裴闻渡整理了一下领带,“怎么办?现在就想吃掉你!” 裴闻渡挑眸。 一只手捏起宋明嫣的下巴,“昨晚还没吃够?” 宋明嫣脸一红,嗔怪的说,“撑到了。” 裴闻渡轻声一笑。 余光扫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孙姐,确定孙姐没注意这边。 捏着宋明嫣下巴的手挪到了脑后。 他迅速低头。 在宋明嫣嘴上亲了一口,语气色情,“小妖精,你等晚上,这次不用光一盒你跑不掉。” 宋明嫣俏皮的眨眼,“这可是你说的,那本妖精就和裴长老大战三百回合。” 两人聊骚着走了出去。 孙姐才收回悄咪咪的目光。 她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两人亲吻的那一幕,但是作为过来人,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 她得提醒一下太太。 两个小时后。 沈清梨的妆造结束。 小野已经吃完饭,一直乖乖的坐在沈清梨旁边,看沈清梨化妆,“妈妈,你好漂亮,你比电视里面的明星还要漂亮!” 沈清梨笑着挠了挠小野的小脖子,“在家里和孙阿姨一起乖乖等妈妈,妈妈回来就带你去曾祖母家。” 小野乖乖点头。 沈清梨接到了裴闻渡助理杨鑫的电话,杨鑫已经在楼下等了。 沈清梨拎起旁边的珍珠白小皮包。 下楼。 “哎呦!” “这哪里是我的太太,这分明是下凡的仙女吧!” 孙姐看着一身珍珠白缎面礼服的沈清梨缓慢从楼上走下,简直被美得一塌糊涂。 虽然一直知道沈清梨长得漂亮,可盛装出席的沈清梨,更美的不似人间凡物。 沈清梨发自内心的笑起来,“孙姐,你就夸我吧!” 孙姐赶紧上前,帮沈清梨提着裙摆。 本来想趁机提醒沈清梨,多多注意一下宋明嫣,她怀疑宋明嫣对先生的感情不单纯。 但是看到这么漂亮的太太,孙姐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除非先生瞎了眼。 才会放着这么漂亮的太太在家,出去和宋明嫣那样的胡搞。 孙姐决心暂时先不说。 毕竟今天是先生的好日子,不能让太太心里带着一根刺,去给先生祝贺。 孙姐一直将沈清梨送到车上,“太太,小野交给我,祝你和先生今天旗开得胜。” 杨鑫开来的这辆车,是平时裴闻渡开的最多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沈清梨坐在后座上。 歪头的时候下意识托了一下被挽成低低的发髻。 杨鑫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 同时看到沈清梨的长发挽起之后,露出来的脖颈优美纤长,白到发光的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整个人,如同一件绝世白瓷器。 “小杨,帮我拿包纸巾。” “哦,好!” 杨鑫一只手按到储物格按钮,咔哒一声,储物格弹开。 杨鑫大手一抓,“太太,给……” 话还没说完。 杨鑫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抓到的不是纸巾! 而是……而是一盒已经明显开封、且用掉了一大半的杜蕾斯安全套。 鲜艳的包装在黑灰装饰的车内尤其刺目突兀。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杨鑫大脑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停的在撞击着胸腔。 “太太!” “对不起!前几天我求裴总把车借给我,我和我女朋友,我们……” 杨鑫的谎言很拙劣。 这辆车是裴闻渡最爱开出去的私驾,自然不会借给助理。 而杨鑫这个跟了裴闻渡多年的资深助理,也不可能愚蠢到在老总的千万级座驾上做那种事。 在杨鑫的惶恐不安中,沈清梨只是浅浅的弯了一下唇,“我还不了解你们裴总的为人吗?” 杨鑫总算是松了口气。 把安全套塞进自己兜,又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轻轻抚平礼服上的褶皱,指尖冰凉。 没关系。 裴闻渡。 反正你马上就要得到你的报应了。 等我啊。 —— 上市发布会现场。 裴闻渡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将他笼罩,昂贵的西装更加精彩夺目。 他手持无线麦克风,声音浑厚,自信,慷慨激昂,“公司上市之后,我们将会拿出更大比例的利润来回馈每一位与我们并肩作战的家人……” 台下欢呼声雷动,股东们面露微笑,媒体镜头闪烁不停。 所有的一切都被摄像头直接播放在各大社交媒体。 沈清梨安安静静的坐在第一排,是裴闻渡给她预留的最佳位置。 她背脊挺直,双手优雅地叠放在膝上,珍珠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她像一个最完美的观众。 时不时微笑。 时不时鼓掌。 可只有坐在他附近的人,能隐约感觉到,裴太太的身上,似乎隐匿着一场巨大风暴之前的平静。 是冰冷的,虚假的平静。 终于。 裴闻渡的发言结束,流程进入预设的互动环节,主持人热情邀请了几位重要股东和合作伙伴上台简短发言。 就在这时。 沈清梨站起来了,珍珠白的裙摆随着她的起身如银河泄地,漾开一片璀璨的光晕。 她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捏在手中。 沈清梨离开座位,从侧面的预订通道,慢慢的朝着舞台的方向走去。 她已经走到侧通道和舞台的连接处了。 距离裴闻渡大概只有半米远。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很快很快。 不管是爱恨情仇,还是恩怨纠葛,都要结束了。 第009章 合作,四亿是你的诚意 猝不及防之间。 一只保养得体的手,猛地从斜面伸过来,死死攥住了沈清梨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沈清梨猝不及防。 她的脚步也跟着朝着手伸过来的方向,踉跄了两下。 沈清梨皱着眉头扭过头。 对上一张严厉又熟悉的脸,“裴夫人?” 裴夫人今天也精心打扮过。 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金丝的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依旧端着矜贵从容的架子,“沈清梨,你给我下来。” 沈清梨用力甩了一下,“你放开我!” 裴夫人的美甲几乎要刺进沈清梨的手腕,“沈清梨,今天你要是敢走上台,撕破脸,和裴闻渡同归于尽,信不信,今天晚上你弟弟就会死在医院。” 沈清梨蓦地愣在原地。 上次她妈妈打电话来的时候说,租用海外的医疗器械已经到期了,租金还没来得及交付。 若是她此时此刻揭露了裴闻渡所有的虚伪和背叛,提出离婚。 先不说裴闻渡会不会启动司法程序。 就算不会,离婚冷静期需要一个月。 也就是说他至少要一个月之后才能拿到裴闻渡名下的财产。 而这一个月的租金,她束手无策。 沈清梨忽然有些痛恨自己。 她明明觉得自己每一步都走的正确,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可是…… 可是没关系! 她有婚前协议书做背书,有裴闻渡名下的所有财产做后盾,就算是去银行贷款,就算去找人借高利贷,她也能借到。 可如果这个机会失去,她就再也等不到了。 再也等不到在偌大的会场里,在所有股东和公司高管面前,在数以千万计播放量的现场直播时,将裴闻渡所做的恶心腌臜事公布于众。 沈清梨漂亮晶莹的眼眸中闪烁着清澈的坚定。 她用另一只握着文件袋的手去推裴夫人的手。 她不屈服。 更不甘心。 她爱了这个男人那么久,爱到把他当成自己的信仰,爱到为他奋不顾身、不顾一切。 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六百多次背叛,换来的是他口中一句沈清梨太脏了,他不仅弄脏了他们的爱情,还肆无忌惮的践踏她的尊严。 爱有多深,背叛带来的恨就有多蚀骨。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虚伪算计的吸血男。 这是老天爷给她沈清梨的机会,让她在直播镜头面前,亲手撕下裴闻渡的那张面皮。 她要把裴闻渡光鲜表皮下的腐朽,肮脏,卑劣,不堪,糜烂,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裴夫人看着一向沉稳恬静的沈清梨变得无比执拗和疯狂。 她只能死死的拽住她。 眼看自己的手要被推开。 裴夫人神色一变,忽然上前,在沈清梨耳边低喃,“到此为止,裴闻渡的名下并没有任何财产,你确定拼个头破血流,净身出户?” 沈清梨的身体几不可查的晃了一下。 她脖子僵硬的扭过去。 似乎都能听到骨骼嘎吱作响的声音,“你,在说什么?” 裴夫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盯着沈清梨被红血丝布满的眼球,“你来候场室,我把一切告诉你。” 沈清梨亦步亦趋的被裴夫人从偏台侧拉到了候场室。 而候场室里。 林律师正满脸焦急的坐在沙发上,左右两边被两个彪形大汉守住。 看见沈清梨。 林律师猛地站起身,“我一直在给你打电话,但是没人接!所以我才赶过来,没想到刚进来,就被裴夫人抓到了这里。” 裴夫人轻轻拢了一下自己旗袍外的披肩,恢复了高高在上的贵妇人姿态。 她慢条斯理的走到双人沙发前,坐在正中间位置,冷飕飕的眼神扫过沈清梨,“想来林律师要告诉你的,和我要告诉你的,是同一件事,你先坐吧。” 沈清梨急切地走到裴夫人面前,“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裴闻渡的名下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财产?你在撒谎!你一定是在撒谎!” 裴夫人冷笑一下。 林律师轻轻的拉了拉沈清梨的胳膊,小声说,“是真的,我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才匆忙赶过来阻止你。” “我拜托我师兄查了一下裴闻渡,结果发现裴闻渡的个人名下查不到任何不动产、大型金融资产,以及裴氏公司股份。” 沈清梨的瞳孔骤然收缩。 裴夫人慢条斯理地接过林律师的话,“裴闻渡作为CEO,所享有的只有每个月从公司领取的五十万元工资,连你们婚后所住的别墅,产权登记都在我先生名下。” 沈清梨双手捂着脸,向后踉跄两步,膝盖碰到沙发,冷不丁坐下。 她弯着腰。 单薄的脊背将礼服撑的嶙峋。 林律师看着,都觉得于心不忍了。 而裴夫人还在说,“就连你名下的那间设计工作室,目前仍有大额银行贷款未清偿,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还有为你弟弟租用设备的巨额租金,每季度的发票送到我这里,都是我签的字,走的我名下账款。” “沈清梨,你很蠢,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可能拥有几十几百亿身家的男人,会为你净身出户呢?” 林律师抿了抿唇,做出最后的总结,“如果今天摊牌,就算裴闻渡会被股东群起攻之,但你也分不到任何财产,反而还要承担一半的夫妻共同债务,得不偿失,必须从长计议。” 沈清梨笑了起来。 她真可笑啊! 原来从结婚,她就被算计,被蒙在鼓里。 她抱着那张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废纸的净身出户协议,当成自己遭受背叛之后,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她好可悲啊! 沈清梨缓慢的抬起眼睑,问裴夫人,“您又为什么阻止我?” 裴闻渡并不是裴夫人的亲生儿子,而是裴先生的私生子。 裴先生是在裴夫人孕期出轨的。 甚至裴闻渡只比裴夫人的儿子小五个月。 如果不是裴夫人的亲生儿子裴云阔英年早逝,裴家旁支想吃绝户,裴夫人怎么可能允许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 可偏偏一切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裴夫人好奇的看着沈清梨,仿佛在说,你终于肯问问我了。 她起身。 看了林律师一眼。 林律师拍了拍沈清梨的肩膀,“我就在外面等你。” 紧接着。 两个彪形大汉保镖也出去了。 候场室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裴夫人勾唇一笑,“你现在的心情我能理解,毕竟我也被背叛过,沈清梨,我能让你如愿以偿,但不是现在,我要你继续在裴太太的位置上坚持一个月。” 沈清梨目露不解。 裴夫人的诚意很足,所以她对沈清梨实话实讲,“云阔没有死,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一个月后才能出现在裴家,现在裴闻渡若是倒台,整个裴家会乱,所以维持现状,才是最好的选择。” 话说到这。 沈清梨稍微动动脑子,就知晓了裴夫人所有的心思。 “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情告诉裴闻渡?” “你不会。” “裴夫人,一个月之后的局势只是对你有利,而对我而言,和今天并无二致,我依旧两手空空,所以我凭什么要答应你?” “提出你的要求吧。” 裴夫人做出了个手势,是要和沈清梨谈判的意思。 沈清梨无力的扯了扯唇角,在漂亮精致的像洋娃娃般的小脸上显得比哭还难看,“我要你现在立刻马上,为我弟弟支付,租赁海外仪器的租金……” 裴夫人笑起来,“没问题。” 沈清梨颓废的眼睛里骤然冒起了一股向死而生的坚定,“我还没说完,我要的是您一次性付清四十年租金。” 裴夫人妆容精致、保养得体的脸上的笑意缓缓消失了,“你疯了!那套仪器的年租金是一千二百万,四十年的租金超过四个亿!” 沈清梨轻声,娓娓道来,“我知道你不可能给我现金,因为你不会让我现在就有和裴闻渡鱼死网破的底气。” 裴夫人冷笑一声,“你倒挺聪明,这样,我先给你弟弟支付三年……不,五年的年租金。” 沈清梨:“四十年,少一天,我都不会答应你。” 第010章 沈清梨,你胃口可真大 裴夫人无意识的嗤笑一声,目光如刀刃,却压得很低。 她仿佛是第一次真正的打量沈清梨,“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胃口可真大,胆子也不小啊。” 沈清梨依旧老老实实的坐在沙发上,像个听话的乖乖女,“裴夫人如果能接受,我们就继续聊,裴夫人如果无法接受,我先行告退。” 说着。 沈清梨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看着裴夫人,寸步不让。 弟弟是她唯一的不可触碰的软肋和底线。 她必须确保自己没有后顾之忧。 裴夫人上下扫视着沈清梨,“不瞒你说,四个亿,我咬咬牙也能拿得出来,但是动静太大,现在拿出来容易引起怀疑。” 稍微停顿。 裴夫人承诺说,“二十年,我先替你支付二十年的租金。” 沈清梨沉默了下。 二十年,也在她的可接受范围内。 足以让禹安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得到最好的照顾。 沈清梨也清楚,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个明目张胆和裴夫人提条件的机会,不管是不是投机取巧,她必须要为自己考虑,“作为利息,到时我要五百万现金,一套市场估价不少于八千万的别墅,以及设计室的所有权。” 裴夫人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松了一下,“好,我答应你!可是你也必须答应我,这一个月安分守己,当好你的裴夫人,否则……” 话没说完。 但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 沈清梨轻轻的点了下头,“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起身。 轻轻捋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没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裴夫人挑眸,做了个请便的眼神。 沈清梨刚出门。 林律师立刻跟上来,小声说,“我认为公司上市之后,裴闻渡必定不会再满足于自己只作为CEO,而没有真正资金股权的身份,所以我作为律师的角度,我想请你按捺一下,再等等。” 沈清梨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林律师,“林律,多谢,我暂时不打算离婚了。” 林律师终于松了口气。 这时。 杨鑫匆匆忙忙找了过来,“太太,你怎么在这儿?先生一直在找您呢。” 沈清梨拍了拍林律师的手,“改天再聊,你先回去吧。” 说完。 她便跟在杨鑫身后,去见了裴闻渡。 裴闻渡看见沈清梨,立刻放下手中的酒杯,阔步走过来。 握起沈清梨的手,“梨梨,你去哪儿了?” 沈清梨轻轻动了动耳朵上的助听器,“刚刚里面全是杂音,不晓得怎么回事,去安静的地方待了会儿才好。” 裴闻渡的目光扫过助听器,眼睛里一抹精光闪过,“估计是要去医院做定期检查清理了,改天我带你一起去,顺便问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 沈清梨乖觉的点点头,“好。” 裴闻渡和沈清梨并肩,一只胳膊顺势从身后搂住了她的腰。 沈清梨浑身一僵。 裴闻渡垂眸笑着说,“等会儿的庆功晚宴,你随我一起敬下酒,我知道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敬完酒,我让杨鑫送你回家,之前说了,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沈清梨颔首,温顺不已,“我知道了。” “裴总,裴夫人,恭喜恭喜!”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投资人举杯走来,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片刻,朗声笑着说道,“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裴闻渡勾唇,春风得意,与对方碰杯。 另一只手将沈清梨搂得更紧了些,低头看她一眼,眼里俱是宠溺,他语气真诚,“张总过奖了,我能有今天,离不开太太的支持。” 张总竖起大拇指,“咱们这个圈子,我认识的人,就没有比你更疼太太的了!” 裴闻渡表现的和沈清梨更加恩爱,“那是必须的啊,爱妻者才能风生水起。” 张总一口闷了半杯红酒,“我以后也得跟你学习,话说回来,两位这么恩爱,羡煞旁人,什么时候添个小太子和小公主啊,我连红包可都准备好了。” 沈清梨紧紧的咬着牙。 脑海中不停的闪现着,重复着裴闻渡和宋明嫣偷情时候,说她脏的话。 “你为什么不能和姐姐将就一下?” “脏。” “脏!” “脏……” 沈清梨的脑子快要炸了,每一次的重复都好像变成了一枚子弹,无数子弹在她的脑子里疯狂飞蹿。 裴闻渡听到这话,笑得开怀,拦着沈清梨,“听见没有?群众的呼声这么高,看来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又得努力了!” 附近的一些投资人闻言,都忍不住善意的哄笑。 沈清梨一只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衣摆。 她觉得。 裴闻渡可以去做一名演员,一定能爆火,因为他没有良心,并且演技精湛。 裴闻渡推着沈清梨向前走。 沈清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透过薄薄衣料传下的温度,也能感受到他手指在他腰间不轻不重的揉捏,她胃里一阵翻涌,搅动,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终于。 沈清梨一把推开他。 裴闻渡惊讶的挑眉,“怎么了?” 沈清梨找了个借口,“我想先回去了,小野还在家里等我。” 裴闻渡干脆的说好,“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已经到了,回去就能看到,我今天晚上会忙到很晚,家里不用等我,路上小心,到家给我电话。” 沈清梨嗯了一声。 裴闻渡深情款款的看着沈清梨,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沈清梨用了这辈子的定力,才没让自己推开他。 “我让杨鑫送你。” “好。” 裴闻渡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沈清梨的肩上,“去吧。” —— 沈清梨没想到裴闻渡口中的礼物竟然是…… “奶奶!” 沈清梨一进客厅,滚烫的热意扑面而来,熏得她小脸通红,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正在陪着小野玩的奶奶。 周秀云抬起头,“我的乖乖!这身衣裳怎么这么好看?这还是我的乖孙女吗?这不是下凡的小仙女吗?” 沈清梨又想哭又想笑,拎着裙摆跑到周秀云面前,“奶奶,你怎么来的?一路上冷不冷啊?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周秀云握着沈清梨的手,心疼地说,“我瞧着你比我更冷,是闻渡派人把我接来的。” “他说咱们镇上没通暖气,太冷了,怕我熬不住,就让人把我接来了,还说不让我提前告诉你,是给你的惊喜。” 说罢。 周秀云朝后看了看,“闻渡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沈清梨按了按眼角,“他还在宴会上,宴会之后还有舞会,舞会之后还有party,今天不一定能回来,奶奶,你吃饭了吗?” 周秀云嗯嗯点头,“吃了吃了,我刚下车,小孙就赶紧去给我煮了水饺,小野还给我抱来了他的小饼干,香的很,我牙不好,都吃了一包呢。” “你不用忙,老老实实坐着,让奶奶看看,怎么回事?小脸怎么比上次瘦了那么多?是不是闻渡欺负你了?” “话又说回来,闻渡这小子哪里舍得欺负你啊?从小就把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第011章 欺骗 瞧瞧。 就连奶奶,从小看着裴闻渡长大的奶奶,都觉得裴闻渡永远不会欺负她。 周秀云初来乍到,沈清梨暂时不想把打算离婚的事情告诉她。 抱着奶奶的胳膊,沈清梨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她肩上,“奶奶,那您就在京北好好陪陪我和小野,明天我带您去看禹安。” 小野开开心心翘着小脚脚,也忙说道,“我也去看舅舅。” 周秀云把小野也抱在怀里,“好好好,和曾祖母一起去看舅舅。” 晚一点。 沈清梨抱着自己的枕头,跑到了周秀云的房间。 二话没说就往被窝里钻。 周秀云嗔怪着说道,“我都一把年纪了,你也不知道嫌弃我。” 嘴上这样说着,手下的动作却诚实。 抬手绕过沈清梨,给她掖了掖背后的被子,“跟小时候似的,都是能当妈的人了,还跟个小猴子一样” “也不晓得打算什么时候和闻渡要个孩子,都结婚两年了,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周秀云唠唠叨叨。 沈清梨听得真切。 却故意用下巴蹭了蹭老太太的肩膀,“奶奶,你在说什么呀?我没有戴助听器,什么都听不到呀!” 周秀云:“……” 老太太在黑夜中眼眶又红了,甚至还哭了两声,“当年我就不该让你跟着你爸去追人贩子,这样你也不会亲眼看到你爸的惨剧。” “我这么一个善良漂亮,机灵古怪的小孙女,再也不能听不见声音了呜呜呜。”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 差一点就把恢复听力的事情告诉奶奶。 当年裴闻渡的母亲去世之前,把裴闻渡托付给了沈继业。 而裴闻渡却一门心思要找自己的亲生父亲。 以至于被人贩子欺骗。 轻松被拐走了。 沈继业为了救裴闻渡,骑上家里的摩托车就去追人贩子。 沈清梨也骑上自己的自行车,飞快的转着脚蹬,跟在爸爸身后。 所以她亲眼看到了人贩子开着一辆面包车,将爸爸来回碾压,压成面目全非的肉泥的惨烈一幕。 沈清梨从自行车上跌下去。 她一边朝着爸爸爬,一边拼命的尖叫。 叫到嗓子出血,胸口快要炸,可耳朵却始终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整个世界万籁俱寂,所有的声音都随着父亲的离开一起消失了。 从此以后,沈清梨失聪了。 从此以后,裴闻渡再也没有说过找爸爸。 从此以后,她,沈禹安,裴闻渡,三个孩子,被周秀云一个老太太艰难的拉扯大。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眼睛里的热潮,轻轻拍了拍周秀云的小腹,“奶奶,睡觉。” 周秀云无奈的笑了一声,握住孙女的小手。 —— 医院。 沈清梨一大早接到李医生的电话,说经过会诊,专家们一致认为小野符合做人工耳蜗手术的指征,让她带孩子尽早来医院,做一些必须的检查。 沈清梨喜极而泣。 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带着小野去了。 做完了CT和MRI检查,小野的情绪有些烦躁。 因为母子俩早上出门太仓促,忘了带小野的助听器,导致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在一个最不喜欢的地方失去听力,对小朋友来说,心里全是惶恐和恐惧。 沈清梨便把孩子抱了起来。 进去李医生的办公室,沈清梨礼貌的询问道,“医生,已经做完所有检查了,接下来还需要我们做什么?” 李医生刚要说话,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同样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老李,这里有个急诊科患者的会诊报表,得你来评估一下。” 李医生温和的看向沈清梨,“你带着孩子坐一会儿。” 沈清梨点点头。 牵着小野走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下来。 助听器在耳朵里一直发出嗡嗡嗡的电流声,沈清梨烦躁不已,便下意识的摘了下来,揉了揉耳朵。 女医生站在李医生身边,眼神忍不住飘向沈清梨,“这姑娘长得可真漂亮,眉眼像画出来的似的,爸爸妈妈真会生。” 李医生忽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漂亮也没用。” 他把评估表递给女医生,“好了。” 女医生拿着评估表,匆匆忙忙的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医生不紧不慢的拿起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裴先生啊!裴太太带着孩子过来我这边做人工耳蜗手术之前的检查了,您知道吧?” 李医生在给裴闻渡打电话! 沈清梨的耳朵微微一动,一只手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旋即不动声色的继续用手语和小野对话。 她将李医生的话收入耳中。 “裴先生,您真的太为难我了,若是再调高裴太太的助听器参数,会给太太的身心健康都造成不良影响。” “严重者会耳道持续刺痛,甚至会造成鼓膜穿孔,再也无法进行人工耳蜗手术。” “裴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裴先生果然大方,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沈清梨的手指甲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虎口,一股滔天的怒火从胸腔喷涌而出,烧得她浑身发颤。 原来…… 都是假的! 后天失聪,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是假的! 体质特殊,会对助听器产生过敏反应也是假的! 裴闻渡联合医生,企图让她一辈子陷入到无声的世界中! 畜生! 无声的怒火在眼底深处燃烧着,烧的沈清梨几欲吐血。 沈清梨苍白的指尖一直颤抖着,戴上助听器。 李医生余光扫过,匆忙挂了电话,“裴太太,恭喜你,小野一个月之后就可以做人工耳蜗手术,以后就不用借助助听器听声音了。” 沈清梨拼尽全力的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才让脸上扬起了一丝看似喜悦的微笑,“太好了,多亏李医生,您真是医者仁心。” 李医生笑着招了招手,“裴太太,前段时间遇到裴先生,他跟我说您的助听器经常会有电流嗡嗡声,经常吵的您很难集中注意力做设计,估计是参数错了,我来帮您调一下参数。” 沈清梨一只手摸了摸耳朵,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多谢李医生了,不过医生,我真的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吗?” 李医生看似慈祥的脸上满是遗憾,“裴太太真的很抱歉,您这种属于后天性神经耳聋,人工耳蜗手术风险极高,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反而可能损伤剩余的听觉神经,您的体质敏感,助听器的副作用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人工耳蜗呢?” 沈清梨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原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第012章 看见沈清梨打电话没带助听器! 沈清梨一只手摸到耳朵,摘下助听器,轻轻推到李医生面前。 李医生拿着助听器起身,简单的打了一下手语:【稍等】 说着,便去了实验室。 沈清梨慢慢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小野立刻从侧面蹭过来,紧紧的依偎在沈清梨身上,听不到声音的小朋友没有安全感。 沈清梨轻轻抱住他,揉着小脑袋安抚。 半个小时之后。 李医生才回来。 将助听器递给了沈清梨。 他亲眼看着沈清梨戴上。 才笑着问,“这次什么感觉?” 沈清梨的肩膀猛的一颤,假装被吓到,脸骤然变色,“李医生,好像比之前更不舒服了,耳道有点疼,听到声音的时候,头昏脑胀,有种恶心感!” 李医生轻咳一声,笑呵呵的说,“参数已经调整到刚好适合您的生理体征,可能是因为之前的参数不合适您。” “但是您的身体一直在拼命努力适应它,反而导致正常的参数偏离了您可接受的轨道,需要慢慢适应一下。” 沈清梨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 李医生嗯了声,一边将沈清梨母子两人往外送,一边说,“这可是裴先生花了大价钱为您量身定制的,若是这个都不行的话……” “那我估计市面上的助听器您都没法用了,先适应适应,若是真的难受到没法接受,到时候咱们再想其他办法。” 沈清梨说好。 走出办公室。 沈清梨牵着小野,“谢谢李医生,什么因结什么果,李医生菩萨心肠,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早晚会还给您的。” 李医生眼角抽了抽,笑容一寸寸尴尬起来,“我应该做的,裴太太路上小心。” 送走沈清梨。 李医生还没回办公室,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查看自己银行卡消息提醒。 十万到账。 —— 敢冒着被吊销执业证的风险,帮裴闻渡做这种事,想必裴闻渡给李医生的报酬不会少。 而根据裴夫人所说,裴闻渡一个月只有作为CEO的基本工资。 这怎么能够? 除非…… 除非裴闻渡暗地里有其他的进项,并且没有落在他的名下,而是落在了他信任的人的名下。 裴闻渡足够信任的人是谁? 他的私人助理杨鑫? 还是宋明嫣呢? 沈清梨脑海中思绪万千,好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她一路浑浑噩噩的开车回到家。 刚刚停下车,解开安全带。 支架上的手机响了。 沈清梨接听完电话,才带着小野下车。 小野抬起小手接住雪花,奶声奶气的说,“又下雪啦,今年的雪好多呀!” 母子两人刚进去雕花大门,不远处的一辆树莓粉色奔驰里,宋明嫣死死盯着沈清梨的目光才收回。 宋明嫣一只手揉着眉心。 逼着自己回想,刚刚看到沈清梨在车里打电话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有戴助听器? 对! 沈清梨就是没有戴助听器。 她不会看错的。 难不成,沈清梨能听到声音了? 若是她的失聪真的好了,能听到声音了,又为什么要隐瞒闻渡哥哥呢? 宋明嫣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对劲。 她着急忙慌地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给裴闻渡,把真相告诉他。 号码已经拨出去,宋明嫣又手忙脚乱的挂断了。 就算现在告诉闻渡哥哥,沈清梨也一定会坚决否认,与其到时候打草惊蛇,倒不如她现在就让沈清梨现出原形。 想到这里。 宋明嫣匆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一路跑进别墅。 —— 刚刚给沈清梨打电话的是方姨,方姨估摸着她和小野检查结束要回来了,打电话告诉她,老太太闲不住,俩人就一起出去买菜了。 小野今天起得早,小哈欠连天,和沈清梨说想要睡会。 沈清梨笑着给小野盖好被子,又把他的助听器放在了床头,然后才蹑手蹑脚的从房间退出来。 刚走到二楼拐角,只见宋明嫣从楼下冲了上来。 沈清梨像没看到她似的。 抬脚就走。 冷不丁的,胳膊却被宋明嫣用蛮力攥住了,宋明嫣的指节掐进她的手腕。 沈清梨蹙眉。 宋明嫣甩了一下卷翘的长发,眼尾挑着挑衅,“姐姐,你是不是能听到了?” 沈清梨茫然的看着她,“听不到你在说什么,放开我。” 宋明嫣扑哧一笑,“姐姐,我刚刚亲眼看到你在外面接电话的时候,没有戴助听器,还跟我面前装模作样呢?” “你到底存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失聪好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和闻渡哥哥说?” 沈清梨垂着眼眸,睫羽轻颤,唇角甚至扯出一丝浅淡的弧度,用另一只手拨开了宋明嫣的手,“对一个失聪患者喋喋不休,你是孤独到没有一个朋友吗?” 宋明嫣死死的盯着沈清梨的眼睛,“沈清梨,你还在装是不是?” 沈清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宋明嫣一眼,抬脚往下落。 宋明嫣气急败坏,再次挡住沈清梨,脸几乎贴到沈清梨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沈清梨,那我就告诉你,闻渡哥哥嫌弃你嫁过老头,他有洁癖,所以啊,宁愿半夜开车去找我上床,都不愿意碰你呢。” 越说,宋明嫣嘴角的笑容弧度越大,“姐姐,实话告诉你啊,你老公的性欲强的要命,每晚都要我,你们的新婚之夜,我们两人就在你房间的阳台上,做的大汗淋漓。” 啪—— 一道凌厉的巴掌,虎虎生风,结结实实落在宋明嫣的脸上。 宋明嫣的脸被打偏。 白皙的脸上浮现出肿胀的五指印痕。 可她一点都不生气,甚至脸还没转过来,就哈哈大笑,“沈清梨,你终于露出马脚了……” 第013章 沈清梨,你果然能听到了! 宋明嫣用灼灼目光看着沈清梨,“你果然能听到了!” 沈清梨收回发麻的手。 神色依旧清冷淡然,“滚开。” 宋明嫣抓住沈清梨,向下拉扯她,“沈清梨,你现在就去和我找闻渡哥哥,你明明能听到了,却还在撒谎,你居心不良,让闻渡哥哥看清你的真面目……” 两人在楼梯口拉扯,纠缠的难舍难分。 就在这时。 周秀云提着一兜子鸡蛋回来了,笑意盈盈,“梨梨,奶奶给你……” 话说到一半。 周秀云猛然看见了正在二楼楼梯口,拉扯着自己宝贝孙女的宋明嫣。 老太太面色一变。 一兜子笨鸡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蛋清蛋黄碎了一地。 周秀云顾不上捡,步履矍铄的冲上楼。 一把握住宋明嫣的手腕,厉声呵斥,“你给我把手撒开!宋明嫣,谁让你来欺负我孙女的!你竟然还敢跑到家里来撒野!” 宋明嫣被周秀云握的手腕生疼。 一个老不死的,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宋明嫣手腕猛的一挣,非但没有挣脱,反而被周秀云握得更紧了。 情急之下。 宋明嫣飞快的把推搡沈清梨的那只手抽出来,朝着周秀云的胸口狠狠一推。 “奶奶!” 沈清梨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 她眼睁睁的看着周秀云瘦削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蓦然瞪大的眼睛布满着惊愕与恐慌。 周秀云像一片枯叶一样,完全失去平衡,从台阶的边缘直直向后栽倒下去。 沈清梨拼命去抓。 苍凉的指尖指触碰到周秀云的衣摆。 砰! 沉重的闷响。 仿佛是头骨与大理石地面撞击的可怕声音,格外清晰。 “奶奶!” 沈清梨疯了一般扑下去,膝盖重重跪在地板上,他颤抖着双手,抱着周秀云瘫软的身体,“奶奶,你怎么样?你看看我……” 她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眼泪簌簌落下。 手机…… 她的手机呢? 她要打急救电话。 沈清梨翻遍了自己口袋,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兰亭雅苑一号院,老人家摔倒,昏迷不醒,求求你们马上来,快一点……” 宋明嫣的身体僵了僵,眼神闪烁。 双手紧紧的握着栏杆。 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慌。 老东西应该,死不了吧…… 一束狠厉的目光,带着极致的厌恶和愤恨,直直的射向宋明嫣。 宋明嫣心跳停了一瞬,下意识的对上。 沈清梨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宋明嫣,我奶奶出任何事,我都会让你死!” —— 冰冷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浓的化不开。 沈清梨独自一人坐在楼道里的塑料椅上,“手术中”的红色光芒,映照的她眼睛发烫。 孙姐带着小野到了,也带来了沈清梨的助听器。 孙姐在,她便下意识戴上。 此刻,手术室门打开,一个穿着墨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请问谁是周秀云老人的家属。” 沈清梨几乎是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我,我是她的孙女,我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没有一句废话,言简意赅,“老人送来的时候情况非常危急,她有心脏病史,这一点你们清楚。” “这次外力冲撞导致了急性大面积的心肌缺血和严重心律紊乱,也就是急性心肌梗死。” 医生的每个字都像一块冰雹,狠狠的砸在沈清梨的心上。 她腿软到差点给医生跪下,“那……要怎么办?我求你们一定要救活我奶奶,我求求您……” 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 医生的眼神中掠过一丝为难,语气愈发凝重,“手术风险极高,综合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和病情,全国能以最大限度保证成功率,目前只有一位刚从国外顶尖心脏中心回来的年轻专家,段修霁。” “只是……只是段医生回国之后,虽然多家医院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始终没有接受,以至于现在很难联系,我们会尽力联系段医生,也建议家属动用一切可能的关系,时间不等人。” 沈清梨连忙点头,“好,好。” 兴许裴闻渡会有办法。 他是奶奶带大的,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袖手旁观的。 沈清梨颤着手,飞快的给裴闻渡打去电话。 想了很久。 才被接起。 “喂?” “是我,奶奶正在医院抢救,需要做手术,医生说……” “你别着急,我把手术费打给你。” “不是手术费的问题。” 沈清梨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用最简短的话说明情况,“奶奶情况危急,医生说能做手术的……” 那边好像响起了杨鑫的声音。 好像在说宋明嫣。 但是沈清梨并没有听太多,因为裴闻渡已经不耐烦的说,“手术费马上打给你,不过梨梨,如果不是你对明嫣有偏见,你们怎么可能会发生争执?” “你们不发生争执,奶奶怎么会出事?奶奶年纪大了,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你最近,真的有些太自私了。” 说完。 裴闻渡就挂了电话。 “喂,裴闻渡!……” 手机里只响起了冰冷的忙音。 沈清梨拿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心里像被豁开一个巨大的洞。 寒风迅速往里灌。 她浑身被冻得凝固。 可沈清梨来不及悲伤,更来不及愤怒。 奶奶命悬一线,她必须要撑起来,她要救奶奶。 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奶奶一个知冷知热的亲人了。 还能找谁呢? 裴夫人! 沈清梨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打给裴夫人,“夫人,我奶奶出了点事,在做手术,危在旦夕,医院建议找到段修霁医生亲手主刀,裴夫人,您能不能帮帮我?” 裴夫人有些讶异,“我不是不想帮你,段家背靠程家,世代行医,一般人想结交也结交不上,我只和段太太有过一面之缘,我甚至都没有段家人的联系方式。” 沈清梨喑哑着嗓音说了句打扰了,迅速挂断了电话。 【段家背靠程家】 沈清梨猛的转身,踉跄着回到手术室门口,手忙脚乱的在钱包里翻找,终于,找出了那张黑色鎏金的名片。 程宴礼的名片。 名字下面有一串手机号码。 沈清梨闭了闭眼,压下喉咙口的血腥,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按下了那串数字。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每一声都像是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求求你了。 接电话…… 就在即将因为超时而自动挂断的前一秒。 电话通了! 一道低沉平稳的男声传来,“喂。” 沈清梨一只手捂着嘴,眼泪差点再次决堤,“程先生,是我,我是沈清梨,对不起打扰你了……我奶奶在医院急救,需要立刻做手术……医院说段修霁医生的手术成功率最高,但我约不到他……求求您,求求您帮帮我……” 第014章 宋秘书跪在雪地里赔罪 话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滚烫的眼泪滴在手背上,她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答复。 虽然她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但如果不试一试,她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 随即。 程宴礼平稳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哪家医院?什么科室?急诊还是心脏中心?病人名字?” 四个问题。 像四块巨石。 沉甸甸的压在了沈清梨即将崩溃的世界的四个边缘。 沈清梨喜极而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刚刚送来不久,我奶奶叫周秀云。” 程宴礼言简意赅,“我来联系。” 电话挂断。 沈清梨转了个身,后背重重的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有救了。 奶奶有救了。 前后似乎只过了两分钟,甚至更短时间,程宴礼的电话打了来,背景有风声和引擎声,显然在车上,“二十分钟到。” 男人的话依旧简短,却给了绝望之时的沈清梨活下去的力量。 刚好二十分钟后。 走廊入口传来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 为首的男人身材颀长,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步伐迅捷。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年轻男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似乎是从被窝里被抓起来的。 程宴礼快步走到沈清梨面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沉声说道,“段修霁到了。” 几乎同时。 急诊室的门再次打开。 看到段修霁,医生像是吃了颗定心丸,脸上的慌张不见了,“段医生,您可算来了,病人情况不稳定,必须尽快手术。” 段修霁脱下羽绒服,扔在塑料椅上,跟着急诊医生转身走进了手术室。 门再次被关闭。 红灯依旧亮起。 沈清梨看向站在旁边的程宴礼,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谢谢程先生,谢谢程先生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程宴礼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清梨又张了张嘴,“程先生,您先……” 话说到一半,沈清梨只觉得一直压在胸腔里的那股灼热,再也压抑不住。 连日来的精神重压,所有情绪和身体上的透支,都汇聚在了她体内的血液里。 “咳咳咳……” 沈清梨脸色一变,猛地躬下腰,一阵剧烈的咳嗽后,一股暗红色的鲜血毫无预兆的从口中喷溅出来。 眼前的一切都在变形扭曲,耳边的声音也缓缓消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软绵绵的向下倒去。 预料中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在她彻底倒下之前,拖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沈清梨浑身冰冷,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血。 程宴礼眉头紧锁,打横抱起沈清梨,脚步迅疾的送去急救室。 —— “梨梨,你终于醒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梨的眼睛才开始聚焦,“怎么是你?” 裴闻渡小心翼翼地握着沈清梨的手,“别乱动,还在输液,奶奶那边手术还没结束,没有坏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 “医生说,你是因为近期的情绪波动过大,精神压力巨大,引发的胃部血管应激性破裂,得好好养着。” 沈清梨抽回自己的手。 裴闻渡的声音带了歉意,“我不知道奶奶伤的这么重,当时公司刚好有急事,我就没来得及听你细说,都是我不好,等奶奶醒了,我亲自负荆请罪。” 沈清梨看着裴闻渡,眼神空洞,就连起码的愤怒,也仿佛被那一口血呕尽了,剩下的只剩冰冷的麻木。 她一言不发。 只静静的看着裴闻渡。 裴闻渡眼眶一红,“梨梨,你别这样看我,我和奶奶的感情你不是不知道,没有奶奶,就没有现在的我,我会向奶奶赔罪。” “赔罪?” 沈清梨终于开口,声音嘶哑轻的几乎听不到,“你不说赔罪我差点忘了,把我奶奶推下楼梯的人是宋明嫣,我一定会让宋明嫣付出代价。” 裴闻渡皱了下眉头,几乎不可见。 而恰恰这个时候。 杨鑫敲门走了进来,垂手立在两人面前,“宋秘书在住院部楼下跪着,给老太太请罪呢。” 沈清梨嘲讽一笑。 膝盖软的人就是喜欢跪。 当初把禹安害成那样,要跪,现在把奶奶害成这样,又要跪。 可下跪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看到沈清梨不屑的目光,裴闻渡说道,“该跪!无论谁是谁非,都不该把老人家牵扯进去,让她跪着,杨鑫,你去盯着她,什么时候我们梨梨消气,让她什么时候起来。” 杨鑫目光略有顾忌的看了裴闻渡一眼,然后才应声,“是。” 他转身出了病房。 裴闻渡陪着笑看着沈清梨,“这样总算满意了吧?” 沈清梨别开视线,目光落向窗外,大雪翩然落下,“不满意,我要找律师和她打官司,她让我奶奶躺在手术室里面,我就让她蹲在监狱里忏悔。” 裴闻渡的眼底深处有一瞬间的转变。 可他什么都没说。 雪越下越大。 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沈清梨明显觉察到裴闻渡的情绪变得焦躁。 她垂眸。 勾了勾唇。 这就舍不得了? 砰的一声。 杨鑫一把推开门,满脸着急的告诉裴闻渡,“裴总,宋秘书在雪地里昏倒了。” 裴闻渡猛的起身。 似乎又觉察自己过于激动,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沈清梨,“我下楼去看看,梨梨,裴氏刚刚上市,绝对不能惹上人命官司,我晚点再来看你,好好休息。” 裴闻渡和杨鑫一前一后匆忙离开。 沈清梨躺在病床上吸了吸鼻子,鼻腔里好像被塞了一团烧红的棉絮。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浅。 她只是聋子。 不傻。 可裴闻渡却把她当成了傻子。 奶奶还在手术室,沈清梨怎么能躺得住? 她掀开被子起身。 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朝着手术室门口走去。 刚刚走过护士台,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响起。 毕竟是在医院。 这种事情很常见。 沈清梨并未放在心上,又向前走了两步。 可等脚步声结束,紧接着响起的是裴闻渡的声音,“医生,她在雪地里昏倒了!” 第015章 你喜欢上别人的老婆啦? 沈清梨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留。 瘦削的病号服穿在身上,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走到了手术室门口。 啪的一声。 红灯灭了。 段修霁从手术室出来,脸上的口罩拉到下巴,露出那张年轻英俊,却明显疲惫的脸,“手术很成功,支架放置顺利,堵塞的血管已经疏通,虽然术中生命体征有过波动,但平稳度过,老人家很坚强。” 手术成功。 听到了最想听到的四个字,沈清梨的眼泪汹涌流下,“谢谢段医生,谢谢!” 她弯腰九十度给段修霁鞠躬。 极尽虔诚。 段修霁虚虚的扶了她一下,“不过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绝对关键的恢复期,对于高龄患者来说,术后护理和情绪稳定也非常重要。” “换句话说,一个月之内,老人家绝对不能有任何情绪上的剧烈起伏,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不能悲伤,不能焦虑,甚至不能过于高兴。” “必须保持绝对的心境平和,任何强烈的心理活动都可能引起血压飙升,心律失常,导致支架内血栓形成,心衰再次发作,前功尽弃!” 沈清梨心头一凛,立刻用力点头,“我明白,我都记下来了!段医生,我奶奶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能看看她吗?” 话音刚落。 手术室门再次被打开,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出来,周秀云躺在上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连着监护仪器,双目紧闭,脸色苍白。 沈清梨下意识扑上去。 段修霁一把握住她的胳膊,“病人会送入CCU进行术后监护,二十四小时之内家属不能探视,情况稳定后转入普通病房。” 沈清梨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好。” “谢谢你,段医生,真的太感谢了。” 沈清梨再次朝着段修霁鞠了一躬。 段修霁挑了下眉头,“医者仁心,分内之事,有任何问题,你可以找……可以找程宴礼,让程宴礼找我。” 沈清梨默默抿唇。 段修霁轻咳一声,压低嗓音,“你和程宴礼什么关系?他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他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 就被小野的一声“妈妈”打断。 沈清梨手忙脚乱的将眼泪擦干,转身看着被孙姐带来的小野。 她蹲下身,任由小野跑过来冲到她怀里。 沈清梨紧紧抱住小野,“曾祖母手术成功了,小野不怕。” 段修霁看着眼前的母子两人,眼角狠狠的抽了一下。 没打招呼。 段修霁就跑了。 下楼后,他惊奇的发现,他表哥竟然在楼下车里等他。 稀奇! 简直太稀奇了! 段修霁拉开车门坐进去,“哥,我以为你走了,没想到你竟然在等我。” 程宴礼目光沉邃,放下办公的平板,“手术怎样?” 段修霁笑着说,“小段出手没得说,就算人到了鬼门关,我都得去和阎王抢一抢,非常成功,估计用不了二十四个小时,病人就醒了,问你个事儿啊。” 程宴礼看向段修霁。 后者吊儿郎当的笑起来,眉梢眼角吊起,“你是不是喜欢我做手术的那个病人的孙女?” 程宴礼皱眉,“胡闹。” 段修霁哼哼一笑,“你就别骗我了,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你能用拿出两个亿给我搞实验基地来勾引我,给人奶奶做手术?” 程宴礼不想多做无意义的解释。 段修霁却喋喋不休,“但是我刚刚发现,人家有孩子,肯定是结了婚的人,你要是撬墙角的话,估计得撬两个。” “不过买一送一也算你赚了,就是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喜欢人家的老婆……” 程宴礼一阵头疼。 他抬手按压了一下太阳穴,低斥道,“闭嘴。” 段修霁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改口说道,“好好好,说喜欢上别人的老婆多难听,我以后就说你喜欢的人恰好成了别人的老婆,这样是不是好听些,就是显得你有点惨。” 程宴礼偏过头,看着他。 段修霁后背一阵凉凉的,“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程宴礼扫了一眼车尾,吩咐他说,“去后备箱帮我拿点东西。” 段修霁哦了一声,乖乖下车。 他正要转身问拿什么的时候,黑色库里南,蹭着他的衣摆,飞驰而去。 段修霁下意识抬起手,指着车尾,“哎……” 他差点被气笑了。 —— 宋明嫣抹了抹眼泪,“哥哥,奶奶怎么样了?” 裴闻渡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不知道,我不是让你先回去等消息吗?” 宋明嫣低下头。 眼泪扑簌簌直落,“我担心,我也愧疚,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和姐姐吵起来了,结果奶奶进来之后,就帮姐姐一起打我。” “当时真的很混乱,我甚至都不知道到底是我把奶奶推下去的,还是姐姐把奶奶推下去的……” 宋明嫣唇瓣被咬得发白,止不住地抽噎,脸颊沾了泪,像被霜雪打了的桃花似的,湿湿软软。 裴闻渡轻叹一声,抬手给宋明嫣擦了擦眼泪,“你安心养伤,这件事情我来处理,你再乱跑,腿就保不住了。” 宋明嫣顺势抱住裴闻渡的腰,脸贴在他的小腹上,“希望奶奶平安无事,我宁愿用我十年的寿命来换,就算用我两条腿来换,我都愿意。” 裴闻渡捏了捏她的脸,“傻不傻?” 门被推开。 杨鑫低着头走进来,小声说道,“先生,这是……这是太太委托的律师送来的起诉书,太太要起诉宋秘书故意伤害罪。” 宋明嫣紧张地拽着裴闻渡的衣角,小声抽噎,“如果能让姐姐解气的话,我都无所谓的。” 裴闻渡抬起手。 杨鑫立刻把起诉书送到了裴闻渡手上。 裴闻渡随意翻阅,“你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我去处理。” 裴闻渡拿着起诉书找到了沈清梨。 “梨梨,我刚刚去问了医生,说奶奶已经脱离危险了,谢天谢地。” 沈清梨没说话。 裴闻渡走过去,坐在沈清梨旁边,“奶奶出这种事,我心里也着急心疼,但是梨梨,明嫣也不是故意的。” “她好歹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把这封起诉书收回吧。” 沈清梨伸手接过了裴闻渡递过来的起诉书。 裴闻渡嘴角微勾。 他就知道沈清梨很乖,会听自己的。 然而下一秒。 沈清梨捏着起诉书,狠狠的抽在了裴闻渡脸上。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 在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甚至激起了回音。 第016章 我要拿回小野的抚养权 裴闻渡的俊脸偏过去。 时间仿佛凝住。 不知过了多久,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清梨,“你打我?” 沈清梨握着起诉书的手在微微颤抖,喉头泛起熟悉的腥甜,被她死死压下去,“这一巴掌,是替奶奶打的,奶奶千辛万苦抚养你长大,她被欺负,差点没命,你却在帮施暴者脱罪?” “我就是要起诉宋明嫣,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我要让她为自己恶毒的行为付出代价!我要让她牢底坐穿!”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能冷静点了吗?” 沈清梨上前一步。 扬起头。 眉目清冷,“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宋明嫣吗?认宋明嫣做妹妹,还是我逼你的,你现在怎么对宋明嫣这么好?” 裴闻渡紧蹙眉头,“梨梨,你什么意思?你只看见我对明嫣态度改观,却习惯性忽略明嫣做了什么!” “你不喜欢参与的酒局,是明嫣往死里喝,你不喜欢参与的活动,是明嫣八面玲珑交际,没有她,你能这么清闲?” 沈清梨转身回去坐下,“我还要谢谢她不成?” 裴闻渡半蹲在沈清梨面前,“我不是这个意思,梨梨,明嫣是我助理,手上很多工作至关重要,她吃上官司,我一时半会很难找到顶替她的人,会给公司带来损失。” “你看这样好不好?等奶奶好起来,我让明嫣来给奶奶道个歉,请求奶奶原谅,禹安那边的海外医疗器械不是要支付租金了吗?这次我一次性支付三年。” 这是裴闻渡为了宋明嫣,和她做的等价交换。 亦或者说。 是威胁。 裴闻渡知道禹安是她的软肋。 如果她今天执意和宋明嫣鱼死网破,那么禹安接下来两年的仪器租金,裴闻渡极其有可能会断掉。 虽然现在有裴夫人二十年的租金打底,沈清梨并不怕。 可她答应了裴夫人。 不能打草惊蛇。 沈清梨睫毛微颤,很久没说话。 裴闻渡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梨梨,奶奶生病住院,是该好好补补身子,我往你卡里打五百万,算是给奶奶的补偿。” 沈清梨不自觉地握了握手。 五百万。 为了宋明嫣,说给就给了。 而不到五百万的烟花设计室,竟然用了贷款。 沈清梨浅浅笑了下,“好。” 她没法和裴闻渡在这个关头硬碰硬,裴闻渡执意要保下宋明嫣,拿钱免灾,是最优选择。 明明沈清梨点头了。 可裴闻渡的心里却有些怪异,他刻意忽略,“那我先回公司处理工作了,奶奶有任何情况你打给我。” 他走了。 沈清梨很快收到了五百万到账的消息。 沈清梨紧接着又将这500万,转到了弟弟沈禹安名下的一张银行卡里。 她在医院里陪了奶奶一夜。 眼看着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到了。 和程宴礼的三天之约,也到了。 她今天要带着小野去见程宴礼。 和程宴礼商讨关于小野抚养权归属的问题。 沈清梨心里泄出一口气。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程宴礼开口。 酒吧里的出手相助,翡翠项链的赠送,以及段医生的人情,她欠了程宴礼足足三次。 在沈清梨一筹莫展时,终于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奶奶醒了。 医生护士立刻进去CCU,给老人家做完一系列检查。 出来后,对满脸焦急的沈清梨说,“不用担心,老人家一切体征都恢复正常了,只是段医生有交代过,要在CCU住够24小时,要不给你换身无菌服,你进去看一眼?” 沈清梨连连点头。 跟着护士换了无菌服,走进CCU。 周秀云还带着氧气罩,身上连着各种仪器,“梨梨,奶奶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沈清梨用力摇头,双手握着周秀云的手,“没事就好。” 周秀云轻哼一声,“就是我年纪大了,要是放在10年前,宋明嫣那样的娇娃娃,两个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梨梨,她没怎么你吧?” 沈清梨摇了摇头,垂着眸子,声音轻浅,“没有,您放心,您就好好养着,医生说,你身体挺棒的,能活到九十九。” 周秀云笑了,“哎呦,我这傻孙女,笑死我了,谁家的医生还管着算命啊?” 沈清梨一愣,也笑了,“奶奶,我等会要出去一趟,你身体有任何不舒服就按铃,铃就在你手边。” 周秀云点点头,“不用挂念我,我一点事都没有,我在老家天天跟你那几个姨奶奶去爬山,身体比你都好。” 沈清梨又陪周秀云说了几句话。 并且答应周秀云,只要医生答应,就带她去看禹安,周秀云才放了沈清梨离开。 —— 按照约定的地点。 沈清梨带着小野到了龙城公馆院外。 程宴礼的助理唐洲,已经等候多时,“沈小姐,这边请。” 沈清梨礼貌颔首,牵着小野跟在唐洲身后,走进龙城公馆。 进去挑高十几米的客厅。 唐洲伸手示意沈清梨坐下,“沈小姐,您稍等,先生在楼上书房,我去请他下来。” “麻烦了。” 沈清梨拉着小野在沙发上坐下。 小野仰头看着足足三米高的吊灯,小声说,“妈妈,这里好漂亮呀!” 沈清梨笑着捏了捏小野的耳朵,“对。” 小野又问道,“住在这里的人是妈妈的朋友吗?” 沈清梨想了想,“昨天晚上曾祖母生病,多亏了这位先生,曾祖母才能转危为安。” 小野闻言。 认认真真,却又奶声奶气地评判说道,“那是个好人!” 沈清梨被小野的童言稚语逗笑。 这时。 一道脚步声从楼上传来。 沈清梨迅速起身。 转身,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程宴礼迈下来的那双腿,包裹在剪裁立挺的西装裤中,修长而有力。 踩踏在铺着地毯的楼梯上,那声音不轻不重,却自带威压。 随着他缓慢下楼。 脸也出现在沈清梨的视线中。 面部线条轮廓冷峻,五官立体的如斧凿刀削,独具一种极具硬朗的美感。 程宴礼很快走下来,“坐吧。” 沈清梨拘谨地重新坐下。 同时将小野抱进怀里。 小野瞪着一双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程宴礼,“叔叔,谢谢你救了我曾祖母,你是个大好人。” 程宴礼似乎若有似无地笑了下,“你叫徐小野是不是?” 小野用力点了一下头。 程宴礼看了唐洲一眼。 后者立刻走过来,“小野,叔叔带你去后面看小狗好不好?” 小狗! 小野眼睛一亮。 巴巴地看着沈清梨。 沈清梨便知道程宴礼是有话想单独对自己说,点了点头,“去吧。” 唐洲一把抱起小野,快步走出了客厅。 沈清梨迅速从包里拿出来两个小礼盒,推到程宴礼面前,语气诚挚地感谢,“段医生的事多亏了程先生,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请程先生笑纳,另外一个,是想拜托程先生送给段医生。” 程宴礼垂眸瞧了一眼。 长而秀气的小盒。 应该是钢笔。 程宴礼嗯了一声,声音冷峻,漠然,“我要从你手中拿回小野的抚养权。” 第017章 程先生还要喊我一声大嫂…… 即便沈清梨已经做了准备,可听到这话时,心里还是忍不住紧了一下。 该感谢的已经感谢了。 接下来就是她和程宴礼之间关于小野抚养权的博弈。 沈清梨双手握起,“我想请问程先生,既然您说自己是徐先生的弟弟,那么徐先生生病的时候,您在哪里?徐先生去世的时候,您又在哪里?” 她一口一个您。 语气却寸土不相让。 程宴礼的目光落在沈清梨脸上,一双眼睛像深潭,映不出情绪,锋锐的唇瓣轻启,“无可奉告。” 沈清梨身子坐得正正的,像小学生在听课似的,“您对自己的哥哥都冷漠到不闻不顾,我凭什么相信您会带好小野?” 程宴礼被气笑了。 多少年没听到有人在他面前,用质问和怀疑的语气同他说话了。 沈清梨听到程宴礼的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很快又挺了挺腰板,纤细的小腰随着针织衫的弧度若隐若现。 她强撑着镇定说道,“我和徐先生是领了结婚证的合法夫妻,徐先生去世之后,我就是小野的第一顺位监护人,且未丧失监护能力。” 程宴礼手指微顿。 眉尾弧度上扬,氤氲一层自带贵气和锋芒,“做过法律功课了?” 沈清梨用力点头,“对!” 程宴礼:“……” 沈清梨顿了顿,又继续说,“徐先生去世的时候,再三拜托我,一定要把小野抚养成人。” 法律之外,无外乎人情。 法律上,有和徐先生的结婚证做背书。 人情上,有徐先生临终之前的嘱托做依靠。 这一番说辞前后不足三分钟,沈清梨却想了整整三天。 程宴礼起身。 朝窗前走了两步,他眉眼深邃如寒潭,“沈小姐,沈小姐结婚之前可曾想过丈夫会出轨?” 沈清梨白皙的小脸突然涨红,眼眸中涌现出了一分恼怒。 打人不打脸的。 沈清梨的声音里也带了些情绪,“程先生,你有点过分了,要是严格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嫂子的。” 这话说完。 沈清梨就头皮发麻,后悔了。 在心里想想就得了。 怎么真的说出来了? 程宴礼仿佛也被这话震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他只笑,“嫂子?” 他几乎一字一顿地叫出来,目光盯着沈清梨,看见她本就泛红的脸变成猪肝色。 沈清梨抿唇,“程先生,和您周旋这么多,无非也不过因为小野从小跟着我,我照顾了他三年,我怕您照顾不好他,怕他……” 程宴礼轻笑,漫不经心地走过来,打断了她,“我照顾不好徐小野,沈小姐就能照顾好吗?” “徐小野跟着一个遇事唯唯诺诺,面对丈夫出轨,都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的女人,只能养成优柔寡断、窝囊自折的性格,这叫照顾得好?” 这是程宴礼第一次一口气对她说那么多话。 偏偏每一句,都是事实。 都沉闷地砸在沈清梨的心头,让沈清梨无法反驳。 她鼻尖控制不住的变红。 声音也跟着沙哑起来,“我会离婚,但不是现在。” 程宴礼抓住沈清梨话里的纰漏,“那便在你离婚之前,让徐小野跟着我。” 沈清梨被噎了一下。 程宴礼盯着沉默的沈清梨,继续说道,“更何况只有让徐小野经历过了,才能让徐小野清楚,你给的和我给的,究竟什么才是徐小野想要的,嗯?” 他好像再次占据了高位。 目光像一汪深潭水,没有任何起伏,静默的等待着沈清梨的回答。 沈清梨两只手拧在一起,指节泛白。 就连男人身上淡淡的沉香味,都像主人一样,充满了对她的压迫感。 “妈妈!” 徐小野跑回来了。 蹦蹦跳跳地跳到沈清梨怀里,夸张地说,“妈妈,后面院子里的大狗狗比我还要高,可威风了!” 沈清梨熟练地抱住孩子。 亲了亲小野的发顶,给小野介绍程宴礼,“小野,这是叔叔。” 徐小野眨了一下眼。 程宴礼不知道是不是谁养的孩子就会像谁。 虽说徐小野和沈清梨没有血缘关系,可瞪大眼睛,呆呆的样子,母子俩如出一辙。 沈清梨提了口气继续说,“就是你爸爸的弟弟。” 徐小野收回目光。 有点害羞地往沈清梨怀里钻了钻。 沈清梨一只手不停地抚摸着徐小野的小脑袋瓜,“小野,曾祖母最近在住院,所以妈妈没有时间陪伴你,想让叔叔替妈妈陪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徐小野当然不愿意。 徐小野两岁的时候,沈清梨就在照顾他了。 徐小野三岁的时候,徐业平去世。 而他有记忆也不过两年。 这两年里,徐小野的世界里只有沈清梨。 在徐小野的心里。 沈清梨就是他唯一的妈妈。 徐小野自然摇头,“妈妈,你不想要我了吗?” 沈清梨赶紧安抚小朋友,“当然不会,但是,叔叔也是小野的亲人,也想要好好疼小野,你看叔叔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地方,没人陪,是不是很孤单?” 程宴礼:“……” 偏偏徐小野偷偷看了程宴礼一眼,点了点头,“是有一点可怜。” 紧接着,徐小野的小脑瓜仿佛想出了个好主意,“妈妈和我一起住在这里陪叔叔吧,反正这里这么大,我和妈妈住一个小房间就好。”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眼里的湿意,“可是曾祖母一个人在住院,妈妈要在医院里陪曾祖母。” 唐洲趁机说道,“小野,要是你妈妈一边照顾老人家,一边照顾你,会很辛苦,你一定舍不得妈妈辛苦吧?后院里还有你喜欢的杜宾狗狗呢。” 徐小野纠结地咬了咬唇。 他抱着沈清梨的腰,“妈妈,你会来接我回家的,对不对?” 沈清梨用力的点了下头。 徐小野这才笑起来,“那好吧,我在这里陪叔叔一段时间。” 沈清梨捧着徐小野的脸蛋,亲了一口。 徐小野脸红了。 沈清梨温柔的整理了一下徐小野的助听器,“那妈妈先去医院啦。” 徐小野用力点了一下头。 沈清梨又交代说,“乖乖听叔叔的话,想要什么和叔叔说,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叔叔他……也很喜欢小野的。” 徐小野奶声奶气,“好,妈妈。” 沈清梨起身准备离开。 唐洲在前面引路。 出去客厅后。 唐洲开口说道,“沈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会对我们先生有些意见,但是我私下偷偷和你说,其实我们家老爷子是想直接把小野抢走。” “多亏了我们先生再三劝阻,老爷子才答应给先生一个月的时间,让小野脱敏。” 沈清梨愣住。 唐洲叹了口气,继续开口,“当初大少爷因为一点事,和老爷子断绝了关系,老爷子一直气着,还等着大少爷主动给台阶下。” “哪成想突然之间就阴阳两隔了,大少爷给老爷子留下的遗物,只有这么个孩子,程家宝贝着呢。” 沈清梨细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攥起。 她明白了。 小野回到程家,能享受更优渥的生活,更精英的教育,更让人望其项背的托举。 她想小野好。 就要放开握着小野的手。 沈清梨闭了闭眼睛,点了下头,“我知道了,谢谢唐助理愿意告诉我这些,我知道我应该怎么做了。” 出去龙城公馆时。 迎面撞上了来找程宴礼的段修霁。 第018章 程宴礼被堵在沈清梨房间 沈清梨简单打了个招呼,木讷地迈着步子上了车,离开了。 段修霁皱着眉头。 等沈清梨的车看不见之后,才看向唐洲,“你家程总真的喜欢上有夫之妇了?昨天见了人家一面,今天还要让人家上门?” 唐洲皱眉,“段医生不要乱说!小心惹先生生气。” 段修霁:“……” 说起生气。 他还没生气完呢。 昨天莫名其妙被丢在医院。 手机没电了,身上也没钱,最后厚着脸皮去找院长借了二百块。 他差点忘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他是来找程宴礼算账的。 想起来后。 段修霁撸起袖子,气冲冲地闯进了龙城公馆。 唐洲看着段修霁的背影,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段少爷,又菜又爱玩。 …… 沈清梨离开龙城公馆,回家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和奶奶的换洗衣服。 拎着行李箱准备下楼时。 裴闻渡抱着宋明嫣从外面走进来。 还是宋明嫣先看到的沈清梨,“姐姐,你回来了,本来想在医院给姐姐道歉的,结果腿伤了,医生说要卧床休息三天,就没顾得上。” 沈清梨勾起唇角,讽刺一笑,“那真是老天没眼,没给你冻断。” 宋明嫣委屈地抿唇。 裴闻渡叹了口气,“梨梨,何必如此刻薄?这是要回医院?我送你吧。” 沈清梨提着行李箱走下楼。 裴闻渡刚握住行李箱的拉箱杆。 沈清梨垂眸,苍白的唇瓣微微启,声音冷漠,“松手,脏。” 裴闻渡面露恼意。 握着拉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压迫感扑面而来,“沈清梨,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钱你也收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沈清梨的指尖划过指腹,抬起头。 明明还是那般精致温软的长相,说出的话却刺人,“我只是说,我不会起诉她,我有说要和她和平共处吗?” 裴闻渡:“你……” 沈清梨用力地扯过拉杆箱,边走边说,“你在外面租套房,等奶奶出院之后要住,我不可能和一个凶手住在一个屋檐下。” 话音缥缈,落在空中。 沈清梨的背影也缓缓消失。 宋明嫣轻轻地拽了拽裴闻渡的衣角,扬起头,“哥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闻渡心不在焉,“哪天?” 宋明嫣气得哼了一声,“当然是周奶奶被推下楼的那天,我和姐姐发生争执,真正的原因是我在门外亲眼看到姐姐开车和打电话的时候没有带助听器。” 裴闻渡猛地转过身,一把捏住宋明嫣的下巴,“你说什么?” 宋明嫣吓了一跳。 颤巍巍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番。 说完后。 宋明嫣一把抱紧裴闻渡的腰,小脸不停地在他小腹上蹭,声音微弱,“我确定姐姐肯定能听到声音了,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还要装聋子,姐姐会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裴闻渡眉头紧蹙。 若只是恢复听力了,那还好。 可若是梨梨能听到了,却装作听不到,事情就有点糟了。 宋明嫣扬起头。 有些害怕地问道,“姐姐会不会知道了我和哥哥的事,想要找个机会报复我?我有点怕,姐姐不会要把我赶回乡下吧?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家暴男把我嫁过去吧?哥哥,我害怕。” 裴闻渡回过神来。 听到宋明嫣的担忧,裴闻渡好笑地说,“她没那本事,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她弟弟,她奶奶,她妈,甚至她继父,都要靠我养着讨生活,她翻不起波浪,她也不敢。” 宋明嫣轻哼一声,娇俏地说道,“人家都说,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哥哥给姐姐花那么多钱,一定最爱姐姐吧。” 裴闻渡垂眸。 手指轻轻抚过宋明嫣的脸颊,“小没良心的,我的钱在哪里,你不知道?” 宋明嫣气鼓鼓地说,“知道有什么用?我知道哥哥赚钱不容易,我又舍不得花你一毛钱。” 裴闻渡在宋明嫣身边坐下。 宋明嫣立刻作小伏低地依偎在裴闻渡怀中。 裴闻渡轻声道,“知道你最懂事了,乖,我会给你补偿的。” 以前沈清梨也很懂事。 可最近…… 难不成。 她真的听到了? 这根刺,算是在裴闻渡的心里扎下了。 宋明嫣很感兴趣地扬起头,顺便在裴闻渡下巴上亲了一下,“什么补偿呀?” 裴闻渡轻笑,“你不是说做我助理没意思,一直想做烟花设计吗?我成全你。” —— 深夜。 睡在医院病房里的沈清梨被敲门声吵醒。 她以为是护士。 穿着睡衣走出来,拉开门。 睡眼惺忪地抬眼望去。 刚看清楚来人,沈清梨整个人像是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清醒得不得了,“小野?程先生?!” 程宴礼怀中抱着徐小野。 徐小野还在小声啜泣,身子小幅度地颤抖着,可怜得不得了。 沈清梨心疼坏了。 正要伸手接孩子。 程宴礼直接抱着孩子,穿过沈清梨侧面,走进了病房。 单人病房。 是沈清梨为了奶奶从CCU出来之后静养,专门要的。 眼下倒是方便了。 程宴礼把徐小野放在沙发上,声音微哑,“他非要找你,连天亮都等不了。” 徐小野爬到了沈清梨身边,紧紧抱住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红着眼把孩子抱在怀里轻拍着。 在熟悉的味道环绕下,徐小野很快打了个秀气的小哈欠,疲惫地闭上了眼。 程宴礼看着徐小野在沈清梨的怀里奇迹般安静下来了。 皱眉。 他禁不住轻声问道,“他,没有过在外睡的经验吗?” 沈清梨想了想。 很诚实的摇了摇头,“小野经常被裴奶奶接去小住,不过最开始住过去的时候,也是我陪了一周。” “和裴奶奶熟悉了以后,就可以自己背着小书包跟着司机过去了,最长一次能住一周。” 程宴礼站起身。 灯光挞下来,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在光的暗面落下的影子,刚刚好将沈清梨瘦削的身影牢牢遮挡住。 但时间不长。 程宴礼便漫步走向窗台。 医院迷信。 没有十八层楼。 所以这层楼叫做17B层。 站在高处向窗外远眺,万家灯火收入眼底,更远处的高架桥上,射灯如星。 “沈清梨。” “啊?” 沈清梨抱着徐小野转过身。 程宴礼问道,“白天徐小野跟着我,晚上我送他来跟你睡,等到老人家出院后,你带着徐小野,来龙城公馆小住一周,可行?” 沈清梨:“……” 前面的没关系。 可后面的像什么话? 别说她现在还没有离婚,就算已经离婚了,她一个女人也不能随随便便住在一个单身男人家里啊。 程宴礼看她犹豫,“我可以支付报酬。” 沈清梨硬着头皮,“程先生,这不是钱的事,这……” 门外冷不丁响起敲门声。 沈清梨肩膀一颤。 目光直直落向门口。 与此同时。 敲门声落下,裴闻渡的声音响起,“梨梨,睡了吗?我进来了。” 第019章 查看助听器的使用记录 今天晚上,裴闻渡一直觉得心神不宁。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他干脆起身来了医院,他必须要搞清楚,沈清梨是不是真的能听到了。 裴闻渡站在门口敲了一会儿门。 里面并未传来任何声音。 裴闻渡便推门而入。 病房里的灯亮着,沈清梨正背对着他,侧躺在床上,一条胳膊支起身,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徐小野,嘴里哼着碎不成声的儿歌曲调。 “梨梨?” 裴闻渡轻唤一声。 但并没有引起沈清梨的注意。 裴闻渡走上前。 一只手按在了沈清梨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沈清梨肩膀猛地一颤,身体本能地往内侧一缩,下意识一把打开了男人的胳膊,“谁!” 裴闻渡揉了揉被打得发麻的手臂,“是我。” 沈清梨定睛。 看到他的瞬间。 才手忙脚乱地从床头柜上拿起助听器,戴在耳朵上,“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裴闻渡看她戴正了助听器,才声音沙哑地开口,“不放心你,也不放心奶奶,来瞧瞧你们,顺便问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 沈清梨声音清冷,“你直接打电话问医生,有些专业术语我记不住。” 裴闻渡无奈地叹息。 拉过旁边的椅子。 裴闻渡坐在床边,微微俯身,恰到好处地抬眸看她,“梨梨,还在生气呢?” “这样,我向你保证,明嫣的腿好了,我重新给她找个住处,就让她搬出去,行不行?” 沈清梨讥讽一笑,“房子是你的,宋明嫣也是你的……妹妹,还不都是你说了算?” 裴闻渡定定地望了沈清梨一会。 脸上浮现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他捏了捏沈清梨的耳朵,“之前嫌助听器不舒服,说好了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不必要带这东西的,摘下来睡觉吧。” 裴闻渡顺手帮沈清梨摘下来。 放在了更远一点的储物柜上。 就在这时。 洗手间里忽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裴闻渡微怔。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但他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朝洗手间走去。 沈清梨黑鸦般的睫毛猛地一颤,她眼睁睁地看着裴闻渡走过去。 裴闻渡纤长的手落在门把手上。 用力一按。 门开了。 裴闻渡走进去。 洗手间里空空如也,窗户开了条缝,清新空气来回换,里面很干净。 裴闻渡这才退回来。 转身对上沈清梨似笑非笑的眼神。 裴闻渡下意识抬手打手语。 可手语还没完成,就被沈清梨打断,“你和宋明嫣同住屋檐下,也怀疑我房间有男人?” 裴闻渡:【梨梨,你误会了,我是担心你的安危。】 沈清梨冷笑一声。 躺了下来。 将小野拢在怀里,闭上眼睛说道,“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裴闻渡在原地站了一会。 大步流星地抬脚走了出去。 裴闻渡站在病房外。 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修长的手指夹住烟蒂,正往外抽。 路过的小护士提醒,“这里不让吸烟,想吸烟的话,去吸烟区,不然罚款的。” 裴闻渡英俊的脸上浮出一丝浅笑,勾魂摄魄,“不抽,摸摸过瘾。” 小护士面红耳赤,“那就好。” 等小护士离开。 裴闻渡阴沉的目光锁定面前那扇门。 突然之间。 裴闻渡猛地推开门,语气着急地大声道,“梨梨不好了,CCU那边说奶奶病危!” 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裴闻渡低沉有力的声音,以及冷风灌入呼呼的背景音。 掺杂在一起,十分尖锐,也十分刺耳。 可裴闻渡只见沈清梨似乎觉察到有风吹起,向上拽了拽被子,之后便一动未动了。 他的喉咙动了动。 后退着,退了出去。 出去住院部。 裴闻渡坐在车里,连续抽了四支香烟,车里已是雾气弥漫。 他拿出手机。 打电话给了李医生。 李医生被从睡梦中吵醒,即便是对金主,语气也不乏埋怨,“裴先生,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裴闻渡被烟雾熏染的声音更为喑哑,“我太太带小野去咨询人工耳蜗手术那天,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 李医生清醒了两分。 想了想之后才说,“说起来,是有点不对劲。” 裴闻渡身子一紧,“你说。” 李医生继续说道,“裴太太对人工耳蜗还是没完全死心,不依不饶地问我,她真的不能做人工耳蜗手术吗?我找个借口骗了过去。” 裴闻渡骤然放松下一些,后背重重地倚上座椅,“这样啊,助听器你调高参数了,对不对?” 李医生嗯了一声,“调高参数了,裴太太刚戴上就说不舒服,我说适应适应就好。” “但是裴先生,这样下去,太太可就真的做不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了。” “助听器的频率会损伤她的耳膜和耳朵条件,到时候就算借助助听器,太太很有可能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裴闻渡应了一声,只简单的说,“我心中有数。” 挂断电话。 裴闻渡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他生来多疑,必须要将这件事情的疑点全部搞清楚。 他拿起手机,又给李医生发了通语音消息:【明天上班之后,把1月2号我太太从你办公室离开之后两个小时的助听器使用记录发给我,越详细越好!】 如果在沈清梨和徐小野回来的路上,沈清梨的助听器没有使用记录。 那就说明。 明嫣没有看错! -- 沈清梨站在窗前。 亲眼看着裴闻渡开车离开。 才迅速返回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率先对上的是一双黑到发沉的眼睛。 沈清梨尴尬又窘迫。 想想也是。 出行都被人簇拥着,如众星拱月一般,清风霁月的程先生,现在却弯着腿,猫着腰,躲在小小的柜子里,怎么能不生气? 沈清梨赶紧伸出手,“程先生,您出来吧。” 可狭窄的衣柜里,程宴礼还是保持着刚进入时候的样子。 “程先生?” 沈清梨试探着伸出手,“裴闻渡已经走了,您可以出来了。” 很快。 沈清梨就发现了不对劲。 她敏锐地感受到一阵危险,扑面而来,本能地向后退。 可晚了一步。 那只青筋微凸的手,如黑夜中的猛兽一般,突然袭击,像铁钳,死死的抓住了沈清梨的手腕。 “程先生……” 下一秒。 天旋地转。 巨大的力量将沈清梨猛地拽向前方,她踉跄着被迫进入了狭窄的衣柜。 砰的一声。 柜门被一阵劲风关闭,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彻底吞噬。 狭小、逼仄、密闭,充斥着强烈的陌生男人气息,沈清梨吓得浑身颤抖,想要打开柜门跑出去。 可她的身子被按在了墙壁上。 被一抹挺拔的身影密密实实的笼罩住。 “程先生,你怎么了?你生病了吗?你放我出去找医生,好不好?” 说到最后,声音碎不成声。 程宴礼越靠越近,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清梨的脖颈之间。 沈清梨下意识扬起头。 随即。 滚烫的,带着湿润气息的唇瓣,便狠狠压在了她颈边最脆弱的那片肌肤上。 不是亲吻。 是咬。 “呃……” 沈清梨疼得眼泪蹦出,在即将缺氧的狭窄空间里,连哭喊都发不出。 只剩下细弱的抽泣。 他看着人模人样。 怎么会像疯狗一样咬人啊。 沈清梨怕她会被程宴礼咬死在这里。 抽泣越发急促,像是一朵朵娇嫩的小梨花,被风吹雨打。 程宴礼微怔。 动作也停下来。 沈清梨觉察到禁锢解除,她一把推开程宴礼,卸力的程宴礼重重撞在柜门口。 柜门开了。 灯光铺满柜子。 难过的梨花带雨的沈清梨,目光穿过程宴礼的肩膀,错愕惊诧的看着站在柜门外的男人…… 第020章 别怕,只是涂药 来人是唐洲。 他方才把程先生和徐小野送来的,之后就在楼下等。 但是一直没等到先生出来。 唐洲的心底隐隐有些不安。 便忍不住上来看看。 进来却发现空荡荡的病房里,貌似只有徐小野一个人。 正要转身去询问护士时。 唐洲听到了不远处的柜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 他刚走到门口。 柜门便开了。 他看到了哭的眼睛通红的沈清梨,身子还在微微发抖,颈侧那片刺红的鲜红异常显眼。 还有神志不清的程宴礼。 唐洲瞳孔骤缩。 他迅速上前,艰难的扶起程宴礼,“先生!” 程宴礼没有反抗,但身体依旧僵硬,赤红的眼睛里裹挟着混乱与挣扎,目光有些失焦。 唐洲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程宴礼向外走。 程宴礼现在的状态。 必须要去见他的心理医生。 走到门口时。 唐洲突然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已经从柜子里出来,僵硬地站在原地,捂着脖子,小脸异常苍白的沈清梨。 唐洲愧疚地说,“抱歉,沈小姐,吓到您了,您别害怕,我们家先生不是变态,也不是故意伤害您的。” 沈清梨沉默地咬着唇瓣。 苍白的唇瓣被咬得有了血色,在煞白的小脸上,如同皑皑白雪中盛放的一朵红梅。 她没说话。 唐洲声音里的歉意愈发浓厚,言简意赅的解释,“我们先生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他现在必须马上看医生,等明天,先生一定会来给沈小姐道歉。” 说着。 唐洲迫不及待地带着程宴礼出去了病房。 沈清梨慢慢松开捂着脖子的手。 从旁边抽了张纸巾。 轻轻按压了一下微湿的血迹。 幽闭恐惧症。 原来是这样。 沈清梨难免有些后悔,怪不得当时她打开柜子,让程宴礼进去的时候,程宴礼盯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 可最终还是进去了。 沈清梨叹了口气。 在床边坐下来。 虽然有些气恼他随便咬人,但归根结底,自己也有责任。 —— 心理咨询室。 程宴礼身陷柔软的沙发,脸上的暴戾和僵硬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消耗过度的苍白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颈间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额发有些凌乱,遮住一点眉眼。 文幼宜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椅上,叹了口气,“宴礼,我们谈过很多次,你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 “加上你一直不肯对我讲的退役前发生的事做推动,让其根源深植,成为很严重的心理创伤。” “我也曾经嘱咐过你好多次,一定要避免进入到完全封闭的空间中,虽说治标不治本,可最起码能保证你不轻易发病。” 程宴礼没说话。 咨询室再次陷入沉默。 檀香的熏香味,似乎更浓郁了些。 过了许久。 程宴礼才缓缓开口,“知道了。” 文幼宜继续说道,“已经一年没犯过,本以为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今天这一次,差点将这一年的努力前功尽弃。” 程宴礼坐起身,“我心中有数。” 文幼宜的目光有些复杂,“可你今天伤人了,这是第一次。” 程宴礼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也清除了口腔里的铁锈味。 他嗯声,“也是最后一次。” 文幼宜叹了口气,“时候不早了,你要在这里休息吗?” 程宴礼沉默摇头。 起身。 走出了咨询室。 文幼宜看着程宴礼离开的背影,摇了摇头。 转身敲击着键盘。 将程宴礼的情况悉数记录在案。 她是从老师的手中把程宴礼这个病患接过来的,但是老师给她的那些事无巨细的病例中,从未有过程宴礼伤人的记录。 文幼宜猜测。 这应该是和让程宴礼退役的那件事相关。 可偏偏关于那件事。 程宴礼守口如瓶。 文幼宜决定天亮之后再去拜访一下老师。 —— 沈清梨是第二天一早见到程宴礼的。 准确来说。 是刚从CCU转入普通病房的周秀云看见的。 周秀云指着门外,“梨梨,门口好像有个人,我瞅着这身高,怎么这么像闻渡?你去瞧瞧。” 沈清梨出来瞧。 就瞧见了程宴礼。 沈清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向后迈了一小步,小手紧紧地攥着门框,透出一份不安。 她昨晚应该被吓坏了。 程宴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沉默,“沈小姐,昨晚的事,非常抱歉。” 看着程宴礼的这张冷峻斯文的脸,沈清梨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和昨天晚上咬她的人对上号。 收回视线,她摇了摇头,“你的助理已经向我解释过了,情有可原。” 似乎没预料到沈清梨这般善解人意的回应。 程宴礼沉默了两秒,才再次开口,“你的伤需要进一步检查,我联系了医生,现在带你去检查,确保没有感染或其他问题。” 沈清梨本能地拒绝,“我已经没事了!” 程宴礼注视着她,嘴角扯了下,“检查一下,对你我都好。” 沈清梨猛地抬起头。 有些生气。 她一字一顿的说,“我没有传染病!” 被咬的是她! 程宴礼还怀疑她传染给他不好的病。 这人怎么这样? 果然。 有钱人都怕死。 沈清梨轻哼一声,“我去给奶奶说一声,就跟您去检查,好让您放心。” …… “咬合伤,不算太深,但位置特殊,需要小心护理,避免留疤。” 医生一边说,一边开了消炎修复药膏,“按时涂这个,一天两次,涂在伤口处,轻轻按摩至吸收,注意这几天伤口别碰水。” 沈清梨接过去。 仰起头问程宴礼,“还要做什么检查?” 程宴礼摇头,“没了。” 沈清梨反应过来,他只是想带自己看医生,“其实没关系,过几天自己就痊愈了。” 程宴礼沉默的看着她片刻,侧过身,“是我弄伤你的,我应该负责,你涂下药膏吧。” 沈清梨裹上围巾,“我回病房涂。” 程宴礼挑眉,“你不怕被你奶奶看到,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清梨:“……” 她只好坐下。 摘下围巾。 大片白皙细腻的脖颈,肌肤白到反光。 她拧开药膏,在指尖上捏了黄豆大小一点,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往伤口边缘探去。 总是触碰不到点。 程宴礼心底的愧疚又翻涌了下,他忽然上前半步。 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她掌心温热,甚至有些烫,握住的力道不轻不重,不至于弄疼,也不会让沈清梨抽手而去。 沈清梨还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程宴礼已经移动着她的手,准确无误地将手指上的药膏覆盖在了那处伤痕上。 他依旧没有松开。 反而是继续带着沈清梨,在那处以最小的力度,轻轻按摩。 沈清梨的身体都僵了。 “别怕。” “只是涂药。” “你看不到,弄领子上了。” 他解释了三句,语气淡淡,可沈清梨就是很紧张。 紧张得能感受到他手心里的温度,能感受到他温热平稳的呼吸,能感受到自己颈间的脉搏,一下下跳动。 沈清梨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围巾,“可以了,可以了,我要回去了。” 她脚步匆匆。 甚至小跑。 刚到门口,漂亮的手指轻颤,落在门把手上,正要旋开。 沉稳阴哑,却又带了一丝好奇的声音徐徐传来,“你失聪痊愈了,却在故意隐瞒你先生?” 第021章 我帮你离婚 沈清梨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还请程先生帮我保密。” 程宴礼站姿放松,一手插进兜里,“昨天晚上我提出来的,你考虑的怎么样?” 沈清梨:“……” 不愧是商人。 总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清梨咬了一下唇,“我离婚之后,可以,但我离婚之前,不行。” “我可以帮你离婚。” “不要!” 说完,沈清梨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不用麻烦您,我自己能行。” 程宴礼信步走来。 垂眸盯着沈清梨,看着她因为紧张轻颤的鸦睫,看着她小巧的耳朵上佩戴的银灰色助听器。 薄唇轻启,换了话题,“那你是否知道,你这种量身定制的助听器,无论是佩戴时长、使用场景,还是开关机记录,后台均可读取?想凭自己本事设计,总得做到天衣无缝。” 沈清梨心里一惊。 她当真是忽略了这点。 手下意识抚摸上助听器,温热触及指尖,血液却一片凉。 昨天晚上裴闻渡特意来试探。 一定是从宋明嫣的口中听说了什么。 如果裴闻渡就昨天晚上的试探结果依旧怀持有怀疑态度,就裴闻渡多疑的性格,一定会去李医生那边,调查助听器的使用记录。 沈清梨本意是不想在李医生面前暴露。 但现在看来…… 不行了。 看沈清梨沉默,程宴礼沉声提醒,“需要我帮助吗?” 沈清梨果断摇头。 没人帮得了她。 也没有人能一直能帮她。 她只能自己帮自己,自己救自己。 出门之前,沈清梨诚恳地对程宴礼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不多时。 程宴礼也带着徐小野离开了住院部。 —— 李医生看见沈清梨进来。 急忙起身。 和蔼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裴太太怎么有空来了?” 沈清梨一言不发。 漂亮的小脸冷下来,一双眼睛里凝着冰霜,坐在了就诊位上。 李医生有些摸不清头脑,笑容收敛两分,“裴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沈清梨拿出手机。 在屏幕上随便点了两下。 听筒里很快传来声音。 【裴先生,您真的太为难我了,若是再调高裴太太的助听器参数,会给太太的身心健康都造成……】 【裴先生,我是一名医生,这不是钱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裴先生果然大方,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录音静静地放到结束。 李医生如梦方醒,一把抢过手机,就要往身后的鱼缸里丢。 沈清梨稳稳坐着,笑看着他狗急跳墙的动作,“你随便丢,我复制了无数份,其中一份在我律师手中,丢了我的手机,你只是要多赔一部手机而已,我知道李医生不差钱,裴闻渡给了你不少吧?” 李医生紧握手机,手指发麻,脸上的肌肉不受控的颤,“你可以听到声音了?” 沈清梨淡淡笑,“只是那天孩子玩手机的时候,无意间点了录音,我回家之后,看见手机上多出来了一段录音,放了放,没想到却听到了一个惊天秘密,还是和我息息相关的。” 李医生咬紧后槽牙,“你难道不应该去找裴先生吗?这些都是裴先生指示我做的!” 沈清梨轻叹一声,“还不到时候,李医生,我需要你辅助我做一件事。” 李医生一屁股坐下来,缩起的瞳孔盯着沈清梨。 沈清梨声音淡淡,清晰而平稳地娓娓道来,“我要你修改后台助听器的佩戴时间及佩戴次数记录。” 李医生振振有词,“我是一名医生,我不能做这些!” 这话似乎惹笑了沈清梨。 沈清梨笑着摇了摇头,“李医生,更过分的都做过了,现在这些突然不能做了?是李医生良心发现了?还是李医生觉得,我手上的这份录音不足以让李医生妻离子散呢?” “我稍微了解了一下李医生,李医生的太太是人民教师,还连续两届获得三八红旗手奖章,出了名的好人,把名誉看得比命还重。” “李医生的女儿今年十四岁,读初中,将爸爸视为榜样,对你尊重又崇拜,未来的理想是和爸爸一样,成为一名人民医生,救死扶伤。” “啧,多好的一家三口,幸福美满,您和太太的前途也不可限量,何必非要以身犯险,让一家人葬送在一通录音上呢?” 李医生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裴太太,罪不及妻儿,你有什么就冲我来。” 沈清梨双手按在办公桌上,缓缓起身,“李医生,你打了我一巴掌,我还给你一巴掌,这不叫公平,因为我从来没有打人的念头,却无端受了伤害。” 李医生不停地掐着自己的虎口。 气氛再次沉默。 沈清梨耐心地等待着,其实答案已经没有悬念,对于李医生这种体面职业的人而言,社会性死亡,比真正的死亡更恐怖。 十几分钟后。 李医生声音干哑地开口,“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李医生的话音刚落。 他的手机响了。 看了眼来电显示,他顾忌地望向沈清梨。 沈清梨便知道是裴闻渡来的电话了。 “接。” 李医生按下接听键,同时按下了免提。 “李医生,怎么还没有把助听器的使用记录发来?” “裴先生。” 李医生顾忌地看了一眼沈清梨,揉了揉嘴角,才笑了起来,“是这样的,裴先生,我今天坐诊,刚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我一个小时之后把使用记录发给您。” 说完,他请示了一下沈清梨。 沈清梨想了想,在手机上打下【要钱】两个字。 李医生瞬间明白,“裴先生,您看,整理记录也蛮费时间……” 大概早就知道李医生的德行,裴闻渡轻嗤一声,“记录发给我,我打你十万块。” 李医生连连应声,“好好好,我稍作整理就发给您。” 挂断电话。 李医生看向沈清梨,“裴太太,我都按您说的做了,你也要说话算话。” 沈清梨微微颔首。 她起身。 拿起自己手机,走到病房门口时,沈清梨又背过身,“李医生,合作愉快。” 话落。 沈清梨径直走了出去。 李医生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为今之计。 他只能听沈清梨的。 —— 沈清梨本来打算回病房陪周秀云。 刚到病房门口。 设计室的小助理邱芮初打来了电话。 “梨梨姐,能听得到我说话吗?” “能,怎么了?” “梨梨姐,刚刚裴总发布命令,说是暂停舜华设计室所有的工作。” 第022章 第667份礼物 邱芮初吸了吸鼻子,“说是员工带薪休假,估计就是想耗到我们自己提离职,梨梨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还好好的,中央广场跨年夜的烟花还是咱们设计出来的……” 沈清梨只觉得一阵寒气从脚底直冲上来。 她还得压着情绪安慰邱芮初,“芮初别着急,我现在马上过去。” 沈清梨转身走去护士台。 把周秀云拜托给护士。 她匆忙离开医院,打车去了公司。 没有去设计室。 直接来到了裴闻渡的办公室。 杨鑫看见沈清梨来了,迅速起身迎上去,“太太,您怎么来了?” 沈清梨停住脚步,双手拎着包在身前,“怎么?你们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能来?” 杨鑫被噎了一下。 满面堆笑地说,“太太您说笑了,是裴总刚刚去开会了,太太恐怕得等一会。” 沈清梨朝着办公室走去,“没关系,我等他开完。” 杨鑫殷勤地给沈清梨泡了咖啡。 之后便站在沈清梨身边,问周秀云的身体情况,问小野的人工耳蜗手术进程,总之就是不肯放沈清梨一个人在办公室。 直到裴闻渡开会回来。 杨鑫总算松了口气,“裴总,太太来了半个小时了。” 裴闻渡微微颔首。 裴闻渡脱下西装外套,杨鑫赶紧接过去,挂了起来。 “怎么这个点来找我?” 沈清梨抬起头,连名带姓,“裴闻渡,你为什么要下令停了舜华设计室?” 裴闻渡笑了笑,示意杨鑫去拿文件,“我一猜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来找我的,梨梨,你先别激动,看看这个。” 杨鑫从一堆文件夹里拿出一份。 毕恭毕敬地双手递给了沈清梨。 裴闻渡声音平稳淡定地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是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工作室的员工好。” 沈清梨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准确的说是一份工作室财务明细报表,末尾的赤字,让沈清梨皱眉。 杨鑫看沈清梨已经翻阅完,才小声解释说,“太太,近一年来,工作室承接的项目越来越少,大型活动竞标几乎没成功过,为数不多的老客户也在犹豫要不要续约。” “运营成本、人员开支,一直在吃老本,我们裴总陆陆续续补贴进去的钱也不是小数目了,现在那群股东就已经在抗议了,要是不关,非要把事情闹到老裴总和夫人面前。”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看她沉默不开口,才道,“梨梨,我知道你钟爱这份事业,但现在它成为了负担,继续下去,只能拖垮你我,经过我慎重决议,关掉比较好。” 他给沈清梨倒了杯茶。 沈清梨紧紧地捏着那份报表,“这绝对不可能!去年的农历跨年盛典,京北的春季文旅项目,还有五个品牌发布会,包括前几天,中央广场的跨年夜盛典,这些都是盈利的。” “就算去年下半年的时候,有几家公司开业,我们的方案只是通过了初选,在终选中被刷下来,可沉没成本也并没有太大,舜华绝对不可能亏这么多钱。” 也怪她。 虽然说工作室是在自己名下,但是她太相信裴闻渡了,以至于这几年不管工作室是赔还是赚,她都没有关心过工作室的账本。 杨鑫又说道,“太太,去年下半年几乎没有接到项目,还是经过裴总的从中斡旋,才好不容易拿到了中央广场跨年夜项目。” “本想一鸣惊人,结果现在网络上全部是差评,说千万级别的烟花还不如小作坊生产,对公司的名誉造成很大影响。” 沈清梨沉默。 裴闻渡揉了揉她的肩膀,“财务报表白纸黑字都在这里,这个东西我可不敢伪造,造假是要坐牢的,梨梨,不妨你先休息一年半载?” “好好的照顾下奶奶,也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小野的手术中,能更好的照顾小野术后,说实话,我们也不缺那点钱,你不需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是最高级的PUA。 表面上说,我心疼你,怕你累,我可以养你。 实际上,不过是折断她的羽翼,让她成为笼中的金丝鸟。 沈清梨以为自己会怒火中烧,可事实上,她只弯了弯唇,“那就把舜华从裴氏彻底分离出来吧,反正当初成立的时候,我也没有想过背靠裴氏。” “是你说,背靠裴氏,不管是在招商还是税收方面,都更方便,我才答应你,既然现在给裴氏造成不良影响,我把舜华分离出来,不管是盈利还是亏损,只是我一个人的舜华。” 裴闻渡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他看了眼杨鑫,“你先出去。” 杨鑫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办公室,关严了房门。 裴闻渡起来转了一圈,“梨梨,以后的环保指标只会越来越严,传统烟花不一定哪天就被禁令淘汰。” 沈清梨淡笑着,“你放心吧,这是我要考虑的课题。” 裴闻渡握起沈清梨一只手,无奈又妥协,“可要把舜华从裴氏分出来,那些股东坏得很,最后连空架子都不一定能给你。” 听到这话,沈清梨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了定数。 沈清梨故作茫然,“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裴闻渡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关闭传统烟花设计室,转型做电子烟花,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初步构想是什么?” “宋明嫣刚好是这方面的翘楚,技术这块她来把控,你的视觉效果做得好,你们刚好能珠联璧合,一起把新项目做起来。” “那项目的主导权呢?” “让宋明嫣做吧,主理人要做的事情太多,你要照顾奶奶和小野。” 沈清梨差点笑出来,勾起的笑容溢着嘲讽,“我不会放弃做传统烟花,我更不会和宋明嫣共事。” “当初是你说以个人名义投资五百万做舜华,只是为了缴税方便才挂靠到裴氏。” “所以我的舜华和裴氏有什么关系?若是股东不同意,你就把当初投资的五百万凭证拿出来,总不会没有吧?” 裴闻渡脸上的表情微滞,“当然有。” 沈清梨起身。 朝着他伸出手,“你把凭证给我,我拿去和股东商讨,我相信他们总不会不讲道理。” 裴闻渡盯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那白嫩的掌心,忽然笑了,“好,我帮你把舜华分离出来,谁叫你是我老婆呢?怎么忍心看你受困?” 沈清梨盯着裴闻渡那张脸。 曾经看一眼就觉得自己无比幸福,现在再看那一如既往的笑容,里面却充满了波诡云谲的算计和虚伪。 沈清梨拎着包起身,“我给你两天的时间,把舜华从裴氏分离。” 裴闻渡重重叹息。 好像沈清梨在无理取闹。 而他在无限度的包容沈清梨的无理取闹,“除了我,还有谁能这样包容你?” 沈清梨背过身去,“我等你消息。” “稍等一下。” 裴闻渡喊住沈清梨。 大步流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了个小盒子,便大步流星地走到沈清梨身前,“你那辆奔驰开了好几年了,劲头不足,给你换了辆新车,今天送去美容了,明天给你送到家门。” 这是,第667份礼物。 宋明嫣冻伤了双腿,他们也做了。 第023章 我今晚可以和你睡 沈清梨接过去,“谢谢。” 之后头也没回地离开。 裴闻渡嘴角的笑意收敛,转身走到落地窗前,这里几乎能俯瞰半个京北,能看到芸芸众生。 过了好一会儿。 才看见沈清梨走出大厅,站在路边打车。 即便是看到了李医生发过来的助听器的佩戴时间记录,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所以。 给沈清梨换了辆车。 —— 周秀云恢复得很好。 第三天,就能下床走动两步了。 沈清梨提着保温桶,刚靠近病房门口,就听见了裴南音爽朗的笑声,“奶奶,您可真有意思,等您身体好起来,我一定要找机会回您老家看看您养的大鹅。” 周秀云笑意盈盈,“到时候奶奶给你做铁锅炖大鹅,保准你吃了一顿想一顿。” 裴南音抚掌而笑,“那就说好了!” 沈清梨推开门。 一老一少齐刷刷看过来。 沈清梨将保温桶放在小桌上,打开,“奶奶,吃饭了。” 裴南音托着腮。 看着沈清梨的目光中有些愧疚,小声嘟囔说,“我实在不知道那天拍卖会上程家人去了。” 周秀云一边吃饭一边好奇地问,“什么拍卖会?” 裴南音没想到周秀云还不知道那件事,刚想找个借口骗过去。 就听到沈清梨轻声道,“我最后拿到项链了,从程先生手中买过来的。” 周秀云更好奇了。 看看沈清梨,又看看裴南音,“你们两个小姑娘打什么哑谜?” 沈清梨本来也是想要今天将项链送给奶奶的。 便起身去自己包里拿出了一个天鹅绒长方形首饰盒子,打开后,轻轻放在了小桌上。 之后就看见周秀云一脸激动,“我的乖乖,这不是我那嫁妆……当时当出去了的,你是从哪里给奶奶找到的?” 沈清梨还未说话。 裴南音急忙说,“奶奶,我嫂子特意画出来了项链的样子,让我牢牢地记住,碰巧的是,它刚好出现在了我办的一场拍卖会上,我看到这拍品,就连忙告诉嫂子了。” 说着。 裴南音好奇地问,“我那天在后台处理事,所以前面发生的事情只是听拍卖员说了一嘴,我听说当时一楼有个女人一直在竞价,我哥为了帮你拍下来,都点天灯了。” 沈清梨:“……” 周秀云茫然地问道,“你们城里人的话蹊跷得很,什么是点天灯?” 裴南音简单介绍,“是在拍卖会上,有人特别喜欢一件拍品,就会点天灯,意思就是告诉所有人,不管你们叫到什么价格,我都会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加上最低叫价。” 周秀云恍然大悟。 手指轻轻抚摸着老娘给自己留下来的唯一嫁妆,感慨道,“我就知道闻渡这个孩子孝顺,一条项链而已,还花那么多钱,真是的!” 裴南音嘻嘻一笑,“我哥对我嫂子没说的,你看看结婚两年,光礼物就给我嫂子送了一房间了,我以后找老公也得找我哥这样的。” 周秀云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放进盒子里,盖上。 十分珍贵地放在了自己床头。 沈清梨轻提了口气。 只要奶奶高兴。 一切都是值得的。 裴南音下午还有事,坐了一会儿就要走。 沈清梨主动去送她。 两人出去病房。 裴南音巴巴地拉着沈清梨的手,“一直没机会当面道歉,那天晚上在会所,是奶奶让我做的,奶奶做梦都想抱重孙子,嫂子,你不要和我生气哈。” 沈清梨拍了拍裴南音的脑袋。 嗔怪的语气中掺着几分严肃,“以后不许这样做,违法!” 裴南音点头像小鸡啄米。 她笑的眉眼弯弯,一副天真烂漫,“嫂子,那我去工作啦!改天我再来探望奶奶。” 沈清梨颔首。 看着裴南音进了电梯间,沈清梨才转身。 手机响了。 是裴闻渡打来的。 她接听,“喂。” 裴闻渡声音温文尔雅,“梨梨,你要的好消息,舜华脱离了裴氏旗下,真正属于你自己了。” 这本就是应该的。 不算好消息。 顶多算是物归原主。 沈清梨应声,“我知道了。” 裴闻渡问她,“要我帮忙找办公楼吗?” 沈清梨:“不用了,我自己会找,晚点让杨鑫把设计室的所有资料和文件以及和裴氏的解约合同都发我一下。” 裴闻渡失笑,“你看得懂吗?” 沈清梨沉默片刻,说,“以前看不懂,以后靠自己了,看不懂也要学会看得懂。” 裴闻渡连连说了几个行,又说随你开心。 这边电话刚挂断。 邱芮初的电话又进来了,“梨梨姐,不好了,张哥王姐……反正好多人都给我这里提交了辞职报告,让我发给您,我好不容易把他们留住了,你赶紧来劝劝他们吧!” 沈清梨和周秀云打了个招呼。 一路奔驰到了工作室。 众人都在大厅里坐着,面面相觑。 全是熟悉的面孔。 全是她亲自招进来的员工。 看到沈清梨,他们眼神躲闪,不敢和沈清梨对视。 邱芮初红着眼站在一旁。 气得跺脚。 沈清梨扫视一周,默默地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来。 资历最深的李姐先站起来,“裴太太,我们也很难过,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工作室独立出来,前景渺茫。” “以前背靠裴氏,资源渠道资金都有保障,但是现在单打独斗……” “很抱歉,我们都有家庭要养,您养尊处优不缺钱,无所谓,可以赌,我们不行。” 其他人纷纷应和。 唯恐沈清梨不会批准他们的辞职申请。 虽然说他们可以向工会举报。 但毕竟过程繁琐,细节麻烦,弄不好还要惹自己一身骚。 沈清梨静静地坐着,很久没说话。 面前的人已经有些急了。 “裴太太,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您理解一下吧。” “是啊,您不能这么自私。” “……” 沈清梨看着桌面上的那一张集体辞职信,目光快速扫过下面一个个熟悉的签名,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 他们以为,无论如何,沈清梨都会挽留几句的。 没想到只等来一个好字。 沈清梨把辞职信递给邱芮初,“初初,去我办公室,盖上公章和法人章。” “梨梨姐!” “去吧。” 邱芮初拿着辞职信,去沈清梨的办公室盖了章。 众人接过辞职信,“裴太太,对不起,祝你以后,事业兴隆。” 他们一个接一个,快步离开了工作室。 邱芮初忍不住出声,气恼又愤怒,“老张前公司倒闭,走投无路,是求着您进来的,还有王姐,她孩子生病,你让她上半天班,还照常发工资……一群白眼狼!” 沈清梨打断了她,拍了拍邱芮初的小手,“算不上白眼狼,都是普通人,为自己的前途着想,理所应当,初初,我会给你三个月的补偿,你要是想……” “我不走!” 邱芮初挺直脊背,眼神倔强,“我毕业找不到工作,是您把我招进来的,就连我的初级烟花燃放证,都是您逼我考的,我会陪着你,陪你一起从头再来。” 沈清梨震惊,又感动,“谢谢你,初初,既然你决定留下来,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我要去工商、公安和管理局变更负责人。 你去附近找找有没有价格合理的办公室,这里是裴氏的地盘,我们得搬出去。” 邱芮初立刻点头,“我现在就去!” —— 砰砰砰。 “进来。” 徐小野走进程宴礼书房,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路像小企鹅。 程宴礼放下文件,“找我什么事?” 徐小野走近。 也并没有很近。 仰起头,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我……我晚上和你睡觉,不找妈妈了,你能不能帮帮我?” 程宴礼眉梢微皱,一把将离自己三步远的徐小野拎到跟前,“你先说说。” 徐小野咽了咽口水,“我妈妈的烟花设计室要搬家,你能不能帮我妈妈的设计室找一个新家?” 第024章 风水不好 程宴礼好奇地挑了下眉,“你妈妈的工作室,要搬家?” 徐小野用力点点头。 看程宴礼眸光微熠,不说话了。 徐小野又抠抠搜搜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一块、两块、三块糖。 放在了程宴礼面前的书桌上。 奶声奶气地说,“我只有这些了。” 这是他的全部财产。 为了帮妈妈的工作室找到新家,他可以全部给叔叔。 程宴礼锋锐的唇角有意无意地勾了下。 但是很快。 程宴礼便压下了嘴角,目光有些沉,会不会是沈清梨故意让徐小野来找自己的? 他抬手揉了揉徐小野细软的头发,“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吗?” 徐小野摇头。 小朋友叹了口气,稚嫩又无奈的样子,让人啼笑皆非。 徐小野尽量让自己说得清楚,“我陪曾祖母的时候,妈妈在接听邱邱阿姨的电话。 我偷偷听到邱邱阿姨说,很难给工作室找到新的住的地方,要么太贵,要么太偏,我觉得叔叔你很厉害,一定可以帮妈妈。” 男人修长的指尖随意搭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原来是这样。 程宴礼沉吟片刻。 很明显,直接提供帮助不是良策。 那姑娘看似柔软,实则骨子里也挺倔,大概率不会接受施舍。 徐小野抬起小手拍了拍程宴礼的膝盖,“叔叔,你怎么不说话?” 程宴礼好笑。 拍拍小朋友的脑袋,“我答应你,但这件事情,你要保密。” 徐小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只要能帮到妈妈。 他什么都答应。 迅速点头像小鸡啄米,细软的头发跟着他的动作来回晃。 程宴礼眯眸。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 隔天一大早。 沈清梨陪周秀云吃了早餐,正在梳理一些老客户的资料。 邱芮初的电话打来了。 “喂?” “梨梨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找到了创意园区那边有个办公室要出租,租金便宜的吓人,中介跟我说,那地方有些邪门,租过的公司都撑不过一年,有人说风水不好,现在没人敢租!” 沈清梨微怔,而后嘴角弯起。 风水不好? 风水不好,无非是倒霉。 但是沈清梨现在觉得,没有什么比自己所经历的更倒霉的了。 沈清梨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约一下中介,我下午去看看,可以的话就租下。” 当天下午,沈清梨就见了中介。 两边好像都怕对方会反悔,所以半个小时之内就签完了合同。 租期一年。 中介把钥匙留给沈清梨后先走了。 沈清梨和邱芮初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邱芮初开心地说,“姐,你看这坐北朝南,落地窗能进大太阳,风水多好呀!要我说呀,就是风水太好了,那些公司压不住,咱们舜华本就是烟花设计室,火气大,八字强,肯定能压住。” 沈清梨笑着颔首。 邱芮初又转了半圈,开心不已,“我看装修也挺好的,基本上不用再动了,这样,明天我就找几个工人师傅把办公用品抬上来,我今天晚上回去把办公区规划一下。” 沈清梨有些愧疚地看着邱芮初,“招聘启事已经发出去了,目前还没有人来应聘,我还得分出精力来照顾老人家,只能辛苦你了。” 邱芮初摇头。 开心地笑,“这有什么辛苦的?我还要陪着梨梨姐把公司做大做强,以后我可就是古董级的老员工了,天上掉馅饼的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沈清梨回到医院时。 裴闻渡正在陪周秀云聊天。 周秀云拉着裴闻渡的手,“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呀,我这个做老人家的不愿跟着瞎掺和,只要看到你们感情好,我就可开心了。” “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你和梨梨年少相识,有多年的感情基础,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肆意挥霍。” “夫妻能过得好,无非就是你为我着想,我为你着想,你想让我开心,我想让你笑,你说是不是?” 裴闻渡点了一下头,“奶奶说的对,我对梨梨的心,就算旁人不知晓,奶奶难道不知道吗?当初为了娶梨梨,我给您下跪多少次啊?” 想到当初。 周秀云忍不住轻叹了口气。 当时梨梨带着小野回来,虽说梨梨当初嫁给徐先生,是为了闻渡的事业。 可周秀云总觉得,男人对待这件事情心眼小,唯恐日后两人有什么不睦,闻渡会拿出这件事情来刺痛梨梨,便不想让梨梨再婚。 可是闻渡在自己面前又磕头又下跪。 再加上,这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 周秀云觉得自己熟悉他的性情,他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从小也是真心待梨梨好,这才松了口,让两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但是周秀云这两天发觉梨梨状态不太对。 所以啊。 她得刻意地敲打敲打闻渡。 闻渡回答得滴水不漏,周秀云便也松了口气,“你们结婚两年,也是时候该要个孩子了。” 裴闻渡颔首,声音里没有任何不悦的情绪,“行,我们两人把这件事情提上日程,争取让奶奶早点看到重外孙。” 周秀云被哄得笑不可支。 沈清梨推开病房门走进去。 裴闻渡立刻起身,“今天晚上我留下来陪奶奶,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在医院守好几天了,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沈清梨颔首,“行。” 裴闻渡走过去,一派温柔,“车子已经送到家门口了,你明天就可以开来看奶奶。” 沈清梨嗯声。 周秀云嗔怪道,“早就跟你说我没事了,你心里别总揣着,你瞧瞧人家闻渡都送你车了,还闷闷不乐的。” 裴闻渡一只手搭在沈清梨的肩上,转身笑道,“奶奶,在梨梨的心里,您可是第一位的,我都要向后排。” 沈清梨耸了耸肩。 避开了裴闻渡的触碰。 她低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今天晚上就拜托你照顾奶奶。” 她急匆匆出了医院。 不过没回家。 而是见了之前工作室的一位老客户,婚庆公司的老板,姓郑。 沈清梨等了半个小时。 郑老板才姗姗来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了,结婚的一茬又一茬。” 沈清梨微微颔首,善解人意地说,“是郑老板的婚庆公司服务态度好,所以一传十,十传百,忙点好,生意兴隆。” 郑老板呵呵一笑。 沈清梨叫人上餐。 等餐的时候,沈清梨轻声开口,“我看到郑老板说,一周之后,合同到期,就不想和舜华续约了,我能不能问一下具体原因?” 郑老板叹了口气,“裴太太,不瞒你说,当初选择舜华,也是因为舜华背靠裴氏,比较有保障,但是我听说舜华现在独立出来了,不属于裴氏旗下,以后要自负盈亏,说实话,大家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我可能要重新选择合作伙伴了。” 沈清梨解释说道,“之前也只是挂靠裴氏,项目都是我们自己谈的,而且我们的安全防护很到位,独立出来之后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 郑老板脸色尴尬,“不瞒你说,裴太太,裴氏旗下最新成立了一家电子烟花设计室,既便宜又环保又安全,我自以为这是以后的行业主流。” 沈清梨皱了下眉头,漂亮的一双眼中朦胧着忧愁,“可是电子烟花缺少传统烟花的氛围感,也没有传统烟花的美好寓意,说实话,办婚礼的新人并不在乎电子烟花和传统烟花之间几十块,最多上百块的差距。” 郑老板点点头,“话虽如此,但是我们已经决定了,不好意思,裴太太。”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清梨也只能表示尊重。 “妈妈!” 徐小野一溜烟从走道跑过来,“妈妈,叔叔带我来吃饭,你也来吃饭呀?” 第025章 叔叔要送我们 沈清梨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小野。 她刚刚牵起小野的手。 抬眸便看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郑老板一瞧。 脸色忙不迭一变,迅速起身,“程程程先生?” 程宴礼蹙眉。 只点了下头。 然后看向沈清梨,“你顺便带他回去睡觉,我包厢约了人。” 沈清梨点了下头。 程宴礼又说道,“明天我有事出远门,就不让唐洲去接孩子了,得麻烦你照顾他一天。” 沈清梨温声软语地说了声好。 程宴礼离开之际。 锐利的眸光才在郑老板脸上扫过,“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沈清梨刚要开口。 郑老板连连点头,“对对对,程先生,我们是多年合作伙伴了。” 程宴礼颔首,和沈清梨道,“我先上楼了。” 人离开后。 郑老板才拍了拍胸口,长长的舒了口气。 满脸堆笑地看向沈清梨,“裴太太怎么和程先生相识?” 徐小野奶声奶气地讲,“是因为我,我白天和叔叔一起,晚上和妈妈一起。” 郑老板一听这话,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圈子里一直都有传言,说裴闻渡的太太是二婚,头婚嫁给了个老头子,离婚的时候还分了个儿子,他之前也是当玩笑听。 但是现在一想。 这个儿子能和程先生挂钩,身份必然不简单啊。 郑老板殷勤地给沈清梨倒茶,“裴太太,我又考虑了一下,咱们接下来再签一年的合同吧,现在生意不好干,咱们得互相理解。” “既然裴太太有能力将工作室做好,咱们就共同观望一年,给彼此一年机会,裴太太,你看怎么样?” 沈清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 这算不算是借了程宴礼的东风? 但是肉送到嘴边,不咬的话,那是傻子。 沈清梨点头,声音轻快明亮地说,“好,我一定保证舜华不会让郑老板失望的,不过,程先生的事情……” 郑老板立刻做了一个封口的动作,“你放心,我守口如瓶。” 在离婚之前。 沈清梨一定不会让裴闻渡知道小野的身世。 她不会让小野成为裴闻渡巴结程家的工具。 和郑老板用晚餐后。 沈清梨牵着徐小野出去餐厅。 “叔叔。” 徐小野抬起小手,指了指路对面。 程宴礼坐在车里。 车窗开了一半。 露出他笔挺矜贵的侧脸,英俊清隽。 听到徐小野的声音,程宴礼在缓慢转眸,眼神深邃,“上车。” 徐小野拖着沈清梨,“妈妈,叔叔要送我们,叔叔的车可舒服了。” 沈清梨被小朋友拖上了车。 唐洲在前面开车。 而沈清梨和小野,以及程宴礼,三人坐在后座。 气氛默然到让人尴尬。 沈清梨主动搭话,“程先生应酬也结束了?” 程宴礼:“不然呢?” 沈清梨:“……” 本来只是有点尴尬,现在是尴尬的恨不得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一个急转弯。 徐小野直接蹦起来,被程宴礼眼疾手快拦腰抱住。 沈清梨也重重地撞在了程宴礼身上。 开车的唐洲气得不得了,忍不住打开车门怒骂,“急着投胎啊!” 他车开的好好的。 支路上的车猛地窜到主路。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打了方向盘。 两辆车快速撞一起。 今天车上的四条小命,都得交代到这里。 后怕之余,唐洲的面色苍白,扭头问道,“先生没事吧?” 程宴礼闷声说没事。 唐洲松了口气,这才继续开车。 程宴礼将小野安置在自己腿上,扭头看向沈清梨,“可以松开了吗?” 沈清梨的额头撞在程宴礼的肩膀上,头昏脑胀。 听到声音。 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紧紧地抱着他的一条胳膊。 如梦方醒。 沈清梨像是扔炸弹一样,迅速松开,“不好意思。” 程宴礼动了动那条胳膊。 没说话。 沈清梨想了想,还是决定小声提醒说,“要给小野准备儿童座椅,正好明天我也要去给新车装儿童座椅,品牌和店面,到时候可以推荐给唐助理。” 唐洲听到还有自己的事,赶紧说,“好呀好呀。” 顿了顿。 唐洲问道,“先生,我们注资的刘总的公司好像就生产儿童座椅,据说目前是常规流通市场上公认的顶配。” 程宴礼嗯了一声。 直接吩咐唐洲,声音闷沉,“明天你安排人带沈小姐装一套。” 唐洲:“是!” 到别墅门口。 唐洲一脚刹车。 沈清梨抱着小野下了车,“谢谢程先生。” 徐小野也挥挥手和叔叔说再见。 …… 孙姐急忙迎上来,把小野接过去,问周秀云的情况。 沈清梨轻声道,“已经脱离危险了,再住四五天就可以出院。” 孙姐点点头。 连声道阿弥陀佛,“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七点多。 宋明嫣一瘸一拐地从外面进来,“孙姐,给我煮碗面,送到楼上。” 说着。 宋明嫣冲坐在客厅里的沈清梨笑了笑,“姐姐回来了呀,听说姐姐工作室搬出去了,不知道搬哪了?” 沈清梨头也没抬,“嘴巴要是闲得慌,可以把地舔干净。” 宋明嫣勾唇,“那姐姐知不知道,哥哥新开了电子烟花设计室,让我作为主理人,不过我以前也没做过,不知道能不能做好,但是哥哥说赚不赚钱无所谓,我开心就好。” 沈清梨这才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嗯,没有人对废物抱有太大的期待。” 宋明嫣脸一黑,“姐姐,你也就耍耍嘴皮子罢了,我们不妨瞧一瞧,到底是你的传统烟花设计室厉害,还是我的电子烟花设计室厉害。” 沈清梨轻嗤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和你比?你有见过人和狗比学习成绩的吗?” “自己几斤几两,撒泡尿照照,整天哥哥哥哥,不知道的你还以为你要下蛋,什么品种的鸡呀,这么能叫?” 宋明嫣冷笑,“姐姐这是破防了吗?” 沈清梨一脸假笑,“破防的是谁?你房没破,你恬不知耻地住在别人家不走?燕子都有个窝,你有什么?寄生虫罢了。” 宋明嫣面红脖子粗。 重重跺了下脚,转身朝楼梯走去。 沈清梨收回视线,继续修改设计图。 孙姐把面条端上去之后,下来后,欲言又止,“太太,虽然我不知道您最近怎么了,我感觉您对先生的态度有些差。” “太太,我不是想要教育你,我就是站在过来人的角度,提醒你一下,男人在这边觉得凉了,就给了外面的女人捂热他的机会。” 她以前,何尝不是捂着他。 也从没耽误他在外面和宋明嫣上床666次。 男人想变心。 通常和太太什么样子,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他自己从骨子里烂掉。 发臭。 腐朽。 但是孙姐是好心。 沈清梨便笑了笑,“谢谢孙姐,我记下了。” 晚上给小野洗完澡。 沈清梨回到主卧。 房间空荡荡的,沈清梨下意识走到了阳台。 【……你们的新婚夜,我就在阳台上,我们做的大汗淋漓……】 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宋明嫣的挑衅。 蓦然之间。 沈清梨觉得胃里好像长了一只手,铁手。 在不停的拧绞。 疼得沈清梨额头青筋暴起,捂着胃部缓缓蹲下。 这时。 主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沈清梨没想到,正在医院里陪着奶奶的裴闻渡会回来。 裴闻渡也一眼看见了蹲在阳台处的沈清梨,“这么冷的天,蹲那做什么?” 沈清梨疼得面上直冒冷汗,面色苍白如纸,“你怎么回来了?我奶奶一个人在医院?” 裴闻渡上前走了两步,“我找了个护工暂时陪护,明嫣腿疼,我来接她去医院,让医生瞧瞧,你赶紧进来,脸都冻白了,我先走了。” 他转身出去。 沈清梨倚着墙壁,蜷缩在那里,缓缓笑开。 笑着。 脸上一片冰冷的水。 沈清梨被胃疼折腾到凌晨三点。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床上翻来覆去。 第026章 车里有四个监听器 “梨梨姐,郑总刚刚通知我,说现在要去宁城准备一场婚礼,我现在要跟车过去。 但是郑总不知道咱们工作室其他员工都已经辞职,非要两个持证人员,我说我一个人能行,他们不放心。” “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在中央广场。” “我马上到。” 沈清梨忍着胃疼迅速起身,简单地装了个旅行包。 又去隔壁敲响了孙姐的房门,“孙姐,我有个临时任务要出差,估计两天回来,小野交给你了,你白天带着小野去医院,陪我奶奶聊聊天。” 孙姐睡眼惺忪,听完之后,愣了一下,“好的好的,太太,您路上小心!” 沈清梨应了一声,又说道,“天亮了之后,我可能会找个代驾帮我开着新车去装儿童座椅。” “我把新车钥匙放在茶几上,代驾到了之后,你直接把钥匙给他。” 孙姐再次应声。 沈清梨才匆匆忙忙提着旅行包走了出去,开着旧车到了中央广场。 刚好赶上商务车出发。 沈清梨最后一个走进去。 邱芮初赶紧招招手,“梨梨姐,这里这里。” 沈清梨一路奔驰,坐下来之后,终于缓了口气,“幸好赶上了。” 邱芮初看着沈清梨苍白的脸,担心地问,“梨梨姐,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脸色白的有点吓人……我献完血都没你这样……” 沈清梨笑着拍了拍邱芮初的手背。 闭上眼睛。 倚着座椅靠背低声说,“我没事,我想休息一会,到了叫我。” 快到宁城时。 沈清梨接到唐洲的电话,果然是说儿童座椅的事。 沈清梨应下后。 在软件上找了个代驾,让代驾开车去装儿童座椅。 做完这一切。 车也停了。 已经是上午8点钟,天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雪。 宁城这边的婚礼是傍晚开始。 所以工作人员一下车,赶紧开始布置婚礼现场。 沈清梨带着邱芮初去找最佳放映地点。 “梨梨姐,你还好吧?你脸色越来越差了,不行的话你歇会儿?” “我没事。” 邱芮初扶着沈清梨,看周围没有其他人,才忍不住吐槽,“其实郑总原本没打算让咱们来,烟花都是提前一月送来的,估计已经和其他的烟花设计室合作了的。” “但是和我们续约的原因,不让咱们来,实在过意不去,也说不过去,才临时通知了我们,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要赔另一方的违约金,心里得有所计较。” 沈清梨何尝没猜到? 她笑着捏了捏邱芮初的手,“既然他让咱们来了,就说明还是将咱们当成合作方的,看一个人,你得看他做了什么,不要看他想什么。” 君子论迹不论心。 论心。 世上无君子。 男人也是。 邱芮初笑着说,知道啦。 在附近转了一圈,邱芮初感慨说,“这还是个大户人家呢!据说是因为新娘子在网上看到了郑总公司里的四大金刚,特意加价让郑总公司过来布置的。” 沈清梨拍拍手,“别八卦了,赶紧去测量,打标记,随时沟通。” 邱芮初点点头。 抱着沈清梨的笔记本电脑,根据模拟的效果图,去比对实地环境了。 邱芮初看到了一个小山坡。 她急忙朝着小山坡跑了过去。 沈清梨一直仰着头,观察着附近的建筑,默默的记录需要规避物。 低头要在手机上记录的一瞬间。 眼前发黑。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一般袭来,将她淹没。 天旋地转。 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也不知朝哪边倒下。 预料中的和地面碰撞并没有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阻止了她的下跌。 那只手很暖。 沈清梨勉强地稳住心神,眩晕感还没散去,借力站稳后,下意识抬头看向扶住自己的人。 那张英俊、但熟悉的脸,映在清澈如晨星的瞳孔中的瞬间,沈清梨急忙推开程宴礼的手,“谢谢程先生,程先生怎么会在这儿?” 程宴礼看她脸色虽苍白,但是站稳了。 才收回手。 自然地说道,“一位长辈的儿子结婚,邀请我来参加婚礼,你呢?” 沈清梨心里免不住觉得好巧。 她温声软语解释说,“负责布置现场的婚礼工作室是郑总的,而我们工作室又是和郑总合作的,所以我们负责今天的烟花燃放。” 程宴礼的目光落在沈清梨额头的冷汗上,“不舒服吗?” 沈清梨连忙摇头,“没事的。” 唐洲手握着手机跑过来,“先生,你怎么跑这来了?诶?沈小姐也在啊!对了,沈小姐,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沈清梨讶异。 唐洲看了程宴礼一眼,然后压低声音对沈清梨说,“早上的时候不是打电话给你说把车开到安特公司,给车后面安装儿童座椅吗?” 沈清梨乖乖点头,一板一眼地解释说,“因为我不在,所以我找了个代驾开过去,出什么问题了吗?” 唐洲抿了下唇,神色晦涩不明,“工作人员安装儿童座椅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装在车里的四个监控器。” 沈清梨的脸更白了,几缕碎发狼狈地粘在出了冷汗的颈边,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我知道啦,谢谢唐助理,我回去后会处理的。” 说着。 沈清梨看到邱芮初发来的消息,说找到了最佳地点。 沈清梨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程宴礼朝着唐洲伸出手,“糖。” 唐洲一愣,之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 程宴礼拿着巧克力走到沈清梨身边,拉起她的手,把巧克力拍在她手心,“大概是低血糖,补充点糖分。” 沈清梨盯着手心里的黑色巧克力包装纸,眼睛眨了眨,“谢谢。” 看着沈清梨离开的背影。 程宴礼淡然收回目光。 唐洲嘿嘿一笑,“咱们和沈小姐还蛮有缘,总是能碰到。” 程宴礼侧过眸。 冷冷地扫了唐洲一眼。 唐洲缩了缩脖子,“刚刚老爷子给我来电话,说是您的电话打不通。” 程宴礼沉默。 他没接。 他知道老爷子打电话无非就是问小野什么时候能回老宅。 很烦。 该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催什么催? 唐洲看程宴礼不说话,继续汇报说,“我和老爷子说,小野少爷对生人的防备心比较强,您在和小野少爷培养感情。” 程宴礼嗯了一声。 长腿阔步向前走。 唐洲一边跟上去,一边又扭头看了一眼在小山坡上忙碌的两个女孩儿。 冬天凛冽风吹在脸上刺骨,两个姑娘家被吹得羽绒服都蓬了起来,也是够敬业的。 —— 晚上六点零六分,婚宴正式开始了。 沈清梨和邱芮初守在简易控制台旁,手里掐着秒表。 就在预定燃放前五分钟。 婚礼摄影师带着助理匆匆忙忙跑来,“沈清梨是不是?等会烟花起来,我需要新人和伴郎伴娘团都站到B点的位置,那个角度能框进全景烟花和江面倒影,非常出片。” 沈清梨皱眉,立刻拒绝,“不可以!你们应该收到了策划发的安全示意图,那里属于二级危险区。” 扎着小辫的摄影师冷笑,“我拍了上百场婚礼烟花,比这近的我都拍过,人家都没事,你一个放烟花的懂什么?出了事我负责,行吧?” 沈清梨寸步不让,“如果真的发生意外,你拿什么负责?” 摄影师皱眉。 上前推搡了沈清梨一下。 第027章 送去给沈小姐 原本就胃里不舒服的沈清梨,脚下一软,被推倒到地上。 邱芮初见状。 冲着摄影师两人喊,“你们再敢动手试试,我马上就报警!” 摄影师冷笑着指着沈清梨,“我只是轻轻推了你一下,你在别人的婚礼现场搞碰瓷这一套,有没有职业道德?还要不要逼脸?” 邱芮初怒了,指着摄影师,“你骂谁呢?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摄影师一把抓住邱芮初的胳膊,“你敢指着老子的鼻子骂老子?” 沈清梨顾不得自己胃疼到要命。 从地上抓了块砖头,爬起来,“放开她!不然我连你吃饭的家伙也给你砸了。” 摄影师好笑地靠近沈清梨,“来来来,你别光砸我吃饭的家伙,你把我脑袋也砸了。” 眼看争吵升级。 婚礼的主策划人跑了过来,“怎么了?马上就关键环节了,怎么还窝里吵起来了?” 沈清梨捂着腹部,三言两语地将事情解释清楚,“若是出危险,你想想,可能只会追究一个摄影师的责任吗?你应该知道今天举行婚礼的是什么人。” 说实话,沈清梨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说的话也有虚张声势的意味儿。 但既然能把程宴礼请来。 必然非同凡响。 主策划人的确认真的想了想。 而后拉着摄影师到了旁边,“今天的这户人家可不是普通人,宁城交通局的一把,所以咱们一点险都不能冒,知不知道?” 摄影师脸色很臭。 主策划继续说道,“你是咱们的资深摄影师,我当然相信你技术,但今天还真不能炫技。” “咱们中规中矩干完自己的事,就赶紧撤,要是现场出点任何问题,咱整个公司干进去,估计也赔不起。” 摄影师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不过临走之前。 他狠狠的瞪了沈清梨和邱芮初一眼。 邱芮初瞪了回去。 沈清梨拉住小姑娘的胳膊,“没必要和他一般见识,这种只为了自己的艺术成品,而不管客户生命安全的人,犯不上和他计较,老天爷迟早会教他做人。” 七点钟。 第一簇烟花在空中绽放,与水面灯影交相辉映,美轮美奂。 放映时间整整一分钟。 结束后。 沈清梨双腿瘫软地坐在控制台旁,“完美收工。” 主策划打电话给沈清梨,让她们先一起去吃点东西。 但沈清梨这边还要和邱芮初清点设备、回收物料、检查现场是否有遗留火种,就让他们先过去吃饭。 等一切处理妥当。 沈清梨和邱芮初走出酒店。 沈清梨给主策划打电话。 策划说,他们一部分人已经到了下榻酒店,还有几个人留在现场,等会会有商务车接他们一起回去。 两人便在酒店门口等。 邱芮初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五星级酒店的繁华,羡慕地说,“一场婚礼光烟花就花了二百万,听说一桌桌宴都要三万块呢,在我们老家县城,结个婚都花不了三万,有钱真好。” 冬天的风带着江边的寒意吹来。 邱芮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车来了。” 沈清梨拉起邱芮初。 熟悉的商务车经过她们身边,速度放慢。 与此同时,车窗打开。 沈清梨眼睁睁地看见摄影师笑看着她们,挑衅地冲她们吐了个烟圈后,商务车迅速加速,疾驶而去。 邱芮初气得眼都红了,“混账东西!怎么会有这种禽兽!” 沈清梨胃部的疼痛再次袭来,比白天更剧烈。 大概也因为晚上温度凉。 她瑟瑟发抖。 邱芮初从口袋里掏出冻红的手,“梨梨姐,我来打出租,您别急。” 打开打车软件。 邱芮初下单之后,就看到扩大的圆圈一直在搜寻附近的车,两分半之内毫无响应,自动取消。 邱芮初跺了跺脚,“这么大的酒店,怎么会打不到车?我再来试试……” 沈清梨拍了拍邱芮初的肩膀,“咱们往前走走,说不定能拦到出租。” 酒店虽然大,但毕竟在刚开发的高新区,没有市中区那样热闹的夜生活也是理所应当。 邱芮初倒是没问题。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壮得像小牛犊一样。 只是看着脸色苍白的沈清梨,有些担心,“梨梨姐,你能行吗?” 沈清梨笑着摇头,“我没事。” 两人沿着路边往前走。 越走显得路越长。 越走,沈清梨胃里越不舒服。 但她知道,要是自己倒下了,只剩下邱芮初一个小姑娘,怕是会慌了手脚。 只能咬牙硬撑着。 忽然。 一阵由远及近的车灯照亮了两人的前路。 邱芮初开心地转过身。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侧身。 车已经停在了两人身边。 车窗降下。 唐洲殷切地笑着说,“沈小姐,又见面了,你们这是……” 沈清梨细声细语地说,“婚礼策划公司的车走了,我们两个暂时还没打到车。” 唐洲正要扭头看程宴礼的意思。 就听到后座传来一道闷沉而磁哑的声音,“上车吧。” 邱芮初连连鞠躬道谢。 只剩下副驾驶和后座的位置,沈清梨只能硬着头皮拉开了后座车门。 再次坐在了程宴礼身边。 很怪异的感觉。 好像自从带着小野去见了程宴礼之后,他们就每天都在见面。 甚至比见裴闻渡的时间还多。 车子平稳行驶在路上。 路两边的灯光或明或暗地射进车里,灯影轻轻浅浅地挞在脸上。 程宴礼无意识地扫过沈清梨的脸颊。 精致的小脸上。 眉头紧锁。 一只手捂着腹部,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弯腰缩成一小团。 “唐洲。” “先生,您说。” “有点累了,找个酒店休息一晚再走吧。” 唐洲:“……好的。” 唐洲在附近找了最近的酒店,办理入住的时候,刚好剩了四间房。 沈清梨和邱芮初先上了电梯。 程宴礼盯着电梯门关闭,吩咐唐洲,“去买点治胃痛的药。” 唐洲关切的有些紧张,“先生,您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程宴礼蹙眉。 语气不耐,“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唐洲:中气十足,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唐洲放心了。 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二十分钟之后,才敲响了程宴礼的房门,“先生,药买来了。” 程宴礼穿着深色睡袍,拉开门,“去送给沈小姐。” 唐洲:“……” 他一猜就是! …… 翌日。 沈清梨和邱芮初,也搭了程宴礼的便车回京北。 邱芮初坐在副驾驶。 感恩戴德地对唐洲说,“你要是累了,我帮你开一会儿,我拿驾照好几年了。” 唐洲随口问道,“开过几次啊?” 邱芮初想了想,羞囧地伸出两根手指,“两次吧。” 唐洲嘴角抽了抽。 没再说话。 沈清梨急忙帮邱芮初找回场子,“我可以开,我去看我奶奶,经常跑长途。” 唐洲笑着说,“我不累,我还创过连续跑八个小时的记录呢,这四五小时不算什么,你们休息会儿吧。” 邱芮初很快睡了,甚至还打了两声小呼噜。 沈清梨端端正正地坐在后座一边,只觉得胃里的一阵疼又袭来。 “又痛了?” 第028章 太太把车砸了 旁边低沉的声音稳稳传来。 沈清梨勉强抬起头,饱满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摇了摇头,“没事的。” 借乘程宴礼的车回去已经够麻烦人家的了,总不能因为自己小小的胃病,耽误别人时间。 话刚说完。 又是一阵尖锐的疼。 沈清梨无意识地小小吸了一口凉气。 唐洲很明显听到了。 他说道,“距离最近的服务区还得四十多分钟,沈小姐,要不然你先喝点热水,我尽量开快点。”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回应唐洲。 按在胃上的手,被捏住。 程宴礼捏着她的手,落在了自己膝盖上,让她掌心向上。 “忍一下。” 程宴礼的拇指精准地落在她手腕内侧的位置,重重压下去,一股酸胀感顺着手臂蔓延,胃痛竟然真的缓了几分。 沈清梨怔忡。 只怔怔地看着程宴礼垂着的眼睫。 “好点吗?” 沈清梨连忙点点头,胃里的绞痛渐渐平息下来,便能清晰地感觉到程宴礼的手指压在自己手掌穴位上的力道。 又沉。 又硬。 又滚烫。 他的指腹似乎有薄茧,但不像是上学拿笔磨出来的。 薄薄的一层茧子来来回回地刮蹭在沈清梨的手背上,微微发痒。 等到胃痛彻底平息。 沈清梨轻轻地抽回了手,小声呢喃,“谢谢程先生。” 手中的温软骤然消失。 程宴礼捏了个空。 十几分钟竟成了习惯,冷不丁的有些不适应。 他轻笑一声。 拇指和食指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下,“无妨。” 长时间的跋涉。 沈清梨不停地告诉自己清醒一点,可也随着平稳的车技,克制不住地闭上了眼。 睡着了。 正正的身子随着车子来回摇晃。 在唐洲驶入另一车道之时,身子一歪,小脑袋便稳稳地落在了程宴礼的肩上。 —— 唐洲在医院门口停了车。 将两人放下。 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邱芮初打了个哈欠,“姐,咱们真遇到好人了。” 沈清梨只笑了笑,“今天回家歇歇吧,不用去工作室了,这一路上你也辛苦。” 邱芮初摇了摇头,“没事,昨天晚上我在酒店睡得可香了,我得去布置一下办公室,等到人家有应聘的来面试,总不能觉得咱们办公室像个菜市场。” 沈清梨看着邱芮初。 忍不住上前抱了抱她,“谢谢,初初。” 邱芮初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梨梨姐,你虽然看着起来瘦瘦的,但你胸还蛮大的,都顶着我了。” 沈清梨:“……” 邱芮初嘿嘿一笑,赶紧转身跑了。 沈清梨到了病房。 周秀云哎呦两声,“总算是回来了,宁城那边冷不冷?冻坏了吧?” 沈清梨笑着在床边坐下,“没有,都在室内,你这两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裴闻渡在这里陪你的?” 周秀云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前天晚上陪了我大半夜,后面说是公司有事,我就让他赶紧回去了,昨天晚上来看了一眼,我看他也挺累的,没舍得让他在这里陪床。” 沈清梨垂眸的瞬间,眼睛里一片冰冷。 在抬起头时。 清澈的眼眸中又荡漾着一丝浅笑,“身体觉得怎么样了?” 周秀云点了一下沈清梨的鼻尖,“早就好了。” 沈清梨的手机响起。 郑老板来的电话。 沈清梨给奶奶嘘了一声,接电话,“郑老板。” 郑老板连声道歉,“裴太太回来了吧?你说说这事弄的,我刚刚已经骂过了总策划,也直接把和裴太太起矛盾的摄像师开除了。” 沈清梨:“……” 郑老板继续道,“昨天的婚礼现场要是真的因为烟花出了事,我整个身家都不够赔的,还得多谢裴太太坚持己见。” 沈清梨说应该的,“还有,以后郑老板不用叫我裴太太,可以叫我一声小沈。” 郑老板立刻理解了,“沈总,您放心,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类似事情再次发生,要是再有,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清梨客套了几句,挂了电话。 周秀云连忙询问。 沈清梨简单地解释了两句。 周秀云点点头,叹了口气,“说白了,人家还是看在闻渡的面子上。” 沈清梨抱着沈秀云的胳膊,撒娇说,“以后工作室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没有看谁的面子这一说,你孙女就是厉害,你等着看吧。” 周秀云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赶紧捂住胸口,“不能笑,不能笑。” 沈清梨又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租套房子,等您出院之后就把您接过去,然后和医院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把禹安接回去,现在禹安在医院也是靠着仪器,若是能把那些仪器运回家,应该没问题。” 周秀云想到孙子,眼眶又是一酸,“奶奶也想和你俩在一起,但是京北这边的房价这么贵,还是别折腾了,我好了我就回家。” 沈清梨不容置疑地说,“您说了不算,我说了算。” 周秀云叹息,“闻渡赚钱也不容易,你想想,半路回家,喊妈的人还不是自己的亲妈,他在裴家也是得小心翼翼的,咱们能少花钱就少花点钱,别让人家裴家觉得咱们是来打秋风的。” 沈清梨笑而不语。 给周秀云削了个苹果。 沈清梨手机响了。 是孙姐打来的电话。 孙姐在电话里着急忙慌,“太太,您赶紧回来一趟吧!宋小姐非要开您的新车出门,我怎么说都不听……” 沈清梨睫毛微颤。 毫不犹豫地嘱咐孙姐,“没关系,孙姐,你照顾好小野就好,她爱开就开吧,孙姐,您今天晚上煲个鲫鱼汤吧,我回去拿。” 孙姐迟疑地应了下来。 周秀云好奇问,“怎么啦?” 沈清梨笑着摇头,起身给周秀云掖好被子,“没什么,等会回家给你提鱼汤。” 周秀云握了握沈清梨的手,扬起头问道,“你最近有没有和你妈联系啊?” 沈清梨不想提她。 和老人家打太极说道,“还好,联系不多,也不算少。” 眼看着周秀云还想劝她,沈清梨急忙说,“我先去趟工作室,然后回家给你提鱼汤,你实在无聊就睡会,我五点半左右回来。” 说完就跑了。 周秀云伸出手,手还悬在半空中,脚步都听不到了。 周秀云无奈地笑了笑。 这个丫头! 看着软绵绵的,实际上比谁都倔,也不知随了谁了。 …… 让沈清梨有点开心的是,终于在招聘APP上,收到了两人投递简历。 沈清梨和他们聊了几句。 确定专业对口。 沈清梨便和他们约定了面试的时间。 之后便开车回了家。 到别墅门口。 沈清梨没下车。 耐心地等着。 一直等到宋明嫣开着那辆树莓粉色的大奔回来。 甚至绕过自己。 停在了自己车前。 见不得光的小三就是喜欢各种暗搓搓的挑衅。 沈清梨下了车。 打开后备箱。 从工具箱里摸了把趁手的锤子。 拎在手里。 不急不缓地走到那辆新大奔前。 第029章 你清清白白跟了我 宋明嫣没来得及下车。 或者更准确地说,为了挑衅沈清梨,而故意没下车。 所以当她看到沈清梨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正对着遮阳板翻下来的镜子补口红。 甚至还冲着沈清梨勾了勾烈焰红唇,继续补妆。 沈清梨举起锤子。 咬紧后槽牙,用上了吃奶的力气,狠狠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一声巨响。 车身震颤。 宋明嫣手一抖,口红掉落在车里。 她惊恐地抬头。 只看见沈清梨抄着黑色锤子,再次狠狠砸在前挡风玻璃中间的巨大裂坑上。 又是砰的一声巨响,蛛网裂纹疯狂蔓延,细碎的玻璃碴开始崩落。 宋明嫣终于从震惊和恐惧中反应过来,她吓得魂飞魄散,“疯子!沈清梨,你这个疯子!” 她要去推车门。 沈清梨便去砸车门。 她往后躲。 沈清梨便去砸后方的挡风玻璃。 终于听到哗啦一声,玻璃应声而碎,朝四面八方迸溅,有些碎片迸射到车里,划破了宋明嫣的脸。 宋明嫣慌忙拿起手机,“闻渡哥哥救命!姐姐疯了!姐姐想要我死!” 沈清梨的心里却是无比的痛快。 积压在心里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锤一锤中,被狠狠的砸进了这辆变形的铁壳子里。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手臂也因为反作用力被震到酸麻,胃部隐隐作痛,可她不在乎,她现在痛快极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沈清梨!” 裴闻渡从别墅里跑出,穿着拖鞋,大步流星来到沈清梨面前。 一把抢过沈清梨手中的锤子,丢到一旁绿化带里。 他握起沈清梨的胳膊,“你想干什么?想杀人?你疯了!” 沈清梨一根一根地掰开裴闻渡的手指。 她笑,“对,我就是疯了。” 额头上的汗水黏住了一缕缕的碎发。 破碎感迎面而来。 裴闻渡的语气稍微缓和,“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好好说?非要这样暴力极端?这都是跟谁学的?” 宋明嫣踉跄着从车里下来。 一只手捂着脸。 撕心裂肺地哭叫道,“哥哥,我毁容了!我被毁容了!” 裴闻渡瞳孔瞬间骤缩,猛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转身。 戳了一下沈清梨的肩膀,“你做的好事,都是你做的好事!” 沈清梨后退一步。 她对着宋明嫣轻啧一声,“这破车,我不要了,这人,我也不要了,既然你那么喜欢收破烂,都送给你了,抱着你的破烂好好活,一定要活到遭报应的那天。” 裴闻渡面色低沉铁青,声音低哑阴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清梨莞尔一笑,“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楚了。” 裴闻渡伸出手。 沈清梨反应极大地甩开,大声吼道,“别碰我!房子给她住,车也给她开,裴闻渡,干脆你也直接和她过日子去吧!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完。 沈清梨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裴闻渡身子僵硬在原地,阴沉的目光盯着沈清梨越来越远的背影,始终没反应。 还是宋明嫣跑过来,扑到裴闻渡的怀里,扬起头,露出自己被玻璃划伤的脸,哭的娇弱,“哥哥,我是不是要毁容了?我是不是要变成丑八怪了?我害怕……” 裴闻渡这才如梦方醒。 抱着宋明嫣迅速上了车,朝最近的医院跑去。 宋明嫣脸上的伤口并没有太深,无大碍。 医生开了两支药膏。 主要祛疤。 宋明嫣仿佛被吓到了,缩在裴闻渡的怀里,哭的一抽一抽。 裴闻渡带她在附近开了酒店。 “你为什么要开那辆车?” “财务部急需文件,你又联系不上,我一时着急……” 裴闻渡烦躁的扯了领带。 随手扔在沙发上。 宋明嫣伏低做小,小心翼翼的扯他的衣摆,“是我错了,我不该动姐姐的东西,就算是姐姐不要的,我也不能染指,姐姐是你太太,姐姐才配得到最好的最贵的。” 裴闻渡喉咙微滚,拍了拍宋明嫣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明嫣像解语花一样依偎在裴闻渡肩上,“可是我觉得最近姐姐真的好怪啊!当初你让我到你公司做助理的时候,姐姐也只是跟你闹了两天而已,第三天就主动给你台阶下了,这次也太不正常了。” 裴闻渡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宋明嫣抿了抿唇,轻声道,“我怀疑姐姐是觉得裴氏上市,而哥哥你的婚姻和裴氏的股票息息相关,姐姐笃定你不敢和她离婚呢。” 裴闻渡没说话。 宋明嫣继续说,“我给你做助理,估计姐姐心里就一直憋着气,好不容易熬到公司上市,便要新账旧账一起算,姐姐看着不食人间烟火,没想到心眼这么多。” “不过,姐姐好像一直这样,当初你想扩大公司规模,路途难走,姐姐转身就攀上有钱老头,美其名曰给你赚了五百万事业启动资金,不过就是押宝而已。” 裴闻渡脸色稍凛,推开宋明嫣,起身,“别胡想,她不是那种人。” 宋明嫣垂眸。 一瞬间,眼睛闪过一抹精光,“哥哥说不是就不是吧。” 裴闻渡转过身。 抬手捏着宋明嫣的下巴,微微上抬,“生气了,嗯?” 宋明嫣红着眼睛说,“当初你说婚姻给她,人和爱情给我,可每次都不许我说她一句坏话,你心里是不是有她了?” 裴闻渡轻轻抚摸着宋明嫣的脸颊,“我心里一直有她一席之地,她爸因为救我而死,她奶奶对我有抚育之恩,她弟弟又救了你,我对她心有愧疚。” 宋明嫣生气地推开裴闻渡。 抱着抱枕转过身。 气鼓鼓的。 裴闻渡好笑地坐下来,“可也仅限于此。” 宋明嫣哼了一声,“那我呢?” 裴闻渡拍拍她的后脑勺,“你清清白白跟了我,跟她不一样,乖。” 宋明嫣这才破涕为笑。 扑到裴闻渡怀里,“哥哥,我可以不做裴太太,我可以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只要你爱我,我就能为你付出一切。” ——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女儿?” 裴闻渡置身于一片刀山火海之中。 对面的。 是已经去世多年的沈继业。 沈继业面色可怖,身上在滴血,脸也已经因为碾压而面目全非,一边的耳朵甚至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创口。 他双手举起,是要掐人脖子的姿势。 在空中飘着飞过来。 就要掐住他的脖子。 裴闻渡异常惊恐,下意识后退,却发现后面是火海,熊熊烈火烧到了他的衣摆,裴闻渡用力地跺了几脚。 而沈继业的手已经掐在他的脖颈上。 沈继业的声音变得呜嚎,“裴闻渡,还我命来!你还我命来!” 沈继业的双手越掐越紧,指腹死死地按着他的喉结,指甲嵌进皮肉里。 裴闻渡好疼。 浑身像被捆仙绳束缚住,裴闻渡一动不能动,连眨眼都做不到。 空气被硬生生截断。 鼻腔里只剩下了铁锈味。 裴闻渡能清晰地感觉到气管被挤压变形,每一寸软骨都在叫,脆生生地被捏断。 他眼前开始冒金星,不是细碎的光,是大片大片的黑红。 他要死了。 他真的要死了—— 第030章 我是你的女儿吗? 裴闻渡终于睁开了眼。 黑暗中。 他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哥哥?” 宋明嫣被吵醒了,意识到不对劲,赶紧打开了灯。 明亮灯光迅速填满卧室。 也映在两人脸上。 裴闻渡看着宋明嫣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抬手在脸上搓了一把,掀起被子就要起身。 宋明嫣急忙坐起来,“才四点钟,你去哪?” 裴闻渡已经脱下睡袍。 开始换衣服。 抽空回了宋明嫣一句,“回家看看。” 宋明嫣的手指一下子掐在虎口上,“这也太早了,天亮再走还不行吗?” 回答宋明嫣的只有裴闻渡马不停蹄的脚步声。 房门被重重关上。 宋明嫣抓起两个枕头,狠狠的砸向墙壁。 软绵绵的枕头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宋明嫣气得胸口起伏不已。 这算什么? 裴闻渡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沈清梨吗? —— 沈清梨一大早回来接小野、拿早餐。 还没进门。 孙姐一脸神秘,暧昧地笑着迎上来,拉着沈清梨说,“太太,先生他一大早就在厨房里忙,说要给你做早餐。” “还要给老太太煲汤,食材都是先生一大早买回来的,我看了下,又新鲜又绿色。” 沈清梨没说话。 直接走了进去。 正好看见裴闻渡带着一个件不合身的围裙,将早餐端出来。 两人目光相触。 裴闻渡目光落在沈清梨的耳朵上,见她戴着助听器,便开口,“给你做了你爱吃的鲜虾蔬菜粥,还有蒸饺,过来吃吧。” 裴闻渡亲自做的早餐。 要是放在之前,放在沈清梨依旧在失聪时,她不知道会有多感动。 沈清梨只是路过。 转身便往楼上走。 裴闻渡脸色一冷,“梨梨,做这些,我用了两个小时。” 沈清梨一只手扶着栏杆。 侧身,转头,“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用了两个小时,我不接受就是我的错吗?我不接受就是该死吗?” 裴闻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台阶他已经给了沈清梨。 她还想做什么? 她还想怎么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孙姐赶紧说和,“太太,先生他……” 沈清梨面无表情地打断,“孙姐,你先出去吧。” 孙姐看了看两人。 无奈之极。 却只能乖乖走出客厅。 裴闻渡冷嗤一声,“我已经把明嫣赶出去,车子也重新给你定了,奶奶出院之后休养的大平层,我也租了一年,你究竟还想怎样?” 沈清梨眨眨眼,异常平静,“我只是说我不吃你做的饭,你何必扯那么多?我很讨厌吃鲜虾蔬菜粥,我觉得用虾煮汤很腥,我也不喜欢吃煎饺,我胃不好,要吃发面。” 以前她每天早上都做这两样,只是因为裴闻渡爱吃。 裴闻渡静静地盯着沈清梨。 忽然笑了,“是吗?不爱吃你一周做四次?” 沈清梨张了张嘴。 算了。 和一个马上要说再见的人,没必要解释太多。 他觉得自己是在拿捏,那就是拿捏好了。 她正要转身。 就听到碗碟摔在地上破碎的声响。 裴闻渡的声音随之响起,“是我太宠你了,将你惯得无法无天,你好自为之!” 他扯下那碍眼的围裙,气急败坏地走了出去。 沈清梨接下来两天都没有见到裴闻渡。 她乐得自在。 她每次见到裴闻渡,都不会开心,看到她,就像看到了成为笑话的自己。 两年婚姻,二十四年相识,剥开了皮去看,全是千疮百孔的谎言。 两天后的一个下午。 沈清梨要去工作室,面试来应聘的两个应聘者。 她开车到了工作室楼下。 刚从车里下来。 就被一只手拉住。 沈清梨吓一跳,回身看去,是余知秋,这才松了口气。 “妈,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我从你出了医院,一直跟着你。” “你知道奶奶住院了?你为什么不去探望奶奶?” “少说废话!” 余知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沈清梨,眼神锐利,“闻渡许诺给你闵叔的资金现在都没到,你闵叔今天给他打电话,他说让我来问你!你到底又作什么妖?” 沈清梨看着余知秋。 她的生物学母亲。 从很小的时候,根据村里人的流言流语,沈清梨就知道,余知秋在和爸爸离婚之前,就出轨了,出轨了一个城里的、有钱的,便毫不犹豫地丢下了他们一家人。 本来。 沈清梨是可以做到和余知秋一刀两断的。 可偏偏她七岁那年,得了凝血障碍,是余知秋给她捐了骨髓,余知秋和她的现任老公还为她垫付了十八万的医药费。 那时候的余知秋并没有指望她能还给她什么。 直到后来。 裴闻渡身世曝光。 余知秋再次联系他们,以母亲的身份自居。 而周秀云为了让她能有个娘家依仗,便劝说她多和余知秋走动。 可只有沈清梨自己知道。 和余知秋之间的路,是用厚厚的一摞一摞数不清的钞票铺成的。 沈清梨一点点推开余知秋的手,“如果多年都是靠着别人的接济才能存活下去的公司,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宣告倒闭最好。” 余知秋一愣。 眼看沈清梨拎着包大步流星朝着工作楼走去。 余知秋追上去。 一巴掌甩在了沈清梨的脸上,痛彻心扉,“沈清梨,你有没有良心?你现在成了裴太太,就看不起我了,是吗?你别忘了,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当初为了给你捐骨髓,我……” 沈清梨顶着一张通红的脸,打断了余知秋的话,“你狠心打掉了已经成型的男胎吗?难道不是因为查出胎儿没有泌尿系统吗?” “你的确捐了骨髓救我一命,我很感激,可你凭什么让我这么多年,始终背着一条莫须有的人命?” 余知秋愣住,“你怎么会知道?” 沈清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上次去你家吃饭,无意间听到了闵叔和闵振轩聊天,若要人不知……” 余知秋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谎言多荒谬,“这件事情暂且不说了,但是让禹安成为植物人的那场聚会,是你组的局,你把我儿子害成那样,你不该给我补偿吗?” “你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家里有保姆,出门有司机,过得天上人间的,我儿子躺在冰冷的医院里,靠着那些仪器才能喘气,这都是你害的!” 这些话像冰锥一样,狠狠的戳进沈清梨的胸口,痛不欲生,“妈妈,可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余知秋抬起手,“别给我打感情牌,你问问哪个做女儿不补贴娘家?哪个女儿不想让自己妈过得好?” “我给你两天时间,资金要是还不到位,我就去问问周秀云,她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不认我这个妈!” 第031章 我出来找小礼 “你敢!” 沈清梨周身的气势忽然冷下来,余知秋也被吓了一跳。 待自己反应过来。 余知秋双手环胸的冷笑,“沈清梨,我是你妈,你还敢打我不成?” 沈清梨握紧手。 死死地压住心里涌起的情绪,“这么多年,你们从我身上拿到的也够多了,我欠你的也早还清了,从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 沈清梨放下话。 就要朝电梯走。 余知秋偏不让她走,死死地抓住沈清梨的胳膊,“行!行!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自己亲妈都不认了,你想要一刀两断,互不相欠,对不对?那好,你现在立刻转我五百万,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沈清梨睫毛轻颤。 桥归桥,路归路。 好。 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有爱自己的妈妈的。 有的母亲。 就是不爱自己的孩子。 这个一直以来自欺欺人的事实,她今天总算该承认了。 沈清梨并没有感受到难过,反而是一身轻松,“好,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我会把钱打给你,从此以后,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 沈清梨垂眸看着余知秋握着自己的手。 “放开。” 余知秋下意识地松开手。 沈清梨大步流星地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余知秋似乎看到了沈清梨流下的一行眼泪。 余知秋定了定心神。 抬起手按了按胸口,嘴里忍不住唾骂,“丫头片子翅膀硬了,当初还不如找户人家送出去,养个叉烧包都比养个孩子强。” 沈清梨去洗手间,给脸上的手痕做了下遮瑕,勉强遮挡住。 给两名应聘者做完面试。 沈清梨亲自送他们出去。 两个面试者一男一女,一个叫赵文韬,一个叫杨柳,都是才大学毕业半年的应届生。 一个是学视觉设计的,一个是学化工的,倒是符合沈清梨的招聘标准。 到门口。 沈清梨微笑着说道,“应聘结果会在两个工作日之内发到你们邮箱,请注意查收,接到邮件之后,三个工作日之内给我回复,超过三天,便视为自动放弃。” 两人连连点头。 沈清梨将他们送上两辆出租车,才回工作室处理了点工作。 邱芮初上前,“京北有个地方台,就农历新年晚上的烟花晚会正在和文旅局一起招标,说是传统烟花和电子烟花都可竞标,梨梨姐,我们试试吧!” 沈清梨接过平板。 看着地方电视台发出来的招标要求,“好,那就试试,接下来郑总那边的接洽就靠你了。” 邱芮初笑说没问题。 六点半。 邱芮初下班。 沈清梨多留了一个半小时,对于地方台的招标,做了一个视频简易的大纲,等到明天开始,再慢慢往里填具体内容。 她走下工作楼。 正要上车时,闵伟的电话打来了。 闵伟就是余知秋的现任老公。 沈清梨挂断。 可紧接着又进来了。 无奈之下,沈清梨只能接听,“闵叔。” 闵伟上来就代替余知秋给沈清梨道歉,“你也知道你妈妈脾气不好不是一天两天,咱们也都习惯了,她说了对不住你的话,叔叔给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什么时候有时间带着闻渡回来吃顿饭。” 沈清梨毕恭毕敬且有礼貌的说道,“闵叔,我已经和余女士说好,明天下午之前,我把五百万打给你们,从此以后,我就不欠你们了。” 闵伟还没说话。 手机就被余知秋抢了过去,“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爸在天上看着你呢,沈清梨,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沈清梨果断挂了电话,将手机揣回兜里。 她慢慢地在路边坐下。 天越来越暗。 工作楼里的人逐渐走光了,只剩下门口的灯孤独地亮着。 像极了沈清梨。 她想。 如果在她投胎之前,有人告诉她,仅仅是半生,她就要欠好多人,欠好多债,她一定不会选择投胎为人的。 她宁愿选择变成一只流浪猫,变成一株小草,甚至变成一块石头。 沈清梨弯下腰。 脸埋在膝盖中。 泪流满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梨觉察到身边靠近了一个人。 她警觉地抬起头,却不料,竟然是位老太太,慈眉善目,只是看着有些……不合常理的呆滞。 她冲着沈清梨笑。 沈清梨看到她,就想到了奶奶,也笑了笑,“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老太太也不说话。 只是笑。 与此同时,老太太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沈清梨,“不哭,擦擦。” 沈清梨:“……” 随着口袋一起被掏出来的,是一块小小的铭牌,此刻孤零零地落在地上。 沈清梨好奇地捡起来。 正面写着老太太的名字:樊婉秋,背面是三通手机号码。 沈清梨恍然大悟。 老太太应该是得了老年痴呆之类的病,铭牌是家里人定制,她走丢了的时候,遇到好心人或者是警察,可以给家里人打电话。 沈清梨拿出手机,“奶奶,你别着急,我给你家里人打电话,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了。” 老太太含糊不清地说,“小礼……” 沈清梨一边按手机号码,一边随声应和,“奶奶的家里人叫小李呀?奶奶真聪明,记得那么多,我现在就给小李打电话……” “嘟——” 第一通电话无人接听。 沈清梨看着老太太,无奈地说道,“要不我先把你送警察局吧,让警察同志帮你联系家人。” 一听警察局,老太太吓得就要跑,“不要!我没犯罪,我不要蹲监狱……” 沈清梨是眼疾手快拉住她,“好好好,不找警察同志,我再打通电话试试看。” 老太太忽然又笑了,“嘿嘿,好,好丫头。” 沈清梨一愣。 苦笑着摇头。 又打了第二通电话,这次倒是通了,“您好,你们家老人是不是叫樊婉秋?她现在在我手上。” 对方明显一愣。 沈清梨呸呸两口,“不是,我是说,我在路上捡到了她,我现在在平安大厦楼下,你们家里人十分钟之内能赶过来吗?不能的话,我就先把老人家送到警察局。” 老太太对着沈清梨瞪眼。 沈清梨赶紧拍了拍老太太的后背,“不送不送不送,不生气。” 老太太这才笑了。 挂断电话。 沈清梨陪她等。 老太太转身在绿化带里摘了两朵小花,一朵戴在自己耳朵上,一朵给沈清梨戴在耳朵上,“漂亮。” 沈清梨耐心地问道,“奶奶,您一个人出来做什么呢?” 老太太一边玩着,一边随口说道,“找人。” 沈清梨惊讶,“找谁呀?” 老太太想了想,挠了挠后脑勺,似乎又想不起来了,“小礼,对了,要找小礼。” 沈清梨:“……” 五分钟后,一辆颇为眼熟的库里南,停在了沈清梨面前。 第032章 这么大不找媳妇,你肯定有病 沈清梨怎么都没想到。 匆忙从车里下来的人竟然是程宴礼和唐洲。 小李? 小礼? 沈清梨心里涌上种荒谬的诙谐感,“程先生,这是您家的老人?” 程宴礼无奈地看着依旧坐在地上不说话的老太太,有些头疼。 半晌才嗯了声。 回复沈清梨说道,“我外婆,阿尔兹海默症。” 沈清梨恍然。 程宴礼拉起老人家,“外婆,回家了。” 老人家呆呆地瞪着程宴礼看,半天摇头,“我要找小礼。” 程宴礼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陪着耐心说,“我就是。” 老人家果断摇头。 这会一点都不像阿尔兹海默症病人,“你不是,小礼他丢了。” 程宴礼看了唐洲一眼。 唐洲急忙上前,半哄半拖着老太太上了车。 老太太降下车窗,招呼沈清梨,“丫头,快上车,我送你回家。” 沈清梨笑着摆摆手,“奶奶,我有车,我自己可以回家,你回去之后要乖乖听程先生的话,不要再乱跑啦!小心跑丢了,找不回来。” 老太太扁扁嘴。 双手扒着车窗。 下巴抵在上面,眼巴巴地看着沈清梨,“我有外孙子,你给我当外孙媳妇吧!” 沈清梨哭笑不得。 月色下,程宴礼长身玉立,估计出来太急,大衣也没穿,“多谢。” 沈清梨摇了摇头,“没关系,谁见到了都会帮忙的,举手之劳。” 程宴礼的眸光落在沈清梨脸上。 即便做了掩饰。 终究也不是尽善尽美。 更何况都有些肿起来了。 沈清梨下意识地捂着左脸,“程先生,没其他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 沈清梨飞快地上了车。 看着沈清梨离开,程宴礼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冷眼看着樊婉秋。 后者心虚地戳戳手。 不说话。 程宴礼摇了摇头,也是糊涂了,他跟一个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置什么气? 但有一点,他很好奇。 程宴礼一边吩咐唐洲开车,一边问樊婉秋,“今天又是怎么偷偷跑出来的?” 樊婉秋悄咪咪地抬眼看着程宴礼,“你好凶。”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若是不说实话,明天一口饭不许吃。” 樊婉秋气得咬牙,“爬了狗狗洞!” 唐洲噗嗤一声笑了。 从后视镜里对上自家先生冷得要杀人的眸光,唐洲赶紧闭嘴。 程宴礼无可奈何。 缓了一下。 程宴礼吩咐唐洲,“明天带老夫人去医院检查下,她最近……精神状况有点太好了。” 唐洲应声。 樊婉秋低下头,把耳边的鲜花摘下来,慢慢撕开,“小礼丢了。” 程宴礼无奈,“我就是,我没丢。” 樊婉秋看他一眼,“你才不是小礼,坏蛋,冒充小礼。” 程宴礼拽了拽领带。 懒得理她。 老人家打了个哈欠,睡了一路。 到家时。 才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小礼啊,你又来我这儿了,你都这么大年纪还不找媳妇,你该不会是有病吧?” 程宴礼:“……” 把樊婉秋送回去,程宴礼又对家里佣人三令五申,“若是七八个人再看不住一个老太太,你们就卷铺盖滚蛋,我这不养闲人。” 樊婉秋乖乖坐在沙发上,像小学生一样,“小礼啊小礼,怪不得你找不到老婆,你凶的要死啦。” 程宴礼冷冷看了她一眼。 樊婉秋缩了缩脖子。 悄悄地举起抱枕,挡住自己的脸,怂的像个鹌鹑。 程宴礼做了下深呼吸。 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边。 樊婉秋立刻撤下抱枕,对着程宴礼的背影伸了伸舌头,“凶巴巴的没人要。” 老人家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传到唐洲和程宴礼耳中。 唐洲忍不住噗嗤笑。 程宴礼冷冰冰地问,“这么好笑?” 唐洲轻咳一声,“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笑话,您要听吗?” —— 沈清梨把前几天从裴闻渡那里拿到的五百万,尽数打给了闵伟。 闵伟给她打电话。 沈清梨没接。 她把余知秋和闵伟全部拉了黑名单。 周秀云想要去看看禹安。 刚好都在一家医院。 只是禹安在疗养区那边,中间要穿过门诊大楼。 但是沈清梨之前已经答应过奶奶,所以没拒绝,“我去借辆轮椅。” 沈清梨将轮椅借来。 周秀云坐上去,“我不坐轮椅也没关系的,我自己能走。” 沈清梨冷冷一个眼神看过去。 周秀云乖乖地拎起毛毯盖在自己腿上,“梨梨,我好了。” 沈清梨也穿上外套。 推着外婆,先下到了住院部一楼,又穿过一片草坪和门诊部,进去疗养部大门,乘坐电梯直上顶楼。 沈禹安的病房墙壁是一整面玻璃,从外面能清晰地看到里面的一切。 祖孙两人站在玻璃外。 周秀云透过玻璃,看着安安静静毫无血色的沈禹安,眼泪刷刷落下。 沈清梨默默地去找主治医生询问沈禹安最近的情况了。 周秀云一个人捂着嘴,看着孙子,泣不成声。 “这个死人是你们家的哦?” 冷不丁一句话。 差点气的周秀云刚刚做好的心脏支架崩了,“你谁呀?说话这么难听!你要是放在我们镇上,我就一铁锨砸死你丫的。” 樊婉秋缩了缩脖子,“他不动哦,一动不动,不就是死了?” 周秀云连连呸了三口。 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童言无忌,百无禁忌,老天爷,你不要听她胡说八道。” 周秀云觉得真是晦气。 扭头看了樊婉秋一眼,“穿的人五八万,长得人模人样,怎么一开口就像个智障?” 樊婉秋双手托腮,“什么是智障?” 周秀云:“你就是。” 樊婉秋摇头,“我不是,我可不是,我是樊婉秋。” 周秀云冷笑一声,“你这会又是人了?早干什么去了?” 樊婉秋有些听不懂,就傻笑。 等沈清梨回来。 她都懵了。 只是沈清梨还没说话,周秀云就告状了,“不知道是谁家的老太太,脑子缺根筋,刚才说话把我气坏了,我都想用铁锨敲烂她脑壳。” 樊婉秋笑嘻嘻的看着沈清梨。 周秀云问道,“你认识啊?” 沈清梨无奈的点点头,解释说道,“是我一个朋友的外婆。” 之后压低声音在周秀云耳边说,“老年痴呆症,您也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 沈清梨问她,“你怎么来的?” 樊婉秋说,“跟着你们来的。” 沈清梨:“……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来的医院?是谁生病了吗?” 樊婉秋一本正经的点头,“对,小唐洲生病了,去看医生,我在等他出来。” 沈清梨只能走到僻静处。 再次给程宴礼打电话。 “你外婆她……” “又在你手里了?” “……对!” 第033章 把你孙女卖给我 唐洲跑进病房。 满头大汗。 却看见樊婉秋正在啃苹果。 唐洲松一大口气,走到沈清梨面前,万分感谢,“谢谢沈小姐,原本今天要带老夫人去做检查,我去给她接杯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清梨摇了摇头,“没关系,正好我碰到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喜欢往外跑,你们是要多注意一下,现在路上车多,很危险。” 唐洲连连说是。 转身就要去带樊婉秋回家。 结果樊婉秋一脸惊恐地抱着床头,“我不回去,回去他们会把我关在黑屋子里,用铁链把我绑起来,不给我饭吃,还打我。” 沈清梨震惊地看向唐洲。 周秀云也是。 唐洲一个脑袋两个大,“沈小姐,您说,我们哪有那个胆?” 沈清梨想想倒也是。 没想到阿尔茨海默症,还能让老人家胡说八道。 沈清梨笑着走过去,拉着樊婉秋的手,温柔地说道,“您看看您,这么大岁数了还细皮嫩肉的,谁敢欺负您呀?您出来太久啦,家里人都想您啦。” 樊婉秋哼了一声,把脸别开,指了指周秀云,“她怎么能在这?” 周秀云嘿了一声。 叉着腰说,“你还和我攀比上了?要不你上来躺着?” 一听这话。 樊婉秋脱了鞋就要往床上躺。 唐洲和沈清梨一边一条胳膊拉住了她。 沈清梨哭笑不得,“樊奶奶,我奶奶生病了,我在医院照顾我奶奶呢,您身体好好的,可不能在医院待着,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樊婉秋神色古怪地看了看沈清梨,又看了看周秀云。 推开两人。 樊婉秋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递给周秀云,“我给你钱,你把你孙女卖给我。” 周秀云:“……” 唐洲着实没办法。 周秀云却将一百块钱接过去,慢条斯理地说,“我孙女这么大一个人可不只值一百块,这样,定金我收下了,赶紧回家找你外孙子多要些钱吧。” 果不其然。 樊婉秋拉着唐洲就向外走。 步履如飞。 哪里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 临出门的时候。 唐洲抽空扭头,朝着沈清梨点点头,“多谢了。” 病房门被关上。 周秀云摇头笑了笑,“这小老太太挺有意思的,梨梨,你赶紧去工作,不用总陪我,我没事儿,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沈清梨去公司的路上,接到了赵文韬和杨柳的回复邮件。 两人愿意来工作室工作。 明天就能入职。 总算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四个人规模的工作室,最起码参加电视台的竞标是没问题了。 当天晚上。 沈清梨报了名。 等待审核。 接下来两天,郑老板那边生意不错,四场婚礼,沈清梨和邱芮初两人各带一个新人熟悉了流程。 两天之后。 周秀云也可以出院了。 沈清梨把老人家接进了大平层,“您就在这里安安心心住着,我正在和禹安的主治医生洽商,看能不能让禹安回家。” 禹安成为植物人已经两年多了。 住在医院。 也只不过是用海外那套仪器来维持生命体征而已。 若是连人带仪器一起接回家。 那便和住在医院没什么区别。 反而。 在家里还有家人在。 或许有助于禹安醒来呢? “梨梨?” “奶奶,怎么了?” 周秀云拉着沈清梨在沙发上坐下,“你和我说实话,你跟闻渡是不是吵架了?” 沈清梨坦率的点点头。 给老人家打了个预防针,“对,不过还是因为宋明嫣的事,宋明嫣现在是裴闻渡的助理,我看着生气。” 周秀云不赞成地说道,“你不喜欢她,我也不喜欢她,可是一码归一码,要是人家真凭借自己真本事当上了闻渡的助理,咱们也不能逼着闻渡辞退人家吧?” 沈清梨自嘲地笑了笑,“这难道不应该吗?奶奶,他是我丈夫,不是别人,我有这个权利要求他怎么做,如果要用对陌生人的标准来要求我的丈夫,也太荒谬了。” 周秀云听完这话。 似乎觉得赞成。 倒也没再多说。 沈清梨等她请的阿姨到了,交代了两句,才准备离开。 只是她前脚刚走。 周秀云就忍不住给裴闻渡打去电话,“闻渡,我出院了,今天晚上你过来给我庆祝一下吧?咱们一家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 裴闻渡沉吟片刻,才道,“奶奶,好。” 周秀云还是觉得,夫妻之间不能有隔夜仇,有什么事得尽早说开。 明明很简单的事。 拖着拖着,就容易变得复杂。 —— 舜华工作室 沈清梨加班,终于完成了竞标书的初稿。 她关了电脑。 双手扶着后脖颈,左右摇晃了下,甚至能听到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 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竟然已经九点了。 沈清梨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抱着笔记本电脑下楼去,开车回到了御金湾小区。 点开密码锁进了门。 护工张姐就赶忙走了过来,低声和沈清梨说,“老太太情绪不好,晚上一口饭都没吃。” 沈清梨站在玄关一边换鞋一边说道,“我知道了,张姐,辛苦你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把张姐送走。 沈清梨去餐厅逛了一圈,看见完完整整地摆放在餐桌上的六菜一汤。 这才进去卧室。 推开门。 沈清梨敲了敲门板,“奶奶?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周秀云一个人坐在床边,生气地说道,“一个个都忙,闻渡答应我晚上陪我吃饭,临了临了说有事,你也在加班,不是我说……你们到底是真忙还是假忙?” 沈清梨走到床边,双手轻轻按在老太太肩上,“生气啦?” 周秀云哼了一声。 把脸别开。 不肯说话。 沈清梨笑着坐下来,“地方电视台在招标,招标今年除夕夜的烟花设计,我在工作室加班把招标书写好,我想要参加竞标。” 周秀云叹息一声。 心疼又无奈地摸了摸沈清梨的脸,“非要把自己弄这么累,人家闻渡也没说非要让你上班赚钱啊,你看你,非要逞强,最近这小脸都瘦的还没巴掌大了。” 沈清梨握住老太太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捏了下,“我也要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嘛,说句不好听的,万一以后我俩感情破裂,走上离婚那条路,我若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那我该怎么办?” 周秀云脸色一变,赶紧呸呸呸,“童言无忌,别胡说八道!” 顿了顿。 周秀云担心的问,“你今天晚上陪我住这,小野怎么办?” 沈清梨稍微思索后。 选择和周秀云实话实说,但是刻意隐藏了程宴礼的身份。 听完后。 周秀云又为小野开心,又舍不得,“以后咱们还能经常见小野吗?” 沈清梨:“可以的。” 话音刚落。 门铃声响了—— 第034章 不就是孩子,和我们家小礼生! 周秀云兴冲冲地要亲自开门,“肯定是闻渡到了,你赶紧去厨房把菜热一热。” 沈清梨无奈地紧跟在周秀云身后,虚虚地搀扶着她。 周秀云打开门。 傻眼了。 又是白天那讨厌的老太太。 只是老太太身边站着的年轻人,长得可真俊啊。 樊婉秋指着周秀云,“就是她。” “奶奶,怎么还不进来?” 沈清梨从厨房里出来,看见程宴礼,额头上写满了一圈问号。 五分钟后。 四人在客厅落座。 周秀云也知道了程宴礼就是小野的叔叔,态度好了不少。 程宴礼稍表歉意,“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们,我外婆哭着喊着,非要来找你们,我们先去了趟医院,得知您已经出院。” 周秀云低着头。 忍不住嘀咕:这老太太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樊婉秋拍了拍程宴礼的膝盖。 抬手指向沈清梨。 理所应当地说道,“我就买她,你给钱,多给些。” 沈清梨恍然大悟。 便把上次在医院樊婉秋不肯走,为了让她跟着唐洲离开,周秀云说,回去找外孙多要些钱再来的事情说给了程宴礼听。 程宴礼眉梢微挑,“这样。” 樊婉秋像有多动症一样。 抱着程宴礼的胳膊不停的晃,“给钱给钱给钱!” 程宴礼面色冷清,目光严肃地扫她一眼,“买卖人口犯法,要被警察抓起来坐牢。” 樊婉秋吓得肩膀一颤,立马心虚的说,“那不买了,抢回去吧。” 程宴礼有些头疼。 自从得了阿尔茨海默症,樊婉秋除了找小礼,就是吃吃睡睡。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陌生人,还要买人回家。 周秀云起身,“这是我孙女,给多少钱我都不卖,就像要是有人找你买你外孙,你舍得卖呀?” 樊婉秋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我就卖。” 程宴礼:“……” 周秀云一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也是实在没辙了。 挥挥手。 回房去了。 程宴礼无意间对上沈清梨清澈干净的眸,“打扰到老人家了。” 沈清梨摇摇头。 她拉着樊婉秋的手,温柔的说,“樊奶奶,我们可以交朋友,我休息日的时候可以去看您……” 樊婉秋不说话了。 但是眼泪啪啪往下落。 看着好不可怜。 沈清梨剩下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无助地求助程宴礼。 她应付得了老人,也应付得了小孩。 但实在没有办法应付像小孩的老人。 视线撞进程宴礼眼里的瞬间,水汪汪的杏眼,雾霭缭绕,眼里像盛着一汪清浅的水光,无辜又柔软。 程宴礼心头一滞。 喉间微紧,下意识撇开视线,“外婆,这样胡搅蛮缠会让人讨厌。” 樊婉秋抹一点眼泪,“我先生去世之后,就没人喜欢我了,大家都觉得我是累赘,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算了,那就走吧。” 她拉着程宴礼。 向门口走。 一步三回头。 沈清梨抿抿唇,于心不忍,眼睁睁的看她依依不舍的出去,沈清梨小声提议,“程先生要是放心的话,今天晚上让樊奶奶住我们家吧。” 樊婉秋立刻不哭了。 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的呀,好的呀!” 樊婉秋住下了。 周秀云有点生气,丢给她一身人造棉睡衣,“换上吧,赶紧睡。” 樊婉秋乐呵呵的点点头,“好,你真好。” 周秀云转身,唠叨着,“明天你就走,哪有赖在人家不走的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啥都干不了,还想要找个地方养老,天底下哪里有这么好的事?” 樊婉秋始终笑呵呵。 沈清梨扶着她进去隔壁卧室,“樊奶奶,您今天晚上睡这,不过明天唐洲来接你的时候,你要老老实实跟他走。” 樊婉秋拉着沈清梨,“可是我……” 沈清梨佯装生气,“樊奶奶,你要是乖乖听话,我们还是好朋友,你要是不乖的话……我可不愿意和不乖的老太太做朋友。” 樊婉秋抿了抿嘴,委屈巴巴的点头,“好。” 沈清梨回主卧室后。 加了一晚上班。 终于把竞标书写了出来。 唐洲一大早就过来了,沈清梨把樊婉秋交给唐洲,马不停蹄地到了工作室,把竞标书打印出来,又认认真真地封好。 邱芮初九点钟将竞标书送去。 然而,审核不通过的结果,是在十点钟发到了沈清梨的邮箱。 邮件内容很简单。 就只有一句:竞标书审核不通过。 结果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沈清梨拿起手机,给招标审核的负责部门打了通电话。 对方询问了工作室的名称,以及竞标书的标号,直接说,“经过我们的综合评估,舜华的资质和方案暂不符合本次招标要求。” 如果官方那边给予了沈清梨明确的解释,指出舜华的哪一点不符合招标要求的哪一条件,沈清梨只会觉得是自己能力没够。 绝不会胡搅蛮缠。 但现在就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不符合标准,沈清梨不会认。 沈清梨接下来碰了两天壁。 最后在裴南音的帮助下,终于打听到,文旅局下面的活动策划,具体材料初审,是一个叫王浩业的科长负责把关。 沈清梨约对方吃顿饭。 王浩业答应的很痛快。 时间定在第二天傍晚。 —— 沈清梨晚上回家。 在家里又见到了樊婉秋,还有小野。 小野蹦蹦跳跳地抱住了沈清梨的大腿,扬起小脑袋,童声稚语里掩饰不住的开心,“妈妈,我们搬家啦!就住在妈妈的楼上!” 周秀云站起来,朝厨房走去,“还真成狗皮膏药了!” 沈清梨抱起小野。 樊婉秋说道,“小礼说,在别人家住,不礼貌,我以后不会在你们家住了,我白天来找周秀云玩,晚上回去睡觉。” 沈清梨哭笑不得,“那行。” 樊婉秋笑起来。 周秀云歪着头大喊道,“谁愿意跟你玩?” 小野在沈清梨的脖颈里蹭了蹭,“太好了!两个曾祖母陪我玩儿。” 沈清梨笑着戳了戳小野的脸蛋。 小野童言无忌地问道,“妈妈,叔叔不搬过来吗?” 沈清梨笑容淡了两分,“叔叔不搬过来,叔叔还住在原来的家里。” 小野啊了一声,“我在陪着太奶奶的时候,太奶奶还说,你和叔叔要给我生个小弟弟呢,不让我打扰你们,妈妈和叔叔不住在一起,怎么生小弟弟?” 樊婉秋冷不丁插了一句,“那好办呀,和小礼生呀。” 第035章 别跟他了,跟我吧 沈清梨一口唾沫差点把自己呛死,“不许乱说,不然我生气了!” 樊婉秋立刻捏住了自己的嘴唇。 晚饭后。 裴南音来了。 神色匆匆地拉着沈清梨去了卧室。 “怎么了?”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打听文旅局负责审核竞标书的人,是干啥?” “文旅局和地方电视台合作,正在招标可以合作的农历跨年夜烟花绽放的工作室或是烟花公司。 我们工作室的招标书,刚刚送去没有一个小时,就被打回来了,说不合格,我想知道哪里不合格?” 裴南音的脸色有一些差。 犹豫许久。 还是小声说了,“我今天在会所和朋友吃饭的时候,看到了我哥。” 沈清梨好奇,“然后呢?” 裴南音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看见我哥在和王浩业吃饭,而且……而且我哥身边带着宋明嫣……” 说完。 裴南音又赶紧找补,“是不是我哥知道了你的竞标书被退回,所以特意找王浩业吃饭,想要在王浩业面前帮你说说情?” 沈清梨笑了笑。 抬起双手,分别搭在裴南音的两个肩膀上,意味深长地说,“这次地方台的招标是传统烟花和电子烟花都可以参加,舜华刚刚从裴氏分离出来,你哥立马成立了电子烟花设计室,宋明嫣是主理人。” 裴南音猛地抬起头。 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他想干什么?他疯了不成!” 沈清梨摇摇头,“不知道。” 裴南音磨了磨后槽牙,气急败坏,“明天和王浩业的饭局,我陪你一起去!” 沈清梨点点头,“好。” 裴南音还想再说两句。 但是看沈清梨神色泱泱,只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啦!我哥绝对不是那种始乱终弃的人。 当年,他连小野都视如亲生,可见他有多爱你,兴许只是某些正式场合需要有助理在。” 沈清梨只是平淡地笑了笑。 所有人都觉得裴闻渡爱她如生命。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 干脆就不要解释了。 等离婚之后,一切真相公之于众,裴闻渡的真面目,自然会被人看到。 —— 裴闻渡醉醺醺地回到兰亭雅苑,步伐胶着,刚走到客厅,鞋都懒得脱,就将自己身子扔进沙发里。 裴闻渡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声音沙哑,“梨梨,去给我煮碗醒酒汤来。” 半晌,无人应答。 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只有挂钟滴答作响。 冷白的灯光落在空荡荡的茶几上,茶几正中间的花瓶里插着的剑兰花,也早已经干枯颓败。 裴闻渡混沌的脑子终于慢半拍地清醒过来。 双手撑着沙发坐起身。 环扫四周的眼神有些迷茫。 沈清梨不在家。 是了。 沈清梨带着周秀云出去住了。 裴闻渡抬手用力地揉着太阳穴,那里一阵阵跳动的疼。 他至今都不明白,沈清梨到底在作什么? 他给她裴太太的地位。 让她吃穿不愁。 送她的礼物连一间卧室都放不下了。 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当年沈清梨带着徐小野回来,他不嫌弃她。 顶着所有人笑话的目光娶了她,他对她,怎么不算是仁至义尽? 他就是太宠她了。 以至于让她生出了错觉,觉得她自己无所不能。 罢了。 出去碰碰壁吧。 也该好好收服一下她的性子了。 裴闻渡长叹一口气。 转身拿出手机,给宋明嫣打了通电话,“来兰亭雅苑,给我煮碗醒酒汤。” —— 第二天傍晚。 裴南音的车在路上抛锚,说是要晚会儿到。 沈清梨交代她注意安全之后,就一个人进去了包厢。 王浩业已经在了。 沈清梨走过去,一板一眼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沈清梨,是舜华工作室的负责人,初次见面,还请王先生多多关照。” 说完,她伸出手。 王浩业一把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三秒钟都没有松开。 沈清梨用力地抽出去,“王先生,先坐吧,我还有个朋友马上会来。” 王浩业一屁股落座。 身子倚着靠背,目光肆无忌惮地从沈清梨身上打量,“还特意带了个朋友过来?这是唯恐我对你做什么?觉得我不像好人?” 沈清梨陪着笑摇了摇头,“当然不是,王先生说笑了。” 王浩业轻嗤一声,“我知道你想问你们工作室递出来的招标书,为什么被退回是吧?” 还不等沈清梨说话。 王浩业便说道,“文旅局和地方电视台合作,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会托付给一个只有四个员工的工作室?听说你们连自己的烟花制造厂都没有?” 沈清梨认真地解释说,“虽然我们没有自己的制造厂,但是我们有合作多年……” 结果王浩业话都不让沈清梨说完,直接打断,“那就是了,你们这种小工作室变故颇多,所以在初选中就会被筛掉,很正常。” 沈清梨皱眉不解地说道,“可是我看去年文旅局和非遗文化会合作的时候,最后选用的烟花,也是从一个小工作室筛选出来的。” 王浩业皱眉,“你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沈清梨明显听出他话里不满,一时没有说话。 王浩业的目光越发肆无忌惮,“沈小姐,你很漂亮,刚好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不你今夜陪我一晚,我保证你们的招标书能送到下一个流程。” 沈清梨面色愤愤,直接起身,转身就打算离开。 王浩业却先一步拉住了沈清梨的胳膊,用力一拽,将沈清梨按在了桌面上,“沈小姐,别不识好歹,想让你工作室走得远,今天晚上就乖乖听话。” 沈清梨奋力挣扎。 王浩业凭借身高和体重优势,死死地压住沈清梨,“乖点,我会好好疼你的。” 说着,他要弯腰。 沈清梨猛地将头转向一边,狠狠咬紧牙关,“你敢!裴闻渡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这话。 王浩业忽然笑了,“裴闻渡不会放过我?” 他腾出一只手。 拿出手机。 打给了裴闻渡。 电话很快接通了。 手机听筒里传来沈清梨熟悉的声音,“王先生,有什么事吗?” 王浩业目光邪祟,将手机放在沈清梨耳边。 沈清梨大喊道,“裴闻渡救命!王浩业他要欺负我。” 裴闻渡沉默两秒。 若是王浩业真的要欺负沈清梨,沈清梨向他求救,怎么可能会用王浩业的手机? 话里话外。 全是漏洞。 半晌,裴闻渡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在沈清梨耳边炸开,“梨梨,就为了个项目,便要不择手段了吗?” 王浩业叹了口气,“裴先生,你这太太……我都不知道如何说,你也受苦了。” 沈清梨胸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起伏,“裴闻渡,你混蛋。” 王浩业继续说道,“裴先生,或许您可以考虑一下送裴太太去表演学习班,裴太太很适合做演员,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你太太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王浩业果断挂了电话。 一手抬起沈清梨的下巴,“我说什么来着?你瞧瞧,裴闻渡管你吗?不然别跟他了,跟我吧,最起码我怜香惜玉……嗷嗷……” 话没说完。 王浩业一手捂住下身,疼得弓起身子,倒在了旁边。 沈清梨一把推开他。 从桌上抄起酒瓶,狠狠砸在他头上,给他开了瓢,这才着急忙慌地跑出了包厢。 第036章 被告了,进局子 沈清梨坐进车里,给裴南音发了消息。 说,结束了,让裴南音不要过来了。 放下手机。 沈清梨看着后视镜里映出来的自己,眼睛通红,面色煞白。 她直接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 不哭。 沈清梨,不哭。 裴闻渡他不配。 —— 裴闻渡坐在沙发上处理文件,宋明嫣围着围裙在做饭。 两人像夫妻一般过着日子。 宋明嫣将饭菜端上桌。 开心地冲着裴闻渡喊,“裴先生,吃饭了。” 裴闻渡放下笔记本电脑。 走到餐厅。 一把搂住宋明嫣的腰。 将人贴近自己小腹,先是交换了一个缠绵悱恻的吻,“辛苦了。” 宋明嫣红着脸推了他一下,“我去拿筷子。” 两人面对面而坐。 宋明嫣期待地看着裴闻渡夹菜,“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裴闻渡尝了一口。 味道……差强人意。 虽然可以吃。 但是和沈清梨的手艺比起来,那差的有点远。 裴闻渡还是给了很高的评价。 毕竟没有功劳还有苦劳。 而且宋明嫣也是为了哄他开心。 小姑娘不喜欢下厨。 很难得做一次,应该给予鼓励。 宋明嫣开心地笑起来,“话说回来,要不是昨天晚上我们和王浩业提前吃过饭,知道了他的人品,倒是真的会信了姐姐的话,以为王浩业会欺负姐姐呢。” 又听到沈清梨的名字。 裴闻渡面色不悦,神色沉下,冷声道,“她最近很让我失望。” 宋明嫣眼珠子滴溜溜滑了一圈,“可能姐姐是想给你台阶下呢,要是今天打完电话,你忙不迭去救姐姐,你们两人一见面,夫妻感情瞬间恢复了。” 闻言。 裴闻渡轻哼一声,“那这台阶未免也太容易上了。” 而且若是真去了。 还会得罪王浩业。 虽然王浩业职位并没多高,但是他掌握文旅局和地方合作方案初选的权利。 这权力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 像沈清梨,就败在了初选上。 所以,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宋明嫣心满意足,赶紧给裴闻渡继续夹菜,“这个香菇滑鸡是你爱吃的,多吃一点,好好补补,你最近都瘦了。” 晚上。 宋明嫣终于如愿以偿地睡了主卧。 床头上的结婚照上面。 赫然多了四个手印。 女人的手印在中间,男人的左右手,分别在女人手印两边。 姿势明了。 云雨之后。 裴闻渡去洗澡。 宋明嫣赤身裸体,裹着一张毯子坐在床上,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四个手印,心里别提多么畅快了。 有裴太太的名号又怎么样? 长一副惊艳绝绝的容貌又怎样? 让裴闻渡爱不释手、乐不思蜀的,只有她宋明嫣。 —— 另一边。 沈清梨从包厢回家之后,始终心神不宁。 果然。 晚上十一点钟。 一通陌生号码打进来电话,“你好,这里是警察局,请问是沈清梨沈女士吗?” 沈清梨应了一声。 对方言简意赅地说,“现在请您立刻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沈清梨哦了一声,“请问是关于什么事?” 警察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缓,“有人报案指控你涉嫌故意伤害,对方提供了初步的证据和验伤报告,请你尽快过来说明情况。” 沈清梨说了声好。 蹑手蹑脚地出了家门。 拿上手机、钥匙、身份证,乘电梯下楼。 深夜的小区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孤寂的光晕。 沈清梨刚要上车。 只见车灯灯光铺展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 她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遮住眼眉。 黑色的库里南稳稳停在了她车后。 车灯关上。 车门打开。 程宴礼从车上下来,他黑色风衣上带着淡淡酒气,应该是在饭局上沾染的。 月光下。 他依旧身子挺拔,眉眼锐利,“这么晚才回?” 沈清梨默默地摇了摇头,“我正要出门。” 沈清梨心里揣着事。 脑袋乱糟糟的。 也没再多说什么,便上了车。 而程宴礼也朝着单元门口走去。 谁知? 祸不单行。 沈清梨的车无论如何都打不起来火。 跟死了似的。 沈清梨用力踹了下油门,抬眸看着程宴礼的背影,快要走进入户大厅了。 她立马从车上下来,大声喊道,“程先生请留步。” 程宴礼顿住脚步。 蓦然转过身。 无声地看着跑过来的沈清梨。 “怎么?” 沈清梨硬着头皮,开口,“程先生,我车坏了,能不能借用一下你的车?”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 “并非窥探你的隐私,只是我将车借给你,我便有责任。” “我懂!我要去趟警察局。” 程宴礼似乎有些震惊,但还是将车钥匙放在了沈清梨的手心里。 沈清梨感激不尽,匆忙说了声谢谢。 攥着车钥匙就往回跑。 —— “关于王浩业指控你故意伤害,用膝盖击打他下体,用酒瓶击打他头部,致其他受重伤,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清梨挺直腰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抬眸。 看着面前坐着的一男一女两个年轻警察,冷静地说,“警察同志,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今晚的确是我约他见面,因为我们工作室的招标方案被他卡住了,我想要问一下具体原因。” “结果在饭桌上,他多次对我进行语言上的骚扰,并且将我按在桌子上,我明确表示了拒绝,并且试图离开,但他强迫我,所以,我做的一切都是自卫。” 女警察停下笔,目光有些复杂,“你有证据吗?比如录音、录像,或者证人。” 沈清梨摇了摇头。 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 男警察沉吟片刻,“你说的这些我们会核实。不过目前,王浩业提供了医院的验伤报告,伤口缝合了六针,构成了轻微伤,对方坚持控告你故意伤害。” 女警察补充了一句,“还有,王浩业说,你试图潜规则,被他义正言辞拒绝之后,你说你要诬陷他强奸。” 沈清梨的心沉了沉。 真够恶心人的!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本来有个朋友要同我一起去,结果她路上抛锚了,如果我真的要仙人跳,怎么会叫上朋友一起去?” 男警察沉声道,“他说的是一面之词,你说的也是一面之词,具体情况我们会核实清楚。” 说完,男警察率先走了出去。 女警察站起身,“沈女士,情况我们基本了解了,但这件事情目前需要进一步调查取证。 按照规定,您可以通知你的家人或朋友来办理一下保释手续,先出去,后续等待我们的通知,配合调查就好。” 沈清梨呼吸滞了一下,“我自己不可以吗?” 女警察摇了摇头,“根据规定,不可以。” 沈清梨沉默了几秒。 深夜,凌晨一点多,能找谁? 女警察提醒说,“我看你登记记录上写的已婚,可以让你老公来保释你。” 第037章 能顺便保释我一下吗 沈清梨抿了抿唇。 她想了想,还是打给了裴闻渡。 随着嘟嘟嘟的忙音结束通话,裴闻渡没接电话。 她还能打给谁? 余知秋? 刚刚断绝母女关系。 邱芮初? 小姑娘为了工作是殚精竭虑,她也舍不得这个点叫她起床,大老远来警察局保释自己。 沈清梨扬起头,看着女警察,真诚地问道,“如果没有人来保释我,会怎么样?” 女警察语气公事公办,眼睛里带了一丝怜悯,“会一直被拘留在派出所,正常拘留时间是三日,可延长至七日,若是存在特殊情况,可能会延长至三十日。” 闻言。 沈清梨提了口气,“我可以明天白天再找人保释吗?” 女警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可以,但今天晚上你要在拘留室过夜,拘留室里面只有一把长不过一米的连椅。” 沈清梨松了口气。 还有东西躺就不错了。 她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关系。” 女警察便带着沈清梨去了拘留室,不一会儿,她又给沈清梨拿来了一床毯子,“这是我自己的,这边老城区了,每次到了后半夜,暖气供应不足,会很冷,你盖上能稍微好点。” 沈清梨连连道谢。 女警察转身走了出去。 躺在小小的连椅上,毯子铺一半盖一半,遮住了沈清梨蜷缩起来的身影。 其实她也睡不着。 脑海中走马观花地闪过从小到大的一幕幕。 她想不通。 她想不通,裴闻渡是从未爱过她,还是突然不爱她了? 既然那么在意她曾经嫁给过徐先生,又为什么拼了命的要娶她? 难道娶她,只是因为愧疚,是要对她报恩,给她一个裴太太的名分吗? 人真的是善变的动物。 沈清梨熬到了早上七点多,仿佛连头发丝都凝结成冰,冷邦邦地挂在头皮上。 她艰难地从连椅上坐起来,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似的。 这个点,邱芮初应该起床了。 沈清梨正要出去,找警察说自己找人保释的事。 结果。 昨晚上的女警察推门进来,面色复杂,“那个……停车区域那辆黑色库里南是你昨晚开来的?” 沈清梨点了点头。 女警察深吸一口气,干巴巴地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我一个同事出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你的车屁股……算了,我还是带你出去看一眼吧!” 沈清梨连忙跟着女警察出去。 隔了几米远。 就看见那辆价值大几百万的库里南,保险杠已经被撞掉了,车灯也裂开,大半个车屁股凹陷进去。 而罪魁祸首是一辆白色捷达,情况并不比库里南好。 女警察喊了一声,“张哥!” 张维急忙跑过来,“这就是车主?” 女警察默默点头。 张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倒车的时候没注意,我全责,交警和保险勘察员马上会到,到时候需要您签个字,确认理赔方案。” 做警察的撞了别人的车,还要打电话报交警,张维都觉得自己没脸。 但车给人家撞坏了。 必须得负责到底。 沈清梨一顿,“车主不是我,是我借朋友的车。” 张维挠了挠后脑勺,明显熟悉处理流程,“那估计得把车主叫过来,理赔单需要车主本人签字授权,保险公司才能走流程。” 沈清梨怔住。 借了别人的车,开出去一晚,给人车屁股撞没了。 她都觉得没脸见程宴礼。 但没办法。 撞坏的车总要赔偿维修,沈清梨只能硬着头皮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 “程先生,是我,沈清梨。” 沈清梨喉咙因为尴尬而干涩,“那个……你的车……被人撞坏了。” 那边沉默一秒,声线依旧平稳,“人没事?” 沈清梨应了一声。 又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后保险杠,果断挪开视线,“但是车的事有点大,车屁股被撞烂了,车灯也坏了,走保险理赔,需要三方共同签字,我不是车主,没法代签。”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沈清梨心怀忐忑,觉得程宴礼估计会生气。 “现在在哪?” “派出所。” “二十分钟。” 电话挂断。 沈清梨缓慢地垂下拿着手机的胳膊,站在破碎的车尾旁,忽然觉得,她最近有点和车犯冲。 先是砸了新奔驰,自己的老奔驰又出了故障,现在又把程宴礼的车给撞坏了…… 二十分钟后。 唐洲匆忙来到,“沈小姐,您没事吧?” 沈清梨连忙摇头,“我没事,出事的时候我不在车里。” 前后脚。 交警和保险勘察员一起到了。 三方共同协商,签了字。 库里南被拖走了。 唐洲客客气气地看向沈清梨,“沈小姐,我送你回去吧。” 沈清梨尴尬地搓了搓手,“那个,唐助理,能顺便保释我一下吗?” 唐洲:“……” —— 十分钟后。 沈清梨上了唐洲的车,“真是太麻烦你了。” 唐洲语气温和,态度爽快,“没关系!谁还不遇到点事?不过这种事情拉扯起来还蛮久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清梨叹息一声,“我清楚。” 唐洲没再说什么。 将沈清梨送到了她报上的位置,工作室楼下。 沈清梨下了车。 对着唐洲再三感谢。 唐洲都不好意思了,摆摆手,“沈小姐,您千万别客气,我们家樊老夫人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你要是跟我客气,我都脸红。” 沈清梨笑了笑,“唐助理路上慢点开车。” —— 裴闻渡下午参加了一场宴会。 正跟人推杯换盏。 一个一向和裴闻渡不合的老总,端着香槟走了过来。 裴闻渡这人向来圆滑。 即便心中不喜。 面上也依旧带着三分转圜的余地,七分笑意,“马总,好久不见。” 马向林捏着高脚杯的杯柄,轻轻和裴闻渡碰了一下。 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被周围一圈人听到,“裴总啊,裴太太最近可了不得了,听说裴太太的烟花设计工作室直接脱离裴氏,独立存在了?” 裴闻渡勾勒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急不缓地说道,“女人家家的瞎搞,非说什么要证明自己,随她去吧,她开心就好,我支持她。” 马向林忽然噗嗤一笑。 裴闻渡脸上的笑意也如时收敛,“马总,这是何意?” 马向林放下香槟杯,拍了拍手,“裴总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糊涂?我听说裴太太昨晚为了拿下地方电视台和文旅局合作的地方性春会当天的烟花盛宴,亲自下场,给人家负责审核的王浩业,搞了仙人跳?” 此话一出。 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微微变色。 或明或暗的目光,纷纷投在裴闻渡身上。 沉甸甸的目光,压得裴闻渡脸都抬不起来,“马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马向林哈哈一笑,“我从来不说没把握的话,据说裴太太昨天晚上约了王浩业,坐下来不久,裴太太就脱了衣服勾引王科。 裴太太虽然是个残疾人,可那张脸咱们也是见过的,哪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据说王浩业也没坐怀不乱,反正最后咱们也不知道成没成,我只知道结果是王科的脑袋被开了瓢了哈哈哈,昨晚半夜去医院缝针,刚好被我给遇上了。” 第038章 要么离婚,要么滚 众人脸色表情各异,像被打翻了的调色盘,五彩缤纷。 但更多的,是听到了惊天八卦的震惊。 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各种各样的碎小声音汇聚在一起,成了一条河,裴闻渡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你们说裴太太有没有……” “这还用问?肯定是结束之后,王浩业拒绝,这才给人开了瓢了,觉得自己被白嫖了呗。” “但是裴太太是图什么?裴家可是京北豪门,为了一个烟花项目,去委身于人?怎么想怎么都不可能是一个豪门太太能办出来的事吧。” “豪门太太又怎么了?你们不看看裴总每次出席宴会带的是谁!” “将烟花设计室从裴氏独立出来,虽然听着很丧心病狂,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获取烟花设计室的盈利,裴太太拿不到一分钱呢!” “某些人天天给自己立听太太的话会发达的人设,也就那些无脑的会相信,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 啪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归于沉寂。 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裴闻渡的身上,看着裴闻渡捏碎的杯子,混着手心里的血迹,缓慢向下流淌。 裴闻渡毅然决然转身,离开了酒会。 众人议论的声音明目张胆地大了起来。 “要我说,这小裴总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仗着老婆是残疾人,在外面肆意妄为,上次我还亲眼见到他和他的小助理在车上车震。” “既然如此,小裴总为什么不和那残疾太太离婚啊?” “你们不知道小裴总靠着太太是残疾人的名义,通过公益基金会拿到了多少钱和项目,他要是和太太离婚,会损失惨重,更何况现在裴氏已经上市,小裴总的婚姻情况,时时刻刻影响着裴氏股票的涨跌。” “原来是这样,我当初还真的相信过他们的爱情营销呢。” “……” —— 舜华工作室迎来了一个暴跳如雷的不速之客。 脸色铁青。 浑身写满了阴鸷。 不知道的还以为来报杀父杀母之仇的。 两个实习生没敢动。 邱芮初假笑着迎上去,“这不是裴总吗?好久不见,裴总这么一尊大佛,怎么来我们这小庙了?” 裴闻渡即便快要被气炸。 但该有的教养还是要保持。 他的声音像是屋檐上的冰碴,又冷又硬,“沈清梨在哪?” 邱芮初哎呀一声,“裴总原来是找我们沈总的!是公事还是私事?公事的话得预约,私事的话……裴总给我们沈总打个电话呗。” 裴闻渡扫了邱芮初一眼。 后者心虚,但依旧哽着脖子,“裴总,你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现在不是您旗下的员工了,东海的龙王管不了西边的雨,您鞭长莫及。” 裴闻渡终于不装了。 他眼底戾气暴涨,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向旁边的办公桌。 哐当一声。 桌身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刺耳的声音把杨柳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很重。 空气瞬间凝固。 邱芮初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小裴总,你未免太过分了,您若是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裴闻渡轻呵一声。 而就在这时。 里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清梨缓步走了出来,“让他进来吧。” 裴闻渡大步走上前去。 路过沈清梨身边。 肩膀重重撞她一下。 沈清梨身子踉跄。 而裴闻渡已经走进办公室。 邱芮初担心不已,“梨梨姐,你能行吗?” 沈清梨点点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我没事。” 裴闻渡坐在黑色沙发上。 扯开领口。 领带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里,配上那张英俊的脸,有几分浪荡子弟的颓废。 “这就是你养的员工,幼稚、蛮横、无礼。” “她只是按照工作室的规程做事,工作室虽小,却也五脏俱全。” 裴闻渡的气焰又往上窜了几分,“关了工作室,我养你,我一个月给你三万块钱零花钱,你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扣除掉各种开支,你工作室目前到手的钱,应该连一万都没有。” 沈清梨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他养她? 他能说,沈清梨都不想听。 当初还不知道裴闻渡的真面目时,沈清梨都没有放弃工作,更何况是如今? 沈清梨垂眉敛目,语气平静,声音淡淡的讲,“我拒绝。” 啪的一声。 裴闻渡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梨梨,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想让宋明嫣在我身边做助理,我便将她调去工作室,还不行吗?” 沈清梨抬起头,眉目坚定,漂亮的眼眉飞舞,“这件事情和宋明嫣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有没有宋明嫣,我都不会放弃我的工作,更不会关掉工作室。” 裴闻渡猛地向后一仰。 身子重重撞在沙发靠背上,嘶哑的声音多了几分自嘲,“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成了京北权贵圈的笑话?梨梨,我扪心自问,对你不薄。” 沈清梨眨了眨眼,“我踏踏实实做自己的工作,怎么就成笑话了?” 裴闻渡猛地看向她,“你自己心里清楚,昨天晚上你和王浩业发生了什么,你比我更明白!” 沈清梨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昨天晚上,王浩业欺负我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我向你求救,你视若罔闻,所以我才打伤了王浩业,被他告了。 昨天半夜我在警察局,警察要我找人保释,我再次给你打电话求助,你没有接,我一个人在警察局拘留室里住了一晚,这就是昨天晚上我的所有经历,你满意了吗?” “你还在撒谎!” 裴闻渡猛地起身,眼眶猩红,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沈清梨,在你见王浩业的前一天,我约了他,我让他告诉你,你的招标书被退回的原因。 为了你,我欠了他一个人情,结果现在你诬陷他要性骚扰你!我的面子里子都被你丢光了!” 沈清梨微微抬眼,清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王浩业说的话,你都相信,我说的话,你却当成我在撒谎,你心里的天平早就偏了。 我所有的解释在你那里都是狡辩,是掩饰,是虚假的谎言,裴闻渡,在你的心里,你宁愿相信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外人,也不相信我,那我也无话可说。” 裴闻渡冷笑,“你是无话可说,还是没话能说,你自己清楚,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要么,关了设计室,要么,去和王浩业道歉,并登报澄清整件事情都是误会,你自己选。” 沈清梨始终笔直的坐着。 听到这话,她终于起身了,抬手捋了下垂落到眼前的碎发。 她走到裴闻渡身边。 抬起头。 目光温软,嗓音轻柔,“我也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离婚,要么滚。” 第039章 当年嫁老头不就图钱? 裴闻渡从未想过,离婚两个字,有一天会从沈清梨的口中说出。 导致最初听到时。 裴闻渡顿感荒谬地笑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清梨抬起手。 细白的手指指着门口,“要么离婚,要么滚。” 裴闻渡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眸色暗沉,“沈清梨,是我对你太好了,是我让你太自由了,对吗?” 他点点头,“好,如你所愿,我走!” 裴闻渡转身离开办公室。 门被重重推开,撞击到墙壁上,又回来,发出巨大声响。 离开舜华。 裴闻渡去医院探望了王浩业。 “这是哪阵风把裴总吹来了?” “王主任说笑了,王主任感觉怎么样?” “托您太太的福。” 王浩业嗤笑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裴闻渡在他面前坐下。 他只想知道一件事,“王主任,我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怎么回事?” 王浩业垂眸,轻轻一笑,“裴太太可真是个人物啊,想色诱我,让我给她开后门,遭到我拒绝之后,恬不知耻地投怀送抱,我义正言辞地斥责之后,恼羞成怒的裴太太直接抡起酒瓶把我砸了。” 稍微停顿。 王浩业目光坦荡地说道,“我已经报警了,裴总,您替我转告给你太太一句话,让她好自为之,这件事情我必定追究到底!” 裴闻渡舔了一下后槽牙,“王主任,这件事情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据我所知,我太太不是这种人。” 王浩业看着裴闻渡,眼睛里带了几分嘲讽,“裴先生,误会?你觉得能有什么误会?” 裴闻渡略微沉吟。 借口道,“因为我太太是听障人士,需要借助助听器才能听到声音,所以有可能误会了您的意思,所以才导致这种局面的产生……” 王浩业摇了摇头,“是不是误会,我能分得清,裴总直说吧,大老远来我这里一趟,恐怕不仅仅是探病这么简单。” 裴闻渡叹了口气,“家门不幸,出了这种事情,实在抱歉,但梨梨毕竟是我太太,我想让王主任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追究了。” 说完。 裴闻渡拎起自己拿来的果篮,捡出两个苹果之后,里面赫然躺着一张支票。 裴闻渡儒雅的说道,“来的路上看到果篮新鲜的很,就买了些,还请王主任不要见外,收下尝尝。” 王浩业目光从支票上挪开,“裴总,这个面子我可以给你,但是我也有一个要求,裴太太在警察局口口声声说我猥亵她,我不希望听到类似的言论,再传到我耳朵里。” 裴闻渡点头,“我明白,” 说罢。 王浩业似笑非笑,“裴先生,我给你个提议,裴太太的工作室还是早日关掉比较好,靠这样的办法拿生意,迟早你的名声也会被牵连到坏掉。 说起来,二婚的女人就是不能要啊,一女侍二夫,眼里早就没有贞洁二字了,裴先生,舜华要是继续开下去,你脑袋上都不一定顶得住绿帽子的重量。” 裴闻渡:“……” 两人达成共识。 裴闻渡离开医院。 医院楼下。 裴闻渡坐在车上。 面色羞恼。 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向方向盘。 不管王浩业口里的事情是真还是假,这件事情都不能继续下去了。 现在的传言已经甚广,再这样下去,势必会影响到裴氏的股票。 就算王浩业说的是假的。 就算王浩业真的猥亵了沈清梨。 但那又如何? 给沈清梨清白的同时,也会给他带来数不尽的麻烦。 堂堂裴氏集团代理总裁,连自己的太太都护不住,这个窝囊的帽子一旦戴上,这辈子都很难摘下。 所以真相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 王浩业是不是性骚扰沈清梨不重要,沈清梨是不是勾引王浩业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事情发酵之前压下所有舆论。 假装太平。 —— 晚上,七点左右。 裴闻渡从车里下来,堵住了打车回来的沈清梨。 他手里夹着一支香烟。 还剩一半。 明明灭灭。 他抬手吸了口烟,缥缈的烟雾从口鼻溢出来,“聊聊吧,我不发脾气,你也别带情绪,坐下来,你我很久都没好好聊聊天了。” 说完。 裴闻渡拉开了后座车门。 沈清梨看了一眼,弯腰坐了进去。 夫妻两人同坐在后座。 中间隔着一人的空隙,仿佛隔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银河。 沈清梨又觉得,不能说银河。 银河隔绝的是牛郎织女。 牛郎织女是有感情的。 他们…… 没有了。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逼退从胸口涌到鼻尖的酸涩,“你想说什么?” 裴闻渡单手掐了香烟,“我去找了王浩业,他放弃起诉了。” 沈清梨哦了一声。 紧接着,语气平平淡淡,不急不缓,“我会继续上诉,他性骚扰,我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裴闻渡微怔。 喉结剧烈滚动。 他拼命地想要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终究没压住,“沈清梨!你知道我让王浩业放弃,费了多大功夫吗?” 他跳脚了。 沈清梨好奇,“你为什么让王浩业放弃上诉?你是觉得我真的勾引了王浩业,所以我一定会败诉? 还是你怕这件事情会影响到裴氏的股票,会影响到你在裴氏的地位?” 裴闻渡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沈清梨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朦胧的哀愁,“这是你让王浩业放弃上诉最应该考虑到的两个可能,前者,你不相信我,后者,你也没为我着想。” 没为她着想? 裴闻渡觉得沈清梨就是不辩是非。 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沈清梨骨子里这么不识好歹。 裴闻渡冷不丁提高声音,“我为了让他放弃,我花了一百万!” 沈清梨淡定地反问,“一百万?所以呢?和我有关吗?你如果相信我,你就会相信我能赢,就会站在我这边,就会无条件支持我。” 裴闻渡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艰难地开口,胸腔里赫赫地发出闷沉声,“梨梨,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这么咄咄逼人,这么不懂事,这么强词夺理!” 说出真相,就是强词夺理? 追究到底,就是不懂事? 捍卫自己的正当权益,就是咄咄逼人? 沈清梨一字一顿,“我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倒打一耙。”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辆车的近灯光照亮车身,沈清梨下意识抬手遮住光线,裴闻渡也眯起了眼睛。 车灯晃过。 车厢里从黑暗,变得明亮,又再次陷入黑暗。 裴闻渡低低笑了一声,“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满意?” 沈清梨轻轻摇头,“不是的,其实是我们之间一直存在问题,只是从未有机会凸显过。 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是你的附庸,我没有自己的任何情绪,你开心我就开心。” 裴闻渡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沈清梨眉眼弯弯,“当然不好,我是人,我不想做谁的附庸,我想做自己了,裴闻渡。” 她下了车。 裴闻渡也跟着下去,“你凭什么觉得你一定会赢?就算我相信你,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王浩业性骚扰你?” 沈清梨猛地转过身,眼睛十分清亮,“那你觉得王浩业就有证据证明是我在勾引他吗?” 裴闻渡下意识张口,“可你有前科不是吗?当初嫁给徐业平不就是为了……” 啪的一声。 第040章 可以陪我喝一杯吗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小区里炸开。 沈清梨用尽全身力气。 一巴掌甩在了裴闻渡的左脸上。 掌心发麻。 心口更麻。 那一瞬。 世界仿佛被抽空,空气静止,沈清梨的血液冻结,血管炸裂。 她木讷的僵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曾经放下尊严,忍受所有非议,不顾奶奶的强硬阻拦,嫁给了徐先生,亲手将五百万捧到了裴闻渡的面前。 结果在裴闻渡的眼里,这成了她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前科。 她原本以为。 裴闻渡的背叛,背叛的是他们之间的爱情。 可他们之间除了爱情之外。 总归还是有份亲情纽带在。 而今天晚上。 沈清梨亲眼看见裴闻渡将所有的纽带全部剪断了。 爸爸对他的救命之恩。 奶奶对他的抚育之恩。 自己对他的托举之恩。 如今看来,都成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裴闻渡被打得偏过头去,眼底瞬间涌上戾气,“沈清梨,你疯了!” 他下意识要抬手。 可手掌刚刚抬到小腹的位置,裴闻渡硬生生地咬着牙,逼迫自己放下了手。 最后只是狠狠的看了沈清梨一眼。 毅然转身而去。 进去车里的背影,决绝的没有一丝犹豫。 黑色迈巴赫疾驰。 只剩下沈清梨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腿一软。 她再也支撑不住。 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 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冰冷地面上,一滴一滴,烫的吓人。 什么情分真心,什么爱情亲情…… 全都是她一个人在自欺欺人。 好讽刺啊。 她拼尽全力爱的人。 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 从来没有真正信过她。 更从来没有真正懂过她。 她二十四年小半生,为他活,为他死,为他嫁了自己,得到的只有裴闻渡狠狠的往他的心里刺的一刀。 一道阴影,顺着路灯照向的方向,静静地挞在沈清梨身上。 沈清梨垂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锃亮笔挺的黑色皮鞋,裤腿利落的如同刀裁斧劈。 沈清梨眼神茫然地缓缓抬起。 男人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矜贵修长,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系的黑色长款大衣,翻领一丝不苟。 是程宴礼。 黑夜中。 他的轮廓深邃冷硬,嘴唇线条清晰,下颌线利落,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不见底,自带强烈的攻击性气场。 沈清梨这才惊觉自己一脸狼狈。 慌忙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上的眼泪,手忙脚乱要站起来。 身子猛地踉跄一下。 程宴礼下意识伸出手,但沈清梨已经站稳了。 他从口袋掏出一块手帕,白色的,质地细腻,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擦擦吧。” “谢谢。” 沈清梨嗓音喑哑干涩地道谢,苍白的指尖接过手帕,在脸上用力按了一下。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 像所有的被男人伤过的无能女人一样,眼睛红肿,狼狈不堪。 手帕在脸上捂了很久。 程宴礼都怀疑她会窒息,“沈……清梨,你还好吗?” 沈清梨这才掀开手帕,抬起泛红的小脸,声音破碎,轻轻问,“你可以去陪我喝杯酒吗?” 她没敢看他。 垂着眸。 睫毛湿漉漉的。 像是林间被猛兽欺负的幼小鹿,楚楚可怜,一触就碎。 程宴礼盯着她泛红的眼尾,嗓音低沉,“可以。” 沈清梨抱着胳膊走在前面。 程宴礼跟在她身后。 街尽头,灯火微醺,有一个小酒吧。 沈清梨走进去。 五彩霓虹揉碎在酒吧昏暗的灯光里,灯光暧昧又落寞。 她找了个最角落里的卡座。 将自己扔进了柔软的沙发上。 程宴礼坐在她外侧。 面前是一个小吧台。 时不时会有调酒师转过来,“你好,请问两位要喝点什么?” 沈清梨垂着眼,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一杯僵尸。” 她没喝过。 只是无意间刷到,听说很烈。 调酒师愣了一下,好心提醒道,“小姐,僵尸度数很高,是烈性鸡尾酒,您要不要换一下?” 沈清梨摇头,“就要僵尸。” 调酒师利落地拿起摇酒壶,冰块装进去,发出清脆的撞击。 他动作流畅利落,手腕飞快地上下摇晃,银色酒壶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轨迹。 推到沈清梨面前,“僵尸做好了,小姐请享用。” 而后便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一杯莫吉托。” 沈清梨自顾自端起酒杯。 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呛得她眼眶发疼,但她像失去了知觉,一口接一口。 喝到半醉。 沈清梨终于控制不住,絮絮叨叨的说着,语无伦次,“我真的……真的好爱他,我为了他,我什么都肯做。 别人骂我,看不起我,就连奶奶都说我猪油蒙了心,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帮他……” 程宴礼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像是祥林嫂一样,一遍一遍地复述着自己的曾经和付出。 程宴礼并没有开口打断。 一件事情翻来覆去地说,是因为生命里的那段过往太疼了,疼到必须喋喋不休地回应它,才能让自己稍微好过一些。 辜负真心的人该死。 因为对方在精神上和心理上受到的打击,一生都填补不了。 每个人都有外人不能感受的痛。 而现在。 沈清梨爆开了自己的痛,说给他。 “……在最初发现他背叛我的时候,我甚至很贱的想过,是不是我没有恢复听力,我还可以自以为很幸福圆满地和他度过一生……” “……怎么会有男人可以做到这样啊?怎么能把婚姻和家庭给一个女人,却又把爱情、性、心给另一个女人……” “……他在我爸爸的坟前说,他欠我们家一条命,从此以后,他的命就是我的,可我哪里要过他的命?我掏心掏肺付出一切,我恨不得把我的命给他啊……” “……他不爱我,没关系,他背叛我,也没关系,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我的付出,我的感情,揉捏成一把刀,转身刺进我胸口……” “……我恨他!我恨他!我想杀了他,我想让他去死,去下地狱,去吞一百根银针,被千刀万剐,永世不得超生!” 她越说越乱,越说越委屈,越说越恨,直到最后,连话都说不清,整个人软软地瘫在卡座上,双眼紧闭,一行泪划过眼颊,醉得不省人事。 “沈清梨?” 程宴礼轻声唤了她的名字。 第041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她却毫无反应。 只是眉头依旧紧蹙着,梦里都在难过。 程宴礼眸色微深。 轻叹一声。 他起身,弯下腰,长臂一伸,稳稳地将人打横抱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抱沈清梨。 上次在会所。 他也这样抱着她,送中药的她去医院。 这才过了多久? 她身体的重量轻了很多。 沈清梨微微动了动,小脑袋顺势靠在程宴礼的胸膛,睡梦中时不时的都在啜泣。 程宴礼抱着她走出酒吧。 到了沈清梨家门口。 程宴礼转为单手抱着她,正要腾出一只手敲门。 指尖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忽然顿住。 这么晚了。 他们孤男寡女在一起。 况且沈清梨又醉得不省人事。 被沈清梨的奶奶看见,必定要追根究底。 程宴礼一向不习惯对人解释太多。 也怕解释不清楚。 思及此。 程宴礼收回手,长臂收紧,将怀里轻得不像话的人又往胸口带了带,转身径直走进电梯。 去了楼上。 指纹锁轻响,门自动打开。 程宴礼刚抱着沈清梨踏进客厅,暖黄色的灯光袭入眼底,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 是樊晚秋。 手里拿着平板。 看见程宴礼的瞬间,赶紧把平板背在身后藏起来,“小礼,你这么晚才回来呀?哎?你终于把人给我抢回来了!” 程宴礼扫了她一眼。 樊婉秋捂住嘴巴。 他径直朝客房走。 把沈清梨放在客房柔软的床上,拉开被子,随意盖在她身上。 程宴礼秉持着非礼勿视,垂眸走了出去。 也把刚跑进的樊晚秋拉了出去。 “你别拉我!”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 樊晚秋心虚,偷偷看着程宴礼的眉眼,小声说,“白天睡多了,我睡不着,想起来玩会手机……也等你回来的!” 最后一句话是硬生生加上去的。 程宴礼嗤笑一声,“快去睡觉。” 樊晚秋乖乖点头。 转身走。 却忘了将背在身后的平板拿到身前,就被程宴礼一手抢了过去。 樊晚秋敢怒不敢言,嘀嘀咕咕地回了自己房间。 程宴礼把平板设置了儿童模式。 又给唐洲发了通消息,让唐洲明天找个住家保姆,照顾樊晚秋和小野。 之前一直雇佣小时工。 现在看来不行。 小野乖,晚上老实睡。 可樊晚秋不乖,心眼多,能跑,还会撒谎。 弄不好还会把小野带坏。 程宴礼回房间先洗了个澡,洗去一身的酒气。 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 程宴礼走到床头柜前,捞起手机。 拨出去一通电话。 “唐洲,查一下有个叫王浩业的什么背景。” “哪个浩业?” “不知道,只知道差不多是这个读音,你自己去查。” “……是。” —— 宿醉的后劲像一把钝刀,在沈清梨的脑袋里不停的磨着。 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间。 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 沈清梨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窗帘厚重,房间里光线昏暗,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 沈清梨慌乱地低头看自己身上。 还好。 还是昨晚穿的那身衣服,完好无损,只是有股散不掉的浓厚酒精味。 沈清梨掀开被子,扶着昏沉的额头下了床。 走到门口,拉开。 听到了小野的声音,“曾祖母,你真的不能再偷吃冰淇淋啦!” 原来是程先生家。 沈清梨重重松了口气。 笑着走出去。 没想到迎上的不是小野,而是正要往卧室区域走的程宴礼。 两人视线相撞。 空气瞬间静止。 沈清梨轻咳一声,嘴角的笑容收也不是,继续笑也不是,嘴角肌肉都僵硬了,“程先生,昨天晚上……谢谢您了。” 程宴礼身着一身铁灰色西装,剪裁精致得体。 他侧着身子面对着沈清梨,“不客气,昨晚怕打扰你奶奶,便不经允许将你带了回来。” 沈清梨急忙摇头,“没关系的,多亏您了,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下去了。” 沈清梨伸出手指,朝着地上指了指。 程宴礼挑眉,“好。” 路过客厅。 小野震惊地跑过来,“妈妈,你怎么在我叔叔家?” 沈清梨蹲下身,摸了摸小野的小脑袋,“妈妈找叔叔有点事,一大早就过来了。” 小野记得,自从自己醒来之后,叔叔就一直坐在客厅里来着。 他拍了拍小脑袋。 可能是哪里记错了。 小野拽着沈清梨的手,不肯放开,“妈妈,叔叔说今天要带我出去重新看一个更厉害的耳科医生,妈妈可以一起吗?妈妈在的话,我一点都不害怕!” 这不是小事,沈清梨当然要一起,“好,妈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小野奶声奶气地说好。 沈清梨下楼回家。 周秀云急忙起身,还没上前就捏住了鼻子,“怎么这么臭?一身的酒味!你喝了多少酒?本来肠胃不好还敢喝酒!你这丫头!真是要气死我了!” 沈清梨笑着换了鞋子,“开心,多喝了两杯,我去洗个澡,等会要陪小野去医院见耳科专家。” 提及此。 周秀云眼睛里的光暗下去,目光又落在了沈清梨耳朵上。 小野可以通过人工耳蜗手术,扔掉助听器,恢复听力。 她的孙女却不可以。 周秀云叹了口气,“好,我去给你热热早饭,小马出去买菜了。” 小马是沈清梨给周秀云请的临时护工。 沈清梨洗完澡出来。 小老太太赶紧坐在沈清梨对面,“我刚刚琢磨了一下,是不是程先生也要陪着小野一起去?” 沈清梨嗯了一声。 周秀云面色严肃,斟酌着开口,“我觉得你们孤男寡女,有那么一点点不太合适,要不让我也去吧!” 沈清梨喝了口粥,哭笑不得地说道,“你别想乱七八糟的事,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最近又降温了,外面都零下十度了,你去干嘛?” 周秀云撇了撇嘴。 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梨离开。 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越想越不对劲。 其实昨天晚上,她睡觉之前看见楼下停着闻渡的车了,她估摸着小两口应该要和好了,所以昨天晚上梨梨没回家,周秀云心里一点都不担心。 她确定夫妻两人在一起。 但现在细细究起来,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如果昨天晚上夫妻两人在一起喝酒,那么今天梨梨肯定不可能一个人回家。 所以。 昨天晚上和梨梨喝酒的人一定不是闻渡。 再向前推,那就是……夫妻两人并没有和好。 小夫妻两人都这么年轻,一直这样分居着怎么能行? 就算本来没什么事。 分着分着。 就容易生出事端来。 不行! 还得她这个做长辈的出马。 周秀云穿上自己做的棉袄,又在棉袄外面套了一件羽绒服,确定不会冷着自己,这才拿着自己的老年机出了门。 在小区楼下打了一辆计程车,“师傅,麻烦您送我去兰亭雅苑。” 第042章 周秀云撞破偷情 另一边。 去医院的路上。 小野一直在和沈清梨聊天,小嘴叭叭叭,像个小喇叭。 沈清梨也始终认真地回应。 丝毫不觉得小朋友经常重复的是废话。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沈清梨捏了捏小野的耳朵,接听电话,“您好,请问是哪位?” 对面自报家门,“派出所。” 闻言。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心脏像被一条细线提起来,“是案件有什么新进展吗?” 女警察如释重负地说道,“今天一早,我们陆陆续续接到了两位受害者报案。 两人都称曾被王浩业因工作威胁,被强行发生关系,两人手里都握有证据,这对你而言,是个好消息。” 当然是好消息。 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沈清梨真的想好好谢谢那两个勇敢站出来的人。 挂断电话后。 沈清梨双手捏了捏小野的脸颊,笑着说道,“小野,妈妈现在好开心。” 小野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沈清梨笑容灿烂,语气温柔,“小野,我们要做好人,一定一定不可以做坏事,做坏事的人,早晚会受到惩罚,遭到报应的。” 小野用力点头。 童声稚语,一字一句带着认真,“妈妈是好大人,小野是好小孩。” 程宴礼开着车。 听到两人对话,下意识望了一眼后视镜。 一大一小。 出奇的和谐。 —— 程宴礼抱着小野,沈清梨跟在后面,走进办公室。 穿着白大褂的抬眸。 看见程宴礼。 轻啧一声,慢悠悠走了过来,“几年没见,你这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沈清梨面露尴尬。 程宴礼淡定地解释说道,“不是,这是我哥的小孩儿,这位……是小孩儿目前的监护人。” 关系有点绕。 但是贺知书聪明,立马就捋明白了,“这不就是你嫂子吗?” 沈清梨差点被呛到,轻咳了一声。 程宴礼眼尾上挑,面色冷冷清清,“闭嘴!先给孩子看。” 贺知书让程宴礼把孩子放在检查仪器上。 沈清梨和程宴礼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孩子两边。 贺知书抬起头。 忍不住又扫了两人一眼。 着实养眼呐! 在某人发火之前,贺知书赶紧垂眸。 做完一番全面检查。 又看了沈清梨带来的之前孩子的检查报告。 厚厚一沓。 贺知书生气地说,“你们之前找了个什么庸医!” 沈清梨提心吊胆,“贺医生,有什么问题?” 贺知书深吸一口气,“只要是耳科医生,就一定清楚。孩子语言发育的黄金期是三岁之前,而做人工耳蜗的最佳时机也是三岁之前! 况且人工耳蜗的评估最多只用三个月,你找的这个庸医竟然整整评估了一年半,他怎么不死啊!” 沈清梨满脸愧疚,眼眶通红,“都是我的错,是我的疏忽。” 贺知书皱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肯定想让孩子早点好起来,只不过运气不好遇到了庸医,不过,你们也运气好,遇到了我。” 沈清梨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 贺知书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在键盘上敲了两下,“三天之后,医院耳科会腾出一间单人病房,到时候你们直接带着孩子来住院。 各种术前检查大概两到三天会全部完成,后面我会叫耳科外科一起会诊,住院第三天晚上之前,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准确的手术时间。” 沈清梨连连点头,“好好,多谢贺医生。” 贺知书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程宴礼。 后者压根没理会他。 —— 兰亭雅苑一号院。 出租车停下。 周秀云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数出了六十七块钱,递过去,“师傅你可点好了。” 司机笑着点了一遍,“是六十七,大姨,您慢点下车。” 周秀云一边下车,一边忍不住唠叨,“你们城里人呀,有钱,但是也抠门,两块钱的零头都不给我抹去,真小气!” 下车瞬间。 周秀云被冷空气冰的打了个寒噤,她赶紧缩起脖子,全身都瑟缩进羽绒服里,快步朝着客厅走。 整个家里静悄悄的。 周秀云喊了几声小孙,孙姐也没出现,估计出门买菜了。 周秀云嘀嘀咕咕,“这个小孙,出去买菜都不关门,万一来了贼可咋整?” 她一边念叨,一边上楼。 大病初愈。 她扶着栏杆,走得很慢。 医生交代过,爬楼要缓。 所以好久才走到二楼。 刚走到楼梯口。 周秀云忽然顿住了。 二楼有声音。 好像是从主卧室那里传来的。 周秀云一边侧耳,一边朝着主卧室走去。 卧室门虽紧闭。 但周秀云依旧听到了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喘。 周秀云活到这个岁数了,什么没见过? 她脸色刹那间煞白。 可是…… 可是如果里面的男人不是闻渡呢……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周秀云一把推开了门。 外面零下十度,屋内二十八度,很热,以至于一床薄薄的蚕丝被,完全挡不住两人的激情。 周秀云甚至看清楚了他们的姿势。 宋明嫣倚着床头,两条腿高高抬起,而她的头顶上,就是裴闻渡和梨梨的结婚照。 周秀云身子一震。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抓起一旁桌上的花瓶,重重的朝着床上砸过去。 花瓶并没有砸到床上。 落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了。 也把正投入的两人惊醒。 两人同时看见了周秀云。 裴闻渡瞬间面色铁青,眼神里翻涌着死灰般的沉寂和绝望,“奶奶?您听我说,我……” 周秀云抬起手,擦了一把老泪纵横的脸。 她分明很生气。 气得快要死掉了。 可听到裴闻渡开口,她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笑了。 他都还没从宋明嫣这个贱人的身上出来,就开始解释。 解释什么? “我呸!” 周秀云狠狠啐了一口,“我真是瞎了眼了,裴闻渡,你这么个禽兽烂人,我竟然将你当成亲孙子,你想当畜生,你他妈早说啊,你为什么要拉我孙女下水?” 裴闻渡抽身而起。 宋明嫣缩到床头一角,拉起被子将自己从头到尾裹住。 宋秀云喉咙剧烈地不停滚动,老泪纵横,声音因激动而战栗,“你十岁那年,你妈死了,把你托付给我儿子,我儿子为了养你,离了婚。” “你十四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卖,我儿子为了救你,被人贩子多次碾压成了一滩肉泥,我孙女因此耳聋,再也听不见声音!” “你十五岁,你发烧,烧成肺炎,我给你凑手术费,我两条腿都快跪烂了,也卖掉了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嫁妆。” “你二十二岁,你想风风光光回到裴家,你没有竞标资金,是我的孙女不顾一切,嫁给大她那么多的徐先生,给你筹的钱啊!” “那年你求娶梨梨,我就怕以后你会介意梨梨结过婚,所以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是你跪在我面前,向我发誓,这辈子都会对梨梨好,我才把孙女送到你手里。” “结果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你就是这样报答沈家的?你就是这样报答你沈叔叔的?你沈叔叔若是在天有灵,裴闻渡,你要被千刀万剐,死无葬身之地的!!!” 周秀云一激动。 心脏砰砰跳动,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连忙抬起一只手按着心脏,反复的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她不能激动。 她激动会犯病,她若是犯了病倒下了,梨梨身后就更没人了。 她是梨梨唯一的依靠了! 裴闻渡走到周秀云面前。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奶奶……” 周秀云用手指狠狠的戳着裴闻渡的额头,“从今天起,你没我这个奶奶,我也没你这个孙子,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全当喂了狗,你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必须让让梨梨和你离婚!” 第043章 去民政局离婚 这样忘恩负义、寡廉鲜耻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孙女。 鱼找鱼,虾找虾。 裴闻渡这样的烂货,的确应该找宋明嫣那样的贱货! 裴闻渡低垂着头,“奶奶,您确定要梨梨跟我离婚?梨梨跟我离婚后,禹安的千万医疗仪器马上停用,他一分钟都撑不下去。” “奶奶,您只当不知道这件事,您放心,梨梨是一辈子的裴太太,这点永远不会变,禹安和您,我也会管一辈子。” “奶奶,您一向聪明,最会权衡利弊,我只是犯了这个世界上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您为了这点小事,害死禹安,让您后半生贫困潦倒,让梨梨不得不为生计操劳,划算吗?” 他分明跪在地上。 他分明低着头。 塌着肩膀,看起来是一副认错的样。 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字字句句,字里行间,都是诛心的。 一个人怎么能做到这般田地? 周秀云的身子晃了晃。 扶住了门框。 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周秀云握紧拳头,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有着灼人的光,“裴闻渡,你给我听好了! 就算我亲手断了禹安身上的医疗器械,我宁肯去街上讨饭要饭,我也不会牺牲我的孙女。 把她绑在你这种人身边,让她一辈子对着你这张脸郁郁寡欢。” 周秀云踉跄两步,“我唯一心痛的,就是我竟然养出了这么一条白眼狼!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你得肺炎死掉,裴闻渡,你迟早会遭报应的,迟早会的……” 说完。 周秀云毅然决然地转身,背脊直挺挺的,迈着沉重的步伐向外走。 裴闻渡站在卧室门里。 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逐渐远行,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披上外套追了出去。 在别墅门口追上了周秀云,冷声说道:“你把事情告诉沈清梨,并不是为她好,她多爱我,您是知道的! 她为了我,宁愿卖身老头,要是她知道事情真相,您确定她还能活下去?” 周秀云脚步猛地顿住。 裴闻渡稍稍松了口气,“奶奶,我向您保证,沈清梨永远都是裴家太太,我会把宋明嫣安置在别处,让梨梨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我也会一辈子对梨梨好,对您好。” 周秀云紧紧咬着后槽牙,转过身,眼睛里燃着压不住的怒火。 心里所有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在这一刻瞬间爆发。 周秀云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抓住裴闻渡笔挺的衬衫领口,指节因为暴怒而凸起青筋,“裴闻渡,你该死!你真的该死!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字字啼血。 忽然。 周秀云的胸口随着嘶吼起伏剧烈,原本红润的脸色一点点变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身体逐渐发软。 凌厉的眼神缓缓涣散,整个人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滑落下去。 裴闻渡眼睁睁地看着周秀云躺下。 一只手按着胸口。 眉头因为痛苦紧紧地拧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喘。 裴闻渡后退两步。 不知过了多久。 裴闻渡骤然跑上前,一把抱起躺在地上的周秀云,冲进了车里。 —— 沈清梨一阵心绪不宁。 就在这时。 手机铃声在包里猝不及防地响起。 沈清梨赶紧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陌生来电。 沈清梨接通,“你好,请问哪位?” 那边传来了周秀云着急,甚至有些惊恐的声音,“梨梨,你现在在哪里啊?我在医院急救室……” 沈清梨瞬间慌了,“奶奶,您怎么了?是不是心脏又不舒服了?” 周秀云赶紧安抚沈清梨,“你别着急,你别害怕,我没事!你要是有时间,你赶紧来找我,越快越好,你什么时候到了,我什么时候才敢出急救室!” 沈清梨连声问道,“奶奶,您知道你在哪个医院吗?” 周秀云说,“第一人民医院。” 闻言。 沈清梨一边朝着急救室跑,一边急匆匆地说,“刚好今天给小野检查的医生也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我现在就在,我马上去找您!” 眼看着沈清梨跑得不见踪影。 徐小野着急地抱住了程宴礼的腿,“叔叔,你快抱我去找妈妈!” 沈清梨以最快的时间跑到急救室。 却在门口看见了裴闻渡。 裴闻渡没想到沈清梨会来,下意识起身,“梨梨?你怎么会来?” 沈清梨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便去敲急救室的门。 前后不过半分钟。 周秀云在一个年轻护士的搀扶下走了出来,“谢谢护士小姐。” 沈清梨把周秀云接过来。 周秀云紧紧地握着孙女的手指。 眼眶通红,哽咽着说道,“梨梨,今天你必须听奶奶的话,你现在就赶紧去民政局,和裴闻渡离婚,不要问为什么,等登记离婚之后,奶奶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裴闻渡面色沉暗,眸底闪着不明意味的光,看着面前一老一少。 果然是周秀云打电话把沈清梨叫过来的。 姜还是老的辣。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走上前去,声音温和,“奶奶,您别说笑了,我和梨梨感情甚笃,不会离婚的,奶奶,我接您和梨梨回家。” 说着。 裴闻渡就要走到周秀云的另一边,拉起周秀云的手。 周秀云反应激烈地甩开他。 眼看着周秀云胸口剧烈起伏,沈清梨迅速安抚住周秀云,“奶奶,您千万别生气,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回家慢慢说,我这段时间的确生他的气,但是也没到了离婚的程度,奶奶,我们先回去。” 周秀云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一只手拉着沈清梨。 在她眼里,沈清梨是因为看不到事情真相,所以才执迷不悟。 周秀云原先其实害怕孙女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会撑不住。 但是现在如果不说出事情的原委,梨梨就不会答应离婚。 她绝对不能再让这对腌臜货,继续肆无忌惮伤害梨梨。 周秀云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着从胸口传出,“梨梨,奶奶不会害你,奶奶亲眼看见他……他和宋明嫣在偷情! 这样没脸没皮的男人,咱们不要了,乖!现在马上就去民政局,必须要离婚!” 第044章 程宴礼的秘密 沈清梨怔住。 周秀云泣不成声,单手掩面,“就在你们家里,就在你们的房间,他怎么能这么做啊!他把我们当什么了?他这是恶心我们全家。” 沈清梨的心里又惊又喜。 她原本以为,奶奶思想封建,可能会劝自己忍一忍,不要离婚。 因为即便是现在。 在他们那个封闭小镇上。 离了婚的女人依旧会被指指点点。 因为奶奶自小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被同化也是理所应该。 可是。 并没有。 沈清梨万万没想到。 知道裴闻渡出轨的奶奶,居然会不顾一切地支持自己离婚。 沈清梨揉了把眼角,“奶奶,有什么话,我们回去说,这件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裴闻渡听到这话,心脏里的一块巨石,轻轻放下。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笑。 他就知道。 沈清梨离不开他。 裴闻渡轻咳一声,“事情,稍后我会给你解释,你先带奶奶回去吧,让奶奶平复下心情。” 沈清梨并没有理会裴闻渡。 半拖半拽着。 把周秀云带走了。 裴闻渡直勾勾地盯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电梯处,他走到塑料连椅上坐下来,后背倚着冰冷的墙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心里莫名烦躁。 扯了扯衣领,裴闻渡吐出一口浊气,起身,准备回去。 —— 周秀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着沈清梨,“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清梨无奈。 苦笑着给周秀云擦眼泪,“都到这时候了,我还能骗你吗?我主要是怕你心脏承受不了,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 想等到一个月之后,你心脏病稳固了,离婚的事情也已经板上钉钉,再告诉您的。” 周秀云哭得更厉害了。 几乎是放声嚎啕,“我的乖乖,你受了多大的苦啊,我可怜的孩子,奶奶对不住你,奶奶当初就不该答应你嫁他,奶奶瞎了眼了,没看出来是人是鬼……” 沈清梨哄着老太太,“奶奶,医生说你要冷静!人都是会变的,或许当初他和我结婚的时候,是真心的吧,谁知道呢,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好在一切都快过去了。” 周秀云摸了摸沈清梨的头发,哽咽着说,“没事,有奶奶在,奶奶绝对不会让裴闻渡那个狗杂种欺负你,咱们忍一忍,忍到你离婚之后,奶奶再给你找个好婆家。” 闻言。 沈清梨哭笑不得,“这个火坑还没跳出去,又想着下一个火坑啦?” 周秀云心虚地挠了挠头发。 沈清梨靠在周秀云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眼眶微湿,“我下半辈子守着您,守着禹安,守着小野,就够了。” 周秀云嗔怪地呸了一声,“说什么呢?我没几年的活头了,禹安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拖累你,却帮不上你的任何忙,至于小野……人家程先生是他亲叔叔,迟早要认祖归宗的。” 沈清梨赶紧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打住打住,不提这件事了。” 周秀云:“……” 停了两秒钟。 周秀云还是愤愤不平,“也就是我刚做完手术,要不然,我非得拿着菜刀去裴闻渡面前好好闹一闹,出出气,解解恨。 你不知道,当年他们母子两人刚搬来咱们隔壁,那孩子瘦的跟猴一样,是我一碗米水一碗米水的喂大的……” 沈清梨没打断,默默的听着。 她知道奶奶也需要发泄。 被自己当成亲孙子一样疼的人,突然之间,欺骗了自己,背叛了孙女,好好的一个孩子,变得面目全非了。 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小鸟,扭头变成了毒蛇,把他们家里人挨个咬了一口。 这事放在谁身上,谁能受得住? 让她多说说。 她就能解气。 说出来就比闷在心里强,闷在心里容易得病。 —— 夜里。 程宴礼从小野的房间出来,轻轻掩上门。 还未走到客厅。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 “喂。” “你什么时候把小野带回来?都过去那么久了。” “快了。” “快了是什么时候?你今天必须给我个准确时间,否则,我只能派人去抢。” 程宴礼听着那边传来的老态龙钟的声音。 抬起一只手揉着眉心。 握着手机走到阳台前。 望着窗外。 他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句清晰入耳,“三天后小野住院准备手术,半个月后我带他回老宅。” 程老爷子闻言,有些担忧,“贺家那小子行不行?从小不学无术,莫名其妙当了耳科医生,靠得住吗?” 程宴礼嘲讽一笑,“不然你主刀?” 程老爷子:“……” 稍微停顿后。 老爷子轻咳一声,“你二叔一个老战友,医术不错,主攻脑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看你脑……” 程宴礼面无表情,直接挂断。 刚要去睡觉。 就看见楼下惊鸿一瞥。 是沈清梨。 她的车估计还没修好,正站在路边拦车。 小区门口出租车来来往往,不算少。 但她每拦下一辆。 跟司机说句话,出租车就跑了。 估计是目的地太远太偏,这么晚了,司机不愿接单。 程宴礼停住脚步。 站在原地看了会。 路灯照亮的小小身影,其实看的并没有很清晰,但她身上的焦灼,很明显。 握在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 程宴礼垂眸。 刚吹干的一缕发丝随之垂下,遮了下眉眼,但依旧能看清来电显示:沈清梨。 他接听电话。 沈清梨的声音饱含歉意,“程先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打扰您,但是程先生,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借用一下您的车。” 话音刚落,沈清梨补充说道,“目的地是机场附近的化工厂!” 程宴礼没说话。 沈清梨语气忐忑,“程先生,不可以也没关系的。” 程宴礼沉吟数秒,淡淡开口,“被撞的那辆车还没修好,我对你的车技并没有很大把握。” 沈清梨窘迫不安,“……对不起,实在抱歉,那程先生,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在她打算挂断电话之前,只听到男人声音沉哑,“所以,我可能要跟你一起过去。” 第045章 烟花操作台炸了 沈清梨足足愣了几秒钟。 立刻应下。 忙不迭开口道谢。 程宴礼嘴角几不可见地轻勾一下,语气沉稳,“五分钟。” 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红旗车停在沈清梨面前。 车窗降下来。 程宴礼的脸出现在昏黄色的路灯的光里,他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 “上车。” 沈清梨再次说了谢谢。 之后便拉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具体位置。” “宏发烟火厂,在郊区,可能要一个小时。” “好。” 程宴礼言简意赅,应下之后,右手挂挡。 沈清梨这才意识到,这辆红旗车竟然是手动挡,“现在很难买到手动挡的车了吧?” 程宴礼应了一声,眼神淡淡的盯着前方,“嗯,特意让工厂那边做的。” 沈清梨哦了一声。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沈清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偷偷地瞄了程宴礼一眼。 他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很好看,下颌线锋利得像刀切出来的。 “看什么?” 他忽然问,没转头?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沈清梨脸一热,“没……没什么,就是谢谢你。” “不用。” “上次弄坏你车,很抱歉,我可以负全责的。” “没关系,有全险。” “……哦。” 沈清梨搓了搓胳膊。 程宴礼没说话,只是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一度,安安静静开车。 半道上。 手机又响了。 裴闻渡的电话。 沈清梨想了想,接了起来,声音冷冰冰,“什么事?”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她曾经最喜欢,现在却恶心的温柔,“听说,老周不打算和你合作了?” 沈清梨嗤笑。 就知道其中有裴闻渡的手笔。 她在奶奶和裴闻渡面前说了不离婚,估计裴闻渡放下心来了,觉得她沈清梨非他裴闻渡不可。 所以。 前几天,裴闻渡会主动来楼下找她,主动给她台阶。 但现在。 裴闻渡想让她主动去找裴闻渡要台阶下。 多讽刺。 他们相识二十余载。 终有一天。 裴闻渡将生意桌上那些肮脏的拉锯手段,悉数用到了她的身上。 裴闻渡看沈清梨不说话,继续说,“梨梨,何必呢?只要你乖乖回来,宏发的单子还是你的,不止宏发,以后你想用哪个厂,我便让你用哪个厂,你喜欢做烟花,我无条件支持你。” 沈清梨笑得揉了揉眼睛,“果然是你干的。” 裴闻渡叹了口气,“电子烟花是烟花发展的最终归宿,老周也是权衡利弊过后才做出转型的决定,梨梨,你的眼光也要放长远。” 眼光放长远? 他是要她眼光放长远吗? 难道不是想让她变成睁眼瞎吗? 沈清梨不想再和裴闻渡浪费口舌,“想让我回去也可以,除非你愿意把宋明嫣发配到非洲去,不然免谈。” 那边。 裴闻渡的嗓音变得意味深长,“梨梨,过分了。” 沈清梨挂断电话。 忍不住冲着手机呸了一口。 车继续向前开。 终于。 远远地看见了几间厂房的模糊影子,烟囱里冒着白烟。 宏发厂快到了。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也收了起来。 红旗车停在厂门口。 沈清梨下了车,“程先生,我现在要去找厂长,麻烦您在车里稍等我一下。” 程宴礼微微颔首。 沈清梨握着手机走出去。 门卫拦住她。 沈清梨过去刷脸,“是我,我找你们周厂长。” 门卫一脸为难,“周厂长今天交代过了,说是沈小姐过来的话,不让进。” 沈清梨也没有为难门卫。 站在保安亭外。 打给了周大发。 三四通电话均是石沉大海。 沈清梨垂眸,月光下,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几分落寞。 当初工作室刚刚成立。 来到这边的厂区寻求烟花制造厂商的合作。 周大发的烟花厂很小,就是个小作坊,根本接不到单子,裴闻渡也劝说他不要和宏发合约。 但当时的沈清梨看着周大发四十多岁的年纪,唯唯诺诺地站在自己面前,推销着自己的小厂子,沈清梨一下子就想到了去世的父亲。 这才力排众议。 选择了和周大发合作。 这两年,她帮宏发厂升级技术、优化流程,甚至介绍客户,中秋节的时候,周大发还特意过去给她送月饼,张口闭口都说她救了他一家老小。 结果…… 结果她最终收获的,是周大发的闭门不见,是宏发厂的拒之门外。 她在周大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周大发。 周大发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釜底抽薪。 这就是人性。 沈清梨默默地点点头,“好,挺好的。” 沈清梨转身回到车上。 她连门都没进去,程宴礼自然看在眼中,“接下来要去哪儿?” 沈清梨双手搓了搓脸。 转身环绕一圈。 指了指除了宏发厂外,唯一亮着的一户厂房,“再去试试吧,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宝宝宴,她们已经收了定金。 违约的话,定金双倍赔偿。 她不是赔不起。 她只是不想弄坏了自己的名声,更不想让客户感到失望。 再试试。 万一呢? 程宴礼点点头,将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沈清梨匆忙下车。 找到了在厂房里跟着工人一起加班的烟花代工厂老板,“您好。” 穿着藏蓝色工作服,浑身脏兮兮的男人转过身,却露出了一张年轻、帅气的脸,“你找我?” 沈清梨试探着问道,“请问你是烟花代工厂的老板吗?” 男人点点头。 沈清梨迅速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 对方上下打量着她,“你确定?你没听说过我们烟花厂的名声?” 沈清梨摇了摇头。 她还真没看见厂房上面牌匾上印着的烟花厂名字。 年轻男人噗嗤一笑,“你真没听说过红红火火烟花厂?” 沈清梨怔住。 红红火火烟花代工厂…… 业内赫赫有名。 不是因为烟花质量好,也不是因为厂子规模大,而是因为……平均两个月都要炸一次。 炸得不大,却次次心惊。 许多工人不敢上工,新工人招不进来,大订单不敢接,每年的盈利能持平就不错了。 沈清梨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年轻男人抹了抹嘴角,笑得痞里痞气,“那你还想跟我合作?” 沈清梨略微沉吟。 最后还是决定放手一搏,“我想跟你合作,但是在合作之前,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厂房,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清梨。” 年轻男人伸出手,手上全是硝石粉,“沈小姐,我叫白小飞。” 沈清梨没有丝毫嫌弃,同他握了握手。 之后就被白小飞请了进去。 车间里一股呛人的硝磺与金属粉尘味,混着汽油气。 混药机看起来很新。 外壳的油漆闪闪发光。 但是沈清梨却皱着眉头走了过去,将耳朵贴在机器一旁,仔细听了听。 白小飞不明所以,“这是干什么呢?” 沈清梨嘘了一声。 三分钟之后。 沈清梨指着混药机问道,“这是新买的?” 白小飞挑眉,满心欢喜地拍了拍,“中秋节之前又爆炸了一次,中秋节之后新换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沈清梨直言不讳地说,“这是二手翻新的老机器,至少用了十年,转速不匀,轴心很偏,内部轴承磨损严重,搅拌浆不在正中心,不炸你炸谁?” 白小飞傻眼了。 沈清梨走到角落,捏起一小撮原料,放在手心里搓了搓,“白老板,这不是烟花专用高纯原料,是工业级次品,里面混了石英砂和铁屑,还有一些我不认识的矿物质杂质。” 白小飞立刻跑过去,“不可能,这是我哥们帮我采购的,绝对是市面上最好的货。” 沈清梨静静地看着他。 白小飞眼神里的坚定一寸寸消失,声音不由自主地小了,“他……那个狗日的在骗我?” 沈清梨问道,“你连原料都分辨不出来,你怎么会干这行?” 白小飞年轻的脸上写满窘迫,“我……我爸给我的厂子。” 沈清梨:“……” 她刚要开口。 余光一抹亮光闪过。 沈清梨还没来得及跑。 操作台炸了。 第046章 睡在他怀里!!! 噼里啪啦。 一阵火光带闪电。 足足持续了十秒钟。 结束后。 沈清梨的脸都被熏黑了,她猛地咳嗽一声,吐出来的都是黑烟。 白小飞顶着一头被炸成鸡窝的头发,连连道歉,“姐,不好意思啊,这样看来,你真是行家,那你能不能给我出个主意?我得怎么办?快去给我姐拿瓶水来!” 工人急忙跑去角落,抽了瓶矿泉水拿回来。 递给沈清梨。 沈清梨漱了漱口,才说道,“杂质硬度高,在混药机里高速搅拌,会剧烈撞击的摩擦生热,局部压力过大,摩擦温度瞬间升高,百分百会炸。” 说着。 沈清梨转身环视一眼厂房。 白小飞也不懂粉尘清理,地上的水泥缝里都沾着细白的粉末,压药模具的边缘也起了毛刺…… 沈清梨心里有丝绝望。 白小飞的红红火火烟花厂,根本连安全都无法保证。 她叹了口气,“你还想干吗?” 白小飞用力点头。 沈清梨问,“那你能听话不?” 白小飞更用力点头。 沈清梨语气沉稳,不急不缓地说,“把这批原料暂停使用,联系采购,问清楚货源和机器维修记录,模具毛刺全部打磨抛光,明天上午把整个厂房打扫一遍。” 白小飞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好好好。” 沈清梨拍拍他的肩膀,“明天一大早,我把我要做的烟花配料表发你,你亲自去采购一小批原料,先把我这批烟花做完,所有原料和工费加起来大概一千块,事成之后,我给你六千。” 沈清梨说完,便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写着自己联系方式。 白小飞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我能不能问问,姐,你怎么会大半夜的找新的合作烟花厂?” 沈清梨手一顿,“我先生出轨,我们冷战中,他让我回去,我不回去,为了让我低头,他切断了我和之前长期合作的烟花工厂供应链。” 白小飞骂了句,“操!渣男!要不要我去干他?” 沈清梨:“……” 她把便签递给了白小飞,“上面是我的联系方式,下面是我工作室的联系方式。” 白小飞擦了擦手才接过去,“好好好,那咱明天联系,姐,您慢走。” 沈清梨走出红红火火烟花厂。 暂时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接下来的宝宝宴的烟花设计搞定了。 之前和老周合作时。 舜华的经济来源主要是三类。 最主要的。 是沈清梨自己接私活,设计图纸给老周,老周在规定的时间内,严格按照沈清梨的配比,生产出烟花,交由沈清梨工作室。 这类赚钱最多。 若是大型企业的年会,亦或者是剪彩仪式,设计费可能高达百万。 其次。 是沈清梨平时之余设计出的烟花,交给老周批量生产,再去拿到市场上卖,除了设计费之外,老周会按时交给沈清梨分红。 最次的。 也就是沈清梨和方蕊前段时间到宁城去人家婚礼上放烟花,一场下来收取的基本上只是两个人的劳务费。 所以综合来看。 还是要保二冲一。 这年头,人力资源不赚钱,设计和技术才能赚大钱。 沈清梨回到车里。 程宴礼多看了她一眼。 弯腰拉开储物格,从里面拿出了包湿巾递过去。 沈清梨后知后觉地拉开副驾驶上的小镜子,便看见了满脸发黑的自己,异常尴尬,一边用湿巾擦着,一边说,“刚刚烟花厂小爆了,没来得及跑,炸脸上了。” 程宴礼皱眉,眉梢眼角有几丝疑虑,“很危险吗?” 沈清梨擦干净后。 笑着摇了摇头,“一般不会有事,只是这家烟花厂不按规定操作,各种因素堆叠到一起,极其容易发生爆炸。” 程宴礼缓缓颔首,“如此,便不要同他们合作了。” 沈清梨手指一顿。 苦笑着说,“我呀,现在必须要和他们合作。” 程宴礼锋锐的唇瓣微微翕动。 终究没说。 他提醒沈清梨绑好安全带,“回家了。” 车子行驶在回去的路上。 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郊区通往市区的路上,了无人烟,静得让人心头发慌,路两边全是农田和荒地,偶尔会路过一片树林,有的路段路灯坏了,也没来得及维修。 看着窗外的风景。 沈清梨在心里忍不住想,若是自己单身一人过来,应该会害怕。 忽然。 车子猛地一顿。 在路边刹住了车。 沈清梨好奇地侧眸看向程宴礼。 程宴礼的目光却盯着车前盖。 那里冒出了一缕白烟。 沈清梨瞪大眼,“不会吧……” 程宴礼推开车门下去。 沈清梨紧随其后。 拿着手机,打开手电筒。 程宴礼打开车前盖,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两人研究了一会。 程宴礼吐出一口浊气,声音略带无奈,“冷却液漏了,水箱应该也出了问题。” 说着。 他拿出手机,打算给4S店打电话。 “手机没信号,你的呢?” “我看看。” 沈清梨急忙翻转过手机,“我的也没信号了。” 寒冬腊月,寒风凛凛,吹得两人身上的温度迅速散尽。 程宴礼说道,“先去车里,再想办法。” 沈清梨点点头,快步走去车里。 程宴礼则绕到后备箱。 拿出自己的备用外套。 上车之后,递给了沈清梨。 言简意赅,“穿上。” 程宴礼的身上也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相比之下。 沈清梨好点,“不用,我穿着外套,程先生穿上吧,等会余温散尽,会冷的。” 说完。 沈清梨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将手机放在两人中间的中控台。 程宴礼看了一眼。 随口说道,“撑不了多久。” 沈清梨抿了抿唇,“路上没灯,我怕空间太闷,你身体会……不舒服。” 程宴礼的手猛地一顿。 旋即。 不动声色地蜷起来,“没关系,你睡会儿吧。” 外套终究还是落在了沈清梨身上。 有股轻微的檀香味,和清冽的薄荷味,很好闻。 —— 不知过了多久。 沈清梨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缩成了一团。 车里的温度特别低。 呼吸都带着白雾。 沈清梨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准备起身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正抱着什么暖和的东西。 她微愣。 立马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睡着的程宴礼。 他呼吸很平稳,还在睡着,头微微偏向她这边。 让沈清梨觉得羞囧的是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为了程宴礼胸口的那点温度,紧紧地蜷在他怀里…… 沈清梨手忙脚乱。 立马起来。 轻轻推开车门,悄悄跑了出去。 而在她出车内的刹那,程宴礼瞬间睁开了一双没有丝毫睡意的眸。 手机终于有了一格信号。 沈清梨赶紧打电话,刚刚打给邱芮初,手机因电量过低自动关机了。 沈清梨:“……” “我来吧。” 程宴礼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是黑的。 他不死心。 又点了两下。 沈清梨呆呆地看着他,“你的也没电了?” 程宴礼坐回车里。 老神在在地说道,“唐洲找不到我,会定位的,别急,慢慢等吧。” 沈清梨搓了搓手,坐进副驾驶。 满心愧疚。 不停的给程宴礼道歉。 程宴礼蹙眉,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很喜欢道歉。” 沈清梨微怔,下意识解释,“因为我之前耳朵听不见,所以我总觉得会给人添很多麻烦。” 程宴礼看着她的耳朵,白嫩小巧,耳垂被冻得微微泛红,“没关系。” 这时。 白小飞开着一辆即将报废的面包车,路过这。 看见沈清梨。 哐哐啷啷跑过去的面包车,又叽里哐啷地倒回来,“姐?怎么是你?你车坏了呀?要搭顺风车吗?” 第047章 谈恋爱 沈清梨尴尬地看向程宴礼。 他这辈子应该都没有坐过这么破这么廉价的车。 程宴礼沉默。 沈清梨手忙脚乱地解释说道,“我得早点回去,工作室那边还有事……要不然……要不然程先生在这里等唐助理?” 程宴礼面无表情,“一起吧。” 白小飞立马下车。 把中间两个座位上的各种原料一股脑地甩到后面,狼烟四起。 沈清梨闷咳了两声。 终于收拾出两个座位。 白小飞殷切地看着沈清梨,“姐,你上去坐!姐,这个就是你那个出轨的渣男丈夫?啧啧啧,竟然长得比我还帅!” 沈清梨急忙摇头,“不不不,是我一个……朋友,昨晚送我来的。” 白小飞恍然大悟。 忍不住偷偷看了程宴礼几眼。 只觉得这人身上自带的威压,比他老子拿着衣服杆,在他面前的压迫感都重。 两人上了车。 白小飞的小破车再次叽里咣啷地发动起来,“我们这边信号不好,我出门都随身携带WiFi的,你们可以连一下。” 沈清梨轻声说,“我们是手机没电了。” 白小飞单手开车。 弯下腰,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翻了一下,找出充电宝扔过去。 沈清梨说了声谢谢。 刚好充电宝上面两根数据线,两人一人一根。 程宴礼的手机刚开机。 唐洲的电话就进来了,“先生,你去哪了?我看车的定位在去机场的路上,您还好吧?” 程宴礼应了声。 淡然吩咐道,“车坏了,吩咐人过去拖车,我在回去的路上。” 唐洲总算松了口气。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白小飞跑了将近两个小时。 总算到了。 两人从车上下来。 白小飞笑眯眯地挥挥手,“姐,我现在亲自去买原料,你回去之后把烟花的配比发给我,我亲自盯着工人给你配,我先去采购市场了。” 沈清梨颔首。 目送白小飞离开。 沈清梨转身望着程宴礼。 程宴礼好笑地问,“如果道谢的话,不必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谢谢,只好被沈清梨咽下去,“这样,晚上请你和樊奶奶吃饭吧,来我们家,我下厨。” 程宴礼颔首,“好。” 沈清梨拦了辆出租车,“程先生,把你送去哪?” 程宴礼抬了抬手。 语气不急不缓地说,“你先去忙,我等唐洲过来。” 沈清梨哦了一声,弯腰坐进出租车。 降下车窗。 朝着程宴礼挥了挥手,“程先生,晚上见。” 唐洲很快过来。 程宴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某处。 唐洲打开车门,下了车,“先生,您看什么呢?” 程宴礼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收回了思绪。 看了他一眼。 唐洲立刻毕恭毕敬地拉开后车门,“先生请。” 程宴礼坐进去。 唐洲一边开车一边汇报今天早上的晨会情况,“先生,您有没有在听?” 程宴礼淡淡的应了一声。 唐洲抿了一下唇,八卦地问,“先生,您昨晚一夜未归,车子一直显示停留在郊区路边,您是去干什么了?” 程宴礼冷冷地望了一眼后视镜。 眸中的冷冽似乎能通过镜子反射到唐洲眼里。 他问道,“管起我的事了?” 唐洲忙笑着说不敢,“刚刚老爷子又给我电话,询问小野少爷的手术进展,我如实回答了。” 程宴礼微微闭了闭眼。 应了一声。 转过前面的弯,再行驶两公里就到程氏大厦。 但在转弯之前。 程宴礼忽然开口,“去一下咨询室。” 虽不明所以。 但唐洲照做。 心理咨询室。 文幼宜看见程宴礼,好奇地挑眉,“哪阵风把您刮来了?” 程宴礼走过去。 坐在治疗床上。 他静静地抬眸看着文幼宜,“昨天晚上,车子抛锚在半路,四周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我在密闭的车里……” 话没说完。 文幼宜脸色紧张地问,“犯病了?” 这三个字也成功地让程宴礼拧起了眉头,“没有。” 文幼宜惊讶之余,轻声询问,“有压抑和不适?” 程宴礼细究后。 摇头。 文幼宜用食指按了按太阳穴,忽然抓到重点,“孤身一人?” 程宴礼摇头。 文幼宜想了想后,说道,“应该是对方给了你足够的安抚,不管你承不承认,对方应该给了你安全感。” 程宴礼失笑。 摇头否认,“不可能。” 文幼宜也笑了,“我可以问一下,对方性别吗?” 程宴礼:“女孩儿。” 文幼宜脸上带了一丝若有似无的八卦,“女朋友?” 程宴礼皱眉,“不是。” 文幼宜哦了一声,“不过你可以试着和对方相处一下,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惊喜。” 程宴礼:“无聊。” 文幼宜耸了耸肩膀,“谈恋爱怎么会无聊呢?你没有谈过,你不晓得谈恋爱的乐趣,等你谈上了,你就知道了。” 程宴礼:“不需要。” 文幼宜看他刀枪不入,也不劝了,“看你今天心情挺不错,我想问你个问题。” 程宴礼:“怎么看出我今天心情不错?” 文幼宜哼哼笑了笑,“这你别管,我有自己的办法,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退役?在你退役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加重你的心理创伤。” 程宴礼的面色骤然变了。 文幼宜立刻说道,“你可以保持平静,并且拒绝我。” 程宴礼直接起身。 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出去。 文幼宜看着程宴礼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本来以为他今天心情好,能问出些眉目。 没想到! 果然。 令他退役的,必定是他直到今天都不能面对的事。 —— 下午 沈清梨接到了白小飞的电话。 白小飞购买到了原料,也按照沈清梨的建议调试了机器参数,现在就等沈清梨发过烟花设计的具体方案。 沈清梨让邱芮初临时起草了一份合同。 两人在线上签署。 签完合同之后。 沈清梨才把烟花设方案发了过去。 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沈清梨已经收拾了电脑桌,出了办公室。 和另外三人打了个招呼,“我晚上有点事,先回去了。” 她离开后。 新员工杨柳,悄悄地问邱芮初,“上次来闹的那个英俊男人,是我们老板的丈夫吗?” 第048章 小野叔叔结婚了没有? 邱芮初撇了撇嘴。 压低声音说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人,你要是路上见他,你就呸他两口唾沫给咱们老板出气。” 杨柳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行。” 邱芮初轻咳一声,“我知道你们应届生找工作不容易,又不想中间有空窗期,所以会选择小公司做跳板。” 闻言。 赵文韬和杨柳脸上都浮现了些不好意思。 邱芮初握紧拳头说道,“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咱们老板是好人,虽然咱们现在规模小,但是我相信在我们老板的带领下,工作室一定未来可期,前途无量的!” 杨柳点点头,“希望如此,和沈老师共事几天,我觉得沈老师人特好。” 邱芮初开心坏了。 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真有眼光,明天请你喝奶茶。” 赵文韬用力咳嗽一声。 邱芮初好笑地说,“知道知道,忘不了你。” —— 大概冤家路窄。 沈清梨去商超买菜的时候,都能遇上裴闻渡和宋明嫣。 裴闻渡推着一辆小推车,宋明嫣站在前面。 两人说说笑笑。 气氛温馨。 沈清梨本想先走去海鲜区。 结果宋明嫣喊住了她,“姐姐!” 沈清梨今天没带助听器,便装作听不到,继续向前走。 走了没五步。 胳膊被一只手抓住。 沈清梨转过头。 对上了裴闻渡的眸。 裴闻渡的目光从她耳边扫过,双手打手语,不知道是不是太长时间没打,略微有些生疏了:【梨梨,你乖乖回家,我让老周继续接你的烟花设计。】 沈清梨脸色不变,声音淡淡,“我说过了,免谈。” 裴闻渡手指活动的速度加快:【现在像什么话?夫妻分居两地,闹得像仇人一样,梨梨,你向来乖巧,听话些,你我各退一步。】 沈清梨扬起头。 也勾起唇。 声音软糯,却像包裹着一把钝刀子,“裴闻渡,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宋明嫣上过几次床?” 裴闻渡面色尴尬。 喉结滚动。 半晌。 他手下动作十分用力:【没有过!奶奶误会了!】 脸上甚至隐约浮现出了一丝愠怒。 被误解的愠怒。 沈清梨眼前的那张脸越发虚伪。 敢做不敢当。 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沈清梨点点头,“无所谓,睡过也无所谓,我不介意,毕竟在外面找小姐还要花钱,宋明嫣给你当免费的鸡,省的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我还得谢谢她。” 宋明嫣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哥哥,你看姐姐啊!” 裴闻渡还要说话。 手机震动。 他只好暂时放开了沈清梨的胳膊。 沈清梨立刻推着购物车离开。 是助理杨鑫打来的电话。 杨鑫告诉裴闻渡,“我刚刚接到消息,有两名受害者出面控告王浩业强奸罪,两人拿出了强有力的证据。 王浩业这边已经认罪了,连律师都没请,听说也没律师接他的案子,应该是无法辩驳,板上钉钉了。” 听到这里。 裴闻渡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所以那天晚上,王浩业是真的想要欺负沈清梨。 那通电话里。 沈清梨的求救也是真的。 裴闻渡目光复杂地望向沈清梨远去的身影。 她很快拐了弯,瘦削的身子被货架挡住,消失不见了。 宋明嫣急忙跑上去。 抱住了男人的胳膊,撅着嘴巴撒娇,“哥哥,我们快去买菜吧,我都饿了。” 裴闻渡挂断电话。 同时收回视线。 他说道,“你先自己逛,我有点事处理一下。” 他拍了拍宋明嫣的肩。 没给宋明嫣说话的时间,朝着沈清梨跑了过去。 宋明嫣气得要死。 却无可奈何。 裴闻渡在下一个货架前追上了沈清梨:【梨梨,王浩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是我识人不清,这件事情我要向你道歉,你那天晚上,没事吧?】 迟来的道歉。 被恶意曲解后的道歉。 没有意义。 花死了再浇水是徒劳的。 迟来的东西,就像是过期的药一般。 即便曾经再重要。 也毫无意义了。 不能细究。 越想越恶心。 沈清梨摇了摇头,“雨停了再送伞,没有意义,裴闻渡,你挡住我路了。” 裴闻渡下意识侧开身子。 沈清梨正要推着小车离开。 裴闻渡一把抓住她的手:【梨梨,我答应你,我会把明嫣送走。】 沈清梨一怔。 旋即。 推开他,推着小车向前,声音缥缈伶仃,“等你做到再来说吧。” —— 沈清梨做了满满一桌菜。 八菜一汤。 她做菜的时候,两个老太太陪着小野在客厅看动画片。 樊婉秋拿了一张纸巾捂着鼻子,“灰太狼太可怜了,每次都被打,不是被老婆打,就是被喜羊羊打,太惨了,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周秀云一脸生无可恋。 小野奶声奶气地说,“那是因为他总想吃羊羊。” 樊婉秋咬了咬唇,“羊羊多好吃呀,烤羊肉串,烤全羊,涮羊肉,羊肉汤,红烧羊排,孜然羊排,羊蝎子火锅,羊杂汤,羊肉泡馍……我也想吃。” 口水都掉下来了。 周秀云嫌弃得很。 随手抽了几张纸巾,捂在她下巴上,“我真受不了你了,我去帮我孙女做饭,再也不陪你看电视了。” 周秀云起身朝厨房走。 “奶奶,都说了不用你,你赶紧去歇着。” “我不,我歇着更累。” “……” “那老太太脑子有问题!” “阿尔兹海默症。” “哎!但凡不是小野叔叔的外婆,我早揍她了。” 周秀云边说着边帮沈清梨切土豆,“这土豆不能用擦丝器,擦出来黏糊糊的,口感不好,你怎么就没学会我这一把刀工?” 正说着。 菜刀在周秀云的手里好像有了晃影,三下五除二,两个小土豆被切成整整齐齐的土豆丝,几乎每一根粗细都相同。 沈清梨笑而不语,掀开锅盖,往汤里放了些盐。 周秀云悄悄地看了看沈清梨。 小声说道,“那个……小野叔叔结婚了没有?” 沈清梨拿着锅盖的手一顿,瞬间明了,“您别瞎想。” 周秀云底气不足,声音也小了下去,弱弱地说道,“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小野叔叔长得好看,又有钱……” 沈清梨笑着问道,“你是不是忘了我和徐先生领过结婚证?即便徐先生已经去世了,我在法律上也做过他接近一年的妻子,程先生是徐先生的亲弟弟,你觉得呢?” 周秀云脸上的表情耷拉下去。 差点把徐先生忘了。 是啊。 这样算起来,程先生算是梨梨的小叔子呢! 哪有嫂子和小叔子……在一起的道理? 她们村里都接受不了。 更何况是城里。 更何况是富可敌国的程家? 虽然在周秀云的眼里,自己的孙女能配得上任何男人。 但是没办法。 家里太穷了。 高嫁吞针。 周秀云再也舍不得让孙女高嫁了。 沈清梨把汤端下来。 准备炒最后一个土豆丝。 门铃声响了。 周秀云用胳膊肘捣了捣沈清梨,“快去开门。” 第049章 程先生,你怎么在我老婆家? 程宴礼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果篮。 沈清梨眉目染着点点笑意,“来啦,快进来吧。” 程宴礼放下果篮。 沈清梨声音带了分嗔怪,“还带什么东西呀!本来就是要感谢你,请你吃饭的。” 程宴礼沉声道,“应该的,我外婆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清梨赶紧引着程宴礼走到客厅,“程先生,您先坐,饭菜马上好。” 程宴礼刚坐下。 樊婉秋悄悄靠近他。 凑在他身边小声说,“小礼,你什么时候和梨梨结婚?” 程宴礼蹙眉。 握着樊婉秋的胳膊,“再胡说八道,你一个人去楼上吃饭。” 被凶完之后的樊婉秋撇了撇嘴。 气呼呼地抱着抱枕坐到一旁。 小野却多看了程宴礼两眼。 程宴礼注意到了。 但他没话和小野说。 保持沉默。 可没想到小野跑了过来,“叔叔!” 程宴礼抬眸。 深沉的目光落在小孩稚嫩的小脸上。 小野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两只小手揪着衣摆,害怕还是鼓起勇气,对程宴礼说,“妈妈已经结婚了,你不能抢别人老婆,这样不好!” 虽然这段时间妈妈和裴叔叔好像吵架了。 但是小野心里清楚。 妈妈很喜欢很喜欢裴叔叔。 老的小的都如此说。 程宴礼都有些怀疑,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变态? 樊晚秋可以凶。 因为她不记事儿。 徐小野不行。 本来在他面前,小野就很敏感。 程宴礼吐了口浊气,英俊的眉眼浮出一层无奈,“我不抢。” 小野哦了一声。 总算放心下来。 又爬到贵妃榻上继续看动画片了。 门铃再次响起。 程宴礼往厨房瞧了一眼,沈清梨和周秀云都没听到。 他便起身。 走到门口。 打开门。 门外。 竟是裴闻渡! 两个男人四目相对,空气凝固,气氛沉默,蔓延着一层尴尬。 程宴礼皱眉,稍显不悦。 裴闻渡先是一愣,下意识问,“程先生,你怎么在我老婆家?” 程宴礼面色不变,淡定如斯,“这是我家。” 话落。 裴闻渡又退后半步,看了一眼楼层。 十六楼。 没错啊。 杨鑫调查的沈清梨租的公寓就在十六楼。 裴闻渡心怀一丝惊讶,不动声色的问,“这是程先生家?” 程宴礼面无表情,声音冷冰,“不然呢?是你家?” 裴闻渡脸上的肌肉横向抽了抽。 他陪着笑,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程先生,我来找我太太,应该是走错门了,打扰您了。” 话虽这样说。 可裴闻渡的眼神依旧往里瞟。 就在这时。 厨房里传来了打碎碗碟的声音,随后是一道娇软的女音,“哎呀!” 裴闻渡心念一动,“不知道能否喝杯茶?” 此时。 樊晚秋走了过来,“是谁呀?” 程宴礼看她一眼。 眼神里带了一分不让他随便说话的威胁。 樊晚秋站在程宴礼身旁,把门口严严实实堵住,“你谁啊?我们马上就要吃饭了,你要来我们家蹭饭?那可不行,我外孙媳妇做饭可不容易了。” 裴闻渡嘴角抽了抽:“……” 程宴礼随口介绍,“我外婆。” 裴闻渡恍然大悟,“原来是老夫人,不好意思,打扰你们用餐了,我这就走。” 裴闻渡转身离开。 身后的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裴闻渡等电梯的时候,给助理杨鑫打去电话,“你不是跟我说沈清梨和周秀云租住的地方是御金湾6号楼2单元16层吗?” 杨鑫应了一声。 裴闻渡皱眉,“不是,那是程家的宅子。” 杨鑫在那边赶紧说道,“那应该是我看错了,裴总,抱歉,我现在马上重新查一下。” 电梯开了。 裴闻渡走进去,歇了口气,“先不用了,明天再说吧,宋助理那边如何?” 杨鑫小心翼翼地说道,“刚刚和宋助理聊过,宋助理不愿去隔壁江城的分公司,说,无论薪酬增加多少,都拒绝,宁愿离职。” 裴闻渡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 到自家门口,就看到了宋明嫣的车。 裴闻渡没下车。 宋明嫣只好从车里出去,上了裴闻渡的车。 她眼睛红肿,整个人有气无力,显然哭过了,“为什么要把我调走?” 裴闻渡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方向盘,“我最近听到了风向,国家级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工程正在招标,程家是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但是,这个项目和残疾群体息息相关,有沈清梨在,我就有信心能够打败程家。” 宋明嫣皱眉。 裴闻渡整个人放空,倚在座椅上,“这是政府采购的标杆工程,第一期的建设款就五个亿,以后每年将会拿出十亿做维修和推广。 拿下这个项目,股东们将会对我俯首称臣,老裴总和裴夫人,再也无法奈我何。” 宋明嫣吸了吸鼻子,“我支持你的事业,我也知道你想成功的心,但是一定要把我赶到那么远吗? 我想你了怎么办?你离得开我吗?我们一天都没有分开过,哥哥,我舍不得你。” 裴闻渡侧过头。 伸出右手,揉了揉宋明嫣的脑袋。 又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傻瓜,别哭了,最多一个月,只要拿下这个项目,我就接你回来。” 宋明嫣闷闷地问道,“非要这样吗?我可以租套房子,我不出来就是了,我不让他们见到我就是了。” 裴闻渡不说话。 只盯着她。 宋明嫣撇了撇嘴,眼看又要哭了,“你要每天给我打电话,要每天想我,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能碰沈清梨,不能抱她、亲她,和她上床。” 裴闻渡看宋明嫣这副梨花带雨还不忘吃醋的模样,勾唇,“我有洁癖。” 宋明嫣撅着小嘴威胁说,“那你也不许去外面找雏儿!” 裴闻渡更觉她这般模样,像是张牙舞爪的小麻雀。 于是掐着她的腰,将人拎到自己腿上。 抬起宋明嫣的下巴,“雏儿哪有你有味道,今天晚上好好陪陪我。” —— 御金湾。 沈清梨将最后一道土豆丝端出来,“开饭啦!” 樊晚秋第一个跑过去,“好香啊,我都十天没有吃过饭了。” 沈清梨悄悄看了程宴礼一眼。 果然看他黑脸了。 程宴礼拖着樊晚秋去洗手。 小野也跟着去了。 出来后。 程宴礼走到沈清梨侧面,垂眸,盯着沈清梨耳后的一颗红痣,声音沙哑地说道,“刚刚裴闻渡过来了。” 沈清梨猛地抬头。 撞到了程宴礼的下巴。 沈清梨吓得魂飞魄散,“程先生,你没事吧?” 她下意识抬起手,又想到程宴礼不是小野,连忙收回去,“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离我那么近……” 程宴礼的下巴红了。 樊晚秋扭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梨梨,你给小礼吹吹。” 第050章 我出轨了 沈清梨瞬间局促。 本就紧张的小脸上更是羞窘泛红。 程宴礼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说他走错楼层,你跟他说话的时候注意些。” 沈清梨连忙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程先生。” 周秀云坐下来。 抬头看着两人在说悄悄话。 周秀云勾唇一笑,“好了好了,别聊了,赶紧吃饭吧,吃完饭你俩再好好聊,再等一会儿,菜都凉了。” 小野看了两人一眼。 抿了抿小嘴巴。 饭过三巡。 小野忽然抬头看着沈清梨问道,“妈妈,你和裴叔叔是不是吵架了?” 此话一出。 樊婉秋也顾不上吃红烧肉了。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清梨。 瞬间,沈清梨成为了饭桌上的焦点。 她硬着头皮,尴尬的和小野说道,“对,最近妈妈和他之间有些矛盾。” 小野咳嗽一声。 动了动小屁股,坐直身子。 一本正经地说,“要是妈妈和裴叔叔离婚了,那妈妈就等我长大一点点,嫁给我吧!” 周秀云噗嗤一声。 赶紧抽出纸巾捂着嘴,笑得乐不可支,“这孩子哈哈哈哈哈!” 沈清梨也笑了。 只有樊晚秋气冲冲地说,“不行,不能嫁给你,要就嫁给你,我们家小……” 程宴礼捏起一个小笼包塞到了樊晚秋的嘴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吃你的小笼包。” 樊晚秋嚼了两口。 好不容易咽下去。 忽然之间就忘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周秀云这边刚笑完小野。 又被樊晚秋逗笑了,“没事没事,老姐姐你赶紧吃。” 既然小野开口了。 沈清梨索性就趁机告诉小野,“这是大人的事,小野,你不要放心上,无论我和你裴叔叔有什么矛盾,你永远都是妈妈的儿子。” 小野的耳朵红了。 滚烫。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边扒着米饭,一边小声嗯了声。 饭后。 沈清梨收拾了厨余垃圾,出去丢垃圾。 丢完垃圾准备进电梯大厅的时候,看见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清梨立刻从口袋里摸出助听器。 迅速挂在耳朵上。 而后才急忙走过去,礼貌打招呼,“裴夫人,您怎么来了?” 裴夫人环视四周。 皱眉。 语气中有些不悦,“你住这里?” 沈清梨耸了耸肩,放松了一口气之后才说,“对!我奶奶做完心脏支架手术之后不能激动,需要静养,所以就把奶奶接过来了。” 裴夫人点了点头。 旋即。 她说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你要搬回兰亭雅苑。” 沈清梨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裴夫人继续说道,“我今天听说国家价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工程从明天开始正式招标。 你是裴氏少奶奶,又是听障人士,这是我们裴氏和程氏相比最大的优势。” 沈清梨脸色一白,她每天都在掐着日子算时间,“可是距离我们约定好的一个月倒计时,只剩下了十二天,招标计划肯定要超出时间。” 裴太太嗯了声。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沈清梨,“这是两百万,你先拿着用,只要你乖乖陪着裴闻渡走过招标期,公司需要你的时候,你必须要毫无芥蒂地挺身而出。 等你们离婚之后,我会在你原来的条件上,额外赠送你两千万,这是我存的信托资金,包括在律所做的公证,届时,只要带着离婚证就可以取出来。” 说着。 她继续从包里拿出来一个文件袋。。 递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唇瓣动了动。 裴夫人继续游说,“对你而言,提前或者推迟离婚,并没有什么影响和损失,但是最多推迟二十天,你就能拿到两千万,何乐不为?” 沈清梨没有接。 但神色复杂。 二十天。 换两千万。 看似很划算。 可是每和裴闻渡接触一次,她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裴夫人拉起沈清梨的手,把支票和文件袋一起拍在她手心,“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推迟。” 沈清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半晌,她忽然抬起头。 声音清澈如流水,不急不缓,“裴夫人,一口价,五千万。” 裴夫人眼神瞬间锐利。 沈清梨微笑着说,“公司上市当天,您就说过,我胃口蛮大的,而且我相信如果裴氏拿下无障碍生态项目,给裴氏带来的利润,估计会是数不清的五千万吧?” 若非如此。 裴夫人怎么可能连夜来到这里,跟她谈判? 想到这里,沈清梨微微勾唇,“出轨的男人有多恶心?裴夫人,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就当做是赔付我的精神损失费。” 裴夫人一笑。 她点头,“成交,支票你先拿去,明天我会去信托资金和律所重新修改协议,大概傍晚,会让同城快送送到这里,你记得签收。” 果然。 这个项目。 估计是块巨大的肥肉。 利润十分可观。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沈清梨微笑着退后半步,“时候不早了,就不请裴夫人上去喝杯茶了,裴夫人还请慢走。” 目送裴夫人离开。 沈清梨收起支票。 这才慢慢悠悠地进了电梯。 回家后。 程宴礼和樊婉秋已经不见了。 小野穿着睡衣跑过来,“妈妈,我今天想和你睡!” 沈清梨摸着他的小脑袋,“好啊,你叔叔和樊曾祖母上去了?” 小野点点头。 童声稚语的偷偷告状,“樊曾祖母老是乱说话,叔叔生气了,就带她上楼了。” 周秀云问道,“扔垃圾怎么扔这么久啊?” 沈清梨随口说道,“见了一个朋友,奶奶,我最近可能要搬回去。” 周秀云愣住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我……” 话还没开口,小老太太步履矍铄地朝着沈清梨冲过来。 手指在沈清梨的额头上戳着,用了几分力气,“沈清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告诉我说,你原谅裴闻渡了,你要回去和他继续过日子?” 周秀云的嘴巴像机关枪一样,“你从小被我一手带到大,我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但我一直教给你要自尊要自爱,你都忘了吗? 咱们家虽穷,但你也是我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不是没人要的破烂,你要是敢回去,你这叫自轻自贱,奶奶都看不起你! 任何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你今天原谅他,明天他就敢继续出轨,梨梨,你要是自己都不疼自己,这世上就没人会真的疼你了!” 小野抬起头看了看周秀云,又看了看沈清梨,小小声说,“大家都不要吵架……” 周秀云转身就往房间走。 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沈清梨抱起小野,“小野不怕,是妈妈把曾祖母惹生气了,妈妈先哄小野睡觉,然后再去哄曾祖母好不好?” 小野抱着沈清梨的脖子用力点头,“妈妈,我不怕,就是……什么是出轨啊?” 沈清梨抱着孩子往房间走,边走边解释,“出轨……就是一个人明明答应了只爱另一个人,但是他却偷偷出去爱上别人了。” 小野虎躯一震。 他瞪大眼睛,懊恼的说道,“妈妈,我好像出轨了。” 第051章 收到第二个好消息 沈清梨:“……” 小野唉声叹气,“我爱妈妈,但是我也爱曾祖母,现在还有一点点爱叔叔,怎么办呀?我出轨了!我是坏孩子了。” 沈清梨的心口猛地一揪。 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不是因为难过。 是被徐小野的天真撞得心口发软。 沈清梨抱着孩子朝着次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温柔地说,“宝宝,这不一样的,妈妈爱你,也爱曾祖母,这是亲情,亲情的爱可以给好多人。 但是爱情的爱,只能给一个人,裴叔叔把爱情的爱给了别人,这才叫出轨。” 小野似懂非懂。 轻轻地蹭了蹭沈清梨的脸,“妈妈,我会永远永远爱你的。” 沈清梨把宝宝放在床上,“妈妈也爱你。” 哄好了小的。 沈清梨该去哄老的了。 轻轻地敲了敲门。 里面安安静静。 沈清梨悄悄推开门走进去,“周秀云女士,还在生气呢?” 老太太这下是真的气狠了。 一言不发。 沈清梨走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灯。 昏暗的灯光照在老太太的脸上。 沈清梨心里不是滋味,“奶奶,别生气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周秀云翻身坐起来。 她看着沈清梨。 喘着粗气问道,“是不是因为你弟弟?裴闻渡是不是用你弟弟威胁你了?” 沈清梨还没开口。 周秀云便拍着大腿对沈清梨大声说道,“你给我听清楚,你弟弟是死是活都是他的命,要是用你的一生来换你弟弟一辈子躺在床上,我宁愿你弟弟的氧气管是我拔掉的!” 沈清梨抬手遮了遮眉眼。 眼泪润湿了手心。 周秀云见状,两行热泪也簌簌落下,“我就只有你和禹安了,禹安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再让你赔上一辈子。 你不知道,阿梨,男人的心一旦变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懂吗!” 沈清梨一把抱住了周秀云。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想笑,但声音却哽咽了,“我可是周秀云女士带出来的孙女,就算没有周秀云女士这么霸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放心吧,奶奶,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周秀云哼了一声。 沈清梨握着她的手解释。 三言两语,简单将事情说清楚。 周秀云恍然大悟,“我就说!我就说我的孙女怎么能这么窝囊!我就说我的孙女难道离开裴闻渡这个狗日的男人就不能活了?” 沈清梨破涕为笑。 眼泪还在水润的眼眸上挂着,清朗的笑声已经从唇瓣溢出。 虽然说五千万,对于周秀云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但毕竟钱难挣,屎难吃。 周秀云心疼地拉着沈清梨的手,“那也辛苦你了,面对着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继续装模作样下去,我担心你受欺负…… 要不然这样,我和你一起搬回去得了,裴闻渡要是敢欺负你,老婆子我就跟他拼命!” 沈清梨赶紧按捺下周秀云的想法,“不用不用,您得静养。” 周秀云握着沈清梨的手。 再三叹息。 最后还是忍不住确定一下,“这个什么破项目招标之后,这次真的可以离婚?” 沈清梨用力地点了下头。 周秀云总算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做梦,都想你和他离婚。” 沈清梨再次依偎在周秀云的怀里,“我也想,自从我知道他出轨的那天,我就再也没有想过和他过下去,每次看见他,我都无比恶心。” —— 沈清梨翌日一早下楼时,竟然看见单元楼门口挂了红灯笼。 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二十天。 现在就开始有年味了。 她看了看打车软件上车子的行程,在原地搓了搓手,跺脚取暖。 黑色库里南从她面前经过。 车停下。 车窗打开。 唐洲笑着招呼说,“沈小姐,上车吧,我们先生说送你一程。” 沈清梨歪头。 从敞开的前面车窗向后望,看见了程宴礼。 她笑着挥了挥手,“不用了,我打的车马上来啦,谢谢程先生,你们先走吧。” 天冷。 说话的时候,呼吸瞬间凝结成雾,在眼前萦绕,模糊了沈清梨精致的眉眼。 唐洲只好说道,“那好吧,我们先走了,沈小姐再见。” 沈清梨脆生生地说,“程先生再见,唐助理再见。” 出租车随后到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舜华工作室。 下车就看见一辆破旧的小货车停在门口,车斗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纸箱。 “沈老师!” “白小飞!”沈清梨快步走过去,“烟花都好啦?” 白小飞爽快地点头,带着沈清梨去验货,“你瞧瞧,材料是我亲自买的,工人是我亲自盯的,熬了一天一夜,终于做出来了,今天凌晨三点多,我自己一个人去郊外做了试放,这是照片。” 白小飞把手机递给沈清梨。 是宝宝宴的糖果主题烟花在夜空中燃放的样子,粉色的光点最后汇聚成一颗颗糖果,慢慢散落,浪漫又可爱。 沈清梨看他一眼。 白小飞眼下一片淤青,露出上下大白牙,嘿嘿笑着。 沈清梨拿出手机,“我把尾款付给你。” 白小飞却犹豫了一下。 沈清梨看他。 白小飞吞吞吐吐地说,“我……我想问问,要是我买你的这个糖果主题烟花的版权,多少钱能卖给我啊?” 沈清梨没说话。 白小飞迅速说道,“你尽管开价,我都答应。” 沈清梨笑了笑,“上楼谈谈吧。” 办公室。 邱芮初送进两杯茶,悄悄退了出去。 白小飞轻咳一声,“我们厂去年的产值是八十七万,利润十万左右,大部分是代工,赚个辛苦钱。 我想过了,要是你肯授权给我,我生产出来,按销量给你分成,你定规矩,我一切都听你的。” 沈清梨手指敲了敲膝盖,忽然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 打开打印机。 直接打印了一份授权合同模板。 一张一张的A4纸从出口处出来,很快就堆叠成了一小摞。 沈清梨码了码,带着合同模板过来,“我有三个条件。” 白小飞正色,“你随便开。” 沈清梨公事公办,口吻严肃,“第一,分成比例,我要五成。” “行!” “第二,每一批货都要经过我的质检,不合格原地销毁,费用自担。” “没问题。” “第三,以后我所有的急单,你都要优先给我做,哪怕熬通宵,哪怕推掉别人的大单。” “当然!”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 沈清梨都有些不会了,“你不用和你爸商量吗?” 白小飞拍着胸脯说,“哥们今年二十一,成年三年了,接管烟花厂也两年多,要是还说了不算,就白混了。” 沈清梨颔首。 在合同模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三个要求,“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乙方那里签上名字。” 白小飞看也没看,用小学生字体写上名字,“签好了。” 沈清梨震惊,“你不怕我坑你?” 白小飞耸肩,“不瞒你说,见到你的前一天,我已经想过关门大吉,身处最低谷的时候,无论往哪走,都是上坡路。” 沈清梨一怔。 这句话。 她也可以告诉自己,她现在无论往哪走,都是脱离魔窟的路。 沈清梨起身,朝白小飞伸出手,“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白小飞赶紧往身上擦了擦手心。 没擦干净。 他双手背在身后,难得地露出了大男孩的腼腆,“都是火药,手脏,别握了。” 沈清梨笑着拉过他的手。 握住。 她仰头冲他笑起来,“红红火火,大吉大利。” 白小飞怔怔地看着沈清梨的嘴角,心跳忽然加快,他赶紧抽出手,抓了一把后脑勺,整个人有些慌乱,“我这就把烟花给你们搬上来。” 说完。 转身跑了。 下午。 沈清梨接到了今天的第二个好消息。 第052章 我想玩玩她 文旅局通知她,烟花招标过了。 距离除夕夜还有二十天。 她需要在十天之内,完成烟花制作和烟花燃放方案,剩下的时间留给文旅局和地方电视台做调整。 她当即就打给了白小飞。 让他先把糖果主题烟花的计划推后,集中所有精力,做跨年夜烟花。 —— 沈清梨原以为,裴闻渡应该会火急火燎地想办法让她回去。 毕竟无障碍项目招标迫在眉睫。 但没想到。 自从上次裴闻渡过来后,已经过去三天,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沈清梨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但乐得清静。 不找她更好。 她安安稳稳度过去,能白拿五千万,何乐不为? 但是依照沈清梨对裴闻渡的了解。 裴闻渡应该快要行动了。 这三天,她也一直在加班加点,完善烟花燃放方案。 随时随地准备赶往电视台和导演组开会。 要和邱芮初去实地考察。 测风向、测能见度、测周围建筑高度、测人群疏散通道…… 白天去野外吹冷风。 晚上在办公室写方案到凌晨。 很累。 但也很爽。 地方台跨年晚会的导演说,会在片尾字幕中出现他们工作室的名字。 这天夜里。 沈清梨终于舍得离开办公椅,保存了文件,关了电脑,准备回家睡觉。 白天4S店给她打来电话,说她的车已经修好,明天就能过去接了。 所以今晚还是得打车。 沈清梨在软件上下了单。 站在路口等车。 不一会。 一辆黑色大众从对面路口拐了过来,打着双闪。 沈清梨走过去,拉开车门,“尾号1520。” 司机点点头,“上吧。” 沈清梨坐了进去。 车厢里开着暖风,很热,温度很高。 加上这几天连轴转似的工作,劳累过度的沈清梨坐在座椅上昏昏欲睡。 脑海中还想着明天十点要继续和导演组对流程,下午要去一趟郊外烟花厂…… 如此这般想着。 沈清梨忽然彻底不省人事。 戴着口罩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在前面的路口掉头。 疾驰而去。 …… 沈清梨是被冻醒的。 冷。 浑身的鸡皮疙瘩颤栗,毛孔也被冻得收缩。 她竭力睁开眼。 起初眼前一片漆黑。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看清楚周围。 是一个废弃的厂房,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封死了,月光从缝隙透出来,在地上切出细细的白线。 她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手腕被塑料扎带勒得生疼,脚踝也被捆得死死的。 嘴上被糊着胶带。 她试着动了动手腕。 扎带扎得更紧了。 毛刺似乎深深刺入了肌肤。 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 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人。 绑架! 她被绑架了! 心跳开始加速。 沈清梨强迫自己深呼吸,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 越害怕,越慌张,越会手足无措。 门忽然响了。 沈清梨猛地抬头。 两个人走了进来,都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出眼睛。 一个又高又壮。 一个矮又精瘦。 高个男人走过来,伸手扯掉她脸上的胶带,“醒了?” 沈清梨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仿佛想从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辨认出他的模样。 高个男人噗嗤一笑,一把掐住沈清梨的下巴,“还挺镇定,以前绑过来那些女人,现在早就哭哭啼啼吓得晕过去了,果然与众不同啊。” 沈清梨用力别开脸。 逃脱了男人的魔爪。 她问道,“你们是谁?究竟想干什么?” 高个男人手里忽然空了,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啧啧有声,“哥们手头最近有点紧,想要找裴先生借点钱,裴太太能不能猜一猜,我们能从裴先生手里借多少?” 这是要劫财? 沈清梨咬了咬后槽牙。 他们直接去劫裴闻渡,岂不是来钱更快? 高个男人从口袋里摸出沈清梨的手机,“密码。” 沈清梨没说话。 他紧接着又从口袋摸出一把折叠小刀。 手指一按机关,锋利的刀刃闪着亮光,落在了沈清梨的脸上,“老子问你密码。” 沈清梨下意识向后仰了仰脖子。 躲开从刀锋传来的冰凉的触感,“123698。” 高个男人解锁了手机。 在通讯录里翻了半天,找到了裴闻渡。 他打电话之前,蹲在沈清梨面前,目光淫邪,“裴太太了解裴先生,我想问一下裴太太,建议我们找裴先生要多少钱?” 沈清梨:“……随便。” 她想。 裴闻渡应该需要让她回去的机会。 而这个。 可以说是送到裴闻渡面前了。 哪怕花费一些钱。 裴闻渡也是愿意的。 所以这次,沈清梨还真的没紧张,甚至胸有成竹。 高个男人笑起来,一通电话拨出去。 冰冷的嘟嘟音响起。 一直等到自动挂断。 裴闻渡都没接电话。 矮个男人忍不住走上前,一把抢过手机,再次拨打出去,依旧无人接听。 两人对视一眼。 高个男人猛地起身,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仓库门口。 嘭的一声,大门被关。 矮个男人摸出烟盒,递给高个男人一支香烟。 两人吞云吐雾间。 高个男人狠狠啐了一口,“裴闻渡他妈的什么意思?耍我们呢?不是说要我哥俩陪他演出戏吗?他妈的人呢?” 矮个男人拿出自己的手机打。 依旧是打不通裴闻渡的电话。 高个男人一拳头砸在门板上,“妈的!敢耍老子!” 今天上午。 兄弟两人接到裴闻渡的电话,裴闻渡让他们帮他演出戏。 这出戏大概能叫做英雄救美。 可现在裴闻渡联系不上了。 这算什么事? 高个男人捏着烟蒂,狠吸了两口,香烟燃烧殆尽,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转身就往里走。 矮个男人拉住他,皱眉问道,“你干什么?” 高个男人露出邪恶一抹笑,“裴闻渡先违背规则,就别怪我了,我实话跟你说,大哥,我看上那女人了,想玩玩她。” 矮个男人沉默。 高个男人怂恿他说道,“哥,你怕什么?裴闻渡让咱们绑架她,咱们手里有裴闻渡的把柄。 就算把他女人睡了,他也不敢追究,否则,他跟咱们合作的计划就会暴露,得不偿失。” “那也不行!别胡闹。” “哥,你睡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吗?上次你狠狠心花两万块去会所睡了个女的,能比得上里面那个万分之一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矮个男人喉咙微动,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说服高个男人,还是在说服自己,“等最后五分钟,要是裴闻渡还没来消息,随你怎么玩。” 高个男人蹲在门口,“那好,就等五分钟,我搞个倒计时。” —— 京北到江城的高速公路上。 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裴闻渡抱着昏迷不醒的宋明嫣,脚步匆匆地上了赶来的救护车,宋明嫣身下都是血,染红了白色大衣。 而裴闻渡亲自开过来的那辆黑色迈巴赫里,中控台上搁置的一台手机,屏幕不停的闪烁着来电显示,无人问津…… 第053章 流产 救护车的警笛声撕裂了暮色,疯狂地往医院赶。 车厢里的消毒水味中,混杂着一股血腥味。 浓郁的化不开。 宋明嫣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得像鬼。 长发凌乱地粘在颈侧,额头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珠。 最让裴闻渡心惊胆战的是,宋明嫣身下那一大片刺目的红。 在冬天。 浸透了厚衣服,染红了白色大衣。 裴闻渡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甚至都不知道宋明嫣怀孕的好消息,就得到了这个噩耗。 这个孩子八成保不住。 裴闻渡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冻僵。 宋明嫣缓缓睁开眼。 颤抖着伸出手。 裴闻渡立刻握住。 宋明嫣死死地攥着裴闻渡的手指,声音带着哭腔,碎不成声,“会不会有事?孩子会不会有事?求求你了,医生,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 她越说越慌,呼吸急促得喘不上气,身体也因为剧烈疼痛不受控制地轻轻抽搐。 医生一边调整输液管,一边尽量安抚,“病人不要激动,越激动,对腹中的孩子越不好。”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裴闻渡,嘱咐道,“家属好好地安慰一下,稳住情绪,现在她不能再受刺激。” 裴闻渡握着宋明嫣的手,声音晦涩难明,“我在,别怕,我陪着你,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宋明嫣缓缓地再度陷入昏迷。 裴闻渡立刻看向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医生检查了一下宋明嫣的瞳孔,轻声说道,“失血过多所致,打的针里已经加入了止血药,应该没问题,到医院之后才能进行全面抢救……” 裴闻渡喉咙滚了滚,这才看向医生,“孩子……能不能保住?” 医生叹了口气。 扫了一眼大衣上的出血量,“我们会竭尽全力。” 裴闻渡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裴闻渡忽然想到了今天晚上安排的事情。 因为国家级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的招标,需要沈清梨的配合。 但沈清梨最近对他态度差。 无论他去求多少次,沈清梨估计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所以裴闻渡思前想后。 想到一个主意。 他要演一出戏。 一出英雄救美的戏。 找了两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混混,绑架沈清梨。 在沈清梨束手无策之际,他出现。 应该会缓和两人间的矛盾。 能把沈清梨带回家。 但是在计划实施一个小时之前,他接到了宋明嫣的电话,开口说话的是处理交通事故的交警。 他得知宋明嫣出车祸后。 立即开车赶往高速公路。 两件事情碰在一起,肯定要分轻重缓急。 沈清梨那边是演戏,并不是真正的绑架,所以沈清梨不会有危险。 而宋明嫣这边不同。 所以他选择了来宋明嫣这里。 裴闻渡手伸进口袋。 想拿出手机交代一下两个绑匪。 却摸了个空。 裴闻渡一愣。 脑海中飞速闪过一抹场景。 他把手机放在车内中控台上了,下车的时候忘记拿了。 裴闻渡微微蹙眉。 应该没关系的吧。 —— 仓库。 门口。 高个男人依旧蹲在地上。 脚边有数十个烟头。 他扔下嘴里含着的烟蒂,猛地站起身,“哥,都等了几个五分钟了?这他妈的一个小时都过去了,裴闻渡还是没电话过来,他耍我们!” 矮个男人搓了搓指腹。 高个男人要去推仓库门,“爱咋咋,我今天就玩儿她了。” 砰的一声。 门被推开。 沈清梨猛地抬头。 就看见那又高又壮的男人,一步步朝自己靠近。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我有钱,我给你们钱,我现在就可以去给你们取钱。” 高个男人冷笑一声,“你当我俩傻逼?放你去取钱,还是放你去报警?” 沈清梨看着他,企图能说服他,“我保证绝对不会报警,我把钱给你们,你们放我走,这件事情翻篇。” 高个男人叉着腰。 低头看着一个自己平日里根本没办法接触的漂亮美人,正如泣如诉地哀求自己,他嘴角越勾越深,眼底越发淫邪。 笑的让人恶心。 他抬起手,在沈清梨的脸上抚摸一把,“钱不钱的无所谓,老子今天晚上想要你的人。” 沈清梨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凉了。 男人指腹下是沈清梨脸上细腻的皮肤,爱不释手,“绑都绑了,要是不干点什么岂不是亏了?” 沈清梨偏头想躲。 躲不开。 他的手粗糙,带着一股浓重的劣质香烟味,让人作呕。 “皮肤真好。” “像绸缎一样。” “有钱人家的太太就是不一样啊。” “就是不知道富太太在床上,是不是也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他一边说,一边猥琐地笑,眼神不停的冒犯着沈清梨。 沈清梨死死地盯着他。 在他的手指路过自己唇边时。 沈清梨猛地张口,咬住他的食指关节,狠狠的,用尽全力。 她的嘴里尝到了血腥味。 高个男人疼得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 沈清梨的脸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矮个男人悠悠走进来,“醒了,把她解开,绑着有什么好玩的?” 沈清梨身上的扎带和绳索被迅速地剪开。 她被粗暴地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男人扯掉了她身上的外套。 正要去拽她里面的针织打底衫。 恐惧像潮水一样袭遍了沈清梨的全身。 她拼命挣扎。 却被牢牢按住。 羊绒衫不好撕,猴急的男人的手伸向沈清梨的腰间,去拽她腰带。 男人张着发臭的血盆大口,要往她嘴上亲。 沈清梨猛地抬起脖子。 额头重重地撞击在男人的鼻梁上。 男人疼得歪倒在旁。 沈清梨趁机爬起来,拔腿向外跑。 却被矮个男人一把抓住。 沈清梨拼命的和他厮打,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她不能放弃。 一个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爆发出的潜能让人不可估量。 矮个男人竟然被沈清梨推倒。 “操!” 他怒骂一声,“老二,上家伙。” 捂着鼻梁的高个男人连忙追出去,在仓库外,追上沈清梨。 不等沈清梨有任何反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针剂,打在了沈清梨的脖子里。 他双手抓着沈清梨的衣领,恶狠狠的威胁,“没看出来啊,你他妈还有这么大本事?有本事你跑,继续跑啊! 这条街往前不知道有多少混混和乞丐,老子刚才给你打的药可是好宝贝,就算你是母老虎,也得乖乖撅着屁股求草。 就算你从我哥俩手里跑出去,你也绝对出不了这条巷子,就要主动求着被人玩儿。” 药效作用浓烈。 沈清梨将感受到浑身发软、无力,整个人似乎化成了一汪水…… 她被高个男人拽着重新回到地狱一样的仓库。 再次被扔到水泥地上时。 沈清梨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 她跑不掉了,她完了。 第054章 药性凶猛,要做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从外面狠狠踹开。 程宴礼逆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像一柄出鞘的刀,周身气压冷得骇人,那双锋锐的眉眼,闪烁着淬了冰的戾气。 那两人还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眼前一阵冷风吹过。 下一秒。 凄厉的痛呼声和求饶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 程宴礼像是练过的。 搏击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拳风狠厉,拳拳到肉。 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只有骨骼碎裂的闷响。 不过片刻。 那两人便瘫倒在地,再也动弹不了。 而这时。 唐洲带着保镖们倾巢而入。 看到眼前这一幕,唐洲傻眼了,“就……就解决完了啊?” 程宴礼身上的狠厉不减,“你善后。” 说罢。 他骤然转过身。 一步步朝着沈清梨走去。 迅速脱下外套,将沈清梨盖住,声音沙哑道,“别怕,没事了。” 她紧绷的神经,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终于彻底松懈。 眼泪同时毫无预兆地砸下去。 程宴礼半蹲在地上,将沈清梨打横抱起来,大步流星朝外面走。 很快。 程宴礼就发现不对劲。 寒冬腊月,她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单薄,却浑身发烫。 白嫩的小脸不正常地泛起红晕。 眼神迷离涣散。 原本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雾气,呼吸急促滚烫,一沾到他,便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钻。 程宴礼微顿脚步。 垂眸。 借着清冷的月光看清楚了她。 程宴礼不曾有任何犹豫,扭头吩咐唐洲,“问他们给沈清梨下了什么药,把药物立刻送到段修霁那里,找他配解药。” 唐洲领命应声。 程宴礼把沈清梨放在副驾驶上。 调低了车内温度。 可沈清梨依旧不安分,身体不断往他身上靠,白嫩纤细的手指轻轻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晃着,“好热……” 她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难耐的颤抖,“我好难受……” 她微微扬起头。 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无意识地去蹭他的脖颈,滚烫的呼吸洒在程宴礼的皮肤上,惹得他一阵酥麻战栗。 程宴礼用安全带绑住她。 立刻驱车。 要赶去最近的医院。 还不到五分钟。 唐洲的电话打进来。 程宴礼迅速接听,“说。” 唐洲声音急切,“那两个怂包招了,我把那药的名字说给了段医生之后,段医生说,那药药性凶猛的很,没有解药。 唯一的缓解办法……就是……男女睡上一觉,能完全泄掉药性,对二求赐财的话,泡一夜冷水澡也可以……拖久了会损伤身体神经系统,有生命危险。” 唐洲的话,沉甸甸地砸在程宴礼的耳膜上。 “先生,您还在听吗?” “知道了。” 他面无表情挂断电话。 转头看她。 沈清梨放弃了和安全带做斗争,此刻正脸颊绯红,眼神迷乱的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程宴礼的外套已经被她脱掉。 她大力撕扯羊绒衫。 弹性很大的羊绒衫被他直接扯到胸口,露出里面大片的绵软细腻。 程宴礼收回视线。 他没立刻发动车子。 手被握住。 他垂眸。 沈清梨眼泪汪汪。眼神不自知的媚态勾人,楚楚可怜,“求求你,我真的好难受,要死了,你帮帮我……” 她拉着程宴礼的一只手。 贴在自己心口。 程宴礼手指猛地蜷缩,要拿开。 却被她双手握住,用力的按,想要按进心里一般,“舒服……” 轻微的一声啪。 程宴礼脑海中的一根弦似乎断掉。 他忽然抬起深邃到令人沉溺的眼,向前扫了一眼两边的宾馆。 有一家连锁酒店,四星级。 他直接将车开过去。 重新把沈清梨包裹好,抱着她,去酒店开了间房。 在柜台办理入住时。 他随手抽了一盒避孕套。 —— 凌晨两点。 沈清梨终于不安稳的睡了。 程宴礼被她折腾的筋疲力竭。 他站在床边,静静的伫立一会儿。 她脸色好了些。 只是眉头紧蹙。 这药性凶猛,他没用彻底泄掉药性的解决方法,效果肯定差了点。 思及此。 程宴礼果断地转移视线。 走去浴室。 收拾了一地狼藉。 当做一次性手套用的东西,无论用过的还是没用过的,都被他扔进垃圾桶,又抽了一团纸巾盖在上面。 一切收拾好后。 程宴礼抬起头,视线刚好落到镜子里。 他看见自己脖子里多了个牙印。 抬起手摸了摸。 不疼。 微微发痒发麻。 手机猛地响起。 程宴礼接听。 段修霁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 程宴礼声音冷冰冰,“有事说事。” 段修霁啧啧两声,“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是想提醒你,唐洲说的那药毒得很,泡冷水澡能暂时消退,但是后面还会发作,大概三天才能彻底消下去。” 程宴礼:“还有事吗?” 段修霁:“?” 他忽然很大声音,“你该不会用了一劳永逸的办法吧?” 程宴礼:“神经。” 他挂断。 —— 医院。 宋明嫣肚子里的孩子保住了。 裴闻渡差点喜极而泣。 宋明嫣被送到病房,裴闻渡这才拿着宋明嫣手机去了阳台,给杨鑫打过去电话。 “宋助理,这么晚了,有事吗?” “是我。” “裴总!宋助理现在应该到江城了啊,您怎么……” “出了点事,你听我说,你先去一趟永年路七号,把沈清梨带回去。” “好,我知道了。” —— 沈清梨在浑身酸痛无力中睁开了眼。 脑海中断断续续闪过昨晚的画面。 不连贯。 碎片一样,还不甚清晰。 她揉了揉脑袋,挣扎着爬起来,转身便看见睡在沙发上的程宴礼。 瞬间。 脑海中的一片记忆清晰了。 她被两个男人按在地上,在她绝望之余,程宴礼仿佛从是天而降,动作利落地将两个男人打翻在地…… 沈清梨起床。 踩着一次性拖鞋到了沙发边,蹲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程宴礼。 她眉目紧闭,眉心微蹙,即便睡着了,脸上的冷峻依然历历在目。 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好接近。 但是。 他却一次又一次,救了自己。 沈清梨轻轻叹息。 还没来得及起身回去,程宴礼忽然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第055章 你们昨晚做了吗? 仿佛是有人按了暂停键。 两人都在原地怔了几秒。 沈清梨猛地回过神,脸颊唰的一下烧起来,急忙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 “醒了?” 程宴礼先开的口,嗓音里酝酿了一股沙哑,“好点了吗?” 沈清梨点点头。 手指紧张地攥了下衣角,她轻声说道,“谢谢程先生,我没事了,你又救了我一次。” 程宴礼从沙发上坐起身。 抬手按了按眉心。 声音疲惫地说道,“没事的话,回家去吧,小野他们都很担心你。” 沈清梨嗯了一声。 这时。 门铃响了。 是客房服务。 沈清梨急忙走过去拉开门。 前台工作人员将服装袋递给沈清梨,“小姐,您的衣服送到了。” 沈清梨茫然地接过来。 转身看程宴礼。 程宴礼没看她,一边朝洗手间走一边说,“不知道你的尺寸,随便下了一单。”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 程宴礼载着沈清梨到了御金湾小区。 沈清梨刚进家门。 周秀云和徐小野一左一右跑过来。 周秀云一把抱住沈清梨,一双枯槁的手不停地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那么晚不回来,都快要把我吓死了。” 沈清梨强颜欢笑,“我没事,奶奶。” 周秀云仰头看着沈清梨脸上的红印子,“这是谁打的?” 沈清梨赶紧握住她的手。 笑着解释道,“没事,都过去了,我好好的站在您跟前呢。” 周秀云不停叹息。 余光看见站在门口的程宴礼,赶紧走过去道谢。 程宴礼态度依旧淡淡的,“今天要接小野去住院。” 沈清梨如梦方醒。 拍了拍额头。 她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了。 沈清梨声音闷闷地说,“程先生,你稍等我,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程宴礼打断,“你今天不用过去。” 沈清梨拧起小眉头。 小野也赶紧点头应声,“小叔说的对,妈妈,你好好休息,我和小叔一起去住院,等我手术那天,你去陪我就好啦!” 沈清梨蹲下身。 双手摸着小野的小脸,“乖,妈妈下午就陪你。” 小野背起小书包,拉着程宴礼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家门口。 眼看着周秀云还要再唠叨。 沈清梨赶紧朝着卧室走去,“奶奶,我真的没事,我先去睡一觉。” 她快步走去卧室。 周秀云唉声叹息。 —— 医院病房门外。 杨鑫一板一眼地向裴闻渡汇报,“我接到您的电话,立马就赶过去了,破旧仓库有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血迹,但是一个人都没有。 我出去找人问了下,他们说,那里刚刚去过警察,警察带走了两个绑匪,始终没有见到太太的身影。” 裴闻渡的眉头死死地拧着,喉结上下滚动,他抬起拳头,垂着眉心在原地踱了两步,“给太太打过电话吗?” 杨鑫点头,“打了,没人接。” 裴闻渡颔首。 又吩咐杨鑫去高速路上把他车开回来。 早一点。 裴闻渡打给了裴家老太太,“奶奶,我现在急需您的帮助,梨梨生我气了,已经好多天没理我,我想见她都见不到。” —— 沈清梨睡醒一觉后。 先去了一趟工作室,回复了导演组那边的几个问题,给邱芮初交代了两句,就赶去了医院。 还没进病房。 就听到了两个男人拌嘴的声音。 “呦!今天没在门诊跟人掏耳朵?” “你是不是找不到入职的医院,手痒了,见谁都要切两刀?” “小野是不是啊?听段叔叔的话,你别怕,人工耳蜗植入就是一个小小的手术,这种小手术,叔叔我闭着眼睛都能做,不过给你做手术的是这个贺叔叔,那可就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段修霁,你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狗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不就成象了?” “得得得,我们小科室容不下您这尊大佛,你赶紧滚吧。” “你以为我是冲你来的?我是冲小野,小野,虽然这位贺叔叔的医术连你段叔叔的百分之一都不如,但是做耳蜗植入绰绰有余,所以你别害怕。” “段修霁,你这脸皮厚的,拿手术刀捅三刀都捅不开。” “啧啧啧,就说你们耳科技术不行吧?还不承认!手术刀捅脸皮都捅不开,你还有脸在医学界待下去?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喂猪吧,话又说回来,你能分清母猪和公猪吧?” “你个死断袖(段修霁))!” “握草……” 沈清梨嘴角抽了抽。 这时。 一道阴哑的声音带着不耐烦缓缓响起,“要吵滚去外面吵!” 是程宴礼。 果然。 两人不怼了。 沈清梨才敲了敲门,听到请进后,走进去,“程先生,我来看小野。” 段修霁看着沈清梨。 目光稍顿。 忽然,他利落地转头,眼神暧昧不清地看向程宴礼。 小野乖乖喊了声妈妈。 沈清梨走过去。 刚要在床边坐下。 就听到段修霁大声问道,“你脖子里的牙印是谁咬的?” 沈清梨顺着床边滑下去,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墩在地上。 程宴礼目光阴森森地警示了段修霁一眼。 谁知。 后者越挫越勇,不怕死地继续问道,“昨天晚上唐洲给我打电话,说是有人中了烈性春药,是谁呀?好难猜啊。” 程宴礼的神色骤然冷下去,压迫感十足,“段修霁。” 段修霁笑嘻嘻地看向他。 程宴礼目光落在门口,“滚。” 眼神愈发沉冷。 已经带了警告。 贺知书轻咳一声,看出程宴礼是真的动怒了,赶紧拉着缺心眼的段修霁向外走。 段修霁被半拉半拖到门口。 整个身子抱住门框。 伸长脖子,往里面瞅,冷不丁问道,“宴哥,你……们,昨天晚上做了吗?” 贺知书只轻扫了一眼程宴礼的眼神,便一把捂住了段修霁的嘴,把人拖了出去,“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哈。” 聒噪的声音终于停止。 病房中却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沈清梨从地上站起来,双手撑在病床上,坐了一半。 程宴礼抬手扯了下领带。 起身。 三两步走到窗台前,向下远眺。 就在那份若有似无的尴尬氛围,即将在不声不响中渐渐消融时。 小野童真而又茫然地开口了,“你们做了什么啦?” 第056章 昨晚,我占了程先生便宜 沈清梨被呛到。 咳嗽得面红耳赤。 白皙的脖颈和耳后,大片的红晕蔓延,结成一团。 她转过身。 轻声和小野解释,“我们坐一辆车回来的,段医生他是这个意思。” 小野懵懵懂懂。 大人说话,就像是有密码一样,听起来可真麻烦。 小野很快睡着了。 沈清梨多次看向程宴礼的背影,欲言又止。 终于。 程宴礼转过身,主动说道,“聊聊吧,来阳台。” 沈清梨扭头看了一眼小野,给小朋友掖了掖被子,才跟随程宴礼的步伐走去阳台。 沈清梨扶着栏杆。 冷风吹得小脸泛红。 沈清梨没敢看程宴礼一眼。 昨天晚上,虽然她的记忆碎裂,但是之前被两个绑匪打那种针,她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解的药性。 也不能去深究。 就算…… 就算真的是和程宴礼…… 她只能当做这件事情没发生过。 一来,程宴礼是为了救她。 二来,她和程宴礼之间还有个孩子,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能继续共同抚养小野。 程宴礼终于悠悠开口,“段修霁说话,你不要放心上,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子。” 沈清梨尴尬地讪讪笑了两声。 程宴礼侧目看她一眼。 小脸被寒风吹红。 尤其是鼻尖。 可怜巴巴。 程宴礼眸色微深,喉结滚了下,声音微哑,“你昨晚中了药。” 沈清梨心里一紧。 要说了吗? 她心头忐忑,下意识想回避。 但程宴礼没给她机会,“我让唐洲给段修霁打电话,询问解药。” 沈清梨抿紧唇瓣,点头。 程宴礼侧了侧身,面对着沈清梨,“段修霁给了两个选项,第二个选项是让你泡冷水,自行解毒,所以你昨天晚上泡了两个半小时的冷水澡。” 沈清梨绷紧的肩线忽然软了下来。 她长长的,缓缓地吐了口浊气。 像是在瞬间卸下了千万重担,连嘴角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程宴礼居高临下。 将沈清梨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窘迫到惊讶,最后如释重负的轻松,像逃过了一场天大的灾难。 程宴礼的心莫名其妙地沉了沉。 他蓦然问出声,“你很高兴?” 沈清梨惊讶,“啊?” 对上程宴礼的眸光,沈清梨的心里咯噔一声,急忙解释,“我知道我没有占您的便宜,我就放心了,不然我总是过意不去,不知道应该怎样面对您。” 程宴礼嗤笑,“你占我便宜?” 沈清梨一本正经点头。 她虽然从小被人夸漂亮到大,但是漂亮女人对程宴礼这样层次地位的人而言,司空见惯。 他们身份本就悬殊。 自己又是二嫁女。 让程宴礼这样的天之骄子,纡尊降贵给她做解药,可不就是她占了便宜吗? 如今从程宴礼的口中得知了昨晚的真相,沈清梨心里敞亮了不少。 她冲程宴礼笑起来。 眸色春光荡漾,“不过还是给您添麻烦了,抱歉程先生,然后,谢谢程先生。” 程宴礼没应声。 沈清梨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她打了个招呼,进去接听电话。 留下程宴礼一个人站在阳台上。 他垂眸。 盯着自己的食指指尖,沉默半晌。 她占他便宜? 程宴礼不免好笑。 她没有占他便宜。 倒是他…… 一阵凌冽风吹过,可指尖仿佛依旧残留着温暖湿润的触感和挤压感。 沈清梨接完电话,默不作声的坐在了床边。 是裴家老夫人的电话。 让她回老宅,陪老夫人吃顿饭。 她答应了。 她知道,今天晚上,一定会见到裴闻渡。 吱呀一声。 阳台门被推开。 程宴礼走出来,放轻声音,“还有一件事,昨天晚上绑架你的两个绑匪,已经被送到警局。 两人对绑架和强奸未遂罪名供认不讳,不过据我观察,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沈清梨稍微一想。 明白了程宴礼的话里意思。 她轻声细语地说道,“你说得对,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劫财,可等我提出要给他们钱的时候,他们又担心我去找警察。 可既然他们这么害怕警察,为什么要强暴我?难道我被强暴之后就不知道报警吗?他们的行为和他们的说辞相悖。 他们起初给裴闻渡打电话,没打通,出去了一个多小时,再回来的时候,忽然要对我下手,他们两人的反应像极了本应该对某些事情胸有成竹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气恼。” 沈清梨想说的,就是程宴礼想的。 既然她自己也有所察觉,程宴礼便噤声不语。 “程先生,我待会有点事,不能陪小野。” “好。” “麻烦您了。” “嗯。” 又变成了惜字如金的程先生。 沈清梨吸了口气,挥挥手,“那我先走了。” —— 沈清梨买了一束康乃馨,一包无糖桂花糕,打车到了裴家老宅。 老夫人还没回来。 她兀自走进客厅。 张妈正倚在廊下,擦拭着一只本就亮得发光的瓷杯,“呦,这不是我们小聋子太太吗?哪阵风把您刮来了?” 张妈是裴家的老人,也是裴夫人的心腹。 仗着自己的资历,没少欺负为难沈清梨。 因为裴闻渡在裴家身份尴尬,沈清梨不想节外生枝,怕会影响到裴闻渡,所以每次都忍了下来。 沈清梨停住脚步。 转头看她。 张妈有恃无恐,“怎么?太太生气了?是我说错了不成?生气了就进屋喝杯凉茶,壶里有剩茶,自己倒。” 沈清梨微笑着问道,“摆不正自己位置了?做了一辈子奴才,想在我面前做主子?” 张妈瞬间羞恼,一把扔掉手里的抹布,“你说谁是奴才?” 沈清梨一字一顿,语气不疾不缓,带着一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慢悠悠劲儿,“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欺我一分,我还你十分,你不把我这个太太当雇主,我自然要把你这个佣人当奴才。” 张妈恶狠狠地瞪着沈清梨,眼眶通红,“连夫人都不会这样对我,你算什么东西?沈清梨,你不过就是一个贱……” 啪! 一巴掌落在张妈脸上。 沈清梨微微仰头,“你再说一句。” “贱……” 啪啪! 这次连续两巴掌。 沈清梨掌心发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否则,我不介意带你去老夫人面前试一试,究竟最后是我卷铺盖滚出裴家,还是你卷铺盖滚出裴家。” 张妈微怔,心里咯噔一下。 这小贱人,今天居然敢还击了!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是软柿子的时候,张妈想怎么捏怎么捏。 她现在硬气起来,张妈倒是有所忌惮了。 就算夫人和先生再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太太。 这个贱人! 她今天就先忍了,早晚有一天,她会把今天受的屈辱全部还她。 沈清梨看着张妈,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自然能猜到她心里想什么。 沈清梨忽然想起结婚第二天,她给裴夫人和裴先生敬茶。 张妈故意给她倒了滚烫的热水。 让她端给公公婆婆。 裴夫人不喜欢裴闻渡,所以连带着不喜欢她,裴先生则是气恼自己儿子娶了她这么一个二婚女。 以至于夫妻两人都不接茶。 沈清梨只能端着。 直到指腹被烫出了水泡。 最后裴老夫人出现。 她才得以解脱。 隔了很久,沈清梨才知道,那天的热茶,是张妈故意换的。 沈清梨骤然笑起来,“张妈,冤家宜解不宜结,给我倒杯茶吧。” 第057章 把酒泼他一脸 沈清梨走到沙发前坐下。 微笑着看着张妈。 张妈头皮一麻。 只能走过去。 拿起水杯,去净化热水机那里接水。 沈清梨眼神跟着张妈过去,声音轻快地提醒道,“要一百度的开水。” 张妈深吸一口气。 接了杯热水。 立刻端着回到沈清梨面前,“太太,请喝水。” 沈清梨的目光从张妈咬牙切齿的脸上,落到她的手上。 水烫。 手指指尖都红了。 沈清梨就这样看着。 看着张妈端着茶杯的手臂微微发颤,时间一分一秒地熬,滚烫的茶水持续灼烧着张妈的手,痛感寸寸蔓延。 张妈终于忍不住。 下意识松手。 水杯落地。 滚烫的开水打湿了地毯。 张妈红着眼看着沈清梨,“太太,我知道您什么意思,你不过是想报当年的仇,我跟您说声对不起就是了。” 沈清梨笑了,“张妈,对不起的事都做了,对不起就没必要说了吧?两年前我就是站在你现在的位置,接过你端过来的茶,站了两个小时,我都做得到的事,张妈,你为什么做不到?” 张妈喉咙滚了滚。 小声吞吞吐吐地说道,“太太,得饶人处且饶人,况且我也已经道歉了,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该看在先生的面子上。” 沈清梨声音依旧不急不缓的温柔,“我为什么要看他的面子原谅你呢?难不成你和先生还有我不知道的交情?” 张妈老脸一红。 连声否认。 气急败坏地说,“太太,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太过分了!” 沈清梨起身。 漫步走到张妈身边。 歪了歪头,微笑着说道,“看看,你作的孽,总有一天会报应在你的身上,现在知道手疼了?” 张妈下意识地捏了捏手指。 沈清梨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张妈,下次见我回老宅躲得远点,不然我见你一次,烫你一次。” 张妈敢怒不敢言。 这时。 裴老夫人终于回来了。 还没进门。 老夫人慈祥的笑声便穿透进来,“梨梨,我回来了,晚高峰路上实在是太挤了,你等着急了吧?” 老夫人进门。 就看见张妈委屈巴巴地站在那里,地上有个倾倒的水杯,地毯上有一汪可疑的水渍。 老夫人挑了挑眉眼。 尚未说话。 张妈就开口了,赶紧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水杯,唯唯诺诺,“老夫人,都是我的错,太太让我倒杯烫水,我没有端好,洒了一地。” 边说着,边摸了摸自己被烫到猪肝红的手指指尖。 裴老夫人看了一眼。 却亲热地拉起了沈清梨的手,“今天挺冷的吧?我看天气预报说又要来冷空气了,过几天还有大暴雪呢,到时候你来我院子堆雪人。” 张妈站在原地。 满脸尴尬。 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老夫人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语气不满地说道,“既然知道是你的错,那以后就避免犯错,在这里杵着干什么?赶紧收拾了!” 张妈:“……” 裴老夫人开开心心地拉着沈清梨去了自己院子。 晚饭时候。 裴闻渡果然风尘仆仆地到了。 裴老夫人忙起身,亲自走到门口,“阿渡,你又迟到了!” 裴闻渡脱掉大衣。 随手递给佣人。 然后搂着老夫人的肩膀,笑着道,“临下班的时候,加了个会,还好一路上没碰红灯。” 老夫人慈祥地说道,“你瞧瞧,老天爷都让你早几分钟来我这,知道我这里有你想见的人。” 裴闻渡的目光扫过坐在沙发上的沈清梨,笑意加深,“奶奶说得对。” 老夫人一只手拉着裴闻渡。 走到沙发前,又拉起了沈清梨,“走走走,咱们去吃饭,边吃边聊,你们小夫妻可是很久没来看我了。” 长条餐桌上。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 沈清梨和裴闻渡分别坐在她的左右手边,两人面对面。 老夫人满面堆笑,“你俩也不是外人,我也不招呼你俩了,想吃什么自己夹。” 裴闻渡夹了一块话梅排骨,放在了沈清梨的小盘子里。 他眉眼低垂。 温柔的眼神盯着沈清梨的眼睛,“你最爱吃奶奶这边的话梅排骨。” 沈清梨没动,“现在不太爱吃了。” 裴闻渡笑意更甚,“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夹。” 沈清梨淡淡的开口,“我自己可以夹。” 不是只有靠别人夹饭才能吃得饱。 老夫人眼见两人之间情况不对,赶紧开口打断氛围,“好了好了,小两口不要打情骂俏了,先吃饭,吃完饭,我有话跟你们说。” 话音未落。 裴闻渡手机震动。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奶奶,梨梨,工作上的事,我去交代一下。” 他甚至翻转了手机,让沈清梨看了眼手机屏幕。 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杨助理。 老夫人哎呦一声,“去吧去吧,这都要打报告?我们梨梨可没有这么小心眼。” 裴闻渡去门外打电话。 老夫人趁机和沈清梨说道,“和阿渡之间闹矛盾,是不是因为宋明嫣的事?” 沈清梨筷子一顿,顿觉食髓无味,“没有。” 老夫人嗔怪地啧了一声,“还没有呢!对阿渡的抗拒,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你的小脸上了,梨梨,你和阿渡之间有二十多年的情谊,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插一脚进去的,你在阿渡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及,你要相信阿渡。” 沈清梨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无力地说道,“好,我知道了,奶奶。” 老夫人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你这样说,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没放下,我已经警告阿渡,立刻把宋明嫣给我送走!越远越好,永远不要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沈清梨唇瓣动了动,“奶奶,我们之间最近的确出了点问题。” 老夫人认可的点点头,“我都知道,一个锅里的勺子和筷子,都难免磕碰呢,更何况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一起过日子,有矛盾正常。 但夫妻又不是仇人,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什么隔夜仇?你们年轻人嘴巴都硬,话赶话的就能吵起来,可这日子是要过一辈子的,不是争一时的输赢。 你气他他气你,一夜熬过去,心就远了,你听奶奶的话,再大的别扭都要掰开了说碎了,这样才能翻篇,日子长着呢,和和气气,比什么都强。” 这时。 裴闻渡重新走过来,“奶奶,你和梨梨说什么呢?” 老夫人笑而不语。 亲自给裴闻渡倒了杯酒,“这杯酒你端着,给你媳妇认个错,赔个不是,今天就当着我的面,把你俩的疙瘩解开。” 裴闻渡举起酒杯,“梨梨,早就想跟你道个歉了,都是我不好,让你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低落,委屈你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我敬你一杯,原谅我吧。” 沈清梨在老夫人的注视下端起酒杯。 强烈忍住想把这杯酒泼到裴闻渡脸上的冲动。 裴闻渡给她个台阶。 她要完成裴夫人交代的任务,就必须要顺着台阶走下去。 她勉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老夫人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拍着手说,“好了好了,和好了,快快吃饭吧。” 说着。 老夫人朝着身后的阿桂使了个眼神,阿桂是老夫人的心腹,立刻懂了老夫人暗示。 匆匆忙忙上楼,朝着裴闻渡在这边的卧室走去了…… 第058章 谁咬你了? 陪着裴老夫人听了两出戏,已经晚上十点钟。 裴闻渡喊沈清梨去睡觉。 在裴闻渡去洗澡的空隙儿,沈清梨去阳台上打了通视频电话。 那边接通后。 光线闪烁,最后摄像头对着天花板,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稍等。” 前后不过两秒。 小野的脸出现在了沈清梨的手机屏幕上,“妈妈!” 沈清梨愧疚地说道,“小野,对不起,妈妈今天晚上不能去医院陪你了。” 小野抱着手机,小脸贴得近,沈清梨只看到饱满粉嫩的小嘴不停的张张合合,可爱极了。 他奶声奶气地说,“没关系的,妈妈,今天晚上小叔陪我。” 说完。 手机屏幕忽然一转。 病房一角迅速闪过。 最后。 定格在了不远处的程宴礼身上。 他应该刚洗过澡,身上穿了件深灰色浴袍,腰间系带,上半身松松垮垮,隐约露出结实的胸前肌肉线条。 而最显眼的。 莫过于在热水冲泡之下,变得尤为鲜红的,程宴礼脖子里的牙印。 沈清梨莫名其妙一阵心虚。 她赶紧低下头,轻声呵斥,“小野,不要乱拍,妈妈看你。” 小野听话的转回来摄像头,“妈妈,你在太奶奶家里吗?” 沈清梨嗯了一声。 小野笑容甜甜,“那你告诉太奶奶,我想她啦,等我做完手术,我就去看她。” 小孩子其实很聪明。 谁真心对自己好。 他们心里有数的。 沈清梨温声软语的应下来,“时候不早了,你赶快睡觉,要听你小叔的话哦。” 小野乖乖的说了声好。 就扭过头喊程宴礼,“小叔叔,你的手机,给。” 视频里忽然一阵剧烈晃动,镜头猛地向上一仰,先撞上一片模糊的天花板,又歪歪扭扭向下滑,光线忽明忽暗,最后,从下向上,映出一张脸。 程宴礼垂眸。 看着视频里映出来的沈清梨,下意识蹙眉,她没想到徐小野没挂断。 “还有事吗?” “没……那个,今天晚上,小野拜托你了。” “嗯。” “还有……那个……就是……”沈清梨觉得难以启齿。 程宴礼耐心的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沈清梨轻轻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也是掩饰尴尬,“你脖子里的牙印看起来有点严重,要不要找医生开管药膏?” 她压着声音说话,语速很快,倒是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不过程宴礼听懂了。 他抬手。 指尖下意识落在牙印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沈清梨愈发窘迫。 程宴礼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偏偏这时。 洗完澡的裴闻渡推门而进,半个身子探进去,“梨梨,该你洗澡了。” 沈清梨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好。” —— 病房。 程宴礼随手放下手机,坐到床边。 小野本来都躺下了。 眼睛扫过程宴礼的脖子。 小家伙原地鲤鱼打挺,坐起来,像小狗一样爬到程宴礼身边,抬起小手摸了摸程宴礼脖子上的牙印,“小叔,你被谁咬了?” 程宴礼:“……” 小野疑惑不解,“别人咬你的时候,你不会推开吗?” 程宴礼:“……” 推开? 推不开! 浑身湿透的沈清梨缠在他身上,挑逗他,撩拨他。 见他没反应。 立刻亮出小獠牙,一口咬在他脖子里…… —— 沈清梨洗了个战斗澡。 穿了一身睡衣。 衣领严严实实,连锁骨都包裹住了,这才出来。 裴闻渡正坐在床上,倚着床头,“梨梨,奶奶刚刚跟我说,给我们房间装了投影仪,还没试过呢,让我试试管不管用,要不要看部电影?” 沈清梨绕过床尾。 又拿了一床蚕丝被。 裴闻渡见状,嘴角的笑意稍微收敛,“我来找个搞笑片吧,你喜欢。” 裴闻渡开始找片。 沈清梨掀开被子坐进去。 鼻翼间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她在房间扫视一圈。 看见进门的玄关柜那里放了一个小小的熏香。 应该是奶奶让人熏的。 沈清梨并没放在心上。 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投影幕布上。 她的思绪忽然飘回到从前那个小镇。 傍晚的风带着麦子香气,村口空地上挂上白布,预告着,今天晚上又可以看电影了。 看电影对于小镇上的孩子们来说,是一件奢侈而幸福的事情。 小孩子会早早地搬来小板凳,挤在视野最好的地方,死死地守着。 很多小朋友会因为抢位置打架。 沈清梨从未有过这种困扰。 因为她有裴闻渡和禹安,每次他们两个人都会一左一右守护着最中间最好的位置,给她留着。 那时候他们还小。 眼里只有对方。 有一次,电影即将结局的时候,忽然下雨,白布被匆忙收起,沈清梨因为没有看到想看的结局,急的想哭。 那时候裴闻渡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握着她的手,认真地说,“等以后我赚钱了,我买一整套放映机,就装在咱们房间里,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她信了。 并且一直盼望着。 画面猛地一收,思绪逐渐回归。 沈清梨抬眼,正对上对面墙上一整面宽大的投影幕布。 东西都齐了。 人也在。 可终究,都变了,再也回不去了。 沈清梨已经没有了看电影的兴趣,正准备睡觉时,幕布上突然浮现出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白花花的人影。 没有任何前奏,没有任何预警,大尺度的动作片,就这么映入了沈清梨的瞳孔。 裴闻渡语气急躁,“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这样了,退也退不出去,关也关不了。” 男男女女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三百六十度回响。 熏香的味更浓了。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也升高了。 沈清梨满脸烦躁,声音冷不丁提高,很凶,“你不会去把电源拔了吗?” 裴闻渡微愣。 转身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掀开被子,走到幕布前,拔了电源。 房间里所有的亮光在一瞬间消失。 裴闻渡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瞳孔才适应了突如其来的黑暗,原路返回到床上。 他刚躺下。 只觉得血液滚烫,身体燥热,喉咙干渴,心脏狂跳。 闭上眼。 眼前浮现出的全部是刚才幕布里展现的场景。 鼻翼间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柑橘味,是从沈清梨身上源源不断地发出来的。 他喉结剧烈滚动。 双手不自知的握成拳。 下一秒。 他翻身而起,压在了沈清梨身上,“梨梨……” 第059章 和裴闻渡摊牌 变故发生得猝不及防。 当那具沉重的身体压上来时,沈清梨还没反应过来。 “你……” 嘴巴被一只大手堵住。 裴闻渡的脸在黑暗中凑近,呼吸滚烫,整个人好像烧着了一般。 “梨梨……” 他声音沙哑,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一只手撕扯着她的睡衣。 愈发嘶哑的声音在沈清梨耳边响起,“我忍不住了……” 沈清梨拼命挣扎。 用脚踢,用手推。 但男女之间力道悬殊,加上裴闻渡现在不对劲,她根本没办法撼动他分毫。 沈清梨身上穿着保守的睡衣。 裴闻渡撕不动。 手掌一转。 直接向下游曳。 摸到沈清梨的腰间,滚烫的指节探进去,要去掀开沈清梨的睡衣。 沈清梨的心跳几乎停止。 恶心和恐惧同时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 这一瞬间。 近在咫尺的裴闻渡的脸,变成了那天晚上的两个绑匪。 此刻。 沈清梨的挣扎,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终于抽出一根手臂。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裴闻渡脸上。 在黑暗中格外清脆。 裴闻渡被打得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沈清梨猛地屈膝。 裴闻渡瞳孔猛地一颤,侧身躲过。 沈清梨迅速爬起来。 却被裴闻渡一把拉住手腕,反手狠狠的摔在床上。 裴闻渡再次欺身而上,眼神迷离危险,“梨梨,我们是夫妻,这是你的义务。” 沈清梨气喘吁吁,大口地喘息着,“放开我,别逼我恨你!” 裴闻渡意识到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伸手摸到床头柜。 拿下沈清梨的助听器。 笨拙地扣在沈清梨的耳朵上,轻声重复道,“梨梨,我想要你,我现在想要你。” 沈清梨直勾勾地盯着他,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隐入鬓发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闻渡猛地垂首。 要去亲吻沈清梨的唇。 沈清梨猛地别开脸。 裴闻渡灼热的吻落在她的下颌线处,正要辗转向下。 沈清梨浑身战栗,胃里的恶心感翻云覆雨,“裴闻渡,为什么结婚两年你才肯碰我?” 裴闻渡一顿。 他看向沈清梨的眼眸,心虚而狼狈地别开视线,“我没有这方面的诉求,如果你有的话,你应该来找我,可你没有找我,所以我默认你也没有这方面的诉求,但我们的婚姻依旧美满,不是吗?” 沈清梨轻嗤一笑。 她抬起手。 双手死死地托着裴闻渡的下巴。 盯着他的眼睛,逼迫他看着自己。 沈清梨勾起唇瓣。 一字一顿地告诉裴闻渡,“我有,但是不是对你。” 裴闻渡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喉咙滚了滚。 怔怔地看着沈清梨。 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你刚刚,说了什么?” 终于回过神。 裴闻渡眼眸赤红。 虎口卡住了沈清梨的脖子,裴闻渡的眼神变得尖锐,“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力道冷硬。 死死地扣着沈清梨的喉骨,掐断了她的呼吸。 空气硬生生地拦在喉咙外。 沈清梨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闷,眼前炸开一阵昏黄的金星。 可沈清梨丝毫没反抗,她红艳艳的唇角扯出一抹极轻的笑。 声音极轻而沙哑,“曾经沧海难为水,裴闻渡,你不知道徐先生有多么厉害。” 裴闻渡整个人猛地一僵。 手也松了。 他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棍,“沈清梨!你他妈要不要脸?” 他像是见到了洪水猛兽。 整个人后退。 跌坐在床上。 沈清梨反而从床上爬起来,一寸寸逼近他,“我哪里不要脸?我怎么会不要脸?我嫁过徐先生,我同他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如果夫妻之间过夫妻生活都是不要脸,那么不是夫妻的人,还要往一张床上凑,岂不是十恶不赦?天打雷劈? 裴闻渡,你不是今天才知道我嫁你是二婚,你更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曾嫁过徐先生,你为什么这么大反应?” 裴闻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指尖都在抖,“你非要像刺猬一样,狠狠扎我的心,是吗?” 沈清梨扬起头,字字扎心地问,“是扎了你的心,还是扎了你男性的自尊心?” 夫妻俩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睛里,最外层仿佛都竖起了一层防御。 谁也看不透谁。 催情的熏香依旧在燃烧,空气里的浓度越发高。 裴闻渡体内催情酒的作用,也在剧烈燃烧着他的灵魂。 他从未受过如此煎熬。 明明解药近在咫尺。 他只要将面前的沈清梨按在床上,按在身下,像野兽一样,不管不顾地交媾,就不会难受了。 可他裴闻渡,从来不会玩一个被人玩过的女人。 即便这人是他的妻子。 即便在人生中的后几十年,他都没有过换妻子的想法。 可他也强迫不了自己。 他没有办法在出入某片最为神圣的禁地的时候,要平平淡淡的接受,在他之前曾有人到过的事实。 他觉得很脏。 也很颓败。 裴闻渡一把甩开沈清梨。 沈清梨重重地跌在床上。 裴闻渡踉踉跄跄地下了床,朝浴室走去。 不一会儿。 浴室里响起了水流声。 沈清梨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浑身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四肢发软地重重倒在床上。 脖颈处还残留着被掐过的灼痛感与压迫感,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氧气疯狂涌入肺腔。 她没有哭。 一滴眼泪也没掉。 …… 裴闻渡冲了半个小时的冷水澡,所有的燥热和欲望都烟消云散。 他仅仅在身下围了层浴巾,就走了出来。 入眼。 便看见自己的枕头和被子都被扔到了地上。 裴闻渡走过去。 弯腰捡起被子和枕头,抱着去了不远处的沙发上,躺下来。 夜深人静。 裴闻渡躺在沙发上,辗转反侧,很难入睡。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射灯,裴闻渡脑海中不断地响彻着刚才沈清梨的每一句话。 好像每一个脑细胞都变成了一台音响,此起彼伏,不断循环的接力。 疯狂地折磨着裴闻渡。 让他难以入眠。 冷不丁的。 裴闻渡的脑海中竟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当初,不那么执着于锦衣回归裴家,不那么执着于五百万的事业启动资金…… 这个想法只在脑海中存活了两秒钟。 就被裴闻渡狠狠的掐死在萌芽中。 没有如果。 人生没有如果。 他走的每一步,都是正确的,都不许反悔,都是作数的。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其他。 闭上了眼。 —— 医院病房。 段修霁拎了一个一米多高的礼物盒,笑着走进来。 小野已经醒了。 乖乖一小只,白嫩嫩、软糯糯,坐在床上发呆。 头上有两缕呆毛翘起。 呆萌可爱。 段修霁笑着说,“看段叔叔给你带什么礼物了?” 小野一动不动。 段修霁看到小野耳朵上没有助听器,直接走过去,把礼物放在了床上。 小野眼睛瞬间亮了,“哇塞,是比我还要高的赛罗奥特曼,谢谢段叔叔!” 他赶紧从枕头底下拿起助听器,戴在耳朵上。 段修霁揉了揉小朋友的小脑袋瓜,柔软的头发蹭得他手心发痒,“你小叔呢?” 小野伸出白嫩小手,指向洗手间,“小叔在里面洗衣服,” 段修霁双手插兜走过去。 推开门。 身子斜斜倚着门框。 挑起的眸光落在洗手池,哪里是在洗衣服,分明是在洗床单…… 第060章 呦!大清早洗床单呢 段修霁吹了声口哨,眉目风流,吊儿郎当的。 “可以啊,我的哥。” 段修霁故意拖长语调,笑得一脸玩味,“大清早在这亲手洗床单呢?” 程宴礼并未理会。 段修霁啧啧两声,脑袋伸出两丈远,巴巴地凑了凑,“也就仗着人家小野摘了助听器听不见,要不然多带坏小朋友!啧啧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道德沦丧,斯文扫地,禽兽不如,丧心病狂……” 程宴礼抿了抿锋锐凌厉的唇。 微微侧眸。 素来冷淡的眉峰蹙起,周身透着几分低气压。 声音低沉,不容置喙,“滚出去。” 段修霁笑着耸肩,“你别急眼啊,这都正常的,咱都二十大几的人了,要是真没这方面的需求,那才不正常呢,得看医生,” 程宴礼没说话。 但目光又冷了几分。 段修霁浑身觉得凉飕飕,汗毛孔都张开了。 他赶紧搓了搓胳膊,“行行行,我马上滚,不打扰您老人家善后。” 他一边转身。 一边嬉笑着说道,“可惜了,成万上亿的精锐,付诸流水了!” 小野抱着比自己还要高的奥特曼。 好奇地转身。 仰头看着段修霁,不懂就问,“什么精锐呀?” 段修霁意味深长,“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小野:“……” 段修霁看了看小野,又看了看装奥特曼的盒子。 脑海中一个馊主意出现。 五分钟之后。 程宴礼从洗手间出来时,没看见小野,仔细一瞧,竟然发现小野被段修霁装在了盛放玩具的盒子里。 程宴礼:“……把放出来。” 段修霁拿着手机不停拍照,“这多好玩?小孩子就是用来玩的。” 程宴礼声音幽幽,“好玩吗?这么好玩,我送你进去。” 段修霁连拍几张照片,随口说道,“我一米八五大高个,进不去。” 程宴礼带着刀锋般的眸光扫过他,“腿打断,塞进去。” 段修霁嘴角笑容一僵。 旁人说这话。 段修霁一定觉得是在吓唬人。 但是程宴礼说这话。 段修霁丝毫不怀疑,他在吓唬人。 他是真的能做到。 段修霁赶紧收起了呲出来的牙,“好好好,现在就拿出来。” 段修霁走过去,打开盒盖。 把小野从里面拎出来。 小野像小老头一样,双手背在身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段叔叔,你好幼稚啊。” 段修霁:“……” 他勾勾手。 小野跑过去。 段修霁在小野耳边悄悄说了句话。 小野便好奇地跟着程宴礼去了阳台。 看着小叔在晾床单。 小野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了一句,“小叔,你昨天晚上尿床了呀?” 而此时。 沈清梨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 她刚刚好听到了。 瞬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段修霁眼尖,第一个注意到沈清梨,“来看小野啦!” 沈清梨只能抬脚进来,“段医生也来了。” 段修霁大拇指指了指阳台,“宴哥晾床单呢,昨晚上弄脏了。” 沈清梨头皮一麻:“……” 程宴礼垂眸看着小野,沉声道,“咖啡翻了。” 不大不小的声音。 正好传入到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中。 段修霁笑而不语。 沈清梨把带来的早餐放下,打开保温盒,“小野,来吃早餐了,程先生,我买的有点多,不介意的话,您也一起吃点吧?” 程宴礼道了谢。 带小野去洗漱。 洗完后,叔侄两人在坐在桌前吃饭。 段修霁转了一圈,捏了个小笼包,吃着走回来,“沈小姐,你结婚几年了?” 沈清梨声音温软,大方有礼,“已经两年多了。” 段修霁缓慢的点了点头,“结婚两年了啊,挺好的,你和你先生感情如何?” 沈清梨抿抿唇,“还好。” 段修霁坐下。 两条大长腿伸展开,姿态慵懒,一边抖腿一边说,“现在这世道,男人可不老实了,一眼看不见,就容易乱来,沈小姐,你可得把你先生看好了。” 沈清梨:“……” 她一时竟分不清,段修霁这话是在好心提醒她,还是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的讽刺。 好在。 段修霁接了通电话,匆忙起身离开了。 等小野吃完早饭。 程宴礼和沈清梨带着小野去了贺知书的办公室。 贺知书正在看小野各项检查结果。 看三人进来。 贺知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三人像极了一家三口。 他一边翻着检查结果,一边随口道,“你们先坐一下,我马上看完。” 他加快了翻阅速度。 很快看到最后一页。 将一小摞A4纸叠了叠,在桌子上顿了两下,“很好,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我这边开始排手术时间了,没问题吧?” 沈清梨点头,“没问题,麻烦贺医生。” 贺知书招招手。 小野跑过去。 他又给小野做了一次检查,“耳道状况良好,没有发炎的状况,非常适合手术。” 小野歪着头,拉着贺知书的衣领,“贺医生叔叔,你这么厉害,你能不能把我妈妈的耳朵也治好?” 沈清梨下意识摸了摸耳朵上的助听器。 自从李医生在后台调整参数后,现在的助听器只是个摆设。 为了防止自己会在裴闻渡面前暴露,所以她尽量让自己每天都戴着助听器。 小野还不知道她已经恢复听力的事。 但是贺知书知道。 他本身就是耳科医生,他看得出来,“小野,我前两天给你妈妈看了,你妈妈的耳朵和你不一样,是可以慢慢康复的。” 说完,他抬眸看了沈清梨一眼。 沈清梨立刻投过去一抹感激的眼神。 恰好,她手机铃声响了。 沈清梨说了句抱歉,赶紧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是地方台导演组那边找沈清梨做最后一次的对接,“我马上过去。” 沈清梨返回病房,“程先生,很抱歉,我工作上有点事情,我……” 程宴礼颔首,“去吧。” —— 沈清梨匆匆跑出住院部。 住院部楼下有一块很大面积的草坪,她去打车站台,正好路过。 沈清梨远远一瞥。 脚步蓦地顿住。 怎么会是她? 第061章 给沈清梨磕头 草坪上,为数不多的阳光。 宋明嫣穿着一身病号服,坐在那片阳光下。 身边。 是裴闻渡。 她再一次被裴闻渡欺骗。 即便是在裴闻渡竭尽全力想要拿下国家级无障碍数字生态建设工程的情况下,他依旧舍不得将宋明嫣送走。 哪怕只是暂时的。 沈清梨收回视线。 走出住院部,去路边打车。 她到了电视台。 刚好赶上会议开始。 沈清梨立刻投入到工作状态中,用数学模型模拟了烟花绽放过程,导演连连点头称赞。 结束后。 导演特意在会议室门口等着沈清梨出来,“沈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沈清梨欣然点头。 跟着导演到了不远处的窗台前。 导演问道,“跨年夜的烟花是沈小姐一人设计的?” 沈清梨点了下头,语气温柔的说道,“没错,招标的时候给了明确的主题,我在贺岁主题的基础上,又加入了一些自己的小设计。” 导演笑着称赞说,“那沈小姐在烟花设计上很有天赋了,我很喜欢今年的烟花。” 沈清梨受宠若惊,“谢谢导演的夸奖,我也有不足的地方。” 导演拿出手机。 调出自己微信二维码,“加个微信吧,年后二月份的情人节,我要导一个节目,需要一场怀旧烟花,希望到时候可以合作。” 沈清梨大喜。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她迅速拿出手机。 扫描了导演的二维码,加了好友。 沈清梨开开心心地离开电视台,在平安大厦门口下车。 她刚走进大厦门。 迎面一个瘦削的老头朝她走过来,语气极冲,“你是沈清梨?” 沈清梨微愣。 她看着面前陌生的面孔,完全想不起在哪见过。 出于礼貌。 沈清梨微笑的点头,“您好,您是?” 对方又向前走了一步。 和沈清梨之间的距离已经超出正常社交之内了。 沈清梨有些反感。 抬脚后退。 老头气冲冲地继续问道,“舜华烟花设计室就是你的?” 沈清梨再次点头。 老头一把抓住了沈清梨的胳膊,“你这个骗子!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抓你,你等着吧。” 沈清梨气得慌,可又觉得好笑。 一时间哭笑不得。 她耐心地问道,“请问您是谁?你说我是骗子,我骗什么了?” 老头哼了一声。 指着沈清梨的鼻子,“苦主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装傻?漂漂亮亮的一个小姑娘不干人事,真缺德,也不怕遭报应!” 沈清梨简直如同丈二和尚一样,摸不清头脑,“大爷,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先放开我,你把话说清楚,我才能向你解释。” 大爷抬起另一只手,“打住,你不用跟我解释,我也不想听你解释,你有什么话就留着去警察局跟警察说吧!”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行。” 警察很快来了。 三人出警。 “刚刚谁报的警?” “是我!” 老头赶紧招呼,“警察同志,就是这个女的,快把她抓起来!” 年轻的警察一手叉腰。 严阵以待地问道,“你先放手。” 老头皱眉,“我怕她跑了。” 警察厉喝一声,“让你放手你就放手!” 老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沈清梨,“警察同志,你别看这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她不干人事。 她骗我傻儿子借网贷,我那傻儿子怎么能还上几十万的贷款?最后肯定要被人抓走,割腰子、割眼角膜。” 警察:“……” 沈清梨揉了揉胳膊,走到警察同志面前,“我不认识他,我更不知道他的儿子是谁。” 老头手一挥,大喊道,“我儿子是白小飞。” 沈清梨:“……” 说曹操曹操到。 破旧的面包车哐哐啷啷地停在平安大厦门口,车还没停稳,白小飞就从副驾驶跳了下来。 一边指着老头,一边快速走近,“你可真行,你可真行啊!” 经过白小飞解释。 沈清梨终于明白,这老人家是白小飞的父亲。 白小飞想要大规模生产糖果烟花,在网上借了笔贷款,三十万。 结果被老人家知道了。 老人家认为白小飞被骗了。 想办法套出了沈清梨的地址,一个人搭车过来的。 老人家也被警察教育了一番。 他站在那里,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低眉顺眼,“可是……可是也不能去借贷款,你忘了你堂哥前些年借贷款还不上,让人家把手剁了一只的事儿?” 白小飞气得双手叉腰,唾沫横飞,“他那是高利贷黑社会,我是正儿八经的找国家借贷,合法的!性质能一样吗?” 老头认死理,“反正贷款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情终于搞清楚。 警察劝了两句又走了。 沈清梨将白小飞父子两人请到楼上工作室。 白小飞解释得嘴都干了。 老人家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沈清梨,“我不信,有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能轮到白小飞?” 白小飞眼睛一瞪,“怎么就轮不到我了?我是比别人少个鼻子还是少个眼?” 老人家一脸嫌弃,“缺不缺心眼自己没数吗?” 白小飞:“……” 眼看父子两人又要吵吵起来,沈清梨赶紧阻止,“是这样的,我之前合作多年的烟花厂,突然不跟我合作了。 我当时很着急,当天晚上去你们那边找烟花厂,正好只有红红火火烟花厂亮着灯,所以我就进去了。” 老人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你那天晚上进去看他这一头红毛,你还会愿意跟他合作?” 沈清梨微微一笑,“老人家,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再说了,我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 白小飞轻咳一声,拿捏着腔调,“不瞒你说,十天之后,第一批糖果烟花就会流入市场,到时候,你就等着对我刮目相看吧。” 白敬年冷哼一声,“但愿如此。” 白小飞一把扯过老父亲,“赶紧给人道个歉。” 沈清梨赶紧说,不用。 白敬年也是个要面子的,“这件事情的确是我过于鲁莽,沈小姐,还请您见谅,你要是能把这扶不上墙的烂泥带起来,老头子我能给你磕头。” 白小飞立刻抬起手,手掌向着父亲,“敢不敢打赌?要是今年过年,红红火火烟花厂的流水到百万,你就来给沈小姐磕一个头! 要是烟花厂的流水达不到百万,我先给你磕三个响头,然后再来给沈小姐磕三个响头。” 沈清梨眼角狠狠抽了抽。 太荒谬了! 她赶紧过来阻止。 结果父子两人已经三击掌。 白敬年哼了一声,“我这辈子,说到做到,一言九鼎,绝不食言,沈小姐,你给做个见证人,要是他赢了,到时候,我给你磕头!” 沈清梨:“……” 他们父子两人打赌,还把自己给扯进去了。 这事整的! 白小飞父子两人离开后,沈清梨松了口气。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五点半。 沈清梨走出大厦。 看见了裴闻渡。 开的依旧是那辆他最喜欢的黑色迈巴赫,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靠在车头前,一条腿散漫地向前伸,姿态慵懒随性,眉眼半阖。 怀里抱了一束鲜花。 开到馥郁的红玫瑰。 “梨梨。” “我来接你。” “家里人今天给南音安排了相亲,怕她尴尬,便叫了几个朋友作陪,你和南音关系好,她拜托我一定要接你过去,梨梨不给我面子,总要给南音个面子?” 第062章 程宴礼几虐裴闻渡 说完。 裴闻渡把红玫瑰递过去。 沈清梨没有接,而是绕过裴闻渡,拉开了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裴闻渡收回手。 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下。 上了驾驶座。 …… 观澜阁会所 迈巴赫停在门口,门童立刻跑过来,拉开车门。 裴闻渡亲自绕到副驾驶那边。 给沈清梨打开车门。 一手挡在车框上,将沈清梨迎出来,才把车钥匙扔给门童,让门童去泊车。 刚进门。 立刻有服务生上前询问,“先生女士,请问二位的包厢是?” 裴闻渡开口道,“秦字包厢。” 闻言。 服务生毕恭毕敬,在前面引路,“这边请。” 两人跟在服务生身后。 裴闻渡握住了沈清梨的手。 沈清梨下意识挣扎。 裴闻渡攥得很紧,声音低哑,“南音的相亲对象,是奶奶安排的,奶奶的意思是让你帮南音看看,顺便看看两人合不合适,你说的话在奶奶面前的分量可是很重的,她很喜欢你。” 沈清梨嗯了声。 裴闻渡继续说道,“明天陪我去拍摄一组宣传照,和公司接下来的项目有关,很重要,好不好?” 沈清梨再次嗯声。 为了拿到裴夫人的六千万,她忍一时就是了。 服务生在秦字包厢前停下。 彬彬有礼地看着两人,“先生女士,秦字包厢到了,二位请。” 服务生推开门。 两人进入。 赫然。 三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程宴礼。 段修霁! 贺知书!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南音的相亲对象,该不会就是他们三个中的其中一个吧? “握草!又被你虐杀了,宴哥,你到底是不是人?就不能让让我?” 程宴礼坐在主位。 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搭在电竞椅扶手上,微微弯曲的手背,青筋分明。 他当下穿了件深色的真丝衬衫,领口松垮地解开,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袖口挽到小臂,腕间百达翡丽的表泛着冷光。 他抬抬眼,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道,“菜就多练。” 贺知书率先看向门口。 看到来人,先愣了一下,然后咳嗽提醒两人,“女方那边人来了。” 段修霁立马转头。 心里暗骂:卧槽! 程宴礼这才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梨身上,眼神很淡,“来了。” 裴闻渡没想到程宴礼会过来。 愣怔几秒之后。 反应过来。 脸上立刻布上如沐春风的笑,专门走到程宴礼面前打招呼,“程先生,没想到您也会来,我们上次在拍卖会上见过,前几天我去找我老婆,还不小心敲了你的门,不知道您还有没有印象?” 程宴礼没接话。 随手把指尖的雪茄放在旁边的玛瑙烟缸里,“不记得了。” 裴闻渡脸上笑容微僵,“程先生贵人多忘事,我叫裴闻渡,是裴南音的堂哥。” 程宴礼看了一眼段修霁,轻啧一声,“你刚才不是说,你今晚相亲对象裴小姐的堂哥死了吗?” 裴闻渡尴尬,沉默:“……” 段修霁不停地给程宴礼使眼色,示意他闭嘴。 裴闻渡心里提了口气,面上笑容更甚,“程先生,段先生说的应该是我哥,我的确有个大哥英年早逝。” 程宴礼皱眉,“原来裴夫人还有个儿子。倒是我孤陋寡闻。” 裴闻渡抿唇。 贺知书看了看程宴礼,又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口的沈清梨,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儿,开口道,“裴先生,幸会,趁着令妹还没到,不如跟我们打一局?” 裴闻渡眼睛瞬间亮了,男人之间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除了酒,莫过于游戏。 如果能打进程宴礼的社交圈,他必定大有裨益。 机会送到面前了。 裴闻渡自然要牢牢抓住,“好啊。” 说着。 裴闻渡扭头和沈清梨说了一声,“梨梨,我陪程先生他们打局游戏,你给大家倒杯水。” 沈清梨终于回过神来,默默地走过去。 裴闻渡坐在贺知书和段修霁中间,接过了贺知书扔过来的游戏手柄。 程宴礼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淡淡的扫了一眼裴闻渡。 紧接着。 他随手将自己的手柄重新拿起,姿态慵懒地靠回椅背,长腿交叠,调整姿势的动作,都透着世家公子的从容和矜贵,漫不经心。 游戏开始。 裴闻渡领了装备,操纵着角色刚冲出去,就被程宴礼迎面截住。 段修霁眼都瞪大了。 靠! 都不知道对方领了什么装备,就直接面对面,宴哥这是要硬刚啊! 裴闻渡不敌对方。 被秒杀。 他立刻复活,偷偷摸摸地溜墙根走,却总是能被程宴礼三百六十度毫无防备的找到,之后被虐杀。 程宴礼连杀他六次。 他都没有碰到过程宴礼的衣角。 屏幕上一片刺眼的战败。 短短几分钟,裴闻渡后背都出汗了,“程先生太厉害了,我甘拜下风,看来我不是打游戏的料,让各位见笑了。” 裴闻渡起身,“我先去给南音打个电话,估计晚高峰堵车,南音才会迟到。” 裴闻渡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段修霁看得目瞪口呆,悄悄撞了撞贺知书的胳膊,压低声音,“宴哥今天未免太狠了吧?他平时虐我们归虐我们,总归不会让我死的太难看,但今天对人家裴闻渡是往死里虐啊,一点面子不给。” 贺知书挑眉。 眼底笑意深了深。 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沈清梨。 贺知书回过神来和段修霁说,“天天说宴哥虐你,现在看起来,宴哥对你挺好的。” 段修霁一个滑跪,“宴哥还是爱我的。” 程宴礼始终没说话。 重新拿起雪茄。 抽了一口。 贺知书也放下游戏手柄,“行了,别玩了,等会女方来了,看见男方以及男方亲属团沉迷游戏不可自拔,这像什么话?” 三人从游戏厅起身,转到宴会厅。 程宴礼自然而然坐在正中间主位。 沈清梨赶紧起身,要给三位倒水。 贺知书眼疾手快,抢过了水壶,“女士休息,还是我来吧。” 段修霁低声和贺知书说,“你今天真的好谄媚。” 贺知书白了他一眼。 白痴。 不多时。 裴闻渡从阳台走进来,笑着解释道,“说是路上有交通事故,耽搁了下时间,估计五分钟之后就到,实在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 裴闻渡绕过沈清梨。 坐在了程宴礼的右手边,“程先生,这位是我太太,上次在拍卖会上你应该也见过了。” 程宴礼恍然大悟,“想起来了,上次你是不是还带了个没规矩的妹妹?” 贺知书垂眸一笑。 段修霁看得傻眼。 裴闻渡也是尴尬不已,讪讪一笑,“让程先生看笑话了。” 程宴礼嗤笑一声。 贺知书给裴闻渡倒了杯茶,“裴先生,喝茶。” 裴闻渡连声道谢。 端起来。 一口闷了。 贺知书笑着说,“裴先生看上去有点上火。” 裴闻渡握住沈清梨的手,笑着看着贺知书,毕竟贺知书是三人里面看上去最温文尔雅的,“确实是,昨晚和我太太回老宅,喝了点酒,有些上火。” 段修霁笑着插嘴,“什么酒还能喝了上火?” 话音落下。 裴南音终于来了,“不好意思,周五晚高峰,太堵了。” 她的目光率先落在坐主位的男人身上。 男人眉骨高挺,眉峰利落如刀裁,瞳孔是冷色调的深墨色,灯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极为清晰深刻的轮廓。 裴南音心脏漏跳一拍。 这个男人,就是她的相亲对象啊…… 第063章 宴哥,她对你有意思 奶奶也不早说。 早说的话,就不会抗拒相亲了嘛! 裴南音今天穿了条粉白色裙子,蓬松的大波浪披在肩后。 还没说话,小脸就红了。 裴闻渡先起身,“这是我妹妹南音。” 说完便朝着裴南音招了招手。 裴南音踩着高跟鞋,不快不慢地走过去。 裴闻渡拍了拍裴南音的肩膀,笑着介绍说,“这位是程先生。” 裴南音微愣。 程先生? 她的相亲对象叫段修霁,不姓程。 原来不是这位。 思及此。 裴南音的心里难免多了几分落差感,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落落大方地打招呼,“程先生好。” 程宴礼微微抬眸,点了下头。 没有说话的意思。 裴闻渡又转向贺知书那边,“这位是贺先生。” 裴南音打了招呼。 最后。 裴闻渡着重留下了段修霁最后介绍,“这位是段修霁段先生。” 果然。 这位才是相亲对象。 裴南音调整了下心情,再次勾了勾唇,“段先生,你好。” 段修霁抬起眼皮。 这姑娘…… 长得还挺漂亮的。 段修霁笑起来,伸出手,“裴小姐好,初次见面,幸会。” 裴南音赶紧同他握了握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两人手掌交握三秒钟。 段修霁很自然地拉开椅子,“坐吧,别客气。” 裴闻渡按了铃。 服务生很快推着小餐车来上餐。 裴南音乖乖坐在沈清梨身边,余光总是控制不住地落在程宴礼的身上。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得稍显懒散,一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腕上的表泛着冷光。 旁边的贺知书在同他说话。 他偏头听着,侧脸的线条被阴影衬托得凌厉,嘴角那点弧度,不咸不淡的。 程宴礼。 他的名字也好听。 沈清梨注意到裴南音在发呆,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裴南音瞬间心虚地收回目光,像被人抓到了在做某些坏事。 饭后。 服务生进来收拾桌面。 几人从用餐厅挪到了隔壁的休闲厅,暖黄的灯光垂落,音响里飘着舒缓的轻音乐。 几张爱马仕橙色沙发随意拼凑在一起,大理石茶几上摆着果盘、酒水和小零食。 裴闻渡有意让裴南音和段修霁挨在一起,“南音,你过来这边坐。” 裴南音硬着头皮坐过去。 段修霁开了几瓶鸡尾酒,“你们女孩喝气泡水,可以吗?” 裴南音笑着说好。 段修霁开了几瓶气泡水,递给裴南音,又递给了沈清梨。 他打开K歌麦克风,“有没有要点歌的?我给你们亮一嗓子。” 贺知书捂上耳朵,“沈小姐可以把助听器拿下来,裴小姐可以把沈小姐的助听器戴在耳朵上。” 段修霁一瞪眼,“一天不拆我台,你要死?我唱歌挺好听的!” 他亮了一嗓子,其实还行。 他拉着贺知书唱,贺知书朝他翻白眼。 他拉着沈清梨唱,沈清梨连连摇头。 裴南音是他的相亲对象,他不太好意思找她。 所以他干脆拉着裴闻渡唱。 裴闻渡不好不给段修霁面子,只能从他手里接过话筒,和他一起对唱。 趁着这个空闲。 裴南音赶紧坐到了沈清梨旁边,压低声音问道,“嫂子,等会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沈清梨狐疑地问,“要帮什么忙?” 裴南音眨眨眼,“等会你就知道了,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沈清梨半信半疑。 贺知书端着一杯鸡尾酒,一屁股坐在了程宴礼旁边。 顺着程宴礼的目光向前望。 贺知书似笑非笑,“在看什么?” 程宴礼没说话。 贺知书自顾自地端着鸡尾酒和她碰了一下,“我觉得,她对你,应该有点意思。” 程宴礼皱眉。 偏头看他。 眼神淡淡的,但总归在淡漠中掺了些什么。 程宴礼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嗓音沉沉,“是吗?” 贺知书轻轻一笑。 开口说道,“是啊,明明是段修霁的相亲对象,结果却看上你了,段修霁这小子知道了非得气死。” 程宴礼眼神凉了几分:“……” 贺知书笑着问,“怎么?不然你以为我说谁?” 程宴礼默默地转了视线,“聒噪。” 那边的段修霁和裴闻渡唱完了三首歌。 中途休息。 裴闻渡很自然地坐在了程宴礼的左手边,“程先生,我听说程氏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程宴礼平静地看向他,“哦?” 裴闻渡笑着,语气中带着试探,“听说是要和国外AP互联网公司合伙做芯片?这个是个不小的项目。” 程宴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裴总消息灵通的很。” 裴闻渡谦逊地说道,“我们终归比不上程氏这样财阀世家,你们想做什么,市场风向便偏向什么,我们只能提前猜,提前布局。 程总,我是认真的,如果项目有机会的话,希望我们能合作愉快,互利共赢。” 他很认真地端起酒杯。 要单独敬程宴礼一杯。 程宴礼并没有和他碰杯,只是语气漠然道,“私人局不谈公事。” 裴闻渡微愣。 反应过来后,连连颔首,“说的是,希望我没有扰了程先生的兴致。” 这时。 段修霁拍拍手,兴致勃勃地喊了一声,“唱歌太无聊了,你们都不参与进来,咱们玩转酒瓶吧。” 裴南音连连附和,“好的呀,好的呀!” 程宴礼没动。 几人便以程宴礼为中心,围成一个圈。 空酒瓶在玻璃茶几上转得飞快。 一圈又一圈。 让人激动,又让人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瓶子转,随着转动缓缓停下,瓶口直接对准了裴南音。 裴南音红着脸站起身,抽了张牌,“真心话。” 段修霁一把抽过去,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在场的人中,有没有让你心动的对象?” 几人的目光看过去。 裴南音红着脸点点头,“有的。” 段修霁的小白脸微红。 八成是自己! 游戏继续。 这次瓶口对准的是,沈清梨。 沈清梨提了口气,紧张地从一副牌里抽了一张,翻开一瞧,沈清梨傻眼了。 虽然是真心话。 但沈清梨看来,还不如直接来场大冒险死的更加痛快。 牌面上的惩罚写着—— 第064章 你的身材真棒…… 【去和你右手边第二位贴耳说一句话:你的身材真棒。】 沈清梨的右手边第一位是裴闻渡,第二位则是程宴礼。 她的脸腾地烧起来。 段修霁还在旁边起哄,“快一点,快一点,不要耽误时间。” 沈清梨悄悄看了程宴礼一眼。 他正在低头看手机。 侧脸的线条格外分明。 好似在热闹之外。 好似从未参与到他们这一场游戏中。 裴闻渡拍了拍沈清梨的膝盖,示意她道,“游戏而已,愿赌服输,莫要扭扭捏捏耽误大家时间。” 沈清梨推开裴闻渡的手。 站起身。 走过去的那几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当沈清梨站在程宴礼面前时。 程宴礼才回过神来。 放下手机。 抬眸看她。 眼神中一瞬间的茫然,但当他看到沈清梨手中的纸条,看到段修霁那厮激动得快要跳起来的表情,他明白了。 他微微侧过身,沉声问道,“需要我配合吗?” 沈清梨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弯腰。 凑近。 程宴礼的身上有股雨后雪松味,混着薄荷味的清冽,很好闻。 程宴礼深吸一口气,嘴唇凑到他耳边,“你的……” 她想说的快点。 快说完,快走。 可就在后面四个字要出口的瞬间,她的嘴唇无意识地触碰到了程宴礼的耳垂。 两处柔软温热处碰到一起。 沈清梨浑身僵住,脑子里如一团乱麻,“……身材真棒!” 她小声说完。 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 拿起气泡水瓶,喝了两口。 尴尬总算稍平复一些。 游戏继续。 这次竟然转到了裴闻渡。 裴闻渡抽了张牌,看清上面的内容,脸色一怔。 裴南音一把抢过去,“我来看看,又是真心话,今天咱们几个捅了真心话的窝了,我哥的真心话问题是,有没有做过对不住伴侣的事?” 不等裴闻渡开口。 裴南音就说道,“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没有啊!我哥和我嫂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情比金坚,我哥这辈子都不会对不起我嫂子。” 贺知书笑着说道,“裴小姐,您先别着急,让当事人自己回答。” 裴南音把牌还给了裴闻渡。 裴闻渡捏着牌。 指节泛了白,脸上笑容始终不变,“南音说的对,当然没有。” 沈清梨骤然嗤笑一声。 裴闻渡却亲密无间地靠近沈清梨耳边,“这次总算能信我了吧?” 沈清梨强忍着,没躲开。 时间很晚了。 贺知书说道,“要不然今天先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 段修霁点点头,“行。” 六人陆陆续续起身。 这时。 裴南音忽然说道,“嫂子,你陪我去趟洗手间吧!” 说完。 小姑娘拉着沈清梨的手,朝洗手间跑去。 裴闻渡笑意渐深,“南音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要是做的有什么不妥的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担待。” 段修霁摇摇头,“无妨。” 洗手间里。 沈清梨怔忡,看着裴南音绯红的小脸,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说你看上程先生了?” 裴南音抿了抿唇。 分外害羞。 拉着沈清梨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嫂子,求求你了,帮帮我,你去帮我要一下程先生的微信号,拜托拜托,你对我最好了。” 沈清梨无措地站在原地,“我要怎么帮你呀?” 裴南音眼珠一转。 靠在沈清梨的耳边悄声说,“你拿着我手机过去,说加个好友,程先生应该不会拒绝吧。 你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他都还挺配合的,他可能看你戴着助听器,对你比较照顾。” 沈清梨:“……” 裴南音立刻双手合十。 像小仓鼠似的对着沈清梨拜了拜,“求求你了,嫂子,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男人动心,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但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沈清梨叹了口气。 裴南音眼睛一亮,知道这事成了。 立刻将手机塞给了沈清梨。 沈清梨手里好像被塞进了一块烫手山芋,她轻轻地在裴南音的鼻子上捏了一下,“真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从洗手间出去。 裴闻渡一直在和程宴礼聊天,沈清梨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出去会所。 在等工作人员开车的时候。 裴闻渡的手机进了电话。 他看了一眼。 和沈清梨说了一声,就去远处接电话了。 裴南音不停地用手指戳着沈清梨的腰,“嫂子,搞快点搞快点。”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 握紧手中的手机。 鼓起勇气,朝着程宴礼走了过去。 走近了。 沈清梨停住脚步,扬起头,声音在发颤,“程先生,打扰一下,能不能加个微信……南……” 话没说完。 程宴礼直接颔首,“可以。” 他掏出手机。 打开二维码。 沈清梨赶紧扫码,“加上了,您有空通过一下。” 程宴礼嗯声。 沈清梨转身就跑了。 不远处。 贺知书和段修霁并肩站着。 段修霁轻咳一声,“普通朋友加个好友而已。” 贺知书点头,“看得出来。”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对方。 又同时转到另一边,心里不约而同地骂了一句白痴。 服务生将车陆续开过来。 裴闻渡一脸焦急地跑过来,捏了捏沈清梨的脸颊,“公司有点急事,我得过去一趟,让南音送你回去好不好?” 沈清梨退后半步。 乖觉的点头。 裴闻渡微微一笑,“真乖,那我先去处理,争取早点回家。” 裴闻渡没来得及和其他人打招呼。 上车就走了。 裴南音拉着沈清梨上了自己的车,“嫂子,我送你。” 段修霁走过去,“你们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裴南音笑着说好。 目送裴南音的紫色保时捷消失在视线,段修霁吊儿郎当地跑到程宴礼和贺知书面前,“夜还长,要不要再叫几个人去喝一杯?” 贺知书揉了揉眉骨,“我不去了,我明天下午还有手术,得早点睡。” 段修霁竖起中指,“垃圾!我在澳洲熬夜做课题,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的手术依旧手拿把掐,我就知道你不行。” 贺知书懒得理他。 他和程宴礼打了个招呼,“宴哥,我走了。” —— “嫂子,你觉得程先生好不好追?” “……我不知道。” 裴南音握着方向盘,眼睛认真专注的盯着前方路况,“也是,你又没有追过人。” 沈清梨看向她,“不喜欢段先生那种类型吗?” 裴南音点点头,认真思索之后说,“段先生很会活跃气氛,人挺有趣的,做朋友会很好,但是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成熟稳重的男人。” 她踌躇满志,“嫂子,我要是能追上程先生,别说请你吃饭,给你磕头都行。” 沈清梨漂亮饱满的唇,抽了抽。 一个两个三个的,怎么都要给她磕头? 沈清梨忙道,“还是不必了。” 裴南音将沈清梨送到了兰亭雅苑,“嫂子,我不进去了,我走啦!” 沈清梨交代道,“路上慢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裴南音痛痛快快地应下来。 沈清梨转身,看着蛰伏在黑暗中的别墅,一丝亮光都没有,像极了此时此刻她和裴闻渡的婚姻。 深吸一口气。 沈清梨走进去。 打开别墅里所有的灯,光明充斥了每一个角落,可越是亮,越是显得空荡荡。 沈清梨上了二楼。 走到了二楼最深处的一间仓库,她推开门,看着里面堆成小山的礼物,嘴角溢出一抹嘲讽的笑。 这就是结婚两年,裴闻渡送给她的666件礼物。 每一件。 她都完好无缺地保存到这里。 沈清梨挽起衣袖。 开始收拾。 每一件都拍照,上传到二手交易平台,这些东西加起来能卖不少钱。 在她拍婚纱时,裴闻渡回来了。 第065章 第一份礼物 这件婚纱。 是结婚之后,裴闻渡送给沈清梨的第一份礼物。 裴家嫌弃沈清梨身份普通,生理残疾,还嫁过人,别说是盛大的婚礼,就连简单的仪式都没有办。 所以裴闻渡花费二十八万,买了一条婚纱,在领证当天,送给了沈清梨。 裴闻渡还记得当时沈清梨捧着婚纱,眼睛亮得像缀满星子。 一遍又一遍地摸着面料。 冲他笑得烂漫,说,“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它!” 从那时起。 每隔三个月,沈清梨就会亲自把婚纱送去专业养护,养护完后再亲自接回来。 裴闻渡喉结滚了滚。 他上前。 从后面抱住了沈清梨的腰,声音浅淡,“又把婚纱拿出来看了?” 沈清梨推开他,手里还握着手机,“嗯。” 裴闻渡顺着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疑问道,“是在拍照吗?” 沈清梨并没瞒着他,“对。” 裴闻渡被推开也没生气。 嘴角的笑容反而更深。 他就知道,前段时间沈清梨不过是在赌气。 若是真的不想和他过下去,怎么会在夜深人静,一个人进来储物间看这条婚纱? 他抬手揉了揉沈清梨的后脑勺,声音格外温柔,“那你继续看,我先回房间洗个澡。” 说罢。 裴闻渡如沐春风地笑着,转身离开了储物间。 沈清梨举起手机。 再次拍了几个细节之后,便将婚纱也挂在了二手平台上。 原价28万的婚纱。 卖价,两千八。 几乎刚发布。 就被人拍下了。 对方似乎唯恐沈清梨后悔,立刻约定了明天的自取时间。 第二天一早。 同城快送人员上门。 沈清梨带着对方进了储物间,“我已经简单打包好了,麻烦你再重新检查一下。” 对方又拍照给买家,确定无误之后,才在沈清梨的打包袋外面重新装了一层盒子,搬着出了门。 刚好撞上裴闻渡。 裴闻渡皱眉。 但还是先给工作人员让了路。 顺手,裴闻渡拉住了沈清梨的胳膊,“怎么回事啊?” 工作人员以为问自己,连忙回了句话,“我来拿婚纱的。” 裴闻渡恍然大悟。 又送去保养了啊。 他笑起来,“辛苦师傅了。” 对方忙说不辛苦,很快把婚纱搬运出去。 裴闻渡牵起沈清梨的手,“我买了早餐,先把早饭吃了,今天下午还要去拍宣传照。” 两人去了楼下。 “孙姐呢?” “你前段时间不回来,我也没心思在家吃,就把她辞退了。” “……” “不过,既然梨梨你回来了,我等会给她打电话,让她重新上户。” “我来打吧。” “好。” 饭后。 裴闻渡先去了公司。 沈清梨陆陆续续等到了几个快递员,卖出去了几份珠宝。 事实证明,只要价格压得足够低,销路还是很快的。 快递员离开后。 沈清梨一边向家门外走,一边给孙姐打了电话。 孙姐却约她见一面,“太太,咱们见一面吧,我今天上午刚好有时间,我想跟你说点事。” 沈清梨欣然答应。 很快到了和孙姐约好的咖啡店。 孙姐招了招手。 沈清梨走了进去,坐到孙姐对面,微微一笑,“孙姐。” 孙姐喝了口咖啡,看着沈清梨,免不住叹了口气,“太太,我打一周之前就不在你们家干了。” 沈清梨自责地说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奶奶,也没回来,我都不知道这件事,裴闻渡辞退你,你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孙姐温和地笑了笑。 她垂了垂眼眸。 终于还是想多管闲事一次,“太太,先生让我下户的时候,跟我说太太什么时候回来,就让我什么时候重新上户,我也不傻,我听得出先生的言外之意。” 沈清梨错愕之余,对裴闻渡的人品认知,更下一层楼。 孙姐话说到这里。 她自然也明白。 裴闻渡想用孙姐的去留,来威胁她回去。 可是没想到孙姐竟然宁愿下户不干,也不愿意给她打电话。 沈清梨看着孙姐的眼眶微烫,“谢谢您,孙姐。” 孙姐重重叹息,“太太,说实话,我觉得你有点可怜。” 沈清梨:“……为什么这么说?” 孙姐摇了摇头,心疼地看着她,“当初你和裴先生刚结婚,我就来家里照顾你们一日三餐了。 那时候总觉得你和裴先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特别般配,有时候也会羡慕你们情比金坚的感情。 可是后来,慢慢的,我发现裴先生其实没有我想的那么完美,而你却比我想象中的更依赖裴先生,我觉得这样不太好。 后面有几次,你们因为宋秘书吵架,我也听得出来,你很不喜欢宋秘书这个人,裴先生却让宋秘书做自己的秘书,从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太对了。 裴先生总说宋秘书有能力,可这个世界上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除非这个人,在某个人的心里是不可替代的。” 沈清梨恍然大悟,甚至后背都惊出了一身汗。 这么简单的道理。 连孙姐都看清楚的道理。 她竟然直到亲耳听到裴闻渡出轨之后,才明白。 孙姐伸出手去。 轻轻拍了拍沈清梨的手背,“太太,其实我应该和您道个歉,这两年里,其实我经常能感觉到裴先生和宋秘书走得太近,不像是普通的老板和秘书的关系。 但我也在给自己洗脑,觉得裴先生那么爱你,一定不会出轨的,所以从未在你面前提起过。 直到我下户的前一天,也就是你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三天后,我白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在床头和床头柜的缝隙里,发现了一个刚刚用过的避孕套。” 沈清梨苦笑,面对着孙姐可怜自己的目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姐继续道,“整整一周的时间,我都在犹豫,犹豫这件事情要不要和你说,咱们也相处了两年,你的情况我都知道,您的家庭和亲人是需要裴先生的支撑的。 如果我告诉了你,但你却不能离婚,对你而言,这才是最痛苦的,直到今天,您给我打电话,我觉得我必须告诉您,不然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沈清梨喉咙滚了滚,“孙姐,谢谢你。” 孙姐建议道,“太太,我觉得能离婚最好离婚吧,如果真的不能离婚的话,至少多搞点钱,最起码到最后不会两手空空。” 沈清梨深吸一口气,“孙姐,谢谢你给我出特解,你现在找到新的雇主了吗?” 孙姐笑了笑,“还没有呢,最近在干小时工,比较自由。” 沈清梨说道,“要是您愿意的话,去照顾我奶奶吧,工资可能不会像裴闻渡开给你的那么高,但是会按市场正常水平开给你。” 孙姐大喜过望,“好啊!我和老太太还挺投脾气的,我这边小时工接了一周的,一周之后,我就过去报到!” 和孙姐分开。 沈清梨去医院的路上,接到了裴南音的电话。 裴南音语气激动,“嫂子,你今天晚上有事吗?陪我去个饭局。” 第066章 如果南音嫁给程先生…… 沈清梨算了算自己今天的时间安排。 不慌不忙地和裴南音说道,“我现在有点事,等会要去工作室一趟,下午还要和你哥去拍招标宣传照,不一定拍到什么时候,怕耽误你正事。” 裴南音在那边沉吟一番,才说道,“我先给我哥打电话问问,对接一下具体时间,晚上的饭局大概是六点半开始,我估摸着不碍事。” 沈清梨笑了笑。 她好奇,“什么饭局让你这么激动?” 裴南音嘿嘿一笑,轻轻咳嗽一声说,“上次的拍卖会很成功,公司让我办一场顶级慈善拍卖会,需要邀请顶级财阀出席压轴环节。” 闻言。 沈清梨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今天晚上的饭局都有谁?” 裴南音娇羞地说,“京北的顶级财阀还能有谁?” 沈清梨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南音声音带着几分小女儿的羞涩,“我觉得我和程先生还蛮有缘分的,昨天晚上刚刚见了面,今天晚上又要见面了,对了,昨天晚上我给他发微信,他还回我啦。” 沈清梨抿了抿唇。 说不定…… 程先生真的对南音有意思呢。 毕竟沈清梨一直觉得裴南音是她见过最美好、最幸福的女孩。 况且。 如果以后小野要跟着程宴礼生活,程宴礼的另一半是南音的话,她会特别放心。 想到这里。 沈清梨刻意忽略了自己面对程宴礼时候的紧张感,“好!” 沈清梨到了医院。 在小野病房里看到了周秀云和樊婉秋。 她好笑的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周秀云闷闷不乐地说,“我担心小野,来看看,在楼下捡着她了,跟狗皮膏药一样,黏着我上了出租车。” 樊婉秋冲着沈清梨笑。 沈清梨噗嗤笑出声。 两个老太太此时此刻的样子。 一个没头脑,一个不高兴。 小野抱着比自己还高的奥特曼玩具,哒哒哒跑过来,“妈妈!” 沈清梨拉过小野,“马上就要手术了,害不害怕?” 小野摇头。 高高的举起一只手,握着拳头,“不害怕,我是超人男子汉,等我做完了手术,我的耳朵就可以听到了,以后如果妈妈忘记带助听器,我就是妈妈的小耳朵。” 沈清梨看着小野的眼神温柔似水。 从那么小一点点,一口一口喂大的小孩子,和自己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她把小野抱了个满怀,又开心又心疼,“好的呀,小耳朵。” 小野下巴抵在沈清梨的肩膀上。 奶声奶气,“妈妈,你赶紧去工作吧!有两个曾祖母陪我,曾祖母走了之后,还有小叔给我请的护工叔叔,早晨的时候,贺医生叔叔还带着我去出诊了。” 沈清梨嗯了一声。 临走之前交代小野,“看着两个曾祖母,不要让她们打架。” 小野兴高采烈,“我是维护和平和正义的使者!保证完成任务!” 周秀云提醒说道,“别光顾着工作,记得按时吃饭,要多喝水。” 沈清梨一边说着知道了,一边走出了病房。 周秀云站起身。 步履矍铄地在病房里转着。 樊婉秋托着腮帮,问她,“你的钱掉了吗?” 周秀云脚步一顿。 三步作两步,来到樊婉秋面前,“你外孙子,真的没女朋友?” 樊婉秋眨巴眨巴眼。 天真无邪的点头。 周秀云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外孙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樊婉秋认真的思考,“我这样漂亮的吧。” 周秀云:“我呸!” 樊婉秋哈哈笑。 —— 沈清梨回到工作室之后,修改了一个订婚宴上的烟花设计图。 发给了白小飞。 白小飞很快发来消息:【姐,昨天晚上我带我老爹在郊外放了一下糖果烟花,我老爹彻底心服口服了,他打算好给你磕头了,你多少准备些压岁钱。】 沈清梨:【……】 白小飞:【嘿嘿嘿,开玩笑的,你放心,烟花我亲眼盯着呢,这次的烟花也会在最快的时间送过去,您就等着吧。】 沈清梨:【辛苦】 关上电脑。 沈清梨出了办公室。 刚好邱芮初带着杨柳从外面回来。 “沈老师。” 杨柳打招呼。 沈清梨笑着颔首,“辛苦了。” 邱芮初笑眯眯道,“沈老师,我们估计又要招人了,今天去婚礼上放烟花的时候,刚好碰到郑老板,郑老板说他刚刚收购了两个婚庆公司,担心我们的人手和烟花供不上。” 沈清梨大喜,“你怎么说的?” 邱芮初拍拍胸脯,“当然是先把牛吹下了,我跟他说绝对没问题,他跟我说年后情人节那天有八对结婚的新人,让我们准备。” 沈清梨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了。” 沈清梨走出去的步伐都轻盈了几分。 工作室已经步入正轨。 她的一块心病,终于算解决了。 —— 宣传片拍摄的第一站,是福利院。 沈清梨跟着裴闻渡进去。 院长急忙热情的迎上来,“裴先生,裴太太,你们终于到了,孩子们已经期待你们很久了,咱们这边请。” 沈清梨走在院长身后。 进去一个院子。 院子正中间放着二十几把椅子,每个椅子上面都有一个小朋友,呆滞的看着门口。 他们都是被父母丢在福利院的听障儿童。 福利院做不到给每一个孩子配备助听器,所以大多数孩子只能生活在无声的世界中。 他们,是没有沈清梨和小野幸运的。 沈清梨看见他们,心里一阵酸涩。 她赶紧从裴闻渡的助理杨鑫手里接过包,给大家分发礼物。 是印着裴氏LOGO的毛绒玩具。 很普通的礼物。 普通的甚至有些廉价。 但是每一个拿到的小朋友,都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这兴许是她们人生中第一个礼物。 摄像团队很快就位。 四面八方,几乎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方位的拍摄。 孩子们开始都怯怯的看着穿着漂亮的这群人,不敢靠近。 直到沈清梨尝试着用简单的手语和她们交流。 孩子们才蜂拥而至,围在了沈清梨面前。 一只只小手也笨拙地开始做起了手语。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问沈清梨:【姐姐,我妈妈说只要我乖乖的,她就会来接我,我这么久一直很乖,可是她为什么还没来?】 沈清梨心疼的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你很棒啦,但是……但是大人也会迷路的,所以在妈妈找到路之前,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用力长大】 大概是很难得遇到这么有耐心的漂亮姐姐,还会手语。 小孩子们都很激动。 争先恐后地要和沈清梨聊天。 裴闻渡看到这一幕,笑了。 沈清梨,就是他最好的活字招牌。 论财力,裴氏自然比不过程家,可是论号召力和影响力,他觉得自己能压一压程氏…… 只要拿下这个项目,她就可以彻底摆脱裴夫人的桎梏,成为裴家真正的掌权人。 裴夫人那个女人,迟早会仰他鼻息。 他成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母亲的骨灰,埋进裴家祖坟,将母亲的牌位,放在裴家祠堂,将母亲的名字,写入裴家族谱。 想到这里。 裴闻渡脸上露出了一抹狂妄自信的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裴闻渡绕到摄像头后面,才拿出手机。 不是宋明嫣。 他松了口气,接听,“南音,什么事?” 第067章 争吵 裴南音问道,“哥,你们今天什么时候结束?” 裴闻渡蹙眉,“你有事?” 裴南音应声,“我今天晚上约了人,想让嫂子陪我一起去,你能不能加快速度?” 裴闻渡笑了笑。 随口揶揄道,“什么事儿?非让你嫂子去陪你?” 裴南音闷闷的笑。 也不藏着掖着。 干干脆脆,大大方方的告诉裴闻渡,“哥,我今天晚上约了程先生。” 裴闻渡一时没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重新问了句,“哪个程先生?” 裴南音嘿嘿笑,语气里难免多了几分害羞,“你说是哪个程先生?” 裴闻渡倒吸一口凉气,“程宴礼啊?” 裴南音嗯了一声。 语气欢快,嘱咐裴闻渡,“反正你们尽量快点,别让我嫂子太累。” 最初的震惊褪去。 裴闻渡语气越发温和,笑着问道,“到底是怕你嫂子太累,还是怕你嫂子不能按时赴你的约?” 裴南音信誓旦旦地说,“当然二者兼而有之,我不打扰你们啦!” 裴闻渡挂断电话。 微微抿了下菲薄的唇瓣。 程先生。 程宴礼。 老太太给裴南音介绍段修霁,没想到,这丫头竟然看上了程宴礼。 眼光倒是挺好的。 一眼就挑中家世最上乘的。 虽说现在尚且不知,程宴礼如何想的。 可退一步讲。 若是南音真的嫁入程家…… 裴闻渡唇角微微扬。 搭上程家这条线,如今的裴家,必定能实现起飞。 可不知为何,脑海中刚刚想到程宴礼,裴闻渡却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昨天晚上沈清梨抽到的那张牌。 他当时没有多看。 扫了一眼。 似乎是说,要在右手边的第二个人的耳边低语一句。 具体是什么,他没注意。 当时只觉得是玩游戏,愿赌服输。 可现在冷不丁地想起,裴闻渡心中稍有些不悦。 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沈清梨的身上。 裴闻渡咬了下后槽牙。 昨晚的那个场景,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沈清梨自罚一杯。 他是男人。 有些话他不能说。 他肯定不能扫大家的兴。 而沈清梨当着自己这个丈夫的面,去别的男人的耳边低语,简直让他颜面扫地。 裴闻渡脸上的如沐春风骤然冷冽下去,剩下一脸铁青。 昨天晚上在会所外接到宋明嫣的电话,说是又见血了,他当时太过着急,只顾着往医院去,一时之间没有仔细地梳理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 裴闻渡抬起一只手拍在额头上,眉心微微扬,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个听障人士。 一个残疾人士。 就是没有办法做到像宋明嫣那般,在各种局面上左右逢源。 摄影师提醒裴闻渡,“裴先生,不能只有裴太太入镜,你要过去,像裴太太一样和孩子们互动一下。” 裴闻渡刚过去坐下。 沈清梨忽然对他笑。 她笑起来时,眼尾轻轻弯成一道月牙,脸颊两侧有不明显的小小梨涡,软甜藏在眼底深处,睫毛轻颤着,甜而不腻,轻轻地蹭着人心尖。 这一个笑容,来得猝不及防。 像干涸已久的地上,落下了第一滴雨。 裴闻渡的呼吸猛地一顿,一时竟忘了反应。 近日来,沈清梨从未给他好脸色,甚至于动手打过他,他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她笑过。 此刻。 裴闻渡的声音也下意识柔和,“怎么了?” 沈清梨勾唇,声音轻轻,“阿渡,你会让他们全部听到,对不对?” 那嘴角的一丝笑容,僵住了。 在摄像头下。 裴闻渡轻提一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笑容浅浅落在脸上,沈清梨声音轻软,“我也是听障人士,但是你让我听到了声音,所以你也能让他们听到声音,对不对?” 裴闻渡笑容温和不失尴尬,“当然。” 如果摄像团队只是他请来的,他自然可以拒绝,后面剪辑宣传片的时候,直接剪掉就好。 但坏就坏在,除了他请来的拍摄团队之外,还有当地慈善机构的跟拍。 他左右不了慈善机构如何剪辑。 所以眼下。 他必须点头。 裴闻渡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重新笑起,“当然没问题。” 沈清梨:“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裴闻渡拉住她的手。 沈清梨强忍着甩开他的冲动,听他深情的说,“跟我客气什么?你想做善事,做好事,我当然一百个支持,我也想着世界上许多同你一样的孩子,能得到更好的救治和关爱。” 沈清梨继续保持微笑,“那我明天就请专业人士,来给他们做纯音测听,明确听损程度和类型,然后确定每个人应该配备的助听器型号大小。” 裴闻渡颔首。 接下来。 裴闻渡和沈清梨又带着拍摄团队,和孩子们一起去了福利院不远处的山脚下,捡了一些栗子。 团队跟拍了四个小时。 终于拍够了需要剪辑的素材。 到了车里。 裴闻渡的脸色变了。 他直接将领带拽下来,随手扔到后座,声音带着埋怨,“梨梨,你今天自作主张了。” 沈清梨一脸无辜地扬起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裴闻渡侧过身,眼神锐利,“给福利院捐献助听器,为什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 为什么要在拍摄团队和慈善机构的镜头下,变相地逼迫我点头? 你觉得,我心地很不善良吗?私下说,我会拒绝你吗?” 沈清梨语气不变,态度依然平静,“如果你真的毫无怨怼,此时此刻就不会在这里质问我! 如果你真的有这份心思,你现在只会感谢我帮你曝光在镜头下。” 裴闻渡下意识张口,“我只是讨厌被人安排,我不喜欢你的自作主张。” 沈清梨垂眸,“所以,你原先的打算是什么?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只是你用来做戏的素材?拍摄完你需要的画面,随随便便丢给福利院两万块钱,然后一走了之? 一边用关爱福利院听障孩子做噱头,想要拿到国家级项目,一边又想要空手套白狼,不想多花一分钱,能白嫖就白嫖,裴闻渡,你这行为和当了婊子立牌坊没有什么差别。” 裴闻渡怔忡的看她,“梨梨,你最近说话越来越难听,你以前从未这样说过话,若是被旁人听到,要说你没教养。” 沈清梨嗤笑,“是说我没教养,还是说你太市侩?” 裴闻渡别开脸。 看向窗外。 语气淡淡的责备,“是我把你惯坏了,梨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第068章 沈清梨,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沈清梨看向前方,“人都是会变的。” 裴闻渡摇头,“我接受变化,我接受人往好的方向变化。” 沈清梨问他,“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记得你以前念书的时候很讨厌宋明嫣,宋明嫣被家里父母赶出去,我带她回家吃饭……” 话没说完。 裴闻渡便不耐烦地打断了,“够了!宋明嫣宋明嫣,我都已经把宋明嫣送出去了,你还口口声声宋明嫣,有意思吗?有完没完!” 沈清梨忽然提高声音。 毫不犹豫地回怼回去,“管他有意思没意思,我现在在对你说话,不打断别人的话,是做人的基本素养,到底是我没有教养,还是你没有教养?” 裴闻渡干脆转过身。 只是整个人的后背贴向车门那侧。 两人的距离。 越发远了。 裴闻渡哭笑不得,“好,行,既然你想说宋明嫣,既然你都不怕自己提起她会生气,你随便说,我必定洗耳恭听。” 让裴闻渡没想到的是。 她真的继续说了。 声音不急不缓,徐徐道来,“宋明嫣被父母赶出去,流落街头,我把她捡回家,奶奶忙着去给她做饭,我忙着去给她找衣服换,那时候你对我说,不要插手别人的人生,不要多管闲事。” 裴闻渡沉默。 沈清梨盯着他的脸,“后来,宋明嫣小小年纪,就要被她父母卖出去做童养媳,这件事情在学校被传开,她受到校园霸凌,每次都是我把那些人吓跑。 再然后,我做不到每次宋明嫣被霸凌的时候,都会凭空出现,所以我央求你,在名义上,认她当妹妹,有你的名声在外,就没人敢欺负她了,可你当时好生气,我求了你好久,你才不甘不愿地答应。 你瞧瞧,你不也变了吗?你以前明明不喜欢宋明嫣,现在却即便在我的抗拒下,依旧把宋明嫣留在身边当助理两年,你的变化,是往好了变,还是往坏了变呢?” 裴闻渡:“……” 他提了一口气,“梨梨,既然你说到她,那我也有委屈要诉,在禹安发生意外之前,你都把宋明嫣当成亲妹妹,你不止一次地嘱咐我,让我对她好些,我有听你的话,以兄长对妹妹的态度对她好。” 沈清梨嗤笑一声。 裴闻渡嗓音哑了几分,“我刚刚说服自己把她当成妹妹对待,禹安突然出了意外,你对宋明嫣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非要我跟着你一百八十度转变? 在你没有陪我的那一年多,是禹安和宋明嫣陪着我,他俩在我眼里就是亲弟弟亲妹妹,禹安出事,我也很难过。 可我是男人,你可以只站在亲情的角度上,随心所欲地谴责着你自认为将禹安害成植物人的罪魁祸首,可我不能,因为我明明知道宋明嫣是无辜的,可因为你是我太太,我只能保持中立。” 中立? 他说中立。 他们是夫妻,是枕边人,是该同仇敌忾的,可他却在她和另一个女人之间选择了中立。 把自己的妻子和另外一个女人放在天平上,不偏不倚,同等对待。 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所以在禹安出事的时候,她就应该醒悟了。 可她没有。 她竟然直到恢复听力的那一刻,才醒悟。 她真的蠢。 也真的该死。 沈清梨没有再说话。 裴闻渡也没有。 他只给裴南音打了通电话,确定了地点。 一脚油门。 到了会所门口。 沈清梨要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车门被锁了。 裴闻渡思考了一路,最后丢给沈清梨一句话,“我记得之前去给你做助听器的时候问过医生,最便宜的助听器大概三千块,就给那群孩子们做这个价位的助听器吧。” 沈清梨震惊地看他,“可是医生也说过,若是在孩子发育期间做这个价位的助听器,时间久了,会损伤听觉神经,对听力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等孩子们若是等到了可以做人工耳蜗手术的机会,也做不了了。” 裴闻渡像看着傻子一样看她,“梨梨,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福利院的孩子能吃饱饭,能有个避雨地,能长大,就已经是万幸,难不成你还想给他们每个人做价值几十万的人工耳蜗?这不现实!” 沈清梨声音沙哑,“可你当初不一样是孤儿?可我爸把你捡回家之后,不依旧像对自己的孩子一样对你?奶奶不依旧像对自己的亲孙子一样对你?” 裴闻渡轻笑,“你若是说这些,那就没意思了,福利院听障儿童总共是六十三个,我给你二十万。” 说罢。 他解了锁。 沈清梨推开车门,径直下了车。 裴闻渡盯着沈清梨的背影,拿出手机,打电话出去,“我现在去医院陪你。” —— 沈清梨调整好心情,走进包厢。 “程先生?您已经到了。” 她环顾四周,并没看见裴南音,小心翼翼的问道,“南音呢?” 程宴礼:“说出去接你。” 沈清梨一脸懊恼。 赶紧给裴南音发了消息。 她坐在了程宴礼斜对面,“程先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程宴礼抬眸,淡淡眸光扫过,“昨晚,你让我加的微信,是裴小姐?” 沈清梨连连点头。 她对程宴礼说道,“南音人很好,很善良,也很可爱,性格也好,如果程先生愿意的话,可以多了解一下,说不定会有惊喜。” 程宴礼眉心蹙起,“你是红娘么?” 沈清梨脸一红,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 程宴礼一针见血的挑破,“你在意的,是我日后的太太会不会对小野好,裴小姐应该蛮喜欢小野,所以你想让裴小姐成为我日后的太太,因为你确定她会对小野好,你恨不得那条红线把我俩绑到一起?” 自己的想法被人戳穿。 沈清梨恨不得原地爆裂出一条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窘迫的温软小脸上泛红,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最后只能无助地道歉,“对不起。” 缩着脖子。 像个倒霉的小鹌鹑。 程宴礼的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勾,“谁能有你对小野好?” 第069章 我毕竟咬过你 她尴尬的浑身发烫,心里只盼望着南音赶快回来。 她拿着手机。 手指飞快。 给裴南音发消息。 裴南音:【遇到一个老同学,非要拉着我去包厢见见另外两位老同学,我大概五分钟后回去,嫂子,你帮我招待下程先生】 沈清梨:“……” 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沈清梨收起手机,只能从小野的事情说起,“小野做完手术,是不是就要回归程家了?” 程宴礼应了声。 沈清梨叹息一声,“您对他好,我相信程家其他人也会对小野好。” 原本这是一句抬举程家人的感慨。 可没想到。 程宴礼却矢口否认,“未必。” 简单的两个字,成功地吊起了沈清梨的心,“程先生此话怎讲?” 程宴礼垂眸。 半晌。 才缓慢,沉哑的开口,“无非会有人怕小野回去争家产罢了。” 沈清梨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豪门电视剧。 各种各样已经被遗忘在记忆中的情节,迅速在脑海中翻涌。 为了争夺家产,不择手段,兄弟反目,骨肉相残。 她只觉得一阵惊心动魄。 试探地看着程宴礼,“可是程先生一定会保护好小野的吧!” 程宴礼侧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声音慵懒地反问道,“我若是也护不了呢?” 沈清梨毫不犹豫,脱口而出,“您一定可以做到。” 话落。 又补了一句,“您那么厉害!” 程宴礼勾唇,“喝水吗?” 沈清梨迅速起身,“我来倒吧。” 她拎着茶壶走到程宴礼身边,程宴礼身上清冽的雪松味扑面而来,沈清梨下意识屏住气息,给他倒水。 倒满水。 她向后退。 却不知道程宴礼什么时候换了姿势,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大张大合。 沈清梨后退的膝盖猛地碰到他腿上。 手里拎着壶。 沈清梨微微紧张,双腿不听使唤,竟然直接坐下了。 那一下触感清晰的过分。 她甚至感觉到了布料下的肌肉线条。 沈清梨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浑身僵硬,双腿像灌了石灰,动都动不了。 程宴礼下意识举起的手,虚虚地垂放在沈清梨的腰侧,顿在半空,并没有碰到她,却也没放下。 “对不起对不起。” 她赶忙起来。 程宴礼的手掌落在她的胳膊上,托着她,让他起身。 “真的对不起。” “我会吃人吗?”程宴礼冷不丁问道,“你这么怕我?” 沈清梨僵硬地走回到自己的位置,“没有。” 程宴礼盯着她的脸一寸寸变红,幽幽地问,“没有吃人还是没有怕?” 沈清梨讪讪一笑,“都没有。” 程宴礼端起茶杯。 抿了一口。 锋锐的唇瓣沾了水,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那倒不是,毕竟咬过你。” 吱呀一声。 包厢门被从外面推开。 裴南音满面红光地走进来,“程先生,实在抱歉,我在包厢外遇到了高中同学,他们几个人聚会,非让我去聊聊天,让您久等了。” 程宴礼微微摇头,“无妨。” 裴南音在两人中间坐下来,按了上菜铃。 机器人很快来上餐。 裴南音简单地说了下慈善拍卖会的事情,“这次的大型慈善拍卖会主要是应用于儿童福利,是由政府基金会主办,我们拍卖公司作为执行方…… 我们团队这边的初步构想,是想要请一位大人物压轴,所以我就想到了您,如果可以的话,在拍卖会最后,我希望您能发表一段简短的演讲,号召大家,奉献爱心,参与慈善,您看怎么样?” 程宴礼忽然笑了笑。 裴南音侧眸的时候,刚好看到,心脏猛地一跳。 他笑起来的模样,真好看。 原本裴南音以为自己那个流落在外被找回来的堂哥裴闻渡,眉眼温和,举止得体,站在人群便是焦点,容貌已经是男人中的佼佼者了。 可遇到程宴礼之后,她才懂得什么叫做造物主的毕业设计。 堂哥是精致,是温和,是耀眼。 而程先生,是凛冽,是深邃,是蛊惑,是极致,是不动声色的掌控。 骨子里的矜贵和桀骜,从容和疏离,是无论如何都学不来的。 沈清梨悄悄看了程宴礼一眼。 她忍不住在桌下拽了拽裴南音的衣角。 在桌底下做的动作,就是要避人的,即便对方看到了,也应该装作看不到,这是成人世界的规则。 可程宴礼不按规则出牌,“沈小姐有话要讲?说两句。” 沈清梨看裴南音。 裴南音笑着说道,“嫂子,程先生不是外人,你有话就说。” 沈清梨低了低头,声音轻缓,“我觉得程先生不是很适合压轴,因为他是资本家。” 程宴礼眉头微挑。 裴南音叹了口气,“但是程先生在,其他老总肯定不愿上台,至于请来的明星……每个明星的粉丝都觉得自己偶像是顶流,谁都不服,压不住场,所以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程先生最合适。” 程宴礼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哒哒哒的声音。 很有节奏,很撩人。 裴南音脸红了,“程先生,您……有没有更好的建议?江湖救急,万分感谢!” 程宴礼沉吟道,“从什么角度出发,从什么角度终止。” 裴南音没明白。 她茫然的求助沈清梨,“嫂子……” 沈清梨猜测说道,“我想程先生的意思应该是说这场慈善拍卖会本来是为福利儿童做慈善的,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该落在儿童身上。” 裴南音品了品这话的意思,“小童星?” 沈清梨在她耳边小声说道,“福利院孩子。” 裴南音恍然大悟,她喜笑颜开,“好主意!嫂子,你真的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呢?” 沈清梨声音温软地解释说,“是你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分心了,不然你肯定可以想到。” 裴南音抿唇笑,“嫂子你真好!” 转过头。 裴南音又迫不及待地问程宴礼,“程先生的意思是这样吗?” 程宴礼眉眼半阖,慵懒的嗯声。 裴南音的脑海中迅速出现了初步规划,“那就这样定了?程先生,我会亲自去给您送一份邀请函,到时候请您一定要赏脸参加。” 程宴礼只是说,“到时看时间安排。” 沈清梨立刻出声问道,“南音,慈善拍卖会的善款用于福利儿童,包括听障儿童助听项目吗?” 程宴礼扫视她一瞬。 裴南音想了想,“我忘了,你稍等,我查查。” 裴南音是真仗义。 直接拿出手机,调出他们的内部文件,翻找了一下,遗憾的说,“没有,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听障儿童助听项目了?” 第070章 你拿的是我的内裤 沈清梨抿抿唇,饱满的唇瓣瞬间红白交错,“今天去福利院了,看到听障儿童生活在无声的世界中,心里挺难受,想帮他们做点什么。” 裴南音嗨了一声,“就这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去找我哥啊,我哥那么听你的,捐献几十上百台助听器,不是问题。” 和裴闻渡的事情暂时不能让裴南音知道。 沈清梨并没有解释。 她想着。 若是实在不行,就等到和裴闻渡离婚,拿到裴夫人的六千万之后,从里面抽出二百万,给六十三个孩子配备中端助听器。 这下。 盼望离婚的念头愈发强烈了。 沈清梨松了口气。 山穷水尽之时,一道冷冽喑哑的声音从旁传来,“程氏有计划。” 沈清梨猛地抬头。 目光撞入了程宴礼幽深的黑眸底。 他继续启唇,锋锐的唇瓣微动,“本来打算小……我家孩子手术成功之后提上日程,既然你也有这方面的意愿,那就尽快,就当是为家里孩子手术成功而祈福。” 不等沈清梨开口,裴南音已经竖起大拇指,“程先生真的菩萨心肠,那些孩子们遇到程先生是他们的福气。” 程宴礼依旧看着沈清梨,“具体情况,让我助理联系你。” 沈清梨用力点头,“好。” 饭后。 裴南音悄悄给沈清梨发微信。 沈清梨收到后,立刻起身,“南音,我有点私事要去处理。,我先走一步了。” 裴南音连连点头,“嫂子,你路上慢点哦,到了地方给我发消息。” 等沈清梨离开包厢。 裴南音低着头,抬手挽了一下掉落下来的碎发,“程先生,不知道你周末有时间吗?我可以请你看一场电影吗?” 程宴礼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抱歉,没有时间。” 裴南音心里有几分失落。 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笑着问道,“不知道程先生什么时候有时间?” 程宴礼开门见山,“裴小姐,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一起去看电影。” 男人对女人说这话。 已经很直白了。 裴南音难过地抿了抿唇,不死心地问道,“程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程宴礼一顿。 片刻后摇头。 裴南音瞬间又燃起来了,斗志十足,“那程先生怎么肯定程先生不会喜欢上我?” 裴南音是裴家二叔的独生女,掌上明珠,从小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性格张扬恣意,向来无所畏惧。 程宴礼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动心。 她一点都不想放弃。 她还是想争取。 裴南音目光坦荡,“我们才见了两次面而已,程先生可能不了解我,如果程先生多多了解我,可能就不会这么说了。” 程宴礼失笑。 裴南音挑眉,“要不然,我们约三次会试试,如果三次约会之后,程先生依旧对我没感觉,我就放弃,绝对不会纠缠您。” 程宴礼起身。 食指点着餐桌,声音清冷,“不必了。” 裴南音紧追不舍,“那您告诉我您喜欢什么样的类型,好吗?” 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裴南音相信,只要自己追得紧,早晚有一天,程宴礼能被她追到手。 程宴礼看她一眼,眉目寡淡,“我没有喜欢的类型,我喜欢上谁,谁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裴南音泄了半口气,“哪有这样的啊?” 程宴礼拎起外套。 一边向外走,一边幽幽地说,“裴小姐,再见。” 裴南音一屁股坐下来,有些失神。 抬手揉了揉鼻子。 鼻腔里面酸涩不已。 她的第一次动心,就这么无疾而终了吗? 她不甘心! —— 医院。 程宴礼在楼下大厅,和裴闻渡擦肩而过。 裴闻渡喊住他,“程先生?” 程宴礼不耐烦的转身,“是你。” 裴闻渡笑着颔首,“好巧,这么晚了,程先生来医院是……” 程宴礼眼神不耐,“探病。” 裴闻渡忙道,“不耽误程先生时间了,您请。” 程宴礼一手插兜。 长腿阔步朝电梯走,进入电梯,转过身来,刚好看到裴闻渡去门口接了一个女人,两人动作亲密。 而电梯门也在这时缓缓关闭。 程宴礼一眼便认出了女人那张脸。 正是拍卖会上,和裴闻渡一起出现的女人,说是裴闻渡的妹妹。 电梯直线上升。 裴闻渡走进病房。 小野已经睡了。 沈清梨正在给小野叠衣服,小野的衣服旁边,还有他的一件衬衣。 灯光昏暗。 沈清梨默默地做着重复的动作。 一时并没有察觉,有人进来。 直到程宴礼站在沈清梨身后。 阴影如同庞然大物一般从身后泄下来。 沈清梨下意识转眸,“回来了。” 程宴礼向旁边挪了两步,身后抵着床头柜,目光沉沉,“嗯,小野什么时候睡的?” 沈清梨用气音回答,“刚刚睡着。” 正说着。 她随手拿起另一件小衣服。 程宴礼目光微滞,声音幽幽地提醒,“那是我的内裤。” 瞬间,沈清梨彻底僵住。 指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缩,可却把那小块的布料捏在了手里。 她更尴尬了。 放下也不是,收起也不是,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 她赶紧放下,“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 程宴礼闷笑一声。 走过去。 拿起自己的衬衫,亲自叠起,“当然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难不成你还故意摸它?” 沈清梨:“……” 她赶紧起身,退后一步,把床边让给了程宴礼。 程宴礼叠衣服的动作……很行云流水。 而且,似乎还有强迫症。 边边角角都要叠得方方正正。 沈清梨忍不住问道,“你平时叠衣服都这样?” 程宴礼嗯了一声。 沈清梨难得主动和程宴礼开了句玩笑,“那你平时叠被子一定要叠豆腐块吧?” 程宴礼:“你怎么知道?” 沈清梨惊讶不已,“真的吗?” 程宴礼颔首,多解释了一句,“在部队养成的习惯,这么多年改不掉了。” 沈清梨越发惊诧,“您还当过军人?” 程宴礼手一顿。 只是片刻。 便又恢复叠衣服的节奏,只是明显不想多说,“对,退役了。” 沈清梨若有所思,也没再继续追问,“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她刚转身。 程宴礼忽然叫住她,“关于福利院听障儿童助听器的计划,我现在想听你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