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在下一瞬停了下来。
程清姿脚尖轻轻抵着地面,偏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秦欢脸上,像是等着她的下文。
“你既然是我的上司,我的简历……你肯定早就看过了。那天面试,你早就知道是我。”
“是。”
“那为什么还……”秦欢的声音低了下去,后半句卡在喉间。
程清姿看着她,似是不解:“你觉得我应该因为私人过节,就滥用职权,在第一轮就把你筛掉?”
秦欢顿了顿,没说话。
沉默蔓延一瞬,她又开口:“岳雨桐说的……帮我内推的那个朋友,也是你。”
“是。”
程清姿看着她陡然绷紧的侧脸,忽而很轻地笑了一声:“怎么,要去找她兴师问罪?”
“我没说!”秦欢立刻反驳,心里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涌上一股明显的烦躁。
为程清姿这样恶意揣摩她。
今天太阳实在太大,秦欢站了一会儿,便觉得额角要被晒得发烫。她抬脚踏上木板,在程清姿对面坐了下来,而后轻轻一推。
白色的,南瓜车似的秋千,载着两人缓缓晃了起来。
“为什么帮我?”一想程清姿可没有这么好心,秦欢猜道,“她求你的?”
秋千载着两人,一起,又一落。
程清姿靠着秋千后背,似是有些困倦,眼帘半阖。
“简历是你自己投的,面试是你自己过的。简历筛选和面试主要归华思文和老板管,我的作用有限。”她声音平缓,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是你自己进来的,无所谓‘帮’这个字。”
光斑隔着薄薄的眼皮跳动,视野里红圈明明灭灭。
“对我来说,这不过是一份工作。”她顿了顿,声音更淡了些,“下属是谁,都一样。”
睫羽扫开晃动的金色碎光,程清姿睁开眼,那双灰调的眼眸里凝着几分极淡的、玩味的嘲弄,“至于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视线掠过秦欢放在一旁的包,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
“我的存在,就这么让你紧张?”声音跟着秋千一晃一晃的,忽远忽近,像羽毛搔过秦欢耳廓,“以至于让你这样……如临大敌,临阵脱逃。”
秦欢身体僵硬地坐在晃动的秋千上,丝毫感觉不到松快。
“没有紧张,只是觉得烦。”秦欢声音绷着,“反正岳雨桐不在这里,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装什么。”
话音落下,她脚下一用力,重重踩地。秋千猛地向高处荡去,晃动幅度陡然增大,吱嘎声变得尖锐,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程清姿并不退让,随后发力。秋千被她带得更高、更急,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快,发丝向后猎猎飞扬。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谁也不肯相让。
真是一场幼稚的对抗。
即便如此幼稚,秦欢也不想输给程清姿。秋千越来越高,吱嘎声响越来越大,整个架子都晃动起来。
最后是程清姿先收力。
“一会儿是不打算回去上班了?”程清姿脸上因用力浮起一层薄红,不等秦欢回应,她又淡声道,“遇到事第一反应就是跑,当胆小鬼,确实是你一贯的风格。”
话里是明显的嘲讽。
秦欢咬牙:“谁是胆小鬼?”
程清姿没理会她的反驳,自顾自说下去:“你最好跑出鹭围,跑得再远些,最好直接跑到月球上去。反正我不会去那儿,你也就不用看见我了。”
冷淡的三言两语,轻易挑出秦欢心底起伏的情绪。幸好秋千没停,风能吹散脸上颈间骤然腾起的热气。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程清姿,你以为我是在躲你?”
——确实是,但眼下绝不能承认。都被这样嘲讽了,自然要呛回去,“你少自作多情了。我用不着躲你,我行的正坐的直。”
心里却也在想:凭什么就得是她躲程清姿?
不过是一份工作,程清姿不过是个上司,有什么好怕的?程清姿能给她添堵,她凭什么不能还回去?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堂堂正正面进来的,凭什么她要走。
对面的程清姿极轻地冷笑了一下。
秦欢抬着下巴看向那人:“你少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我,我告诉你,我还就继续在这儿上班,我拿包不过是装纸巾和手机而已,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判断。”
脚刹停,秦欢站起来,“没时间陪你在这儿玩了,我时间宝贵,要去睡午觉了。”
她转身就走,走之前还猛推了下秋千。
程清姿没想到她这动作,身体跟着秋千往前晃了一下。慌张扶住秋千藤条稳住身体,扭头,秦欢已气势昂扬走出好远。
二楼布置错综复杂,门掩着门,秦欢绕了一圈没找到怎么出去,一回头瞥见程清姿跟了过来,站在离她不远的拐角处,下巴朝旁边晃了下。
秦欢抿了抿唇,一言不发跟过去,进了电梯。
一点过了,大部分同事已经躺下午休。
秦欢轻手轻脚走回自己位置,一路看到许多摊开成小床的办公椅。
这椅子似乎能放平躺下。
可她不知道怎么操作,只能坐进座椅里,低头研究。手指在扶手周围摸索了半天,又弯下腰去看座椅底下有没有什么开关或按钮。
捣鼓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弄明白。周围的同事都已睡熟,她也不好意思开口问。
正抱着手臂发愁时,程清姿从卫生间回来了。
她朝秦欢这边瞥了一眼,似乎有些疑惑。秦欢被她视线一扫,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程清姿脱下外套,长发在身后晃了一下,落在衬衫上。她坐进座椅里,把座椅往后滑了下,而后,动作像是刻意慢了许多。
手指在扶手侧面轻轻一按,随即身体向后靠去。椅背缓缓下放,平展成一张窄床。接着伸手在座位下方一拉,又抽出一截托腿的板子。
程清姿躺了下去,将外套盖在脸上,闭上眼睛。
一旁的秦欢总算是看明白了。
她学着程清姿的动作,在扶手侧边找到了按钮,把椅背缓缓放平,再抽出腿托。躺下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下来。
室内光线昏暗,并不完全安静,隐约有空调的低鸣和远处键盘的轻响,混合成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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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白噪音,秦欢很快入乡随俗,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头,盖在程清姿脸上的外套边缘,悄悄掀起一角。
一只眼睛从缝隙里露出来,灰色眼珠一滚,往旁边极快地瞥了一下。
那人已经乖乖躺好了。
-
上班第一天,尚在新手保护期,没什么重要任务。秦欢便按早上程清姿的要求,整理一份产品表格。
只是有些内容她确实不太清楚,又不想主动去问程清姿,自己埋头琢磨了许久,还是理不出头绪。最后只能在腾讯企点上小心翼翼敲了句话过去。
“哪里不懂?”
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秦欢还没反应过来,程清姿已经起身直接靠了过来。距离很近,近到秦欢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香气。
有点像兰花。
程清姿弯着腰,动作看起来像是将秦欢罩在身前。她接过了鼠标和键盘的控制权,动作利落地在屏幕上拉出几条数据链路和产品条目。
几缕发丝滑落,轻轻搭在秦欢肩头。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若有若无的触感让秦欢觉得有点痒。
太近了。
程清姿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带着点微嗡的回音。秦欢其实没太听清内容,注意力全被那股香气拽走了。
是兰花香吗?前两天好像没注意到,是今天新换的香水?
“懂了吗?”
秦欢:“……”
她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身体终于从落在她肩膀的那缕头发的桎梏里逃脱出来。她难得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尖:
“……要不你再说一遍吧。”
程清姿动作一顿,偏头,视线在女人慌乱眨的睫毛上停留一瞬,“好。”
程清姿又说了一遍,只是内容有点多,她看着秦欢还有些发懵的眼神,知道她没完全记住,“在微信大群里有个文件,你找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秦欢知道她今天对自己够有耐心了,说了句谢谢。
只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没进工作群,便微微探身,朝已经坐回工位的程清姿小声道:“那个……能拉我进一下群吗?”
话音刚落,秦欢表情一顿。
她把程清姿拉黑了,程清姿自然没法拉她进群。
程清姿显然也记得这一点,偏头看她,看戏似的托着腮。
秦欢只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捧着手机笑眯眯的,“领导,上班第一天,我加下您微信?”
程清姿皮笑肉不笑,“叫Trista就好。”
“Trista,”秦欢脸上堆着假意的笑,“您扫我还是我扫您?”
为了工作,暂且忍辱负重一下吧。
“啊?”程清姿眉梢忽地挑了一下,目光如炬盯着秦欢,“我记得我之前有你微信的啊。”
这会儿是纯报复了。
秦欢后槽牙咬得吱嘎响,眼睛眯成笑眼。
程清姿看着眼前人快要绷不住的表情,轻声笑了笑,继续报复:“哦……忘记了,某人之前把我拉黑删除了。”
秦欢赔笑:“手误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