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泥房门被敲响，他以为顾绪生上来给他送夜宵，“我不吃。”
“我。”顾负忱声音隔着门板有些闷，“陆乘骐找你。”
顾绪生盲目信从顾泥，都不考虑顾泥嘴里的真实性。
陆乘骐自然是不想顾绪生找他父母，他跟顾泥根本就没关系，这件事对他纯属无妄之灾。
哪怕顾绪生找了，他也是清清白白。
他自然是可以同顾泥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
但是陆乘骐生怕他澄清的时候，顾泥又把他小时候往日记本写的羞耻东西再翻出来，最后在他父母面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他只能找顾泥私下协商，偏偏他又不知道顾泥手机号。
求到了顾负忱头上。
顾负忱听见顾泥房间里几声窸窣响动，“咔哒”房门被拉开。
599啧啧称奇，“宿主，顾泥为了不让你进他房间，竟然摸索着过来开门，身残志坚啊。”
顾泥房间是电动门，从外面按指纹，在里面用遥控，对失明的顾泥来说很方便。
“是顾泥吗？”陆乘骐在手机里试探地喊了声。
顾泥没理他。
顾负忱掠了眼顾泥，“他出来了。”
“顾泥，我跟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说我是你男朋友？”陆乘骐絮絮叨叨，“要不是小叔喜欢你、担心你，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听到你的消息手指动了下，我都不会去顾家看你，你…你这是恩将仇报！”
谁承想，来了一趟背了个巨大的黑锅。
“说完了？”顾泥冷哼道：“无冤无仇？你都跟顾负忱玩儿一块去了，你又算什么好东西？”
陆乘骐被顾泥气到语塞。
“挂了。”顾泥命令道。
陆乘骐连忙道：“别挂，我还有话说…”
“嘟嘟嘟——”顾负忱把手机挂了。
顾泥没听到顾负忱离开，顾负忱还杵在他房门前，突然问道：“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顾负忱回道。
顾泥语气有些奇怪，“后天你要去学校上学？”
不年不节的，学校只有周六日放假，工作日正常上学。
“是。”顾负忱答了声。
“告诉大哥，明天叫医生过来给我拆纱布，后天我要跟你一起去上学。”顾泥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他一个瞎子上什么学？”599痛心疾首，“宿主，顾泥为了跟你作对，都追你到学校里去了。”
“没关系。”599安慰顾负忱，“咱们在这个世界有金手指，谁欺负你谁倒霉。”
“宿主，顾泥再欺负你，他肯定会倒大霉的。”
顾负忱可有可无应着。
顾绪生正好端着菊花枸杞猪肝汤上楼，“你也来找小幺儿，他睡了吗？”
顾负忱摇头，“他说他不吃。”
顾绪生皱了皱眉，径直上前敲门，“顾泥，你不吃，我就给顾负忱吃了。”
顾泥房门缓缓移开一条缝，顾绪生端着汤挤了进去。
599都有些钦佩顾泥了，“这就是反派吗？持之以恒跟你这个主角作对。”
顾负忱淡淡问道：“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还没来。”599道：“继续巩固你在顾家的地位，超越假少爷就行。”
顾负忱“嗯”了声。
顾绪生不愿意顾泥现在去上学，他眼睛不好，学校里也没个照顾他的人。
至于陆乘骐，顾泥那个男朋友就算了。
“负忱，顾泥非要去学校，他现在看不见…”顾绪生话刚说出口，就觉得自己脑子肯定出了问题。
难道他不知道顾负忱和顾泥现在身份尴尬？他竟然想要托顾负忱照顾顾泥。
作为局外人，他自然可以说换子的事情，顾泥也是无辜的受害者。
然而对于顾负忱来说，顾泥切切实实抢夺了他十七年的人生。
让受害者去照顾受益者，他真是昏头了。
顾负忱恰好抬头望来，顾绪生拍了拍顾负忱肩膀，“没什么。”
“可以。“顾负忱说。
顾绪生愣了下，“什么？”
顾负忱重复了遍，“我说，我可以在学校帮忙照顾顾泥。”
“毕竟，”顾负忱瞳色深黑，“当初换子只是意外，不是吗？”
“我和顾泥之间其实没有深仇大恨。”
“麻烦你了，”顾绪生表情缓驰下来，忍不住劝说两句，“小幺儿其实本心不坏，他就是被惯得骄纵了点。”
顾绪生没想到顾负忱会主动要求帮忙，作为受害者没有丝毫怨怼，心性比顾泥不知道强多少倍。
但是顾泥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舍不下这个弟弟。
“宿主，你这一手太高了，以退为进。”599欢呼道：“你看到顾家老大眼里对你的欣赏了吗？你的善良远超顾泥的尖酸刻薄。”
顾负忱冲顾绪生颔了颔首，“没事我先回房间了。”
按照顾泥的要求，医生给顾泥做完检查拆了纱布，转天顾泥就去上学了。
本来顾绪生为了隔开顾泥和顾负忱，一人安排了一辆车和一名司机，不过顾负忱答应在学校里照顾顾泥，顾绪生就把顾泥的车和司机撤了。
顾泥是刚知道这件事，“我不喜欢跟别人坐一辆车。”
“你要不打车，要不走着去。”顾泥对司机道：“开车。”
顾负忱背着单肩包置若罔闻，委身朝后座钻去。
顾泥捕捉到动静，伸脚抵住顾负忱迈进来的大腿，“你耳朵聋吗？”
“今天又是顾泥坏坏的一天。”599习以为常道。
顾负忱被顾泥踹出来，盯着校服裤子上的灰脚印，“倒霉？”
599心虚笑了笑，“顾泥他特意针对你，他肯定是要倒霉。但是这次他确实是不爱跟人接触，本性恶毒，不会倒霉。”
顾负忱关上了后车门，看着顾泥在车里扬长而去。
599鼓励开口，“宿主，咱们跑快点，没准儿能踩点儿到。”
顾负忱慢悠悠走到学校门口，已经是四十分钟后了。
还没踏进班级门口，就有同学古怪道：“顾负忱，班主任找你，顾泥也在。”
“这就是反派的欺负吗？好密集。”599心累，“回到顾家半年，都没有顾泥失明后这两天的针对多，怀念顾泥瞧不上我们、不搭理我们的日子。”
顾负忱转身去了班主任办公室。
顾泥手里攥着盲杖站在班主任面前，盲杖上的红绳圈着顾泥清瘦细白的腕骨，避免脱手。
旁边还有个陆乘骐。
陆乘骐不敢去顾家怕撞见顾绪生，给顾泥打电话，顾泥不是不接就是挂断。
听说顾泥要来上学。
陆乘骐庆幸还能在学校堵住顾泥，打听到顾泥在教师办公室，他就立马过来了。
“老师。”顾负忱抬手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班主任轻咳两声，“顾负忱同学，今天老师找你过来是为了了解下情况。”
“您说。”
“是这样，老师听说你上次月考成绩可能有点问题。”班主任吞吞吐吐道：“顾泥同学怀疑你…”
顾泥抬手一指，痛快接话道：“我看到顾负忱上次月考作弊，请老师把顾负忱考试成绩废除，取消他的保送资格。”
“…顾负忱在这儿。”陆乘骐默默扶着顾泥的手臂，帮他调整方向。
顾负忱面不改色，“我没作弊。”
“老师，您别听顾泥瞎说。”陆乘骐尴尬地想把顾泥带走，“上次月考是七天前，顾泥十天前就出车祸瞎了，他根本看不见。”
班主任反应了会儿一拍脑门，吓死他了，他真以为他的清北苗子出事儿了。
都怪他过糊涂了，月考的时候，顾泥根本没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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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好阵无语，“顾泥，老师这次就不罚你了，以后别让老师再听见你这种破坏同学情谊的言论。”
“你们都走吧。”班主任撵人道。
陆乘骐求顾负忱先走，他跟顾泥还一堆事儿没弄清呢。
“顾泥眼睛多久能好？”陆乘骐皱眉看着顾泥敲着盲杖的背影。
顾负忱目光跟过去，“可能是永久性失明。”
医生当时说顾泥的情况很不好。
陆乘骐怔住，“永久？”
“也是。”陆乘骐呐呐道：“要是短暂失明，怎么用得上盲杖。”
顾家已经再为顾泥永久失明后的生活做准备了。
但是这不管他的事，顾泥再可怜，也没有随便诽谤他的道理。
“忱哥，你先走，我得跟顾泥说清楚。”陆乘骐道：“等会儿我会把顾泥送回教室。”
顾泥和顾负忱是一个班，陆乘骐是他们的隔壁班。
顾负忱点了点头。
“没有用的。”599怜惜道：“除了主角，没人战胜得了反派。”
陆乘骐注定无功而返。
顾负忱回头看了眼，追上顾泥，在顾泥周围急得转圈圈的陆乘骐，垂眸离开。
“顾泥，就当我求求你，你跟顾大哥说清楚，我不是你男朋友，我是直男，我不喜欢你。”陆乘骐高大的身体憋屈地低下，朝着顾泥莹洁透白的脸颊凑近。
顾泥已经拆了纱布，漂亮的眼珠不聚焦，卷翘的长睫毛修饰着他的眼睛，颤动时如同蹁跹蝶翼。
陆乘骐一瞬间出了神，顾泥空茫茫的眸心仿佛形成勾人魂魄的漩涡，让人失去语言。
“那你喜欢女生？”顾泥问道：“你喜欢谁？”
陆乘骐是打排球的，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哪里有空谈恋爱。
“我没有，”陆乘骐蹙眉，“但这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顾泥勾了勾唇，可爱的梨涡落在他轻嘲的脸上，陡然叫人心头一颤，“你没喜欢的人，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还是说，”顾泥吐字，“你在你日记本上除了我，你还写过别人？”
“我没有！”陆乘骐恨不得捂住顾泥的嘴，“你能不能别提这事儿了，我当时就是年纪小不懂事。”
有必要被顾泥拿出来反复鞭挞吗？而且，顾泥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顾泥幽幽道：“所以你现在不认账了。”
“我不是。”陆乘骐气结，他根本说不过顾泥。
顾泥不紧不慢道：“那你就是喜欢男生，喜欢我。”
陆乘骐痛苦抱头，“我真没有。”
“你可以把你要辜负我的想法跟我大哥聊聊，顺便听听他的看法。”顾泥懒得再理会陆乘骐，握紧盲杖，转身离开。
顾绪生能有什么看法，他会找自己的父母，然后打死自己。
陆乘骐死死盯着顾泥潇洒的背影，他看透了，顾泥就是故意的，而且铁了心不打算放过自己。
可他想不明白顾泥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左不过是想整他，或者是用他整顾负忱。
陆乘骐烦躁地抓了抓头，他还真不能对顾泥做什么。
顾、陆两家交好，比他大十二岁的小叔格外疼爱顾泥。
这次也是顾泥生日，小叔带顾泥出去吃饭，路上遭遇车祸。
陆乘骐从小就被父母寄养在大伯父和大伯母家，对他最好的是这个小叔。
他不可能报复反击小叔最疼爱的顾泥。
何况顾泥现在面对着永久性失明。
陆乘骐气闷地听着顾泥盲杖敲出的嗒嗒声渐行渐远，快跑两步追上去扶住顾泥手臂，咬牙切齿道：“顾泥，你赢了，我服你了。”
不管是顾泥失明心里扭曲想要折磨他，还是失明后想要找个任他驱使的人，他认了。
就当他报答小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