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闻祂站在不远处,弯下腰,碰了碰冰凉的雪,攥在手心,不动声色走上前来,“沈衣。”
沈衣回过头看他,“三哥?”
沈闻祂弯下腰,离她很近。
沈衣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那股淡淡的冷杉木的味道。
少年眉眼柔柔的,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冬天里忽然开了一树梅花。
然后,他伸出手,攥着的那团雪半化不化的雪——
毫不犹豫,将手贴在了沈衣脸上。
冰冷的触感猛地贴上温热的皮肤,沈衣顿时打了个哆嗦,她尖叫:
“沈闻祂!”
“谁让你不选我。”沈闻祂冷笑收回手,退后一步。
“你幼不幼稚?”她恼怒说。
“不幼稚。”
“……”
沈衣决定不再和他讲没用的话。
她弯腰,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朝他砸过去。
沈闻祂侧身轻轻一躲,雪球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砸在了身后的沈之昭脸上,雪沫挂在青年眉毛和睫毛上。
“……”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那么几秒。
沈之昭抬起手,慢慢抹掉脸上的雪。
表情看不太出来高兴与否,定定地看着沈衣,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打量。
“你一直都不算太乖,小衣。”他语气不重,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无奈。
“乖一点有用吗?”她试探性地探出脑袋,想了想,又理直气壮地补充,“三哥不挺乖的吗?但你好像也没对他有什么优待。”
甚至于沈闻祂提起大哥,开口就是沈之昭当初让人开枪,完全不顾亲弟弟死活的事迹。
沈之昭擦了下脸上的雪水,轻笑一声。
“有用的,小衣。”
对他来讲,乖一点的弟弟会得到棍棒。
但乖一点的妹妹一定会有奖励。
沈之昭是个很传统的老实人。
弟弟乖肯定是装的。
但妹妹乖一定是真的。
“那我以后一定听话,你别砸我,”沈衣见他没对自己生气,松口气,笑嘻嘻跳开一点。
她动作灵巧,两下拉远距离, 溅起的雪花像是雪地里面的兔子。
温雅被这群孩子闹得有点头疼。
为什么要在雪地里玩呢?
互相伤害有什么乐趣?
沈衣跳开来,蹲下身准备继续和沈寻进行堆雪人大业。
进行到一半,又被沈闻祂这个记仇的小气鬼砸了。
她气恼的直跺脚。
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自己堆的那个雪人。
那个巨大巨丑的雪人。
她走到雪人面前,双手抱住那个圆滚滚的、比她头还大的雪球。
用力一拔。
雪人的脖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嚓”,脑袋被她当场摘走。
沈寻手里还拿着铲子,有点呆滞和震惊的看着妹妹抱走了个巨大的雪人脑袋。
……我们还堆吗?
说好的一起堆雪人,你怎么把脑袋摘走了?
沈寻满脑袋的问号。
沈衣已经抱着巨大的雪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闻祂面前。
准确无误,狠狠砸他脸上:“这么喜欢雪球,那我宠你这一次。”
雪屑四散飞溅,落了沈闻祂一头一脸,连领口里都灌进去了不少。
“别人有的,你也要有。”
“你还比二哥的雪球大,怎么样三哥?”
沈闻祂没躲,整个人被雪球的冲击力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仰面倒进了雪地里。
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尾音扬起,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点笑意:“那我还真是荣幸。”
沈闻祂单纯想和她玩玩。
两人很久没见面了。
不过代价的有点重了,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头发都有点潮湿,身上也沾满了雪花。
沈闻祂很不喜欢这种浑身湿漉漉的感觉。
“死丫头还挺霸道。”冷不丁听到这句‘我就宠你这一次’沈如许笑疯了,一把搂住沈衣和她在雪地里滚成一团。
沈闻祂从雪地里撑起上半身,看着滚成一团的两个人,皱眉:“沈如许,你这样带她在雪地上滚,很容易把她弄感冒。”
少年睫毛沾着雪花,表情冷淡。
介于月色和雪色之间的绝色。
沈衣被沈如许松开后,从雪地里爬起来,回头一看。
被美貌狠狠暴击了。
她捂住嘴巴,喃喃自语:“我觉得沈闻祂的脸就该被申遗。”
沈如许好奇用下巴蹭蹭她脑袋,“你很喜欢他的脸吗?”
“那倒是没有。”沈衣诚实:“我喜欢丑的。”
“……”
她这个发言一出来,原本还在铲雪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回望过来。
大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疑惑:“丑的?”
“对啊。”沈衣被盯得都不自在了:“你们看我干什么?你们都有自己的喜好吧,尊重我的审美好吗?”
“……”
没人吭声。
但那种“我们很努力在尊重但实在尊重不了”的眼神,比任何语言都有杀伤力。
沈如许还是头一次知道沈衣竟然喜欢丑的。
他沉吟片刻,没有丝毫尊重客户隐私的意识,拿出来了手机。
打开了很多客户照片,“你喜欢哪一种的?给我看看。”
沈如许接触过很多人,他倒要看看沈衣喜欢什么样子的。
沈衣划了两下,那种社会精英长相第一个被她排除掉。
最后,指了指那种憨厚老实的,“就这种人,看着就超级有安全感。”
沈思行就是没什么特色,像是仿佛下一秒就会倒地上可怜的打工人,一整个人畜无害。
而照片上的男人就显得更加淳朴了。
憨憨的。
老实且无害。
沈如许看了一眼这个人,回忆了下整个男人的所有事迹,三秒后,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惨叫:“哥哥不允许,小衣!!”
“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有老婆了,私底下是个瓢虫,出轨的情人数量都要拿号码排队,你竟然喜欢这种货色?”
“小衣,你这样以后长大该怎么办?自己一个人出去绝对会被渣男骗到流落街头的。”
他情不自禁地攥紧手机,越想越恐慌,甚至能预料沈衣被渣男骗得灰头土脸,蹲在街角哭唧唧,可怜巴巴地打电话给他:“二哥,我没钱了,那个丑人说好的要爱我一辈子,结果我的钱都他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