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三个多月的革命友谊,关系格外牢固。
沈之昭不由笑了一声,“所以我们俩确实是很好的朋友对吗?”
“对,我们那时候天下第一好。”沈衣点头,带着点遗憾,“说好的一起长大,但是你现在已经变成合格的大人了。”
沈之昭恍惚了下。
想起来了之前自己好像说过,要想带她回家,和她一起长大的话。
他嘴角扯了扯,依稀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当时对自己的话避而不谈了。
原来她早就知道,有些话就算是答应了也做不到。
他起身,走到沈衣面前,半蹲下来,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指腹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
“小衣,”沈之昭想起来了九岁时候的照片,问她:“我九岁那年,还能再遇到你吗?”
沈衣眨了眨眼。
这个问题她也私底下想过很多次。
“我不太清楚。”她诚实地摇头,又补了一句,“但是如果能再见到你的话,我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玩一玩的。”
“沈之昭,外面很好玩,我会让你开心一点的。”
“小时候的你一点都不开心,像是个苦瓜。”
沈衣忽然想到一句诗。
她不太记得整首诗的内容是什么了,但有句话却很经典。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沈衣认为这句话很适合沈之昭。
听完她的话,沈之昭垂眼,声音低了下来:“小衣,如果是九岁的我……”
他慢慢地说,“你这样连续两次的出现,会让我觉得……”
沈之昭顿了下没有再说下去,搞得沈衣都有些好奇了:“觉得什么?”
“先不告诉你,”沈之昭把医疗箱的扣子扣好,动作不紧不慢,笑:“到时候可以让九岁的我来告诉你。”
他把医疗箱放到一旁,直起身。
自己如今说不出口的,不知道怎么表达的东西,九岁的自己大概是可以毫无顾忌地讲出来。
每一个阶段都有不同的故事。
他们故事开头相遇是在幼年。
而现在和她真正相识的,会是长大后的自己。
沈之昭喜欢这样的故事收尾。
沈衣最恨这种话说一半的谜语人。
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脚踝,“大哥。”
她抬头看他,“你是之前练枪去了吗?”
她的嗅觉一直很灵敏。
沈之昭刚才抱她的那一瞬间,比起身上长期沾染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更浓郁的是一股硝烟气息。
沈之昭稍稍惊讶于她敏锐的嗅觉,他面不改色胡扯,“和家里的一个亲戚吵了两句,没有练枪。”
“真的吗?”
沈衣不信。
他肯定是开过枪了。
“好吧,”沈之昭没有嘴硬的必要。
青年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而缓:“是开了一枪,但他有可能不会死,别害怕。”
可能不会死……
也就是说,会有死了的风险吗?
沈衣立刻闭嘴没有追问。
沈之昭让人送了些食物给他们垫垫肚子。
睡了一觉,补充了体力,下飞机后又被拉去做全身检查。
两人几乎是没什么伤,除去磕磕绊绊一些不大的伤口,涂了药,睡一觉基本上就没什么痛感了。
医生说他们俩的身体素质不错,恢复能力强,过段时间连疤都不会留。
中午天朦朦胧胧,天空不见阳光,枯枝上堆积着白雪,像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温雅连忙招呼着三个孩子进屋。
随后蹲下身,仔仔细细检查着沈衣和沈寻。
“胳膊还在,腿也没断。”
温雅让他们俩来回走了两步,确定没问题后,揪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翘着唇角,仰头:“老公,你看,我就说他们兄妹关系很好吧。”
“他们两个在岛上都被小之昭保护的很好啊。”
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告诉过你了”的得意。
“嗯嗯,”沈思行靠在门框上,确定了下两人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后,用一种极其敷衍拖着长音:“你简直是天才啊,老婆~”
波浪号几乎能从他的语气里飞出来。
温雅瞪了他一眼。
沈之昭这会儿都有点疲惫了,可沈衣却是个实打实的高精力小孩。
正常人从那种逃杀环境中回到家第一件事大概是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但沈衣不是。
尤其是睡了一整天,充满电之后,她完全不在乎身上那些磕碰的小伤还隐隐作痛,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翻箱倒柜找铲子。
“你找什么?”沈寻在房间门口蹲下来。
“铲子。”沈衣把柜子里的东西翻得乱七八糟,“堆雪人的铲子,我记得去年放这儿了。”
“外面在下雪。”
“我知道啊。”沈衣从柜子深处掏出那把粉色的小铲子,举起来看了看,“所以才要堆雪人。”
“你答应我的,等我们俩从训练场回来就一起堆个雪人。”
沈寻偏头,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想了想,“那我去找给雪人装饰的东西。”
他们这里的季节并不是每年都会下雪。
大雪更是罕见。
去年两个站在院子里,笨手笨脚地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雪人,鼻子用的是胡萝卜,眼睛用的是两颗红枣,丑得沈思行笑个没完。
最后是温雅不耐烦把他踹飞出去,他才停止了笑声。
沈衣扛着铲子冲进院子的时候,温雅正在煮姜茶,准备让孩子们都喝点暖暖。
透过窗户看见女儿在雪地里蹦跶,她抬手推开窗户,冷风呼地灌进来。
“宝宝,你们不打算休息休息吗?”
她没好气嗔了句,“你们这才刚回来,不累吗?”
“可是妈妈,”沈衣举起手里的铲子,晃了晃:“我已经在飞机上睡了一整天了,身上一点都不疼了,我现在想堆雪人拍照片。”
持续两天的降雪,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树,枝条上挂满了雪,入目白茫茫一片。
温雅皱了皱眉,她女儿一直都很抗造的。
这两年来生病次数屈指可数,是个很省心的孩子。
可她还是担心孩子会冻着,就算把沈衣裹成球也不仍旧放心。
“让沈思行来帮你堆,雪在手里化开会很凉,你一个人堆不完。”温雅不容置疑。
沈思行声音飘来:“我不要。”
他恹恹的,“好冷。”
沈思行觉得他和女儿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是生机勃勃的小孩子,一个是死气沉沉的老年人。
温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按住了他的后脖颈。
两个字的指令。
简单平静:
“快去。”
沈思行低下头,认命的走出来。
他不怎么怕冷。
但不怕冷和想在雪地里堆雪人是两回事。
沈思行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沈衣已经在地上滚了一个小雪球了。
他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痛心疾首:“小衣,你和你哥哥才刚从九死一生的环境里面出来,这个时间小孩子就该给我好好休息啊。”
“你就不能安静一会儿吗?”
沈衣头都没抬:“不能。”
“快帮我,帮我,爸爸。”
她要在太阳落山之前堆好。
沈思行叹了口气,弯腰抓了一把雪。
然后——
“啪。”
一团雪精准地砸在沈衣额头上。
沈衣猛地抬头,雪花从她的头发上簌簌落下,有几颗顺着领口滑进了脖子里。
女孩冷的打了个哆嗦,转头瞪着沈思行:“你干嘛砸我?”
“堆雪人有什么好玩的,小衣,你也可以来砸我,顺道练一练你的准头,”沈思行拍了拍手上的雪,自豪:爸爸玩这种游戏可从不失手哦。”
沈衣把手里的雪球捏紧,准备反击时,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
温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正站在沈思行身后,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像这漫天飞雪一样。
沈思行还没来得及反应。
比香气先来的,就是老婆一记恶狠狠的侧鞭腿。
“你干嘛砸她!!!你知不知道冬天小孩子在雪地里很容易感冒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