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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回京

作者:湘见07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水冲刷过的城市弥漫着一股独特的青草味,他狼狈地拖着行李,辗转了好几趟交通工具才到长水机场。


    他没有提前在手机上改签,他不是一个决绝的人,说放下就能放下,或许他在心里暗自期盼着,要是机票售罄就好了,这样他就又能在顺理成章地多留一晚,或许多留一晚就能改变些什么。


    但老天总是不会让人如愿,在这么忙碌的旅游旺季,在一堆全部售罄的航班里,偏偏有那么一趟,就那么一趟,孤零零地留有一个空位。


    命里有时终须有。


    许文曦晃了晃神,在空姐微笑的服务下,顺利地办理了值机。


    直到坐上回京的飞机,他才逐渐缓过神来,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落地大兴机场时,许文曦的脚步还是虚浮着的,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走出航站楼,他在出口处看到了何远,下飞机前,他给家里人发了落地时间,但让他纳闷的是,为什么来的是何远。


    何远拉着他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便沉默着带他上了车。


    “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


    “医院。”


    许文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谁住院了?”


    “许总,前天开会的时候突然晕过去了。”


    许文曦呼吸一滞,如果说,和程槿荣的那趟告别叫“生离”,那他接下来可能要经历“死别”了。


    一路上他都惴惴不安,他想象不到许怀斌这样要强的人,病倒之后是什么样子。


    他不断地催促何远,开快一点,再快一点。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买到了最后一张机票,不然就凭他老爹那个犟脾气,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会告诉他。


    许文曦下车后,拖着疲累不堪的身子一路从停车场狂奔到住院楼,他的焦躁和担心几乎要从天灵盖里溢出来。


    然而,当他推开病房门之后,他那错综复杂的情绪,瞬间被无语替代。


    在豪华的单人病房里,许怀斌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球赛,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水果和补品,陈韵在一旁嗔怪着给他削水果,削完还负责喂到嘴里。


    跟容光焕发的老爹比起来,眼底满是乌青的许文曦似乎更像是病人。


    看到走进来的是许文曦,许怀斌又摆起架子来,阴阳怪气地说道:“哎哟,谁家野孩子,大半个月不回家,我都快不认识了。”


    陈韵给了他一记眼刀,随即把许文曦拉到跟前坐下,“灿灿,眼睛怎么肿成这样,是不是太累了呀?”


    许文曦几乎不敢直视陈韵的眼睛,一看到她关爱的眼神,他就忍不住想起茶山上那道恳求的目光。


    许怀斌冷哼一声,“他还累呢?我看他是玩累了。”


    许文曦难得没跟自家老爹贫嘴,他一把冲上去抱住许怀斌,“爸,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许怀斌身体一僵,仿佛见鬼了一般,傻儿子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清了清嗓子,“哎呀,好了好了,我就是低血糖晕过去了而已,是你妈小题大做,硬要我住院观察,不过我这身子确实越来越差了,以后看来得勤加锻炼,要不在家里买台跑步机吧。”


    “别往家里整这些东西,要运动你就自己去办□□身卡。”


    老爹老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两个人专注地拌着嘴,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脆弱不堪的儿子。


    许文曦从老爹身上退了下来,身子僵硬着呆坐在床边,之前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眼下看到这个熟悉又温馨的场面,顿时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泄气了一般,身子一软,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


    等到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两天后的事了。


    医院的凌晨静悄悄的,许文曦在混沌中睁开双眼,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病房,此刻他正躺在许怀斌之前躺过的那张床上。


    他浑身疲累不堪,像是被人硬生生撕碎了一般。


    好干,好渴,他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伸手够向床边的那杯水,一饮而尽。


    许怀斌感受到他的动静,顿时醒了过来,“怎么样了?有不舒服吗?”


    老爹关切的目光让许文曦一时没有适应过来,他摇摇头,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怀斌眉头一皱,把他手上的杯子夺了过来,“你干嘛把这个给喝了?这是你妈用来浇花的。”


    许文曦:“……”


    许怀斌起身重新给他倒了杯水,嘴里还吐槽着,“老子照顾儿子,还真是千古奇观。”


    许文曦:“……”


    他伸手按铃叫来了医生,医生进来给许文曦例行检查。


    “之前着凉了发高烧,现在烧退了,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累了,情绪大起大落加上没休息好,这才晕了过去,好好修养一段时间就行。”


    那天晚上在茶山又是淋雨又是吹风,他不发烧谁发烧。


    许文曦伸手指了指嗓子,示意医生自己说不了话。


    医生看懂了他的意思,拿手电筒怼着他嗓子眼照了一下,“扁桃体发炎,明天白天给你开点药。”


    医生走后,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俩。


    许文曦费力地吞着口水,昏睡了这么久,现在脑子无比清醒。他看着老爹那复杂的表情,霎时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许怀斌长叹一口气,支支吾吾地开口,“听说你交了个……小男朋友?”


    许文曦嘴巴微张,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老爹是怎么知道的?


    “别这么看着我,是何远告诉我的,他跟云定村的村长还有联系。”


    也是,自己离开时闹了那么大的动静,现在估计全村都知道了。


    许怀斌当时在办公室里听到何远跟自己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他万万没想到,老许家的独苗,他辛辛苦苦扶起来的阿斗,居然是个弯的!喜欢男的!我去你的!教出这样的儿子,让他以后怎么面对列祖列宗!


    他原计划在看到许文曦的那一刻,就把人揪过来打一顿再说,但没想到这个傻儿子一个拥抱把自己心都抱化了,那一刻,管他男的女的,都去你的吧!


    许怀斌接着补充道:“其实你正常谈恋爱我也懒得管你,你喜欢男的这件事我也去问过小沈了,他说这个现在在你们年轻人中间还挺常见的,我反正不太懂你们这些新花样,但你给我悠着点,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难看死了。”


    “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分手了?”


    许文曦摇摇头又点点头,扯着嗓子回了声,“分了。”


    这声音听着比指甲划黑板还让人难受,呕哑嘲哳难为听。


    许怀斌听到这里松了口气,“分了就好,虽然我是个开明的人,但你要真带个男媳妇回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许文曦神色黯淡,“嗯,不会了。”


    许怀斌:“你之后也……正常点,这件事我没告诉你妈,我也可以当做什么也不知道。我就权当你脑子抽筋,谈着玩玩。你再过两三年也可以考虑结婚了,漂亮懂事的小姑娘这么多,你反正别给我乱来就行。”


    人在生病时格外感性,看着老爹絮絮叨叨的模样,许文曦眼眶干涩,没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便决堤而出,他迅速撇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许怀斌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心有不忍,他清了清嗓子,“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再接着说,我去隔壁找你妈睡觉去了。”


    接着便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直到听到病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之后,他才缓缓转过头。


    北京的八月暑气还未散尽,房间里的中央空调还在制冷。


    许文曦透过窗外看去,这边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覆了一层雾。他又想起茶山那边的天空,澄澈明朗,散落的星点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长叹一口气,身上换了病号服,手机也不知道去哪了。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也没有想要联系的人,就这样吧。


    父子俩在凌晨那段不了了之的对话,之后也一直没再找到机会继续谈。


    中途有亲戚朋友要来看他都被他以身体不舒服为由婉拒了,他唯独就见了一个人,沈迟安。


    当初和程槿荣在一起的太仓促,都没来得及告诉沈迟安这个消息,不过他应该也猜了个大概。


    许文曦的嗓子依旧沙哑,“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别忘了。”


    沈迟安削苹果的手一顿,“许文曦,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大情种呢。”


    “我说真的,你别忘了。”


    “行。”


    住院的第三天,许文曦顺利出了院。


    出院那天他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他怀着忐忑的心解锁,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点进聊天框,里面一片空白,只有好友通过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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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验证消息。未接电话里也没有看到那串熟悉的数字。


    手机黑屏后半晌,许文曦忽然释然地笑了,这样也好,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回家躺了一个星期后,许文曦整个人都要发霉了,他主动请缨回公司上班。


    不是他有多爱上班,而是他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回到公司后,他照样在何远手底下工作,何远估计是受了许怀斌的嘱托,没给他安排什么活,他每天待在办公室里依旧无所事事。


    回京后的这半个月,他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有好几次他在吃饭的时候突然走神,差点把碗给摔碎。


    陈韵看着他这副样子,总是偷偷抹眼泪,她不知道为什么儿子出了趟远门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许文曦每每看到老妈难过,他就十分愧疚,但他又没办法改变自己糟糕的状态,心里藏着事,情绪疏解不出来,他真怕哪天自己郁郁而终。


    于是某一天,在路过大学门口时,碰到一群心理学的学生正在做社会实践,免费进行心理咨询。


    许文曦看着那几张青涩的面庞,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其中一个男生,用着蹩脚的普通话拦住了他,“哥,你要来做心理咨询吗?免费的。”


    那一刻,许文曦把他幻视成了另一个人,他询问道:“你是……彝族?”


    男孩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藏族,老家在拉萨那边。”


    接下来,许文曦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成功进行了一次毫无含金量的心理咨询。


    他言简意赅的向他们陈述了他目前的状况。


    其中一个女生听完后给出建议,“你这是为情所困,或许可以试着展开一段新的恋情,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另一个女生反驳,“不不不,他刚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现在要做的就是转移注意力,或许可以去旅旅游或者养一只小宠物,强迫自己把重心放到别的事情上,这样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那个藏族男孩也加入了讨论,“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这位大哥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逃避,或许把自己关起来与世隔绝会好受一点。”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着,争到后面感觉都快要打起来了,许文曦这才站起身打断了这场闹剧。


    “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大一新生吗?”


    水平这么次,估计是大一新生来做暑期实践的。


    “不是,我们下个学期读高三。”


    许文曦:“……”


    不是大学生还堵在大学门口做实践,这不瞎耽误功夫嘛,怪不得净出一些馊主意。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给这群孩子一人点了杯奶茶就离开了。


    回到车上时,他一头栽到方向盘上,真是病急乱投医,他太迫切地想要改变现状了。


    这场咨询虽然闹了不少笑话,但的确给了他一些启发。


    于是三天后的某个下午,许文曦递交了前往澳洲分公司的申请书。


    陈韵当即提出反对,但反对无效。


    父子俩平时总是爱对着干,但在这件事上却难得想法一致。


    许氏集团前几年才入驻澳洲,公司效益一直很不错,今年上半年副总经理结婚,职位调回总部,澳洲那边迟迟没有找到顶替的人。


    许文曦此番过去正好顺理成章地补上空缺,还能顺便历练一下。


    更何况这段时间许文曦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或许的确需要干点别的让他转移一下重心。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从办签证到任职书的下发,一切准备就绪。


    八月的最后一天,飞机从烈日当空的北京起飞,历经十个小时,许文曦成功落地悉尼国际机场。


    北半球正值盛夏,南半球的澳洲却俨然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他透过机场的廊桥的玻璃,看向大雪纷飞的城市,不禁发出一声喟叹,原来八月的风也可以冷得刺骨。


    寒风裹挟着细雪飘过来,许文曦掏出插在兜里的手,展开、抻平,轻轻接住一片蹁跹的雪花,冰晶在掌心消融,渐渐化为一滴水珠。


    北半球飞花,南半球飘雪。


    此后,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有时差,还有二分之一个四季轮转。


    他抬眼望向漫天飞雪,经此一别,往后各有各的风雨和灿烂。


    “再见,程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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