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功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整个实验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敬佩，有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绝望。
用二进制手写操作系统，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难题，更是一场对人类心智极限的残酷挑战。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这间代表着华夏最高智慧的实验室，将会变成一个充满着嘶吼、眼泪和崩溃的疯人院。
“等一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钱学敏。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黄建功的身边，轻轻按下了他那只颤抖的手。
“老黄，别冲动。”
黄建功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老钱，我们没有退路了。”
“不，我们有。”钱学敏的眼神，在灯光下闪烁着一种理性的光芒。
他转身，面向聂老总，以及所有核心决策者，郑重地说道。
“聂总，各位，我请求，立刻召开一次最高级别的紧急会议！”
聂老总眉头一挑：“什么会议？”
“关于，重新理解‘神谕’的会议！”钱学敏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是不是，又一次，陷入了思维的误区？”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是一愣。
又错了？
他们刚刚才从“天书”的迷雾中找到一条路，难道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钱教授，你这是什么意思？”一个专家忍不住问道，“黄总的分析，逻辑严谨，完全符合技术实现路径，怎么会错？”
“路径，没有错。”钱学敏摇了摇头，“但是，实现路径的‘方法’，我认为，大错特错！”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振聋发聩的问题。
“各位，你们想一想，老师，是一位怎样的人？”
“老师，是神明！”有人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是神明！”钱学敏重重地点头，“老师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智慧，他总是能用最高效、最优雅、最匪夷所思的方式，为我们解决看似无法解决的难题！”
“从V12发动机，到‘华夏一号’材料，再到‘鲁班神斧’！老师给我们的，永远是‘工业化’的解决方案，是‘方法论’的降维打击！”
“老师，什么时候，让我们，用过，这种，最愚蠢，最原始，最野蛮的，‘人海战术’？”
钱学敏的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中了所有人的天灵盖！
是啊！
老师，什么时候，让他们干过这种苦力活？
老师，总是教他们“造工厂”，而不是“当工人”。
老师，总是教他们“造模具”，而不是“用手捏”。
那，这一次，面对“操作系统”这个更宏伟的工程，老师，为什么，会，突然，改变风格，让他们，退回到，用沙子，堆金字塔的，石器时代？
这，不，符合，老师的，人设！
这，不，符合，神明的，逼格！
“我明白了！”黄建功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了极度懊悔的神情，“我真是个蠢货！我被‘机器码’这个概念给绕进去了！我只想着怎么去实现，却忘了去思考，老师，希望我们，怎么去实现！”
“我们，又一次，用凡人的，愚蠢，去揣测，神明的，智慧了！”
“那……那老师的真意是？”聂老总追问道，他的眼中也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钱学-敏，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了，李兴华的，面前。
“兴华同志，你的那份，回忆报告，我，看了，不下，十遍。”
“我，想，再，跟你，确认，一个，细节。”
“老师，在，给你，这张，纸条之前，在做什么？”
李兴华，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
“老师……老师，当时，在车上。他，从我口袋里，拿了，钢笔，和，本子……”
“不，不是这个。”钱学敏，打断了他，“我是说，在，上车之前。在，整个，‘巡视’的过程中，老师，做的，最核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最核心的……一件事？”李兴华，陷入了，沉思。
老师，在东安市场，问了物价。
在琉璃厂，看了一本小学算术题。
这些，都是，线索。
但，最，核心的……
突然，一个，被他，忽略了的，画面，从，他的，脑海深处，浮现了出来！
那是，在，琉璃厂的，书店里。
老师，在，翻开，那本，《小学算术》之前。
他，做的，第一个，动作，是什么？
他，是从，一堆，蒙尘的，旧书中，把，那本，小册子，抽了出来！
这个动作，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李兴华，想不明白。
他，只能，如实地，描述道。
“老师……老师，从一堆，旧书里，找到了，那本，算术书。”
“旧书！”
钱学敏，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又，追问道：“那，在东安市场呢？老师，有没有，关注，什么，‘旧’的东西？”
“旧东西？”李兴华，皱眉，苦思。
市场里，都是，新招牌，新伙计……
等等！
李兴华，突然，想起来了！
老师，在，问完，那些，“演员”之后，目光，曾经，在，一个，角落里，一个，卖，旧货，杂物的，小摊位上，停留了，几秒钟！
那个，摊位，是，整个，市场里，唯一，没有，被，“净化”的，地方！
因为，当时，大家都，觉得，一个，卖，破烂的，摊子，无伤大雅，就，没，动他。
“有！有一个，卖旧货的摊子！”李兴华，肯定地，说道。
“旧书……旧货……”
钱学敏，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转身，冲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了，两个，大字。
“考古！”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钱学-敏，转身，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
“老师，在，暗示我们！”
“我们，不需要，从零，开始，创造！”
“我们，可以，去，‘考古’！”
“去，那些，被，我们，遗忘的，‘旧神谕’里，寻找，现成的，‘零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