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兴华带着一身的夜露和满脸的狂热，再次冲进西山总指挥部时，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聂老总、黄建功、钱学敏等一众核心巨头，全都没有去休息，他们围在会议桌旁，就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创世纪”测试报告，兴奋地讨论着，规划着，展望着。
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亢奋，丝毫不见疲惫。
他们都在等。
等李兴华带回那份，能够开启新纪元的，终极“圣旨”。
“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门口。
李兴华像一头闯入羊圈的猛虎，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冲到了会议桌前。
“李主任！怎么样？老师怎么说？”黄建功第一个迎了上来，激动地搓着手，“图纸呢？是不是很复杂？有多少页？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是啊兴华，快说说，老师这次又开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道？”钱学敏也扶了扶眼镜，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聂老总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无论你带回什么，我们都能承受。
李兴华看着众人那一张张写满了期待的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的大脑还在被“神之巡游”和“凡间坐标”这些宏大的概念冲击着，一时间竟有些语无伦次。
“老师……老师他……”
李兴华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
“老师说，在赐予我们‘神之蓝图’之前，他要先去，找到，它的‘根’。”
“根？”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
这个词，太玄了。
“什么根？”黄建功追问道，“是技术根源吗？难道是比‘华夏神文’更底层的逻辑？”
“不，不是。”李兴华摇了摇头，他决定用老师的原话来传达神谕，因为他知道自己任何的转述都可能导致意义的偏差。
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王小虎那平静无波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老师问我，‘你有多久，没有好好逛过四九城了？’”
“哈？”
黄建功的表情凝固了。
钱学敏扶眼镜的动作也僵住了。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傻傻地看着李兴华，脸上写满了三个大字：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逛……四九城？
这跟“国家级操作系统”有半毛钱关系吗？
“兴华同志，”聂老总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以为是李兴华太过激动，传达错了意思，“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理清思路再说？”
“不！聂总！我一个字都没错！”李兴华急了，他知道这事听起来有多离谱，他猛地一拍桌子。
“老师接着说，一个脱离了‘人’的工具，就是一堆废铁！一个没有‘根’的操作系统，就是空中楼阁！”
“所以……”李兴华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庄重和神圣。
“老师决定，明天，要亲自‘巡视’凡间！”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人间烟火！”
“他要，亲耳听听，这个时代凡人的声音！”
“他，要去，东安市场，和，琉璃厂！”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困惑，那么现在，整个指挥部就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彻底炸锅了！
“什么？去东安市场？”
“逛街？老师要逛街？”
“我没听错吧？我们在这里等着救国的方略，老师他……他想去买东西？”
“这太荒谬了！完全无法理解！”
一群以严谨和逻辑著称的顶尖科学家，此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们可以理解任何复杂的技术理论，可以接受任何超越时代的黑科技。
他们唯独无法理解，造一个国家级的操作系统，为什么需要从逛街开始。
“胡闹！简直是胡闹！”
一个负责硬件的暴脾气老教授猛地站了起来，气得满脸通红。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的时候！我们有成千上万的技术难题等着解决，老师怎么能……怎么能……”
他想说“不务正业”，但这个词对着那位神一般的存在，他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能气得呼呼直喘。
“不对！你们都错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甚至开始产生怀疑的时候，钱学敏突然大喊一声，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顿悟之后的光芒。
他冲到黑板前，拿起粉笔，激动地写下两个大字。
“需求！”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钱学敏转身，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众人挥舞着手臂，“老师不是去逛街！老师是去搞‘用户调研’啊！”
“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在执行老师给出的‘命题作文’！我们是解题者！”
“但‘操作系统’不一样！它不是一个单一功能的工具，它是一个平台！一个生态！它的根基，就是千千万万用户的‘需求’！”
“老师这是在教我们！在教我们一个比任何技术图纸都更重要的东西——如何从源头去创造一个伟大的产品！”
“他要去东安市场，不是去玩！他是要去观察，一个最普通的商贩，在记账时需要什么！一个顾客，在算钱时需要什么！”
“他要去琉璃厂，是要去观察，一个文人，一个学者，他们处理信息，整理资料时，又需要什么！”
“这些，就是最原始，最真实的用户需求！这些，就是我们那个‘神之操作系统’，未来要生根发芽的，最肥沃的，土壤啊！”
钱学敏的这番“破译”，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对啊！
用户需求！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这群搞技术的，脑子里只有实现，只有功能，只有性能！
他们什么时候考虑过“用户”这两个字？
“原来……原来是这样……”
“神之视角！这才是真正的神之视角啊！我们只看到了眼前的代码，老师却看到了未来的亿万用户！”
“我真是愚蠢！我竟然怀疑老师的用心！我有罪！”
刚刚那个暴脾气的教授，此刻像泄了气的皮球，满脸羞愧地坐了下去。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瞬间从“困惑”和“怀疑”，转变成了新一轮的“狂热”和“崇拜”！
他们看向李兴华的眼神，再次充满了敬意。
不愧是“首席联络官”，每一次，都能带回如此蕴含大道的“神谕”！
“需求……用户调研……”
聂老总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口中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刚刚“破译”出来的词。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作为一名卓越的军事家和战略家，他瞬间就从钱学敏那番狂热的解读中，嗅到了更深层次的，令人心悸的，战略意图。
他想起了，老师，之前，所做的，一切。
“龙王计划”，是为了，解决，全民的，体质问题。
“创世纪”，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的，安全问题。
而现在，这个，所谓的，“国家级操作系统”，它的目标，又是什么？
仅仅是，为了，让，商贩，记账，更方便？让，文人，整理资料，更容易？
不！
绝对，不止于此！
聂老总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刺眼的，电光！
他，想到了，一个，词。
——管理！
是的！
管理！
一个，国家，最，核心的，问题，就是，对，庞大的人口，和，复杂的，社会，进行，高效的，管理！
户籍、税收、教育、医疗、生产、流通……
这一切，在，目前，这个，时代，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无数的，人力，和，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
效率，低下！
错误，频出！
而，如果……
如果，有一个，统一的，国家级的，操作系统。
如果，这个，系统，能够，渗透到，这个，社会的，每一个，毛细血管。
那么……
聂老总，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巨大，震撼！
那，将意味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国家，治理能力的，终极，革命！
那，将意味着，整个，华夏，会，变成，一台，由，中央“大脑”，精准，控制的，超级，机器！
其，运转，效率，和，动员，能力，将，会，达到，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恐怖，高度！
“嘶——”
想到，这里，聂老总，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老师的，终极，图谋！
老师，不是，在，造一个，简单的，工具。
老师，这是，在，为，这个，国家，设计，一套，全新的，未来的，“神经系统”啊！
而，这次，“巡视”凡间。
就是，为了，采集，构建，这套，“神经系统”的，最，基础的，数据！
“我，真是，愚钝啊……”
聂老总，的脸上，露出了，和，黄建功他们，如出一辙的，羞愧和自嘲。
他，以为，自己，已经，站得，够高，看得，够远了。
结果，在，老师的，宏伟，布局面前，他，依旧，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
“聂总……聂总？”
李兴华，看着，聂老总，那，阴晴不定的，脸色，心中，有些，忐忑。
“您看，这件事……”
“办！”
聂老总，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仅，要办！”
“而且，要，用，我们，能，拿出的，最高，规格，来办！”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老师的，这次，‘巡视’，关系到，我们，整个，‘神国’计划的，根基！”
“是，我们，所有，工作中，的，重中之重！绝对，不容，有，任何，一丝一毫的，闪失！”
“我命令！”
聂老总，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从，现在起，成立，‘护驾’行动，临时，总指挥部！由，我，亲自，担任，总指挥！”
“二，立刻，联系，四九城，警备，司令部！明天，老师，‘巡游’的，路线，沿途，三公里，范围，全部，实行，一级，戒严！所有，闲杂人等，一律，清空！”
“三，从，西山，警卫团，抽调，一个，最，精锐的，加强连！化装成，普通，市民，提前，部署在，东安市场，和，琉璃厂，每一个，角落！确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通知，东安市场，和，琉璃厂，所有，商铺！明天，暂停，营业！所有，店员，和，老板，全部，换成，我们，最，可靠的，同志！他们，将作为，‘样本’，接受，老师的，‘检阅’！”
“五，李兴华！”
“到！”
“你，负责，全程，陪同！满足，老师，一切，可能，提出的，要求！哪怕，老师，想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得，给我想办法，摘下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李兴华，挺直，胸膛，吼道。
聂老总，这一连串，雷厉风行的，命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哪！
这……这是，要去，逛街？
这，简直，比，皇帝，出巡的，阵仗，还，要，夸张啊！
清空，一个，市场？
把，所有，老板，都，换成，自己人？
这，还，叫，“用户调研”吗？
这，不，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型，表演了吗？
“聂总……这……这，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钱学敏，作为，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忍不住，提出了，异议。
“老师，想要，看到的，是，真实的人间烟火。我们，这么一搞，老师，看到的，不，全是，假的了吗？”
“你，懂什么！”
聂老总，瞪了他一眼。
“你，以为，老师，的，观察，是，靠，眼睛，吗？”
“老师，那等，神人，他，要，看的，是，‘气’！是，‘运’！”
“是，整个，市场的，‘商业之气’！是，整个，琉-璃厂的，‘文运’！”
“我们，把，那些，心怀叵测，思想，不纯的，凡夫俗子，清理出去！换上，我们，这些，意志，坚定，信仰，纯粹的，革命同志！”
“整个，市场的，‘气场’，不，就，瞬间，变得，纯净，和，昂扬向上了吗？”
“这样，才，能，让，老师，看得，舒心！看得，满意！”
“这，叫，‘净化道场’！懂不懂！”
聂老总，这一番，充满了，“神学”色彩的，终极，脑补。
让，钱学敏，彻底，闭上了，嘴。
也，让，在场的，所有，科学家，再次，对，这位，总指挥官的，思想，高度，产生了，五体投地的，敬佩。
高！
实在是，高！
他们，只，想到了，第一层，的，“用户调研”。
而，聂总，已经，想到了，第五层，的，“净化道场”！
这，就是，差距啊！
于是，在，聂老总的，亲自，部署下。
整个，华夏，最，顶级的，暴力，和，情报，机器，为了，一个，九岁，孩子，明天，要去，逛街的，“小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一场，堪称，史诗级的，“护驾”行动，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悄然，拉开了，帷幕。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刚刚，洒进，南锣鼓巷50号院时。
一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院门口。
这辆车，是，从，苏联，进口的，最新款，“吉斯”防弹轿车。
车窗，用的是，三层，夹胶，防弹玻璃。
车身，内置了，加厚的，特种钢板。
足以，抵御，冲锋枪，在，近距离的，扫射。
在，它的，周围，看似，平静的，胡同里。
至少，有，超过，三十名，大内，顶级的，便衣，高手，伪装成，晨练的，大爷，扫街的，清洁工，卖，早点的，小贩……分布在，每一个，关键的，位置。
他们的，眼神，看似，随意，实则，像，鹰隼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院子里。
王小虎，已经，带着，弟弟妹妹，洗漱完毕。
今天，他，给，自己，和，弟弟，都，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粗布，学生装。
给，小花，则，穿上了，一件，漂亮的，粉色，碎花，小褂。
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可爱，和，精神。
“哥哥，我们，今天，真的，要去，逛街吗？”
王小花，兴奋地，拉着，王小虎的，衣角，大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自从，来到，四九城，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和，西山的，农场。
还，从来，没有，好好地，逛过，这个，传说中的，大城市。
“是啊。”王小虎，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带你们，去，吃，好吃的，买，好玩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整个，院子，外面。
那，如临大敌的，阵仗，他，自然，是，一清二楚。
“搞得，还，挺，隆重。”
王小虎，心中，暗笑。
他，当然，知道，聂老总，他们，不可能，真的，只是，派一辆车，来，接他，去，逛街。
不过，这样，也好。
排场，大一点，更，符合，他，现在，的，“神明”人设。
也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他，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去，那个，斜对门的，95号院，附近，转一转。
看看，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那，一茬，鲜嫩的，“韭菜”，长势，如何了。
顺便，也，实地，考察一下，这个，1949年的，四九城，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光景。
为，他，下一步的，布局，收集，一些，第一手的，资料。
“走吧，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王小虎，一手，牵着，一个，弟弟妹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早已，等候在，车旁的，李兴华，立刻，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今天，也，换上了一身，便装，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无比的，恭敬。
“老师，早上好！”
他，先是，对着，王小虎，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又，对着，王小牛和王小花，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小牛，小花，早上好啊！”
他，甚至，还，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了，两串，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
“来，这是，叔叔，给你们，买的。”
王小牛，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接。
王小花，倒是，眼前一亮，但，还是，先，抬头，看了看，哥哥。
王小虎，点了点头。
小花，这才，高兴地，接了过来，甜甜地，说了一句：“谢谢，叔叔！”
这一声，“叔叔”，叫得，李兴华，心都，快化了。
他，感觉，自己，和，老师，的关系，仿佛，又，拉近了，一步。
他，殷勤地，拉开车门。
“老师，请！”
王小虎，带着，弟弟妹妹，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很大，座椅，是，真皮的，非常，柔软，舒适。
李兴华，则，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正襟危坐，像，一个，最，忠诚的，卫士。
“开车。”
随着，李兴华，一声，令下。
黑色的，“龙辇”，缓缓，启动，汇入了，胡同的，车流。
车子，驶上，大街。
1949年，四九城的，风貌，画卷般，在，王小虎的，眼前，展开。
街道，并不，算，宽阔，但，很，干净。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着，朴素的，蓝色，或者，灰色的，衣裤，脸上，洋溢着，一种，新生般的，朝气，和，对，未来的，希望。
道路两旁，有，古色古香的，老式，店铺，也，有，刚刚，挂上，新招牌的，国营，商店。
偶尔，还能，看到，几辆，有轨电车，“当当当”地，驶过。
一切，都，充满了，一种，新旧交替的，独特的，时代，气息。
王小-虎，看着，这一切，心中，有些，感慨。
他，知道，这座，古老的，城市，和，这个，年轻的，国家，都，将，因为，他的，到来，而，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车队，并没有，直接，开往，东安市场。
而是，先，绕着，皇城根，缓缓地，行驶着。
王小虎，知道，这是，李兴华，他们的，安排。
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展示，这座，城市的，新面貌。
王小虎，也，不，点破。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给，好奇的，弟弟妹妹，讲解一下，路边的，建筑。
终于，车队，在，路过，南锣鼓巷，附近，一条，街道时，放慢了，速度。
王小虎，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那，早已，铺开的，庞大的，神识，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前方，那个，熟悉的，大杂院。
——95号院。
“让我，看看……”
“我的，‘韭菜园子’，收成，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