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孤独地行驶着。
车里,没有开灯。
李兴华,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这是,第十四次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踏上,这条,熟悉的,通往南锣鼓巷的,道路。
第一次,是,带着,发现“神迹”的,狂喜和激动。
第二次,是,带着,解决“铁牛”难题的,期盼和忐忑。
从,第三次,第四次开始,就,渐渐地,变成了,一种,混杂着“羞愧”和“渴望”的,复杂情绪。
而现在。
第十四次。
李兴华感觉,自己的心中,只剩下,一种,情绪。
麻木。
一种,因为,反复的,失败和求助,而产生的,近乎于,绝望的,麻木。
他,甚至,已经,懒得去想,见了老师,该怎么开口了。
反正,说什么,都是错的。
反正,怎么做,都是,愚蠢的。
他,和,西山那几百个,所谓的“顶尖专家”,在老师的面前,可能,真的,就跟,一群,幼儿园的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不。
可能,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如。
至少,小虎老师的弟弟妹妹,在搭积木的时候,还知道,要,遵守“规则”。
而他们呢?
他们,这群,自诩为“国家栋梁”的人,却,一次又一次地,在,最基础的,逻辑门槛上,摔得,头破血流。
吉普车,停在了,熟悉的,胡同口。
司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熄了火,关了车灯。
他,也,习惯了。
他知道,这位,年轻的,位高权重的,李主任,每次,来到这里,都需要,一段,独处的时间。
李兴华,没有下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小院。
他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以前,从未有过的,荒诞的念头。
他,李兴华,究竟,是谁?
是,中央军委,直属,“001号工程指挥部”的,办公室主任?
是,聂老总,最信任的,首席联络官?
还是,一个,专门,负责,往返于,西山和南锣鼓巷之间的,信差?一个,只会,一遍又一遍,去,叩问神之大门的,可怜的,传声筒?
他的存在,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地,去,证明,他们的,无能和愚蠢吗?
就是,为了,一次又一次地,去,衬托,老师的,伟大和全知吗?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无形的丝线,操控的,木偶。
在这场,由,老师,一手导演的,宏大的,“创世纪”戏剧中,扮演着一个,固定的,悲情的,角色。
他的每一次“远征”,都,预示着,一次,巨大的失败。
他的每一次“请罪”,都,将开启,一段,全新的,“神谕”。
这,就是他的,宿命?
一种,无力感,和,宿命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第一次,对自己,所做的一切,产生了,一丝,怀疑。
他们,这样,真的,对吗?
把,一个国家的,工业未来,一个民族的,科技命运,全都,寄托在,一个,年仅九岁的,孩子身上。
哪怕,这个孩子,是“神”。
这,真的,对吗?
万一……
万一,有一天,老师,厌倦了呢?
万一,有一天,老师,不想再,陪他们,玩这个,“你问我答”的,游戏了呢?
那他们,该怎么办?
这个国家,该怎么办?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李兴华的,脊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想把,这些,“大不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不!
不能这么想!
老师,不是在,陪他们“玩”。
老师,是在“教”他们!
是在,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来,磨练他们!来,逼迫他们,自己,去,思考!去,成长!
就像,这一次。
他们,虽然,失败了。
但是,他们,却,亲手,推导出了,“指数爆炸”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们,知道了,这条路的,极限,在哪里。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收获!
对!
一定是这样的!
老师,用心良苦!
李兴华,在心中,拼命地,说服着自己。
他,必须,这样相信。
否则,他,连,推开车门,走向那个小院的,勇气,都会,彻底失去。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车门。
夜风,很冷。
吹得他,一个激灵。
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那个,他,既敬畏,又恐惧的,五十号院。
这一次,院子里,传来的,不是,积木的碰撞声。
也不是,画笔的摩擦声。
而是一种,黏糊糊的,拍打声。
和,王小花,那,充满了,好奇的,奶声奶气的,问话。
“哥哥,这个泥巴,好好玩呀!”
“我们,为什么要,把它,按到,这个,木头里呀?”
泥巴?
木头?
李兴华,心中一动。
他,熟练地,找到了,门缝的位置,悄悄地,向里望去。
然后,他,整个人,就,再次,僵住了。
院子的灯光下,一张小方桌旁。
王小虎,正带着王小牛和王小花,玩着,一堆,黄澄澄的,黏土。
桌子上,除了黏土,还摆着几个,已经雕刻好的,小小的,木头模具。
有小狗形状的,有小猫形状的,还有小兔子形状的。
此刻,王小虎,正拿起一团黏土,熟练地,将它,按进一个,小兔子形状的模具里。
他,一边按,一边,用手指,将多余的黏土,刮掉,确保,黏土,完全,填满了,模具的每一个角落。
“因为,这样,快呀。”
王小虎,回答着,王小花的问题。
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
“你看,哥哥,把泥巴,按进去,再,拿出来。”
他说着,将模具,倒扣在桌上,轻轻一磕。
一个,惟妙惟肖的,泥土小兔子,就,掉了出来。
它的耳朵,眼睛,尾巴,都和,模具上雕刻的,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哇!好可爱的小兔子!”
王小花,开心地,拍着小手。
“哥哥,我也要玩!”
“好。”
王小虎,将另一块,小狗形状的模具,和一团黏土,递给了王小花。
“你来试试。”
王小花,学着哥哥的样子,兴致勃勃地,开始,往模具里,塞黏土。
而另一边,王小牛,则,显得,更加,有“创造力”。
他,没有用模具。
他,正,专心致志地,用自己的小手,一点一点地,捏着,一个,泥人。
他,捏得很认真,很仔细。
先捏身体,再捏脑袋,然后,再,小心翼翼地,安上,胳膊和腿。
王小虎,看了一眼,王小牛的作品,笑了笑。
“小牛,你这样,用手,一个一个地,捏。”
“等你,捏好一个的时候,你看,妹妹,能做出来多少个?”
王小花,虽然,动作很笨拙,但,在模具的帮助下,已经,成功地,“复制”出了,两个,虽然,有点歪歪扭扭,但,大体上,还能看出是,小狗形状的,泥塑。
王小牛,看了看,自己的,那个,还没成型的泥人,又看了看,妹妹面前的,两个“成品”,挠了挠头。
“可是……可是,我想捏一个,不一样的。”
“嗯,想捏不一样的,很好。”
王小虎,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但是,如果你,想捏,一百个,一模一样的,小人呢?”
“你,还,一个一个地,用手捏吗?”
“那……那要,捏到,什么时候去呀?”王小牛,皱起了,小眉头。
“对呀。”
王小虎,指了指,桌上的,木头模具。
“所以,聪明的人,在,需要,大量,重复地,做,同样的东西时,他们,不会,一个一个地,去做。”
“他们会,先,花时间,去,做一个,最完美的,‘模具’。”
“然后,用这个‘模具’,去,快速地,‘生产’,无数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个,做‘模具’的过程,可能,很慢,很辛苦。”
“就像,哥哥,雕刻这些,木头一样。”
“但是,一旦,‘模具’,做好了。”
“之后,所有的工作,就,变得,无比,简单和高效了。”
“这,就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模具……
生产……
磨刀不误砍柴工……
这几个,再也,普通不过的词。
在这一刻,传入,门外,李兴华的耳朵里。
却,不亚于,一场,十二级的,超级地震!
轰隆隆!
他的大脑,他的灵魂,他,整个人的,世界观。
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地,颠覆!被,彻底地,重塑!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他们,到底,错在了哪里!
他们,这群,所谓的,顶尖专家。
这一个多月来,在做什么?
他们在,用手,一个一个地,捏“小人”!
他们在,试图,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去,纯手动地,搭建,那个,巨大而复杂的,“语法分析器”!
他们,就像,那个,埋头苦干的,王小牛!
虽然,很努力,很认真。
但是,效率,何其的,低下!
而且,面对,“指数爆炸”那,如同天文数字般的,工作量,他们,永远也,不可能,完成!
那,正确的,做法,是什么?
是,做“模具”!
是,先,花时间,去,创造一个,能够,“自动生成”语法分析器的,“工具”!
这个“工具”,就是“模具”!
他们,只需要,把,那本,完美的,“神之宪法”(BNF文法),作为,“设计图”,输入给,这个“工具”。
然后,这个“工具”,就应该,能够,自动地,计算出,所有,复杂的状态,自动地,生成,那张,巨大而恐怖的,“LR分析表”!
甚至,自动地,生成,最终的,可以,在“盘古之心”上,运行的,语法分析器的,全部,机器码!
他们,要做的,不是去,“写”,那个,该死的,语法分析器!
他们,要做的,是去,写一个,能够,“写出”语法分析器的,程序!
一个,能够,制造“工具”的,“工具”!
这!
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这,才是,老师,真正想,教给他们的,东西!
“噗通!”
李兴华,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他的脸上,涕泪横流。
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和,顿悟之后,巨大的,狂喜!
他们,这群傻子啊!
他们,又一次,犯了,最根本的,思维错误!
他们,一直,在,第一层的,“应用层”,打转。
而老师,早就,站在了,第三层的,“方法论层”,甚至,第四层的,“哲学层”,在,俯瞰着他们!
老师,根本,就不是,在教他们,如何“造车”。
老师,是在教他们,如何,去,建造,一整条,能够,全自动生产汽车的,“工业流水线”!
想通了,这一切。
李兴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趴在地上,像一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回家之路的孩子,嚎啕大哭。
哭声,沙哑,而,压抑。
充满了,一个,“神使”,在,第十四次,窥见“神之智慧”后,那,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臣服。
“进来吧。”
院子里,传来了王小虎,平静,而又,略带一丝,无奈的声音。
对于,李兴华,这位,“敬业”的,门外偷听者,他,也,习惯了。
李兴华,用袖子,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推开门,踉踉跄跄地,走了进去。
这一次,他,连,走到王小虎面前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离着,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他就,再次,“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师……”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羞愧,而,扭曲变形。
“学生……学生……愚钝……”
他,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只能,像一个,复读机一样,重复着,这两个字。
王小虎,叹了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黏土,站起身,走到了,李兴华的面前。
他,没有,去扶。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第十四次了。”
王小虎,淡淡地说道。
“你们,每一次,都,像一群,打了败仗的,公鸡。”
“垂头丧气地,跑到我这里来,跪下,认错,然后,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顿悟’了。”
“然后呢?”
“下一次,换一个问题,你们,还是,会,用,同样愚蠢的,思维方式,去,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李兴华,你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学会,‘思考’?”
王小虎的语气,不重。
但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李兴华的,心上。
是啊。
他们,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学会“思考”?
而不是,只会,被动地,等待,老师的,点化和“喂饭”?
“老师……我们……”
李兴华,羞愧得,无地自容。
“我们,我们,拿到‘宪法’之后,就,就想着,要,用手,把它,一点一点地,实现出来……”
“我们,算出了,那张,巨大的,分析表……”
“然后,我们就,绝望了。”
“我们,以为,那是一条,走不通的,死路。”
“我们,从来,没有想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从来,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先去,造一个,‘模具’。”
“一个,能够,自动,生成那张‘分析表’的,‘模具’。”
“说到底。”
王小虎,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们,最根本的,问题。
“你们的骨子里,还是,‘小作坊’的,思维。”
“你们,习惯了,用,‘人力’,去,解决问题。”
“你们,缺乏,‘工业化’的,思维。”
“缺乏,用‘工具’,去,创造‘工具’的,思维。”
“缺乏,用‘系统’,去,解决‘系统性’问题的,思维。”
小作坊思维……
工业化思维……
用工具,创造工具……
这几个,充满了,现代感的词汇,让李兴华,再次,感到了,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老师,教给他们的,不仅仅是,某一项,具体的技术。
而是一种,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全新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这,才是,最宝贵的!
这,才是,能够,让他们,真正,从“学生”,成长为“大师”的,关键!
“老师……我……”
李兴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却发现,任何的,语言,在,这种,思想层面的,巨大差距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
“行了。”
王小虎,摆了摆手,似乎,也,懒得,再,听他的,忏悔了。
“既然,你知道了,要造‘模具’。”
“那,你们,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知道!”
李兴华,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我们,需要,写一个,新的,程序!”
“这个程序,它的‘输入’,就是,我们,用BNF范式写成的,‘神之宪法’!”
“而它的‘输出’,就是,那个,完整的,可以在‘盘古之心’上,运行的,‘语法分析器’的,全部代码!”
“它,是一个,‘编译器’的,‘编译器’!”
“一个,能够,自动,生成‘神之法庭’的,‘立法机器’!”
“一个,造‘工具’的,‘工具’!”
李兴华,激动地,语无伦次。
他,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那个,终极的,答案!
“很好。”
王小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第十四次的学费,没有白交。”
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几个,英文字母。
YACC
Yet Anotherpilerpiler
(另一个编译器-编译器)
他,将纸,递给了,李兴华。
“这就是,你们要做的,那个‘模具’的,名字。”
“回去,告诉他们。”
“不要,再,用你们的,血肉之躯,去,填充,那,无尽的,逻辑深渊了。”
“学会,使用,工具。”
“学会,创造,工具。”
“这,是,我给你们上的,第十五堂课。”
“也是,在,‘软件’这个领域,给你们上的,最后一堂,‘启蒙课’。”
“下一次,如果,你们,再,因为,同样愚蠢的,思维问题,来找我。”
“那,‘仓颉’计划,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王小虎的声音,很平静。
但,李兴华,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最后的,通牒。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他们,再抓不住。
那么,他们,就,真的,会被,老师,彻底,放弃。
李兴华,双手,颤抖着,接过了,那张,写着“YACC”的,神谕。
他,没有再跪下。
他,只是,站直了身体,对着王小虎,行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最郑重的,军礼。
然后,转身,带着,那份,沉甸甸的,最后的希望,冲向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当李兴华,像一阵旋风般,再次,冲进西山核心会议室的时候。
所有,还,沉浸在,绝望和麻木中的专家们,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们的眼神,空洞,而,茫然。
他们,已经,对,这位“神使”的,一次次“远征”,感到,麻木了。
他们,甚至,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了。
在,“指数爆炸”这堵,冰冷的,数学之墙面前。
“神”,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难道,神,能,改变,数学的规律吗?
然而。
这一次,李兴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羞愧和痛苦。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癫狂的,亢奋!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恒星!
他,没有说话。
只是,冲到,巨型黑板前,拿起粉笔,用,前所未有的,力道,写下了,四个,大字。
“小作坊思维!”
然后,他又,在这四个字的旁边,写下了,另外四个字。
“工业化思维!”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
李兴华,转过身,用,嘶哑的,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声音,咆哮道。
“我们,这群,自诩为,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家的,蠢货!”
“我们,一直,是在用,几百年前的,手工作坊的思维,去,试图,建造,二十一世纪的,航空母舰!”
“我们,是,一群,穿着,现代西装的,古代铁匠!”
“我们,错了!”
“我们,从根上,就,错了!”
他,将老师,关于“模具”和“工业化思维”的点化,用,最激烈,最直白,甚至,最粗暴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我们,不是要去‘写’语法分析器,而是要去写一个,能够,‘写出’语法分析器的,程序”这句话时。
整个会议室,先是,一片,死寂。
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崩海啸般的,惊呼!
“什么?!”
“写一个……写编译器的……编译器?”
“用……用工具,去,创造工具?”
黄建功,和,钱学敏,这两位,泰山北斗级的,老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们的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光芒!
他们,感觉,自己的,天灵盖,好像,被,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神雷,给,狠狠地,劈开了!
对啊!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怎么,就,死死地,陷在,“手动计算”这个,牛角尖里,出不来了呢?!
他们,面对的,是,“指数爆炸”的,计算量。
而,什么是,最擅长,处理,海量,重复性计算的?
是,计算机,本身啊!
他们,守着,“盘古之心”这个,拥有,无穷算力的,神之造物。
却,还在,用,最原始的,笔和草稿纸,去,进行,中世纪般的,苦修!
他们,简直,是,全世界,最愚蠢的,傻瓜!
“YACC!”
李兴华,在黑板上,又,重重地,写下了,老师赐予的,那个,神圣的,代号。
“Yet Anotherpilerpiler!”
“另一个,编译器-编译器!”
“这,就是,老师,给我们的,第十五堂课!”
“也是,给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当,看到“YACC”这几个字,和,它那,直白到,近乎于,粗暴的,全称时。
钱学敏,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捂着胸口,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的脸上,老泪纵横。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们,连,问题的,本质,都,没搞清楚……”
“我们,还在,第一层,挣扎。”
“老师,他,早就,在,第五层,等着我们了……”
黄建功,也,用手,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心中,充满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后怕,和,顿悟之后,无与伦比的,狂喜。
他们,终于,找到了,那条,能够,跨越,天堑的,真正的,“神之桥梁”!
“我宣布!”
一直,沉默着的,聂老总,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力量!
“‘仓颉’计划,第二阶段,正式结束!”
“从现在开始,启动,最高级别,核心攻坚项目!”
“我们的目标,就是,在,三个月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将‘YACC’,这个,神之‘模具’,给,我们,造出来!”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重新,被,信仰和狂热,所点燃的脸。
“这个项目,需要,一个,新的,代号!”
“老师,给了我们,‘宪法’,给了我们,‘模具’。”
“他,给了我们,‘规’和‘矩’!”
“他,给了我们,一把,能够,劈开,一切,混沌的,神斧!”
“我决定!”
聂老总,一字一顿地,宣布道。
“这个项目,就叫——”
“‘鲁班神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