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会议室里，空气凝固了。
秦总兵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他的世界，在短短几分钟内，被颠覆，被重塑，然后，又被，无情地碾成了粉末。
李兴华站在他对面，脸色同样惨白如纸。
他的双腿，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凡人窥见了神明那浩瀚如宇宙般智慧后，最原始的，生理性，战栗。
“原来……是这样……”
秦总兵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原来，我们，早就，拥有了，天堂的，钥匙……”
“却，还像一群，乞丐一样，守在，地狱的，门口，哭嚎……”
他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和，自嘲。
“我们……我们，这群，蠢货……”
这一刻，这位，戎马一生，意志坚如钢铁的老人，他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戎马半生，见过尸山血海，面对敌人的枪炮，眼睛都未曾眨过一下。
他以为，自己的意志，早已，百炼成钢。
可今天，他才发现，在，那真正的，神之伟力面前，他所谓的“钢铁意志”，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不，连纸都不如。
至少，纸，还能，留下，燃烧过的，灰烬。
而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的，所有，基于“常识”和“经验”的，判断力，都在，那份，写着“完美度百分之百”的，报告面前，被，彻底，蒸发了。
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兴华看着，失魂落魄的秦总兵，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想，上前，安慰几句。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老总，您别这样”？
何其的，苍白无力。
他自己，不也一样，被，这惊天的，布局，给，震得，魂飞魄散吗？
老师！
那个，年仅九岁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李兴华的，脑海中。
这一次，那身影，不再是，一个，需要他去保护，去服务的，天才孩童。
而是一个，高坐于，时间长河之上，俯瞰着，众生，在，他早已设定好的，棋盘上，挣扎，沉浮的，古神！
他随手，落下的一颗，废子。
在几个月后，却成了，他们，通往天堂的，唯一，钥匙。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
这是何等，神鬼莫测的，布局！
他们，这些凡人，又如何，能揣度，神的，旨意？
“兴华同志……”
良久，秦总兵，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一丝，上级的，威严和，审视。
只剩下，一种，学生，面对，老师时，最纯粹的，敬畏和，请教。
“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嘶哑，而，无助。
“我们，要如何，才能，使用，这把，来自，天堂的，钥匙？”
“我们，要如何，才能，不辜负，老师的，这份，苦心？”
李兴华的心，猛地一颤。
是啊。
怎么办？
他们，发现了，钥匙。
可，这把钥匙，硬得，连神仙都砍不动。
他们，要怎么，用这把钥匙，去打开，那扇，通往“天门”的，锁？
李兴华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
面对，秦总兵那，充满了，期盼和，哀求的，目光。
他只能，艰难地，摇了摇头。
“老总……我……我也不知道。”
“老师他……他没有说。”
秦总兵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是啊。
神，只负责，降下，神谕。
至于，凡人，能不能，领悟，那是，凡人自己的，事。
难道……
难道，又要，去求见老师？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秦总兵，和，李兴华，同时，掐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以前，他们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去求助。
那是，学识，和，能力的，不足。
而这一次，是，老师，早就，把答案，放在了他们面前，他们，自己，眼瞎，没有，发现！
这是，愚蠢！
是，渎职！
是，对，神之智慧的，最大，亵渎！
如果，他们，连，这种，“开卷考试”，都还要，跑回去，问老师，答案，写在，第几页。
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去见老师？
他们，还有什么，资格，去执行，老师的，神圣计划？
他们，干脆，集体，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负罪感，同时，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不能去！”
秦总兵，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那，刚刚，还，萎靡不振的，气势，在，这股，强烈的，羞耻心的，刺激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几分。
“这一次，我们，就是，爬！也要，自己，爬过去！”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那是一种，知耻而后勇的，决绝！
“老师，已经，给了我们，提示！”
“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答案，就在，我们自己，手中！”
“我们，要是，还想不明白，那我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李兴华，也被，秦总兵的，这股，决绝，给，感染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总，您说得对！”
“我们，不能，再给老师，丢脸了！”
“这道题，我们，自己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就好像，两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在，互相，打气。
“走！”
秦总兵，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两份文件。
“我们，回去！”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让所有人都，清醒清醒！”
“让他们都看看，我们，到底，有多，愚蠢！”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嘲。
但他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回去。
他要，亲手，敲碎，所有人的，幻想。
然后，在，这片，名为“羞耻”的，废墟上，带领他们，重建，那，摇摇欲坠的，信仰！
总指挥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钱学敏教授被紧急送往了医务室，周鼎教授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
黄建功教授和其他专家们，则围在黑板前，对着那“完美单晶体”的妖怪要求，一遍遍地进行着徒劳的计算和论证。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绝望和茫然。
他们的信仰，在物理法则这面冰冷的铁壁前，撞得头破血流。
就在这时。
“吱呀——”
保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总兵和李兴华，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了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微弱的，期盼。
他们希望，能从总指挥的脸上，看到一丝，解决问题的，希望。
然而，他们失望了。
秦总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慌。
而李兴华，更是，低着头，那样子，像一个，做错了事，等待老师惩罚的，小学生。
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破灭了。
看来，连老总，也，束手无策了。
“天门计划”，还没开始，就要，结束了。
一股，更加，深沉的，绝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总兵，走到会议桌的主位，站定。
他没有坐下。
只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周鼎。
扫过，愁眉不展的黄建功。
扫过，那一双双，充满了，绝望和，迷茫的，眼睛。
最后，他将那两份，足以，改变一切的，文件，“啪”的一声，摔在了，会议桌上。
这突如其来的，响声，让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跳。
“都，看完了？”
秦总兵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冰冷。
“都，绝望了？”
“都觉得，老师，在，故意，刁难我们？”
“都觉得，这个任务，不可能，完成了？”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没有人，敢回答。
但，他们那，羞愧的，低下的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呵……”
秦总兵，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
是对他们的嘲讽。
更是，对自己的，嘲讽。
“一群，蠢货。”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声音，不大。
却，如同，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在场的，每一个，所谓的，“国之栋梁”的，脸上。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秦总兵。
他们，从未见过，秦总兵，用，如此，侮辱性的，词汇，来，形容他们。
“怎么？不服气？”
秦总兵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觉得，我，在，侮辱你们？”
他拿起桌上那份，“神之纤维”的测试报告，高高举起。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这是什么！”
黄建功教授，皱了皱眉，他是负责工程制造的，对这份报告，有些印象。
“老总，这是……几个月前，‘原子织机’项目组，提交的，一份，关于，实验副产品的，测试报告。”
“那根，‘神之纤维’，我们，至今，都无法，对其，进行，任何，有效的，加工。”
“它被，列为了，最高机密，封存在了，材料库里。”
“副产品？”
秦总兵，重复着这三个字，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无法加工？”
“最高机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所有人都被他，这癫狂的，笑声，给，搞懵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困惑和，不安。
老总这是……怎么了？
受的刺激，比钱老，还大？
终于，秦总兵，止住了，笑声。
他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黄建功。
“黄建功同志，我问你。”
“你，作为，大夏国，最顶尖的，工程制造专家。”
“你，再，仔细看看，这份报告的，最后一页。”
“然后，你，告诉我。”
“这根，被你们，当成，‘副产品’，扔在，仓库角落里的，‘神之纤维’。”
“它，到底，是什么！”
黄建功，被秦总兵，这番，没头没脑的，话，搞得，一头雾水。
但他还是，从秦总兵手中，接过了，那份报告。
他带着，满心的，疑惑，翻到了，最后一页。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行，用，红色字体，打印出的，最终结论上时。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结论：该‘神之纤维’，其本质，为，二维平面结构的，单层，完美，石墨烯晶体！】
【其内部，碳原子，呈，完美的，六边形，蜂巢状，晶格排列！】
【经，高精度，电子显微镜，反复，确认——】
【未发现，任何，晶格缺陷！】
【其完美度，为，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
完美的……
晶格排列……
这几个，无比熟悉的，词汇，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地，劈进了，黄建功的，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板上，钱学敏，刚刚写下的，那五个，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大字。
【完美单晶体】！
轰！！！
黄建功的脑子，炸了。
他手中的报告，“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
眼神，呆滞，空洞，充满了，无尽的，荒谬和，不敢置信。
“不……不可能……”
“这……这绝对，不可能……”
他失神地，喃喃自语。
而他，这剧烈的，反应，也，瞬间，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离他最近的，周鼎教授，颤抖着，弯下腰，捡起了，那份报告。
当他，看到，那，同样一行，结论时。
他那，本就，面如死灰的，脸，瞬间，变得，一片，铁青！
“噗——”
一口，积郁在，胸口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染红了，身前的，会议桌。
也，染红了，所有，目瞪口呆的，专家的，眼睛。
“神啊……”
周鼎，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嚎。
“我们……我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凡人，何以，揣度，神明！”
周鼎教授，又一次，倒下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倒得，更加，彻底。
也，更加，悲壮。
鲜红的，血，溅在，白色的，报告纸上，触目惊心。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份，被周鼎的血，染红的，报告。
又，呆呆地，看着，被紧急，抬出去的，周鼎。
大脑，一片，空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份报告上，到底，写了什么，妖怪一般的东西？
竟然，能让，两位，国宝级的，老教授，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接连，吐血，昏迷？
一个，年轻的，物理研究员，离得最近。
他壮着胆子，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仿佛，带着，诅咒的，报告。
当他，看清，那行，被血迹，半遮半掩的，结论时。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他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
“完……完美……百分之百……”
他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发出了，不成调的，音节。
然后，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软软地，瘫了下去。
他，没有吐血。
也没有昏迷。
他只是，抱着头，像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反复地，念叨着。
“我们是猪……我们是猪……”
“我们是，一群，有眼无珠的，蠢猪……”
这，诡异的，一幕，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恐惧。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
当他们，一个个，看清，那份报告上的，结论时。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及，各种，千奇百怪的，崩溃，姿态。
有人，像黄建功一样，瘫在椅子上，双目无神，怀疑人生。
有人，像那个，年轻研究员一样，抱着头，蹲在地上，自我，唾弃。
更有人，冲到墙边，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他们，都，疯了。
被，一个，残酷得，近乎，荒谬的，真相，给，彻底，逼疯了。
他们，费尽心机，求而不得的，神物。
他们，认为，是，创世级别的，难题。
原来，早就，被老师，像，扔垃圾一样，扔给了，他们。
而他们，这群，自诩为，“精英”的，蠢货。
竟然，还煞有介事地，给它，贴上了，“副产品”，“无法加工”的，标签。
然后，把它，扔进了，仓库的，角落里，吃灰！
这是，何等的，讽刺！
这是，何等的，愚蠢！
这是，对，神之恩赐的，最大，亵渎！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中，都，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
他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或者，直接，从，西山顶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秦总兵，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堪称，“大型崩溃现场”的，景象。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同情。
他的心里，甚至，还有点，想笑。
一种，病态的，平衡感，油然而生。
原来，不止我一个，是蠢货。
你们，全都，是！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吹过，每个人的，耳畔。
“现在，都，明白了吗？”
“现在，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了吗？”
“现在，还觉得，老师，在，刁难你们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抽泣声。
“老师，他，根本，就不是，在，考验我们！”
秦总兵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滚滚，惊雷！
“他，是在，教我们！”
“他，用这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在，教我们，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那就是——”
“永远，不要，用，你们那，贫瘠，可怜的，凡人智慧，去，揣度，神的，布局！”
“神的，每一步，都有，他的，深意！”
“神的，每一件，造物，都有，他的，用途！”
“你们，看不懂，不是因为，神，错了！”
“而是因为，你们，太，蠢！了！”
“蠢！货！”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振得，整个会议室，都，嗡嗡作响。
也，彻底，吼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噗通！”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
“噗通！”
“噗通！”
“噗通！”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
除了，秦总兵，和，李兴华。
在场的所有，专家，学者，研究员。
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
此刻，全都，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低着头，不敢，去看，秦总兵。
更不敢，去想，那个，远在，几十里外的，九岁，神明。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羞愧，和，悔恨。
“老总……我们错了……”
“我们，有罪……”
“我们，是，蠢货……”
“我们，辜负了，老师的，期望……”
“我们，不配，执行，‘天门计划’……”
压抑的，忏悔声，在，会议室里，此起彼伏。
这是，继，上一次，“神学论”诞生之后。
西山实验区的，第二次，集体，忏悔。
这一次，忏悔得，更加，彻底。
也，更加，虔诚。
因为，他们，终于，从，心底里，真正，认识到了。
自己，与，神，之间，那，如同，天堑鸿沟般的，差距。
那不是，智慧的，差距。
而是，生命，层次上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