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身管自紧技术？”
张教授哆嗦着嘴唇，重复着这个他从未听过的、如同天书般的名词。
他的大脑因为接收了太多颠覆性的信息，已经处在当机和重启的边缘。
地面上那个“BTA深孔加工系统”的草图，已经让他感觉自己的整个知识体系都被推倒重建了。
现在，王小虎又风轻云淡地抛出了一个他闻所未闻的“身管自紧技术”，还有一个他之前竟然完全忽略掉的“50式高强度炮钢”配方。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1+1=2的小学生，突然被一位大学教授拉着讨论起了微积分。
那种智商和认知维度被全方位碾压的无力感和震撼感，让他浑身都在颤抖。
“小……小虎师傅，这……这个身管自紧技术，是……是什么？”李兴华也结结巴巴地问道，他虽然不懂技术，但直觉告诉他，这又是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王小虎放下茶杯，看了他们一眼，觉得跟这两个“技术小白”解释复杂的原理，有点对牛弹琴。
他想了想，用了一个最简单的比喻。
“你们知道铁匠打铁吧？”
“知道知道。”两人连忙点头。
“铁匠打铁，为什么要反复折叠捶打？”
“为了……为了让钢材更紧密，更有韧性！”李兴华抢着回答。
“没错。”王小虎点了点头，“身管自紧技术，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打铁’的超级升级版。”
“我们用一个特制的、尺寸比炮膛内径稍大的‘自紧芯轴’，强行穿过炮管。这个过程，会使得炮管内壁的金属，产生巨大的塑性变形，然后，内层的金属想要恢复原状，就会被外层的金属给‘箍住’。”
“这样一来，整个炮管的内部，就产生了一层强大的、向内收缩的‘预应力’。当炮弹发射，膛压产生时，这股预应力就会先抵消掉一部分向外扩张的压力。如此一来，炮管能承受的极限膛压，自然就大大提高了。”
王小虎用最通俗易懂的大白话，解释了这个足以获得诺贝尔奖级别的金属材料学工艺。
李兴华听得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关键：“就是说，用这个技术处理一下，炮管就变得超级结实了？”
“可以这么理解。”王小虎点头。
而旁边的张教授，在听完解释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闪电劈中！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利用预应力！这……这是利用材料本身的塑性变形，来凭空创造出一层反向的应力场！天才！这他娘的简直是天才的设计啊！”
他像疯了一样，冲到王小虎面前，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总工程师！您……您就是为我们这些搞兵工的人，指明道路的神啊！”
如果说“神盾”的成功，让他认识到了“神”的存在。
那么此刻，他已经彻底成为了“神”最忠实的信徒！
他恨不得现在就跪下来，亲吻这位九岁孩童的脚面。
王小虎被他这夸张的反应搞得有些无奈，往后挪了挪凳子。
“行了，炮的问题解决了。下一个，‘脉络’小组，黄教授那边，又有什么问题？”他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直接转向了下一个议题。
“创世纪”工程的三大技术壁垒，装甲、火炮、传动。
现在，前两个已经被他随手解决了。
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听到王小虎主动问起，李兴华脸上的喜悦瞬间又褪去了几分，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小虎师傅，‘脉络’小组的难题……可能比老张他们这个还要大。”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因为激动而有些失态的黄教授，叹了口气说道。
那个负责“脉络”传动系统的小组，此刻只有黄教授一个人跟着过来了。因为他们遇到的问题，让他们整个小组都陷入了停滞，甚至比当初的“神盾”小组还要绝望。
“哦？说来听听。”王小虎来了兴趣。
李兴华示意了一下，黄教授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然后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来。
他的脸色比张教授刚才还要难看，充满了焦虑和绝望。
“总……总工程师……”黄教授的声音干涩而沙哑，“我们‘脉络’小组，可能……可能要辜负您的期望了。”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同样复杂的液力传动系统总图，但与张教授不同，他几乎没有勇气去讲解图纸上的内容。
“您设计的这套液力传动系统，其核心，是这个液力变矩器。”他颤抖着手指，指向图纸上一个涡轮状的核心部件。
“它的原理，是通过液体来传递动力，可以实现无级变速，让坦克拥有远超传统机械传动的平顺性和机动性。这个设计，我们看懂了，也知道它有多么的先进和强大。”
“但是……”
熟悉的转折词再次出现。
“但是，这个液力变矩器，要在极端的环境……也就是上千度的高温和数百个大气压的高压下，持续稳定地工作。而在这个过程中，用来传递动力的液压油，绝对不能有丝毫的泄漏！”
“一旦泄漏，整个传动系统就会瞬间瘫痪！”
“而问题就出在这里！”黄教授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绝望的呐喊，“我们没有……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在这种环境下，保证绝对密封的材料！”
“我们试了所有能找到的材料！天然橡胶、合成橡胶、石棉、皮革……它们在这种高温高压下，要么瞬间碳化变脆，要么直接熔化！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没有合格的密封件，这个液力变矩器，就只是一个永远停留在图纸上的废铁！整个传动系统，也就无从谈起！”
黄教授说完，颓然地低下了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就是“脉络”小组遇到的死局。
一个看似渺小，却又无比致命的死局。
就像一扇无比坚固华丽的大门，却找不到一把能打开它的、小小的钥匙。
李兴华听完，也是一脸的愁容。他知道，黄教授说的都是事实。密封技术，一直是新中国工业最薄弱的环节之一，甚至比冶金和精密加工还要落后。
这，就是“创世纪”工程面前，最后，也是最坚固的一道壁垒！
小院里，再次陷入了沉寂。
王小虎静静地听完，既没有像之前那样摇头，也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他只是伸出小手，说道：“把你的公文包给我。”
黄教授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地，将自己那个磨得发亮的旧帆布公文包递了过去。
王小虎接过公文包，在里面翻找了一下。
然后，在黄教授、李兴华和张教授三人无比困惑的目光中，他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像是废纸的化学元素周期表。
这是黄教授在上大学时用的，因为用习惯了，就一直带在身边。
王小虎将元素周期表在石桌上摊开。
他的小手指，缓缓地在表上移动。
最后，停在了一个毫不起眼的、位于右上角的元素上。
“F”。
氟。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茫然的黄教授，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神秘的微笑。
“黄教授，你们的思路，一开始就错了。”
“你们总想着在现有的材料里打转，却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做……”
“氟橡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