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矿石里？”
王小虎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厂房内轰然炸响！
钱学敏教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总工程师！这批矿石是咱们能找到的，全国最好的铝土矿！我们做过成分分析，铝硅比高达8.5，氧化铁含量也极低，绝对是特级品！”
作为国内顶尖的化学家，他对自己的专业判断，有着绝对的自信。
原料，是工业生产的基石，他们在这一点上，是绝不可能马虎的。
“是啊，总工程师，原料我们检测过很多遍了，不可能出问题啊！”
“如果原料有问题，为什么我们前面几个步骤都能顺利完成？”
其他专家也纷纷附和，他们不是在质疑王小虎，而是在陈述一个他们坚信不疑的“事实”。
角落里，聂老总和李兴华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出现这种情况。
总工程师和专家团队，产生了技术上的分歧！
这可怎么办？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王小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没有争辩，只是指了指桌上那杯浑浊的水，淡淡地问道：“钱教授，你们平时做成分分析，是用什么方法？”
钱学敏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回答：“我们用的是目前最主流的化学滴定法和重量分析法，为了确保精度，还结合了光谱分析进行辅助……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嗯，”王小虎点了点头，“这些方法，用来分析主要成分，足够了。但用来分析一些特殊的微量元素，就不够了。”
他拿起那只烧杯，轻轻晃了晃。
“你们看，这杯水里，大部分的矿粉都沉下去了，但水体为什么还是浑浊的？”
“这……这是因为粉末太细，形成了悬浊液……”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下意识地回答。
“不全是。”
王小虎摇了摇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因为，在这份铝土矿里，除了主要的‘一水硬铝石’和少量的‘赤铁矿’之外，还伴生着一种特殊的杂质。”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化学专家，都感到陌生的名词。
“——‘同构置换型高岭土’。”
“同构……置换型高岭土？”钱学敏教授喃喃自语，他搜刮着自己脑海中所有的知识，也想不起这个词的准确定义。
王小虎没有卖关子，他知道，对这些已经被现代科学框架禁锢了思想的人，必须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去降维打击。
他走到旁边的一块黑板前，拿起粉笔，随手就画出了一个复杂的晶体结构图。
“普通的拜耳法，利用的是氢氧化铝的两性，在高温高压碱性溶液中，它会形成偏铝酸钠，而铁、硅等大部分杂质不反应，从而实现分离。这是你们的原理，对吗？”
“对……对的。”钱学min下意识地点头，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在听老师讲课。
不，他老师也讲不出这种水平！
“但是，”王小虎的粉笔，在晶体结构图的一个节点上，重重一点！
“‘同构置换型高岭土’的特殊之处在于，它的晶格结构中，有一部分硅原子，被铝原子‘同构置换’了。这导致它的化学性质，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变化。”
“在常温常压下，它和普通的高岭土没什么区别。但在高温高压的强碱环境下，它被置换的那部分铝原子，会表现出和氢氧化铝几乎一模一样的性质！它也会溶解，形成一种特殊的、含硅的络合物，混入你们的偏铝酸钠溶液中！”
“而在后续的晶种分解和降温过程中，这种络合物又会重新分解，析出一部分无定形的、极细的二氧化硅颗粒！”
王小虎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的众人。
“你们的化学分析，测不出这种混在最终产物里的，纳米级别的二氧化硅。但它，却是真实存在的。”
“就是这微不足道，连0.1%都不到的二氧化硅，在你们最后进行上万度高温烧结的时候，成为了致命的‘杂质’！它破坏了氧化铝陶瓷的晶格结构，导致最终产品的纯度，永远无法突破99.5%的这道坎！”
“你们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你们做错了什么。”
王小虎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厂房里。
“是因为，你们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尺子，去量一个你们根本不了解的东西。”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雾！
原来是这样！
原来问题在这里！
不是流程错了，不是设备错了，更不是“神谕”错了！
而是他们对世界的认知，太肤浅了！
他们就像一群只懂得加减乘除的小学生，却试图去解一道微积分的难题，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同构置换……纳米级杂质……天啊……”
钱学敏教授浑身剧震，他看着黑板上那完美而复杂的晶体结构图，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九岁孩子，一种前所未有的、源于灵魂深处的震撼和敬畏，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知识？
这已经不是超越时代了！
这是直接从另一个维度，对基础科学进行的无情碾压！
“那……那……总工程师，”钱学敏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王小虎，眼神里，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崇拜，而是一种近乎仰望神明般的虔诚，“这个问题……有办法解决吗？”
所有人的心，又一次提了起来。
知道了病因，能治吗？
王小虎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从容。
“当然。”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的另一边，又画出了一套新的、更加复杂的流程图。
“既然常规方法不行，那就用更聪明的办法。”
“第一，在原料进入反应釜之前，增加一道‘预焙烧脱硅’工序。将矿粉在900度的回转窑中，与纯碱按特定比例混合焙烧。这样，可以提前将那种特殊的高岭土，转化为不溶于碱的硅酸盐，提前把它干掉。”
“第二，在晶种分解之后，增加一道‘二次晶种深度净化’工序。利用我给你们的另一种特殊晶种，可以在析出氢氧化铝的同时，将溶液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点硅络合物，也给‘吸附’出来。”
“双重保险。”
王小虎，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这样，得到的氢氧化铝，再拿去煅烧，别说99.5%，就是99.9%，也不是什么难事。”
寂静。
整个厂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痴痴地看着黑板上那两套新增的、构思巧妙绝伦、如同艺术品般的化工流程图。
他们的脑子，已经彻底当机了。
他们感觉，自己穷尽一生所学的化学知识，在这个九岁的孩子面前，就像是幼儿园的识字卡片一样，幼稚，可笑。
“噗通！”
又是一声。
这一次，跪下的，是钱学敏教授和他身后，整个“神盾”化工组的几十名专家和技术员。
他们，整整齐齐地，跪成了一片。
对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对着那块写满了“神谕”的黑板，心悦诚服地，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