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进行第一次，高纯度氧化铝粉末的试生产。
厂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钱学敏教授穿着一身白色的工作服，戴着护目镜，亲自站在生产线的总控制台前。他的身后，站着整个化工组的专家和技术员，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期待。
聂老总和李兴华也闻讯赶来，站在不远处，静静地观看着。他们知道，这是“创世纪”打响的第一枪，意义非凡。
“检查所有管道阀门！”钱学敏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厂房。
“阀门检查完毕！一切正常！”
“检查反应釜压力！”
“压力正常！”
“检查强碱溶液浓度！”
“浓度符合图纸要求！”
……
一道道指令，一项项确认。
整个流程，严谨得如同发射火箭。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可以开始了！”负责现场调度的副组长，向钱学敏报告。
钱学敏深吸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在加速。
他再次看了一眼悬挂在控制台前方的，那张被放大打印出来的，王小虎亲手绘制的流程图。图上那完美的线条和精准的数据，给了他无穷的信心。
“我宣布，试生产……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
“轰隆隆……”
巨大的球磨机开始转动，将从山东紧急运来的优质铝土矿，研磨成细腻的粉末。
粉末通过传送带，被送入反应釜中。
早已准备好的、滚烫的强碱溶液，被高压泵注入。
反应釜的密封阀门，轰然关闭！
“升温！加压！”
操作员推动控制杆，巨大的锅炉开始向反应釜的夹层中，输送高温蒸汽。
控制台上的温度和压力仪表，指针开始迅速攀升。
一百度，一百五十度……
十个大气压，二十个大气压……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仪表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报告！温度达到250度！压力达到40个大气压！已达到图纸要求的反应条件！”
“好！”钱学敏的拳头，猛地攥紧，“启动二次蒸汽闪蒸系统！保持恒温恒压反应两个小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他们看着那座沉默的反应釜，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正在孕育神胎的母体。
两个小时后。
“反应结束！准备进入沉降分离阶段！”
滚烫的料浆，被缓缓导入一排巨大的沉降槽中。红色的泥浆（赤泥）在重力作用下，慢慢下沉，而上层清夜，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富含偏铝酸钠的溶液。
“分离完成！溶液输送至晶种分解槽！”
“投入晶种！启动空气搅拌！”
这一步，是整个流程中最关键，也是最考验技术的环节。
晶种的质量、搅拌的速度、溶液的温度……任何一个细微的差错，都会影响到最终产品的纯度和析出率。
钱学敏和他的团队，严格按照王小虎图纸上标注的每一个参数，进行着精细到极致的操作。
又是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去。
当分解槽中，析出了大量雪白的、晶莹剔透的氢氧化铝晶体时。
整个化工组，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成功了！第一步成功了！”
“太完美了！这析出率，比我们实验室里最好的结果，还要高出一大截！”
钱学敏的脸上，也露出了激动和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只要这第一步走对了，后面就稳了。
最后的煅烧环节，在巨大的回转窑中顺利进行。
当第一批雪白的、如同面粉般细腻的氧化铝粉末，从出料口流淌出来时。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检测员，立刻取样，飞奔向化验室。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钱学敏教授端着一杯热水，手却在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好像一个等待孩子高考成绩的父亲。
聂老总和李兴华也走了过来，他们的表情，同样严肃。
“老钱，怎么样？有信心吗？”聂老总问道。
钱学敏苦笑了一下：“聂老总，我们每一步，都是严格按照总工程师的‘神谕’去做的，一个参数都不敢错。理论上……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理论归理论，现实的工业生产，充满了各种不确定性。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刚才那个年轻的检测员，脸色煞白，手里捏着一张化验单，踉踉跄跄地跑了过来。
“钱……钱教授……不……不好了……”
看到他这副样子，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钱学敏手里的水杯，一个没拿稳，“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水花溅了一地。
“怎么回事？！”他一把抢过化验单，失声叫道。
聂老总和李兴华也急忙凑了过去。
只见那张化验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样品纯度：99.42%】
99.42%！
这个数字，在普通人看来，已经是一个高到不可思议的成就了。
但在钱学敏和在场所有专家的眼中，它却代表着——失败！
彻彻底底的失败！
因为，王小虎的图纸上，对原料的最低要求，是99.5%！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用这种纯度的原料，根本不可能烧结出合格的陶瓷装甲！
“怎么……怎么会这样？”钱学敏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我们明明每一步都是对的！为什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一个老专家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整个厂房，刚刚还洋溢着喜悦和期待的气氛，瞬间，被一股名为“失败”和“绝望”的阴云，彻底笼罩。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钱学敏像疯了一样，冲到控制台前，一把抓起那厚厚一沓的操作记录，“总工程师的‘神谕’，是不可能错的！一定是我们！一定是我们哪里做错了！是我们……亵渎了神迹！”
他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尝试，竟然失败了？！这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神谕”有误，还是执行者出现了偏差？面对这第一道坎，陷入自责与痛苦的专家们，将如何找到答案？
第366章 点石成金！神迹再现！
“失败”这两个字，像两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神盾”小组每一个成员的心上。
整个厂房，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沮丧和自我怀疑。
他们都是国内最顶尖的专家，平日里都是心高气傲的人物。可现在，他们手握着“神谕”般的完美图纸，在全国资源的鼎力支持下，竟然连第一步都搞砸了。
这种挫败感，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尤其是钱学敏教授，他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操作记录和化验单，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感觉自己，辜负了总工程师的信任，辜负了整个国家的期望。他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老钱，你也别太自责了。”聂老总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安慰道，“第一次试生产，遇到问题很正常。我们搞工业的，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关键是要找出问题，解决问题！”
话虽如此，聂老总自己的心里，也沉甸甸的。
这可是“创世纪”的第一枪啊！如果第一枪就哑了火，对整个工程的士气，将是巨大的打击。
“聂老总，您不用安慰我。”钱学敏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总工程师的图纸，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流程，我都推演过不下百遍，那是理论上的完美！它不可能错！”
“错的，一定是我们！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没有领会到‘神谕’的真正精髓！”
说完，他猛地一挥手，对着身后那些垂头丧气的专家们，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哭丧吗？失败了，就去找原因！把所有的操作记录，所有的设备参数，从第一个步骤开始，给我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重新核对！就算把这厂房的地板都给我撬开，也必须把问题找出来！”
钱学敏的这一声怒吼，像一记重锤，敲醒了众人。
是啊，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分成了十几个小组，重新返回各自的岗位。
有的去检查原料的成分，有的去校准仪表的读数，有的去分析反应釜里残留的溶液……
整个厂房，再次变得忙碌起来，但气氛，却从之前的期待，变成了此刻的凝重和压抑。
钱学敏自己，则抱着那沓厚厚的操作记录，和王小虎的原始图纸，把自己关进了办公室。
他要逐字逐句，逐个标点地，重新去“参悟”这份“神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五个小时……
外面排查的小组，陆陆续续地传来回报，但结果，都让人失望。
“报告钱教授，原料成分没有问题！”
“报告！所有仪表读数都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报告！反应釜的密封性完好，没有泄露！”
一个个“正常”的报告，让问题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就好像，一个医生给病人做了全身检查，所有指标都正常，但病人就是病着。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夜，已经深了。
厂房里依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