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会议室里，那一张张刚刚还因为看到“神谕”而狂热，此刻却又因为现实的鸿沟而陷入绝望的脸。
王小虎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牛奶杯。
他知道，又到了他这位“总工程师”，该“上课”的时候了。
上一次，他用一份“涡轮叶片”的图纸和一场“手动四轴联动”的神技，彻底征服了那些心高气傲的“实践派”工匠。
让他们明白了，什么叫做技术上的“降维打击”。
而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这群更加骄傲、更加固执的“理论派”科学家。
对付他们，光靠一份结果完美的图纸，已经不够了。
他必须，从最基础的、最底层的“第一性原理”出发，给他们上一堂，足以颠覆他们整个知识体系的——创世之课！
“钱教授。”
王小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被点到名的钱学敏教授，身体微微一震，他看向王小虎，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疑惑，也有一丝丝身为顶级科学家的不甘。
“总……总工程师，您有什么指示？”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
王小虎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了一支粉笔。
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没有画图，也没有写公式。
他只是在黑板的最左边，写下了两个字——
【铝土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钱学敏教授，平静地问道：“钱教授，这个，我们国家有吗？”
钱学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有！储量还非常丰富！我们山东、山西、河南一带，有大量的铝土矿资源！”
“很好。”
王小虎点点头，然后在“铝土矿”的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了第二个词——
【拜耳法】。
他再次看向钱学敏：“这个，您知道吗？”
钱学敏的脸色，微微一变。
作为国内最顶级的冶金专家，他当然知道“拜耳法”是什么。
那是目前世界上，从铝土矿中提取氧化铝，最主流、最成熟的工业方法。
“知……知道。”他有些艰难地回答，“通过强碱溶液，在高温高压下，将铝土矿中的氧化铝溶解出来，然后再通过降温稀释，让氢氧化铝析出，最后煅烧，得到氧化铝粉末……”
“说得没错。”
王小虎再次点点头，然后，他的粉笔，在黑板上继续移动。
这一次，他画出了一个无比复杂、无比精密的化工流程图。
从巨大的球磨机，到高温高压的反应釜，再到沉降槽、晶种分解槽，最后，到那个巨大的回转煅烧窑……
每一个设备的结构，每一个管道的走向，甚至每一个阀门的控制逻辑，都被他用精准的线条，清晰地，呈现在了黑板上。
“这是我优化过的‘拜耳法’生产线。”王小虎一边画，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解说道，“通过在反应釜中，加入二次蒸汽闪蒸系统，可以将热能利用率提高30%。在晶种分解环节，采用空气搅拌和分级控制技术，可以大幅度提高氢氧化铝的析出率，和最终产品的纯度。”
“按照这条生产线，我们最终得到的氧化铝粉末，其纯度，可以稳定在99.5%以上。基本满足了陶瓷生产的原料要求。”
当王小虎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粉笔时。
整个会议室，已经彻底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在场所有的化学家、材料学家，包括钱学敏教授在内，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盯着黑板上那副完美的、充满了工业智慧的流程图。
他们的脑海里，掀起了比之前看到坦克图纸时，还要猛烈百倍的滔天巨浪！
如果说，之前的坦克图纸，是给他们看了一道“神”解出来的难题答案。
那么现在，王小虎就是在当着他们的面，一步一步地，向他们推演，这道难题，从最基础的“1+1”开始，是如何被解出来的！
这不是“授人以鱼”。
这是在“授人以渔”！
不！
这甚至不是“授人以渔”，这是在……创造“渔”！
“还没完。”
王小虎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撼，他拿起另一支粉笔，在黑板的右半边，画出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科幻的设备。
那是一个拥有着石墨电极、水冷外壳、以及复杂真空系统的——电弧炉。
“这是我设计的，用于生产高纯度陶瓷的‘三相交流电弧炉’。”
“我们将刚才得到的氧化铝粉末，与少量稀土添加剂混合，放入这个电弧炉中。通过三根石墨电极，瞬间产生上万度的高温，让其完全熔融。然后在高真空环境下，进行定向凝固。最终得到的，就是纯度高达99.99%，致密度接近理论值的，完美陶瓷板。”
“至于你们担心的真空问题……”
王小虎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随手在电弧炉的旁边，画出了一个由多级叶轮组成的、结构精巧的设备。
“这是我设计的‘涡轮分子泵’，配合普通的机械泵，可以轻松地将真空度，抽到10的负5次方帕。足够用了。”
“啪嗒。”
钱学敏教授手中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看着黑板上，那从一块平平无奇的“铝土矿”开始，一步一步，通过严谨的科学和完美的工程，最终变成一块“神级装甲”的完整路线图。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建立起来的所有知识、理论、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都被彻底地，碾成了最卑微的粉末。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小小的、平静的身影。
然后，这位国家最顶级的材料学泰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地，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他用一种，学生对老师，信徒对神明，最虔诚、最敬畏的声音，说道：
“总工程师……学生……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