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工程师？”
听到李兴华的喊话，从全国各地来的工匠们，都是一愣。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这个称呼，在那个年代，可是个分量极重的词。
一般只有国家级的大型项目，才配设立“总工程师”这个职位，而且担任这个职位的，无一不是德高望重、技术泰斗级的人物。
这个小小的农场，竟然也有“总工程师”？
而且听李兴华的口气，还对他极为推崇。
众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他们倒要看看，能被冠以这个名号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他们好奇的目光中，一个穿着干净粗布衣裳，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小男孩，从车间的办公室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正是王小虎。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时，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哗然。
“搞什么？！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
“他……他就是‘总工程师’？开什么玩笑！”
“李主任，您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让我们这帮人，听一个孩子的指挥？”
工匠们彻底炸了锅。
他们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们是谁？
他们是新中国工业的脊梁！是各自领域里说一不二的“王”！
现在，竟然要让他们听一个九岁孩子的指挥？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个来自上海的、脾气火爆的八级车工李爱民，当场就发作了。
他一步站了出来，指着王小虎，对着李兴华质问道：“李主任！我们是响应国家号召，来为‘001号工程’贡献力量的！不是来陪孩子过家家的！您要是这么搞，我现在就打报告回上海！这活儿，我们不干了！”
“对！不干了！”
“这简直是胡闹！”
李爱民的话，立刻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响应，群情激奋。
看着眼前这几乎要失控的场面，李兴华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这帮技术大拿，一个个都是顺毛驴，吃软不吃硬，要是处理不好，今天这事就砸了。
他正想开口解释，王小虎却先他一步，平静地走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因为众人的质疑而动怒。
他只是走到那个情绪最激动的李爱民面前，抬起头，用他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这位师傅，您是车工？”王小虎开口问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爱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孩子面对如此场面，竟然还能这么镇定。
他哼了一声，昂着头，一脸傲气地说道：“没错！八级车工，李爱民！在上海，论车工的手艺，没人敢说比我强！”
“好。”王小虎点点头，“那我就给李师傅，和各位师傅，上第一课。”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了一张图纸，和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合金钢坯。
他将图纸和钢坯，递到了李爱民面前。
“李师傅，这是我们‘钢铁之心’项目里，一个叫做‘涡轮叶片’的零件图纸。这块，是按照图纸要求，刚刚炼制出来的特种耐高温合金。”
王小虎的语气，平淡得就像一个老师在布置作业。
“要求很简单。一天之内，请您用这里最好的车床，把这个零件，给我车出来。只要您能做到，图纸上标注的任何一个尺寸，公差不超过0.01毫米，我这个‘总工程师’，就让给您来当。”
“如果您做不到……”王小虎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心高气傲的工匠。
“那就请各位，从今天起，收起你们的傲气，老老实实地，听我指挥。”
他的话，掷地有声。
没有争辩，没有解释，只有最直接、最赤裸裸的技术挑战！
整个车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李爱民和他手中的那张图纸上。
李爱民被王小虎这番话，激得满脸通红。
他感觉自己被一个九岁的孩子，给当众“将”了一军。
“好！黄口小儿！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李爱民怒哼一声，一把抢过图纸和钢坯。
0.01毫米的公差？
这虽然有难度，但对他这个八级车工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
他今天，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
他拿着图纸，气冲冲地走到了车间里那台从捷克斯洛伐克进口的、最新式的精密车床前。
其他工匠，也立刻围了上去，想看看这位上海来的高手，是如何教训这个“小总工程师”的。
然而，当李爱民将图纸在机床上一铺开，仔仔细细地看清了上面那个“涡轮叶片”的复杂曲面和密密麻麻的尺寸标注时。
他脸上的怒气和傲气，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