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红星农场热火朝天，创造着生产奇迹的时候，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却弥漫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刘海中背着手，挺着个肚子，在他家门口来回踱步，官架子端得十足。
自从当上这个“临时治安联络员”，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走在院里，腰杆都比以前直了三分，看谁都像是看自己的下属。
前两天逼着贾东旭写了检举信，跟反动家属划清界限，这事儿让他心里舒坦了好几天。他觉得，自己这是在行使权力，是在为院里的纯洁性做贡献。
可这两天，他心里又开始不得劲了。
起因是厂里传回来的风言风语。
“听说了吗？西山那个新农场，邪乎得很！”
“可不是嘛，说是几十个老兵开荒，进度快得吓人！”
“我还听说，是军管会的李主任亲自盯着的项目，轧钢厂的杨厂长都批了好几吨特种钢材过去！”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刘海中的耳朵里。
西山农场？那不就是斜对门王小虎那小子搞的吗？
一个九岁的毛孩子，凭什么能惊动李主任和杨厂长？还给他批特种钢？他刘海中在厂里干了十几年，连块好铁都得申请半天！
一股子浓浓的嫉妒和不平衡，在他心里发酵。
他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一个死了爹妈的孤儿，哪来这么大能耐？不是走了什么歪门邪道，就是背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自己现在是院里的联络员，有责任，也有义务，去“监督”和“考察”一下。万一真让他抓住了王小虎什么把柄，往上一捅，那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就能借着这个机会，在厂里也混个一官半职。
想到这里，刘海中心里就火热起来。
“哼，一个小屁孩，还想翻天不成？”他自言自语地嘀咕着。
光自己去，分量好像还不够。他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绝佳的“盟友”。
他溜达到后院，许富贵家门口。
许富贵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脸的愁容。自从上次被李兴华审问，交代了西山煤窑的事情后，他这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哪天就被抓走。
“许哥，抽烟呢？”刘海中笑呵呵地凑了上去。
许富贵抬眼皮看了他一下，没好气地“嗯”了一声。他现在看谁都像要抓他的人。
刘海中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许哥，跟你说个事儿。斜对门那小子，最近在西山那边搞得风生水起，你知道吧？”
一提到王小虎，许富贵的脸色就更难看了。他儿子许大茂上次被王小虎家那条“狼”吓得尿了裤子，这事儿成了院里的笑柄，让他家在邻里面前一直抬不起头。
“知道又怎么样？”许富贵闷声道。
刘海中看他这反应，心里有底了，继续添油加醋：“我可听说了，那小子邪乎得很。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哄得军管会的李主任团团转，又是给地又是给牛，现在连轧钢厂都给他批特种钢了！你说，这里面能没猫腻？”
许富贵吐了个烟圈，没说话，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刘海中继续煽动：“你想想，他一个九岁的孤儿，哪来的钱？哪来的本事？他爹妈怎么死的，谁知道？成分清不清楚？这都是问题啊！咱们作为老邻居，作为革命群众，得提高警惕不是？”
“我呢，现在是院里的联络员，有责任去调查一下。不过我一个人去，怕那小子不服。许哥你在厂里人头熟，大茂又机灵，咱们一起去，给他来个突击检查！要是真查出什么问题，咱们可就立大功了！”
许富贵听着听着，心动了。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自己阶级成分的问题。要是能抓住王小虎的把柄，立个功，是不是就能将功补过？
而且，他对王小虎也恨得牙痒痒。正好借这个机会，去探探那小子的虚实，要是能找回场子，那就更好了。
“行！要去就一起去！”许富贵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下了决心。
“大茂！”他冲屋里喊了一声。
十一岁的许大茂从屋里钻了出来，嘴里还嚼着东西，一脸的不耐烦：“干嘛啊爹？”
“明天跟我跟你刘叔，去西山农场！给我放机灵点，好好看看那姓王的到底在搞什么鬼！”许富贵恶狠狠地说道。
许大茂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去西山农场找王小虎的麻烦？这他可太乐意了！上次被吓尿的仇，他可一直记着呢！
“好嘞！爹，您就瞧好吧！”他拍着胸脯，一脸的跃跃欲试。
刘海中看着这对被自己成功煽动起来的父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揪出王小虎的“小辫子”，在李主任面前大出风头，然后被提拔为车间小组长的美好画面了。
“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一早，吃完早饭就出发！”
刘海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又开始在院里踱起了他的官步。
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兴冲冲地，一头撞向一张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