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一脸纠结地跟珀西找借口：“嗯，因为，这条街……”
没等她编出新的谎话，对面的珀西突然笑了一下，轻快道：“没关系，既然你不喜欢，我们换个地方就好了。”
艾莉诺一怔，抬眼望去，不期然在他眼底看到几分促狭。
促狭？
她一愣，恍然，立刻闷闷地气起来。
这家伙竟然逗她？怎么这么坏？？
她甩头看向窗外，拒绝和人对视。
珀西朝外面的首席骑士低声说了句什么，马车调转方向，朝光明城另一侧驶去。
而圣子殿下本人，动作轻巧地朝艾莉诺这边挪了几寸，宽松的袖子状似不经意地搭在她腿上。
“艾莉诺？”他带点讨好性质地叫人。
艾莉诺往旁边蹭蹭，盯着窗外不理他。
珀西无奈地笑了一声，又凑近一点，声音更温柔：“艾莉诺？我错了，我不该逗你，不要生气。”
艾莉诺依然没理他，但心里气消了大半。
这圣子认错态度积极，声音也好听，身上也香，这么一凑过来，实在让她气不起来。
不像魔王。想从泽维尔口中听到声对不起简直难如登天。
对比之下，她剩下那点气也消了，慢吞吞扭头看了珀西一眼。
谁想就在这时，珀西突然又带了点笑意地说：“你再往那边躲，就要从窗户里掉出去了。”
马车此时恰巧一个急转，车厢侧翻一下，厢门竟然松动，艾莉诺吓了一跳，赶紧扒住窗户。
旁边伸来一只手臂，稳稳将她扶住。
圣子殿下笑盈盈地望着她，好像在说：你看，我就说吧？
艾莉诺：“……”
又开始气了。
外面传来首席骑士的惊慌道歉。刚刚路边突然窜出一只不知道谁家养的小魔兔，他急着躲闪，才不小心出了意外。
“实在抱歉，艾莉诺小姐。”首席骑士说。
艾莉诺看着珀西。
珀西无辜地看着她，轻轻眨眼。
艾莉诺：“……”
“没关系。能避开小兔子就好，我又没有受伤。这种事情不需要道歉的。”她维持人设，礼貌地安抚首席骑士。
珀西很轻地笑了一声，在她看过去时又瞬间正色，温和道：“别担心，我们很快就到了。”
艾莉诺朝他微笑：“好的，珀西。”
然后在心里默默给人记了一笔。
“艾莉诺。”珀西又在叫她。
“嗯？”艾莉诺看过去。
“我是把你当朋友的。”珀西说。
艾莉诺：“？”
“我听圣骑士团的人说，朋友之间似乎都会开些小玩笑。”
他顿了顿，浅褐色眼眸垂下去，被长长的睫毛遮挡，
“但我小时候一直被关在圣殿接受指导，长大后，也没再有机会拥有交心的朋友。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他慢慢抬起眼，问艾莉诺：“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太得体？”
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上满是真诚和低落，配上他声音里小心翼翼的试探，艾莉诺心神荡漾一下，不知怎么就摇了摇头，被蛊惑着说：“没关系的。”
珀西眼睛亮起，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艾莉诺恍然回神，猛地意识到：她刚刚是不是又被这人摆了一道？
没等怨气再起，马车停下，珀西撩开帘子，朝她伸手：“我们到了，艾莉诺。”
她向外望去。
这条街似乎正在举办什么庆典，彩带从街口两侧的教堂式建筑前垂下，空中彩色气球飘扬，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长街两侧摆出琳琅满目的货物。
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心里那点小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珀西牵着她走进街道。
光明城的人不会不认识圣子殿下，不少人都在亲切地打着招呼，热情洋溢的店家递来糖果和小点心，被他悉数交给艾莉诺。
后来的店家看出端倪，干脆直接把东西往艾莉诺那儿送。
走了才十几步，艾莉诺嘴里和怀里已经塞进不少东西，脸颊仓鼠一样鼓着，眼睛还在好奇地四下张望。
珀西好笑地看着她，抬了下手，又收回去。
“你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环境？”
艾莉诺说不出话，朝他“嗯嗯嗯”地点头。
她喜欢热闹，从小就喜欢，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巫师塔不住，非要跑到混乱地带讨生活。所以魔王堡的日子对她来说才格外的难捱和无聊。
珀西放下去的手终究还是抬了起来，落在她脑后，轻轻抚摸两下。
艾莉诺从小摊上收回视线，好奇地看上去。
珀西像是自言自语，低声说：“原来是这样啊……”
艾莉诺不懂他的意思，歪歪脑袋：“？”
珀西笑笑，推着她原地转了半圈，朝向另一边，在她耳边说：“这家店你应该会喜欢。”
艾莉诺眼前一亮，立刻忘了那刚刚那句话，把怀里的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欢欢喜喜地冲进去。
这是一家服饰店，老板自己就是设计师，店里衣服不多，但样式独特，裁剪拼接别出心裁，而且都是她亲自缝纫，每种款式基本只有一两件。
他们这一趟的目的本就是给艾莉诺添补衣物，得知珀西会为她付钱，艾莉诺也没客气，挑着喜欢的挨个试穿，合适的就叫店主姐姐包起来。
反正圣子有钱，她就算要买下这家店，估计都是绰绰有余。
珀西也确实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笑着看她和店主姐姐交流，偶尔被问意见时，也都是真诚且有理有据的称赞。
店主姐姐审美独特，平时大概也没什么客人，对艾莉诺更是相见恨晚，好几件衣服都大手一挥、直接要送她。
艾莉诺人生头一遭被两个人哄得心花怒放，单这一家店就逛了将近一个上午，最后都快把小姐姐的店搬空，离开时还依依不舍，答应人家绝对下次再来。
圣子殿下人美心善还了解她的喜好，全程替她拎包抬东西，始终笑意盈盈，后续帮她找的几家店也都很符合她的审美。
包括午餐和晚餐，也都是她爱吃的样式和口味。
一天逛下来，马车里早堆满东西，珀西又爽快地买了第二辆马车，专门用来存放商品。
直到夕阳西下，艾莉诺才疲惫又满足地重新坐回马车。
珀西跟在她身后，把最后几件东西放进车厢里。
艾莉诺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他。
明明陪着逛了一天，她都感觉累了，这家伙却依然是最开始那副模样，看不出一点疲倦和烦躁，衣服也是整整齐齐、一点没脏，还是那位不染凡俗的圣子殿下。
珀西注意到她的目光，转脸看来，笑着问：“累了吗？”
艾莉诺点点头，还没想好要说些什么，他就已经递来一个杯子，里面是温度恰好的糖水。
艾莉诺稍怔。
——这也太贴心了。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圣子殿下。
想到这点，再回忆起珀西面对其他光明城子民的温润和煦，她心里莫名有点别扭，甚至觉得：或许三年前那种冷脸圣子反而更好一点呢？
她坐直身子，低头喝了口糖水。
珀西已经摆好东西，坐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艾莉诺看看他，想质问怎么坐得离自己这么近。
转眼一看，这辆用来坐人的马车，其他地方也都已经被她买的东西堆满，珀西不坐这儿，还能坐哪儿？
她没话了，默默摇头。
珀西碰碰她的头发。
“回去还有一些路程，你累的话，可以先在车里睡一觉。”
“好。”她点点头，把空了的糖水杯子还回去。
马车晃晃悠悠，踩着夕阳启程。
艾莉诺本来没打算在车上睡觉。
但大概确实累了，再加上马车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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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好处的晃动，可能还有点珀西身上那股清香的助眠性，她迷迷糊糊，脑袋向侧一歪，靠在某个正合适的垫子上，不知不觉睡过去。
珀西低眸看看靠在自己肩上的艾莉诺。
女孩睡得很沉，嘴微张着，呼吸平缓，头发散落下来，遮住小半张脸。
她本来晚上就没睡好，昨天和今天又连着折腾了两天，心里累身体也累。珀西对她会在车上睡着，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小心地伸出手，撩开女孩挡在脸前的长发。
艾莉诺迷迷糊糊在他颈间蹭蹭。
珀西轻笑，忍不住用指节碰了碰她的鼻尖。
“爱骗人的小巫女。”他半无奈半宠溺地低语。
马车缓缓停下，首席骑士在外面小声道：“我们到了，殿下。”
珀西轻应，将艾莉诺的脑袋放到一旁的靠垫上，轻手轻脚地下车。
马车停在了某片开阔的草地，周围看不见建筑，更没有人烟，只有偶尔几只动物在远处的草丛间蹿动。
这里显然并不靠近他们原本要去的地方。
但珀西似乎早知道这点，静静地站在马车旁边，似乎在等待什么。
只是没过多久，他突然后退半步，倚在车前，薄唇抿紧，脸色也跟着变白。
黑白两色的魔力同时从他体内涌出，碰撞着拧在草地之上，像两头彼此扑咬的怪物。
珀西低下头，痛苦地闷哼一声，抬手抓住胸前的衣料。
首席骑士脸色一变，慌张下车绕到他身边，惊道：“殿下，您又——”
他声音不自觉有些大。
话音刚一出口，就被珀西抬手堵住，半含威胁地冷冷扫了一眼。
首席骑士张了张嘴，咬住牙关。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的晚霞向深夜退去，黑白魔气渐渐平复、消散。
珀西吐出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首席骑士。
“我没事。”他低声说。
“殿下……”首席骑士动了动唇，声音同样很低，但却缺了些平日里的敬畏，“艾莉诺小姐究竟喜欢谁，您还没试探出来吗？”
珀西扬眉，反问：“什么意思？”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认为，您不能再让‘泽维尔’存在下去了。”首席骑士握着拳，用了很大努力，才说出这句有些僭越的话。
“……我会自己看着办。”珀西说着，若有所思地看向车厢。
艾莉诺依然睡得很熟，在柔软的长条座椅里蜷成一团。
她眉头皱着，很快又舒展，接着又皱起、又舒展，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精彩纷呈的剧情。
珀西唇角轻弯。
“殿下！”首席骑士压着声音。
“这样的艾莉诺太可爱了，我还没欣赏够呢。”珀西轻声说。
首席骑士拧眉，上前半步，还想再说什么，珀西的目光却在此时朝他转来。
他话卡在嘴边。
珀西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声音更轻：“而且，很多事情，我到现在才知道。”
首席骑士愣了愣。
“我想知道完整的、真实的她。”珀西说。
不仅仅是在魔王泽维尔面前的艾莉诺，也不仅仅是在圣子珀西面前的艾莉诺。
首席骑士沉默下去。他转开头，不看车厢，也不看圣子，只是把目光投去很远的地方。
夜幕正在降临。
过了一会儿，他目光一顿，转头对珀西道：“殿下，人来了。”
珀西颔首，目光和他望向同一侧。
草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出现，那身影踌躇着，慢吞吞向前，好像每一秒都准备转身跑路，看到马车前两人的瞬间，他更是整个人向上一跳，下意识转身。
结果没等迈开腿，洁白魔力在他身上一勾，将他整个吊起，飞一样送到马车跟前。
那人很尴尬地笑了两声，颤颤巍巍开口：“哈、哈哈，圣、圣子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