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才是开学第一周，但梁陈景依旧作为插班生转到了省中。
他穿着单姜精挑细选的衣服，在一众灰扑扑的校服里显得格外亮眼。
梁石早已习惯周围投来的道道视线，他低头看向梁陈景，眼里不免有点担忧：“真的不要哥哥送你去吗？”
梁陈景摇头：“哥哥，你已经把我送到教学楼下了，爬楼梯认班级，我还是会的。”
梁石还真的是在兢兢业业地在扮演“哥哥”的角色，也没有敷衍梁家父母对他提出的要求，梁陈景压下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冲梁石挥了挥手：“哥哥，放学见。”
初一和初三的教学楼隔得很远，中午也不在一个食堂吃饭，两人能碰面的机会几乎是没有。
梁石才走进班级，就感到投过来的视线变得更多了。他低头看了眼穿着，和平时无异，并没有不同。
他走到最后一排，才放下书包，秦虞栖就转过头挤眉弄眼地调侃：“大学霸，你家底这么厚，之前我怎么没发现呢？”
“藏得好深，这下情书又要收到爆了。”
梁石迷茫地眨眨眼，但在旁人看来依旧是面无表情的一张酷脸：“啊？”
秦虞栖无奈地叹口气，他就知道和梁石搭话等于鸡同鸭讲，简直就是木头脑袋。
“没事了。”
梁石按部就班地听课、写作业，两耳不闻窗外事。
自然也不知晓他坐千万豪车来上学的事，早已传遍年级。
放学前的自习课。
梁石早早写完作业，他单手支着下巴，眼睛盯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他一想到梁陈景那湿漉漉的眼睛，心就软下来了。
也不知道梁陈景能不能适应新学校的生活。
省中，省内排名第一的学校，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强势登顶，按梁石的成绩，高中肯定还是继续在省中念的，只是不知道梁陈景能不能跟上省中的学习强度。
梁石已经想好了，要是梁陈景实在跟不上，就每天晚上给他开小灶补课。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梁石迫不及待地等在校门口，九月的天暗得晚，可等到天色渐黑，也没有等到梁陈景。
梁石慌了神，他已经在学校里外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人。
他额前的汗水都快流到眼睛里了，太阳穴的神经突突直跳，他像是干了错事一般，颓然地重新朝校门口走去。
梁陈景不见了，他回不了家。
校门口暖橘色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鼓鼓囊囊的书包将他瘦弱的身躯压得更弯。
梁石脚下生风，跑了起来。
“你怎么会出来的......这么晚？”梁石的话在看到梁陈景的脸后，停顿了半晌才勉强说完。
他的声音从着急到底气不足，再到带着疑惑的愤怒。
“脸上......怎么弄的？”
昏暗的天色给梁陈景的脸蒙上了一层灰色。
可这也掩盖不住嘴角的青紫。
“谁欺负你了？”梁石喉口发紧，心猛得揪了起来。
梁陈景轻轻摇头：“哥哥，我们先回家吧，是不是有点晚了。”
梁石的脸色难看，弟弟实在太懂事。
是他没照顾好弟弟，他做好被打骂的准备了。
果然，他们才踏进家门，就听到单姜尖锐的嗓音：“天呐，宝贝，是谁欺负你了？！”
梁陈景嘴角的淤青在刺眼的白灯下逃无可逃，五彩斑斓得比灯光还要刺人眼球。
与此同时，两道凌厉的视线直直地刺向他。
梁石百口莫辩，他沉默地接受父母的责备。
可梁陈景却向前跨了两步，站在了梁石面前。他的声音还带着稚嫩，却鼓足勇气：“没有人欺负我，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了。”
父母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但餐桌上压抑的气氛让梁石吃不下饭。
四个人吃完一顿沉闷的晚饭后，梁石被单独留了下来。
梁陈景在去房间的路上一步三回头，他眼里的愧疚更是让梁石坐立难安。
“梁石，这是怎么回事？”梁呈辉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铺头盖脸地袭来，“弟弟第一天上学，就弄了一身伤回来。”
梁石实在不知该怎么回话。
“你这样让我们如何放心将梁陈景交给你，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梁呈辉的话并不留情面，“你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做。”
“不要再让我们失望了，好吗？”
父亲严苛的声音中夹杂着母亲失望的语调，压得梁石不敢大声喘气。
梁石步伐沉重地推开卧室的门，安静、沉闷、死气沉沉可以概括他的空间。
明明家里有固定的阿姨进行每日收拾，但所有人都会刻意避开他的房间，他想，或许也不应该心软让梁陈景进房间。
但，父母让自己照顾他，也没有说出不让梁陈景靠近的话。
唉。
梁石逃避地躲进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和梁陈景沟通。
可没过多久，门外还是响起了敲门声。
梁石将自己闷在被子里冷静三秒后，还是起身开了门。
梁陈景明显洗过澡了，他仰头看向梁石：“哥哥，我今天还能和你睡吗？”
梁石没有和昨天一样向后让出空间默许梁陈景的话，而是冷静地站在原地。他在想，他还有没有资格和梁陈景靠这么近。
“哥哥？”梁陈景没有等到肯定的回答，大着胆子拉上梁石的睡衣衣摆，他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动作了。
“哥哥，我可以进去吗？”
又软又糯的声音，梁石还是动摇了。
等被父母骂了，再远离。
“嗯，”梁石低声回应，“进来吧。”
梁陈景和昨天一样并没有主动坐在床上，而是乖巧地站在一旁。
梁石指了指床边：“坐。”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梁石盯着梁陈景的嘴角，皱眉打量着他身上其他地方，“除了脸上，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梁石可不会信“摔跤”蹩脚的理由，这些话骗骗本就不想管事的父母就行了。
梁陈景低着头，手指扣着床单，不停捏紧又松开，迟迟不肯开口。
“是被班里同学打的吗？”梁石既然已经开口，便一步都不肯退让，他紧紧逼问。
梁陈景见躲不过去，才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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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石的脸一下冷下来，他默默捏紧拳头，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柔和一点，不那么僵硬凶狠：“谁？明天我去找他。”
梁石根本没有问理由，既然梁陈景作为他的弟弟，怎么可以被旁人欺负去。
弟弟这么乖，能有什么错？
梁陈景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一团，有点委屈地摇头拒绝：“没事的，哥哥，你不要担心，我会解决好的。”
怎么可能不担心？梁石死死压住心底的怒气，转身打开房间的灯：“给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梁陈景犹豫，但当他看到梁石难看的脸色和青筋暴起的小臂后，还是老实地脱下睡衣。
瘦得几乎是皮包骨头的上半身还是刺痛了梁石的眼睛，他能清楚地看见梁陈景的肋骨随着呼吸的起伏变得清晰或者模糊。
梁陈景肩膀处的青紫更是无处遁逃。没有了衣服的遮挡，都肿胀得鼓起来了。
梁石不敢伸出手去触碰，那些伤口看着就好痛。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睡觉，可以吗？”
梁陈景像是怕梁石担心，又转到了最初的话题。
这更惹得梁石胸口钝痛，弟弟实在是太乖了。
两人再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
被子依旧是规矩地盖在梁陈景身上，他闭上眼不像第一次那么拘谨，而是舒展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慢慢朝梁石的方向挪去。
直到碰到梁石的身体。
梁陈景停了下来。
他克制地用手背贴上了梁石的手臂。
“哥哥，我有点怕，能不能靠着你睡？”
梁石的声音在黑暗中失了真：“你再过来点。”
“不用了，只要这么睡就好了。”梁陈景声音带着倦意，仿佛下一秒就能睡着。
梁石看着两人中间还能躺下一个人的距离，在黑暗中翘了翘嘴角，弟弟好像比想象中的还要粘人。
从明天起，他要盯着弟弟进教室才行。
直到梁石睡着，梁陈景都还保持着清醒。
他骗了梁石。
他根本就不困，他只是想离哥哥更近一点。
他也没有被同学欺负，相反，他狠狠揍了那群同学一顿。
三个人，他应付起来绰绰有余。
他确实在学校被小团体找茬了。
就因为他从豪车下来了，他们想要从他身上收点“保护费”。
可他哪有什么钱？他连家都是假的。
他在对面率先动手后，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瞬间进行了反击，拳拳到肉。
梁陈景能在吃人的福利院活下来，手里怎么会没有点保命的本事，别看他身板弱，他的反应力几乎无人能及，轻巧又敏捷。
不过，他故意留了两处破绽，让他们砸了下来。
虽然，确实有点痛，不过，梁石也心疼了。
这就够了。
他想知道，他的哥哥是不是真的会如说得那样会永远对他好。
他太想要一个家了，想要一个永远站在他身边的家人。
可他也怕哥哥知道真相后，会讨厌他。
他就是这么一个虚伪又别扭的没人要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