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左右,警车乌尔乌尔乌,来了又离开。三个抢劫犯被敲醒之后看到的就是一脸严肃的警察,登时涕泗横流,连连表示自己只是想要收点保护费,什么也没做啊!警察叔叔把他们的话当成耳边风,将他们押上车,离开之前还不忘安慰被惊吓到的便利店店员,然后大力表扬报警了的正义路人。
“小伙子,真是不错啊!要我们帮你向学校提出表扬吗?”
不知为何,正义路人的表情有些奇怪。
“啊,这个就不用了……”
警车抵达之后,和警察交流的工作都由山本武包揽过去。升斗小民面对警察大多都会紧张,他却应对得游刃有余,完全不像个普通学生。而芝芝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默默点头就行。也不怪警察把她当成被惊吓到的可怜少女,她那副茫然的样子看上去无辜极了。
警察走了,正义路人和便利店店员站在门口看着警车离开。等到警灯也消失在了拐角,山本武转过身,发现芝芝正在看着他。
对上他的目光后,她歪了歪头。
然后想起了什么,跑回柜台后面,问他是不是要买什么来着?
毕竟进了便利店的人,都是为了买些什么吧。
山本武本来是打算买了速食饭团就走,结果看着她的眼睛,临时改了主意。他选了一份鳗鱼饭,在芝芝放进微波炉加热的时候,坐到了窗边。
芝芝把饭拿过来给他的时候,他招呼她也坐下来,“反正这会都没有客人了,我们聊聊天吧?”
芝芝不太想聊天,可是少年不久前才帮了她忙,还告诉了她“抢劫犯罪不至死、找警察来就可以了”的道理,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便也坐到了他的身边。
“你叫什么名字呢?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是新来的吗?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勤工俭学?”
一下子被问了好多问题。
不过面前只有一个人,问题可以一个接一个慢慢回答。
“我叫、芝芝。”
“我是…是,新来的。”
“不,不是学、学生。”
“没有……勤?勤工、俭……学。”
她说话磕磕巴巴的,虽然努力控制了每个字之间的间隔不要太长,但仍然花了很长时间才表达完自己的意思。
山本武听完了,有些惊讶地问她:“你不上学了吗?”
芝芝:“不……不……不不要上学!”
山本武:“可是国中也还在义务教育的阶段。不上学是违法的哦。”
芝芝:“我,我都已经,十八…十八岁了。”十八岁了还要义务教育吗?不要骗她,芝芝不是傻瓜。
“诶——十八岁?一点都不像,你是在骗我吧芝芝,”山本武睁大了眼睛,“你看上去比我还矮。”
穿越前芝芝矮人一头。穿越后芝芝仍然矮人一头。在意大利被猛地抱起来按在怀里的时候她还能安慰自己,欧美人就是长得很高哦!我长得矮只是和他们比而已!可到了日本,她再也不能那么安慰自己了:因为哪怕在这个国家,她的身高也是矮的那一挂。
都已经十八岁了,满打满算才刚刚到一米六。芝芝瞅瞅玻璃里的影子,坐在自己旁边的黑发少年肉眼可见比自己高半个头。
“……”怎么这样啊!
她变成了阴郁蘑菇,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山本武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安慰:“啊也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你也不矮了,都到我的鼻子了,已经很高了!”
他努力想要证明芝芝不矮,还凑到她旁边比划。
而事实证明他的安慰一点儿作用也没起到。
芝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再看看把身体倾斜过来都比自己高的黑发少年。
更阴郁了。
山本武花了好长时间也没把她从阴郁的心情里拖出来。好在这时候便利店的门再一次被推开,芝芝本应该跳下去招待客人,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停顿住了。
她脸上露出一个软软的笑。
咦……她笑起来很好看啊。
旁边的少年看着她的侧脸发了一会儿呆,这边,进门的老板没在柜台看到人,目光转一圈在窗边看到芝芝时松了口气。
“我接到电话有人来店里闹事……你没事吧,芝芝?”
“没…没有,事,”芝芝摇了摇头,声音软绵绵的。老板很心疼,尤其是打电话的警察说店员好像被吓到了,让她安抚一下。她觉得芝芝一定受了很大的委屈,于是把她捏圆揉扁地安慰。
芝芝乖乖地任她揉搓,像个真的受到了惊吓的小孩。
老板把芝芝揉捏完,又感谢山本武帮忙报警:“谢谢你啊小哥,如果不是你的话,芝芝一定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
山本武:如果不是我的话,今晚就会有三个人被埋进并盛町的土地里。
他看看老板身后的芝芝,本来想说出真相,但对上她圆圆的眼睛——这孩子根本没察觉发生了什么啊——又把话吞进了肚子里。
他冲芝芝眨了眨眼睛:那这个就当成我们的秘密吧。
诶。
什么意思……?
芝芝歪着脑袋想了想,学着他,也眨了眨眼睛,像只学人猫。
不懂,但模仿。
·
老板没收山本武的钱,还送了他一些便当和水果,“晚上饿了的话可以当夜宵吃。”
父亲山本刚这几天在外地考察食材来源,山本武一个人解决吃饭问题,老板这下这可是帮了大忙。
他很有礼貌地道了谢,带上了自己的棒球棍,走出门的时候和芝芝道别:“那明天见啰,芝芝。”
芝芝没想到他会和自己告别,呆了一下才回应:“明、明天见。”
啊,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芝芝纠结了一下,就想略过不提,却被后者看穿了似的,少年笑道:“我叫山本武!你可以喊我阿武。”
芝芝:“那,那。阿武,明天见。”
山本武笑着对她挥了挥手臂,大步离开了,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
第二天,在再见山本武之前,芝芝先遇见了上回被狗追的少年。
中午的时候,沢田纲吉蔫头耷脑地来买午饭。
他显然是帮人代买,在透明的玻璃柜前念叨着要买什么什么品类。又显然他记忆力不大好,念了一会后少年敲自己的脑袋,却绝望地发现自己记住的东西不知何时已经像流水一样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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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完全没记住啊!
他简直要哭了。
他急得团团转,但没有人来帮忙。最后,芝芝看着他哭丧着脸走到柜台面前,有气无力地说结账。
芝芝慢吞吞嗯了一声,开始扫条形码。少年盯着柜台的台面发呆,突然觉得好眼熟。
粉色的指甲,被边缘被修得很整齐,但有些日子没有剪,因此有些过长了。皮肤是泛着淡粉的白色,像珍珠一样有柔和的光晕。
好眼熟啊,这只手好眼熟。
是谁的手呢?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向上,顺着手指、手臂、肩膀……最后是脸,他的目光定格在芝芝的脸上,少年睁大了眼睛,他喊了出来:“是…是你!”
芝芝也认出他来了:“是……是我。”
两个人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真结巴,谁是假结巴。
回想起之前的见面,沢田纲吉还有些尴尬,但那毕竟已经是上次的事情了,再来一次四脚着地跑掉吗?不要啊!他只好强忍蹦起来逃跑的冲动,站在柜台面前,等着芝芝扫码。
也许是不自在,他不自觉做出了平时不会做的事,他有些可怜地碎碎念起来。
内容无非是些琐碎的小事。又被要求了顶替值日,又被要求“帮”买面包和便当,又被“借”钱了……
他念着念着,语气听上去好像要哭了。
芝芝把货品塞进袋子里,推过去给他的时候,“嗒”的一声。
她搭在袋子上的手烫了一下。
手背上溅开了一朵温热的水花。
芝芝迟钝的抬起头,发现少年真的哭了。
好巧不巧落下一滴眼泪,砸在芝芝的手上。
“……”
她呆了一下。
·
外面在下雨。
雨水飘进大开的窗页里,水汽潮湿森冷。
昏暗的房间里药片洒落一地。
药瓶在冰冷的地板上滚动,不久前它砸在女孩的头上,带起一片红肿。她穿着破旧的衣裳,神情懵然,跪坐在地上,好一会儿过去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生理疼痛让她下意识扁起嘴——
比眼泪来得更快的是耳光。
“你又哭!又哭!哭给谁看!你以为我会可怜你吗,我呸!你这个小贱人,就该给我去死!”
“为什么我会生下你这样的孽种,为什么,为什么!你毁了我的人生,你还哭?!你还敢哭?”
“你给我闭嘴!再哭我就杀了你!”
女人哭泣和尖叫的声音在雨夜里扭曲而渗人。
芝芝蜷缩在角落里,四肢已经快被冻僵,唯一发热的地方——疼痛作一匹熊熊燃烧的火焰,集中在她的脸上,灼烧着冰冷的雨夜。
她就在这火辣辣的温暖中慢慢把眼泪憋了回去。
芝芝啊,芝芝。你不能哭了、再哭还会被打的。
被打,好痛啊。
芝芝,你凭什么哭啊?你没有资格哭的,你连眼泪都不能掉。
所以芝芝,不能哭、不能哭、不能哭。
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你不能哭——
芝芝,你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