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斯顿帝国首都普伦堡的冬日街头,蒸汽与煤烟混合的气味中,夹杂着另一种更刺激神经的气息。
街角报摊前,刚印出来的《帝国镜报》头版标题触目惊心:
“陆军部雷霆扫荡,奴隶产业链浮出水面——弗朗西斯家族深陷丑闻”。
几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围在摊前,一边传阅报纸一边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弗朗西斯侯爵的孙子都被抓起来了,就是那个整天在南区横着走的马泰斯少爷……”
“何止!我家对面别墅那个杰赫里先生,平常人模狗样的老绅士,也被陆军部的人带走了!啧啧,听说他在地下室养了三个女奴。”
一个瘦高的工人啐了一口:“这些有钱人,表面光鲜,背地里什么肮脏勾当都干!”
旁边满脸麻子的同伴嗤笑一声:“得了吧老兄,你装什么圣人?上个月发薪日,你不是揣着钱直奔红灯区去了?你要是有了钱,跟那些贵族也差不多!”
“你他妈小声点!”瘦高工人涨红了脸。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
笑声边缘,一个穿着厚重皮质大衣、戴着宽檐帽的肥胖男人匆匆走过。
他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冬日的阳光下清晰可见。
经过垃圾桶时,他将手里攥得皱巴巴的报纸猛地塞了进去,脚步更快了。
叮叮——
有轨电车驶过街角。
肥胖男人几乎是冲上车,扔下几个硬币,挤进拥挤的车厢。
他紧抓着扶手,眼睛死死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嘴唇无声地翕动。
电车走走停停,终于在靠近城东贫民区边缘的一站停下。
男人几乎是跳下车,裹紧大衣朝着一片破败的住宅区走去。这里的街道狭窄肮脏,污水在沟渠里结了一层薄冰。
偶尔有衣衫褴褛的孩童跑过,好奇地看他一眼。
“该死的……该死……”
男人嘴里絮絮叨叨,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恐惧:
“赫伦纳家的走狗到处抓人……红高跟鞋的账本肯定落到他们手里了……完了……要是被查到……”
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转过两个街角,一栋外墙剥落、窗户蒙尘的两层砖房出现在眼前。
这是他的“家”,或者说,是他在帝都十几个藏身点之一。
男人左右张望,确定巷子里空无一人后,颤抖着手从大衣内袋掏出钥匙串。
钥匙碰撞发出哗啦的轻响,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第一把钥匙插不进锁孔。
第二把转不动。
“见鬼……见鬼……”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手抖得厉害。
终于,第三把钥匙对准了。咔哒一声,门锁弹开。
男人松了口气,推门就要进去——
一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突然按在了他握着门把的手上。
冰凉,有力,纹丝不动。
“啊——!”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倒退,后背重重撞在斑驳的砖墙上。
他惊恐地抬头,看清了面前的人。
那是个年轻人,一身笔挺的陆军部制式军装——深灰色呢料,黑色滚边,没有佩戴任何军衔徽章。
但这身衣服本身就意味着某种权力。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张脸:略长的黑发没有怎么打理却一点也不乱,一张冰冷而英俊的面容。深蓝色的眼眸如同冻湖最深处的冰,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但重点不在于这张脸多英俊,而在于它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个肮脏的巷子里,出现在他面前。
肥胖男人感到膀胱一阵抽搐。
他下意识地看向四周,才发现巷子两端不知何时已经站了另外十几个穿军装的人。
他们同样没有军衔,但肩章上那个独特的标志让男人腿软——第二军团,“铁血女武神”军团的盾剑徽记。
那是奥利维亚·威廉元帅的直属精锐,帝国陆军最锋利的刀刃之一。
“你……你是什么人?”男人声音发颤。
黑发年轻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军装内袋取出一个深棕色封皮的小笔记本,翻开。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棱:
“加布里埃尔·莫雷尔先生,四十七岁,表面职业是‘帝都联合保险公司’的区域推销经理。”
男人脸色煞白。
“自我介绍一下。”
年轻人合上笔记本,微微颔首。
“陆军部特别执行处专员,凯伊·希尔德。”
“我……我不认识你……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家了。”
加布里埃尔试探的说道,但凯伊已经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根据现有证据,你与弗朗西斯家族旗下至少三家地下娱乐场所存在长期业务往来。”
凯伊的语速不紧不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你负责为这些场所‘推荐’和‘输送’特定类型的客户,并从中抽取佣金。用通俗的话说——你是奴隶买卖的中间推销员。”
“胡说八道!我是合法保险推销员!你们这是诬陷!滚开!我要叫警察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布里埃尔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气,试图推开凯伊冲进屋子。
但他刚迈出一步,两只有力的手就从左右两侧钳住了他的胳膊。
两名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贴近,将他牢牢架住。
“放开我!你们这些丘八!知道我是谁吗?我在警察总局有朋友!你们抓错人了!救命——!”
凯伊对这番挣扎视若无睹。
他慢条斯理地从胸前口袋取出一枚精致的单片眼镜,卡在右眼上,重新翻开笔记本。
“十月二十四日,你从‘红高跟鞋会所’带走两名奴隶,目的地不明。十月三十一日,再次带走一名未成年奴隶,交易金额五千克朗。十一月十六日,通过你的推荐,‘红高跟鞋俱乐部’新增两名常客,你抽取佣金一千二百克朗……”
他抬起头,单片眼镜后的蓝眸冰冷如机械:
“这些记录来自陆军部在突袭行动中缴获的七本秘密账册。你的名字累计出现三十二次,涉及交易金额超过八十万帝国克朗。加布里埃尔先生,你依然坚持自己‘不认识’这些人吗?”
“那是伪造的!是陷害!”
加布里埃尔嘶吼着,挣扎着,但士兵的手像铁钳。
“你们没有证据!我要见我的律师!救命啊!救命啊!——!”
又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他比凯伊体格更健硕,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褐色眼眸里跳动着不耐烦的火星。
“凯伊,你跟这畜生废什么话?”
年轻人说着,已经走到加布里埃尔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加布里埃尔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侧,脸颊瞬间红肿,嘴角渗出血丝。
他懵了,几秒后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打人了!军人打平民了!救命——!”
“闭嘴。”
棕发年轻人,脸几乎贴到他面前。
“再叫一声,我让你下半辈子只能用屁眼吃饭。听明白了吗?”
加布里埃尔吓得噤声,只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凯伊叹了口气,收起笔记本:“欧文,虽然这些人不值得同情,但程序就是程序。我们是文明人。”
“文明人?”欧文冷笑。
“跟贩卖人口的畜生讲文明?凯伊,有时候我真觉得你读书读太多了。”
他的话没说完。
巷口又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加布里埃尔的心跳漏掉一拍。
冬日的阳光斜照进狭窄的巷子,在那人肩章上反射出暗金色的微光——第九军团,“血之鹰”。
然后,加布里埃尔看到了那张脸。
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白金,而那双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像最上等的红宝石,像凝固的鲜血,像传说中地狱深处燃烧的火焰。
加布里埃尔知道这人是谁。全帝都都知道。
恶魔之子。红恶魔安德烈的儿子。第九军团长。威廉亲王。
洛林·威廉。
洛林走到凯伊身边停下,目光落在加布里埃尔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情绪。但正是这种绝对的平静,让加布里埃尔感到彻骨的寒冷。
“凯伊……”洛林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问出他经手的所有奴隶的下落。特别是……孩子们的下落。”
凯伊微微颔首:“正在执行,殿下。”
“另外。”
洛林的血红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深沉的、压抑的冰冷。
“查清他的‘客户’名单。每一个名字,都要找到。”
“明白。”
加布里埃尔终于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若不是士兵架着,已经瘫倒在地。
“我说……我都说……”
他涕泪横流。
“求求你们……别抓我……我只是中间人……真正的买家是那些贵族……我……”
“带回去。”
洛林转身,不再看他。
“慢慢问。我们有的是时间。”
士兵们架着瘫软的加布里埃尔朝巷口走去。欧文跟在一旁,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凯伊将单片眼镜摘下,小心地放回丝绒衬里的眼镜盒。
他看向洛林:“这是第七个了。名单上还有十九个中间人,三十四个已知买家。”
洛林望着巷口消失的身影,沉默良久。
冬日的风吹过肮脏的巷道,卷起地上的废纸和灰尘。
“继续抓。”他终于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一个都不放过。”
“好的,没问题。”
两人转身,一前一后走出巷子。
远处,帝都的钟楼传来沉闷的报时声。新的一天,追猎还在继续。
加布里埃尔·莫雷尔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脸颊红肿,嘴角的血迹已经凝固。两名第二军团的士兵站在他身后,沉默如山。
凯伊·希尔德合上那本深棕色封皮的笔记本,推了推右眼的单片眼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镜片后的蓝眸平静地扫过刚被划掉的名字——那是今天第三个,也是这一周以来的第七个。
“又一条小鱼。
”欧文·莱茵多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褐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聊。
“天天抓这些虾米,什么时候能像上次在会所那样,再搞一票大的?直接端了哪个大人物的老巢,那才过瘾。”
洛林·威廉站在巷口,血红的眼眸望着远处帝都林立的烟囱和钟楼。
他披着一件深黑色的军官大衣,肩章上的血鹰徽记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重。
“欧文。”洛
林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巷子里的空气冷了几分。
“你应该庆幸——你爷爷是帝国宰相,凯伊的父亲是希尔德公爵,而我……好歹顶着个亲王的名头。也只有我们这种身份的人做这种事情,他们才不敢报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欧文和凯伊:
“皇帝明显在保弗朗西斯家族,敲打了我外公。”洛林继续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那些上层贵族互相包庇,现在我们动不了他们。但……”
他血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动不了大人物,不代表动不了他们的爪牙,他们的客户,他们的走狗。”
凯伊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钢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截止今日,通过红高跟鞋会所的账册,我们已经锁定四十三名中间人和买家。其中十七人已经落网,解救奴隶二十九名。”
“二十九个可怜的孩子呀!”洛林重复这个数字。
“虽然我们抓的这些罪犯都是是小鱼小虾,但每抓一个,就可能多救一个人。”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加布里埃尔,声音陡然转冷:“不过,这位先生似乎还藏着些话没说。”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架起加布里埃尔,拖着他朝巷子深处走去。那里停着一辆没有标记的封闭马车。
五分钟后。
加布里埃尔再次被拖回巷子时,整张脸又肿了一圈,眼角破裂,鼻血直流。
他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凯伊重新戴上单片眼镜,翻开笔记本,语气平静得像在询问天气:
“加布里埃尔先生,想必我们的士兵已经与您进行过‘亲切友好’的交流了。现在,请您仔细回想——您经手的奴隶,都卖给了哪些人?他们的名字,住址,任何您记得的细节。”
“我说……我都说……”加布里埃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求求你们……别打了……”
加布里埃尔颤抖着指向自己房子隔壁的那栋房子:
“我的邻居斯图亚特医生……他、他救过我的命……去年我肺炎快死了,是他用贵药把我救回来的……作为报答,我、我送了一个……一个别人玩坏了的雏妓给他……”
他说出“玩坏了”这个词时,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欧文嗤笑一声,扭头看向加布里埃尔隔壁那栋紧闭门窗的两层砖房:“你这畜生,连邻居都推销?”
凯伊的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流畅地记录。
“继续说。”
洛林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听不出情绪。
加布里埃尔像倒豆子一样开始供述:城北的皮革商人,码头区的仓库老板,甚至还有两个在政府文书部门工作的低阶官员……
名字、住址、购买时间、奴隶特征、交易金额全部都说了出来。
凯伊一丝不苟地记录着,偶尔抬头确认某个细节。
阳光缓缓移动,巷子里的阴影越来越长。
当加布里埃尔说完最后一个名字,巷子里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远处街上传来的零星马车声。
凯伊合上笔记本,看向洛林。
洛林点了点头。
他迈步走到加布里埃尔面前,血红的眼眸俯视着这个瘫软如泥的男人。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仿佛真的在燃烧。
“很好。”
洛林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锥:
“现在,让我们去拜访一下你的邻居——斯图亚特医生。”
他转头对士兵下令:“敲门。如果不开,就破门。”
“是,殿下!”
四名士兵立刻走向隔壁那栋砖房。两人警戒,两人上前。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格外清晰。
喜欢圣甲炽心请大家收藏:()圣甲炽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