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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作者:明月长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51  ? 结婚报告


    ◎230块◎


    200块,可是当时工人4,5个月的工资了。


    差不多够一家人生活一年。


    就是对陆宸烽自己来说,也差不多两个月的工资了。


    加上前线的战时津贴和各种补贴,他一个营长此时的工资,也就130块左右。


    “这怎么行?部队救了我,还派你千里迢迢送我回来。这些日子的吃住花费,都没和我计算,我怎么还能拿公家的钱?”


    赵强嘿嘿一笑:“楚妹儿,放心收着。营长才不会随便动公家的,这是营长自己的钱,他有钱,你不用替他省。”


    “你别哄我,你们的工资都不多。”


    楚星可是经常看年代文的,太知道这200块,在只有大团结的时代的分量。


    赵强咧嘴笑呵呵:“营长说了,你家情况复杂。有钱傍身,可以自己出来住,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再说了,你还得读书,学费虽然国家都包了。书本总是要钱的,交通,住宿,样样都是钱。"


    “钱是人的骨啊!如果你家不好,你就不住你家。如果这个家属区不好,你就远离他们。人言?是个屁!”


    “噗嗤”,楚星被这粗糙的话语逗笑出声。


    她都无法想象,那个天神一样威风凛凛的男人,说起粗话来是什么样子。


    她是真正感动。


    在1980年,华国社会还极端封闭。


    单位是铁饭碗。


    但,这也意味着,单位就是一个人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全家上下都要过完一辈子的地方。


    在这里,一个人出事,几分钟就能传遍全厂。尤其是男女作风问题,更是人群的兴奋点。


    林子乔说的是真的。


    楚志刚的惧怕也是实实在在。


    就连最没人性的楚向阳的决定,也是真的基于弃一个,保全家的策略,所下的最冷酷却也是最务实的决定。


    家里出了一个“名声坏了”的女儿,是真的可能影响父亲的工作。


    也是真足以影响其他子女的婚姻和前途。


    别说楚月,就是楚向阳,想要找门好点的亲事,对方家知道他们家出了一个被众人指指点点的“风暴中心”,也会敬而远之。


    被拐卖的妇女,很多不愿返还原籍,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舆论造成的精神压力。


    她们明明是受害者,却被迫遭受“荡.妇羞辱”,被孤立,被指责,被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为什么不反抗?”


    “为什么别人不拐,偏偏就拐你?”


    “为什么你还有脸回来?”


    每一句都锋利如刀,每一句都是对受害人最痛苦的精神凌迟。


    稍稍脆弱点的,真可能找根绳子寻了短见。


    这也是为什么楚家人反应这么激烈,连林子乔都如临大敌。


    身为楚星未婚夫的他,同样也在流言的漩涡中心。


    就像这一个月来,他所遭遇的,被指指点点,被别有用心的人叫住,被看笑话,被说他头上绿云盖顶……


    他又怎能不怕?


    但,陆宸烽不同!


    他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想的不是自己,不是害怕被她连累。


    这200块钱,他给她的,是选择的底气,是让她无须依附这个充满恶意的环境。是为困在流言蜚语中的姑娘插上一双飞越过去的翅膀。


    他是在说:“照你想活的样子活!天塌下来,有我!”


    楚星十分震动。


    她其实从来都不在乎长舌妇的谣言,她有着最现代的灵魂,她的生存价值,绝对不在这些人的嘴皮子上。


    因为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在意,就不会受伤。


    打林子乔耳光,也只是因为她手痒,早就想打他了而已。


    但,陆宸烽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是视荣誉为生命的军人。却给予了她超越时代的理解和支持。


    就像山神庙的初逢,他一直都是她在黑暗中最耀眼的那束光!


    楚星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仿佛雨后星空,亮得惊人。


    有什么,被点燃了,她整个人都在焕发夺目光彩。


    她没有再推辞,甚至也不愿让赵强转述她的感谢。


    有些心意,不是轻飘飘的“谢谢”两个字可以承载。


    她接过信封,忽然觉得有点不对,顺手数了数。


    “怎么多30块?”那些大团结,不是二十张,是二十三张。


    赵强躲躲闪闪:“我不晓得,营长给我多少,我就给你多少喽。”


    楚星神情严肃:“赵哥!”


    赵强忙摆摆手:“楚妹儿,我没贪污。我以军人的名誉发誓!”


    楚星哭笑不得,她叹了口气:“赵哥,你都不容易,怎么还给我钱?”


    被发现了……


    赵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挺起胸脯说:“哪有不容易?我容易得很!部队管我吃管我穿,山沟沟里根本就没地方用钱。这不是咱们没有全国粮票么,赵哥给你添点,你可以去跟人换点。”


    那个时代,买任何东西,都是凭据票证才可以买得到。


    陆宸烽没有给任何粮票,并非想得不周到。


    而是,他们军人只有军用粮票,这种粮票只在军队里流通,为了不扰乱粮票市场,也是绝对不允许外流的。


    赵强怕楚星用那200块换了粮票,钱就不够了。他悄悄添上了30块。


    这30块,已经是他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本来想假装没这回事,就当是营长给多了,免得楚妹儿不收。


    却不想被她一下就看出来了。


    他看楚星看着他不说话,急了,忙说:“楚妹儿,你可不兴一碗水不端平,收了营长的,不收我的!”


    她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从归家开始,楚志刚想给她一巴掌,她毫不畏惧。


    楚向阳这个“家属”,理直气壮地抛弃她,她无动于衷。


    楚月处心积虑地挑拨离间,句句话都是害她,她像在看跳梁小丑。


    林子乔虚伪做作,她只觉得手痒。


    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破她的防,让她伤心。


    但,陆宸烽们,赵强们,还有那些可爱的战友们,从相遇开始,就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地厚待她。


    甚至还怕她拒绝……


    楚星眼眶微红,水光在大眼睛里转啊转。


    赵强大叫一声:“楚妹儿,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楚星用手背抹了抹水光,笑着说:“没有,赵哥,你比我亲哥都还亲。”


    赵强咧嘴乐开了,


    *


    赵强从楚家出来时,已经是大晚上了。出来时,两母女正在谈心。


    他无意中听见一句:退了婚,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不知道楚星是怎么回答的,他抿紧了唇。


    走在槐树下。


    树荫中,又传来轻快的笑声。


    建军媳妇那年轻又清亮的声音冒出来:“你说,林参谋还要不要她?”


    王妈的声音:“我看呀,只怕那两个漂亮得跟狐狸精一样的丫头,以后都不好找人家喽!”


    赵强长腿站定,握紧了拳,好半天,才迈开大步继续走。


    不行,他得给营长汇报去!


    *


    云省边境侦察营,营长办公室。


    陆宸烽还在忙着做作战计划。


    夜越来越深,整个军营都沉静下来,只有夏虫鸣叫不住。


    他的长眉紧紧拧在一起。


    陈水生已经移交给师部,住进了那边的军医院,医他被狼咬瘸了的腿。


    陈月生却从那天逃跑以后,杳无音讯。


    这个大山第一猛人,确实有本事,人都残废了,竟然只凭学狼嚎的本事,就害得自己的兵全都受伤了,他也跑脱了。


    陆宸烽有些担心。


    这个凶悍的猎人,恨毒了自己和楚星。他忍辱负重,装疯卖傻,一直忍到了押送那天。


    以他的个性,绝对是要疯狂的报复。


    陆宸烽自己无所谓,别说他在军营,就是在大山里,他也有本事再将他打得更残废。


    但是,楚星呢?


    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会不会被偷袭?


    他有些后悔,没留个通讯地址,好把事情尽快告诉她,让她有所防备。


    望着窗外的月色,他微微沉吟。


    楚星现在已经到了京市,回了家吧……


    也不知道,她家人对她可怎么样?


    “赵强这家伙,到了地头都不知道打个电话来汇报!”陆宸烽忍不住吐槽。


    正笑骂间,桌上的电话蓦地响起。


    陆宸烽随手捞起电话。


    电话那头,立即响起熟悉的声音:“报告营长,赵强报到。”


    陆宸烽猛然站了起来:“你们到啦?她怎么样?”


    “到了。”赵强想想了想,突然说,“营长,我另外有一件事要向你汇报。”


    陆宸烽简单直接:“说!”


    “营长,我要打报告结婚。”赵强声音洪亮。


    陆宸烽就纳闷了,这小子不是去执行任务去了吗?怎么谈上恋爱了?


    “结什么婚?打报告的事回来再说。”陆宸烽呵斥。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不靠谱了?


    “报告营长,回了云省就来不及了。”赵强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急。


    陆宸烽还没说话,赵强又说:“而且,她人就在京市,等我归队大家反而两地分隔,不好办手续了。”


    陆宸烽眉头锁得更紧:“你对象是京市的?怎么没听你说过?我认识吗?”


    赵强爽朗一笑,热情洋溢:“怎么不认识?楚妹儿啊!”


    陆宸烽被整不会了,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们谈恋爱了?”


    也不知怎的,他的声音就像玻璃蒙了灰,模模糊糊。


    52  ? 春梦?


    ◎破梦?◎


    谁知,电话那头传来赵强十分爽朗的声音:“没,我和楚妹儿没谈恋爱。”


    陆宸烽愣了愣,随即吼人:“没谈恋爱,你打什么结婚报告?好你个赵强,大半夜不睡觉,涮你营长玩是吧?”


    “不是,营长,我没开玩笑!”赵强的声音气愤愤。


    “他们都欺负楚妹儿。都在笑话楚妹儿以后没人敢要。哼,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楚妹儿有人要!不但有人要,还是最光荣的军属!”


    “等以后我跟她结了婚,看谁敢胡说一个字!就是造谣军属,就是破坏军婚!我要一个个请他们上法庭!”


    赵强这些话,简直掷地有声。


    陆宸烽心头有些闷。


    她还是被泼了一身污水?


    还是被血亲伤害了?


    他的眼前,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那样孤独,却又那样挺拔。


    “营长,你得支持我们打这场恶仗啊!”赵强在电话那头大呼小叫。


    陆宸烽被他叫得回过神来,不由问:“她同意了?”


    赵强摇头:“没,你同意了我再跟她说。部队不同意,我还捅她一刀干嘛?”


    陆宸烽简直哭笑不得,心头那股闷气却莫名有些松动。


    他很沉得住气,继续问:“赵强,你老实跟我说,你这是爱上楚星同志了?”


    “没有,我也不敢。我怕她像揍人贩子那样揍我。”赵强的声音有点虚。


    陆宸烽对着电话吼:“她没同意,你不爱她,你打什么结婚报告?”


    赵强委屈巴巴:“楚妹儿说了,我跟她比亲哥还亲。现在大家没感情,结婚后可以慢慢培养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反正,我见不得楚妹儿受欺负,气得我胸口痛。”


    陆宸烽:“瞎胡闹!这报告你不准打!”


    “为……”赵强想问。


    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也不准跟任何人再提!”


    赵强憋屈:“那楚妹儿怎么办?就让她被欺负得找根绳子吊死了?我们大家都歉疚一辈子?”


    陆宸烽:“赵排长,你就安安心心完成任务归队。楚星的事,有我。”


    “是!”他们营长的话,赵强肯定信啊,他高高兴兴答应了。


    随即又好奇地问:“营长,是你来打这个报告吗?”


    “啪”一声,陆宸烽直接把电话挂上了。


    京市部队招待所,赵强懵懵地看着电话筒,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到营长了。


    *


    夜更深了。


    山风吹过,暴雨如注。


    陆宸烽突然发现自己又站在那山神破庙中,漆成大红大绿的山神,睁着狰狞的怪眼,正恶狠狠地对着他。


    不对,有什么不对。


    他想不出究竟什么不对,也没有时间想。


    “小白脸,去死!去死!去死!”一声疯狂如野兽的嘶吼声炸裂开来。


    陆宸烽心头蓦地一凛。


    只见装若癫狂的陈月生扛着那杆核桃木大猎枪,枪口喷出明亮的火焰,朝他轰过来。


    陆宸烽正要闪开,旁边一个娇小的身影陡然撞了过来。


    是楚星!


    是那个总是不屈,总是充满无上勇气,仿佛蕴藏着无穷力量的姑娘。


    陆宸烽呆了一呆,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加炽烈。


    可命悬一线,他哪里敢有半分迟疑。


    生怕她出意外,他想也不想,长臂一展,将人牢牢抱在怀里,两个身影叠在一起,在地上不停翻滚。


    陈月生的怪叫,他听不见了。


    周遭充满恶意的嘈杂声,没有了。


    积了好深雨水的泥泞,他感觉不到了。


    天地间,只剩下怀里那样美好的她。


    他的整个怀抱,每一分感知,都被怀中这具温热,甚至有些单薄的身躯占据。


    无数的念头如万马奔腾,却又好像一片空白。


    唯有鼻端那一缕清香,正恼人地将他紧紧缠绕。


    陆宸烽无法形容此时的感受,他这一生都没有这样慌乱,却又这样狂喜过。


    她的心,贴在他的心上。


    急促的心跳,正透过那发白的的确良衬衣,一下下,一声声,不停撞击着他的心口。


    瞬间,将他的心跳声也带偏了轨道。


    “怦怦,怦怦,怦怦怦。”


    “营长,营长。”一个声音劈进了脑海。


    陆宸烽猛然坐了起来,额角全是细细密密的汗。


    莫连长关切的脸映入眼帘。


    他哪里是在什么山神庙?


    分明是在营长办公室。


    原来,昨夜办公到深夜,不知道什么时候累得睡着了。


    天光已经大亮,连莫连长都过来了。


    “营长,你怎么没回屋睡?”


    莫连长看一眼陆宸烽桌子上的作战图,忙劝,“战事再紧,身体也得当心啊。您要是累垮了,咱们全营可怎么办?”


    陆宸烽紧抿薄唇,没有作声。


    刚刚的……


    是梦?


    如果不是下属在面前,他真想给自己一耳刮子。


    这是什么破梦?


    他怎么敢?


    怎么敢把当初最纯粹的生死与共,染上这样旖旎的色彩?


    莫连长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清。


    他正在心中,反反复复问自己。


    他对楚星,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是陆宸烽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自己的心。


    *


    京市。


    楚家也重新迎来了朝阳。


    昨天夜里,赵强去了部队招待所,林子乔回家,楚向阳送走了楚月。


    本来紧紧张张的住房,一下子宽松下来。


    楚星也松了口气。


    她可不想和楚月那恶毒绿茶住一个屋。


    万一睡着了,她再害她……


    她是咏春高手没错,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见识了楚月的心机和演技,她可是一点都不敢看轻她。


    楚母昨夜特意来陪着她睡,结果两母女这一晚上谁都没睡着。


    周秀兰确实万般痛惜女儿的遭遇,但是也坚决反对她和林子乔即刻退婚。


    她将这些年看到过流言杀人的悲剧,全翻出来做案例,给女儿讲了一遍。


    “星星,妈妈知道你是受害者,受了天大的伤害,人们该唾弃,该嘲笑的,是人贩子而不是你。”


    “可这世道……”当母亲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子乔在,婚约在,好歹还是你的一面挡箭牌。你们结婚了是军婚,只要他肯为你追究,部队肯为你追究……”


    她说服不了楚星,楚星却也没办法说服她。


    天光大亮,楚星暂时放弃,起身站起:“妈,家里户口簿呢?给我一下。”


    周秀兰诧异地抬头:“星星,你才回来就要户口簿做什么?”


    楚星深深地看着她,评估她究竟是真不记得,还是做都做了。


    被女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楚母不自在地移开了眼。


    楚星忽然一笑:“我去学校报到。虽然,晚回来了几天,但,这是不可抗力,相信学校也会大度宽容,允许我报到。”


    周秀兰猛然抬头。


    母女两肖似的眼睛四目交投。


    楚星笑容满面:“怎么了?妈。”


    周秀兰迅速低头,避开女儿的眼睛:“没事。”


    楚星静静地看着她,突然问:“我的录取通知书呢?京师大学的。”


    空气静了一瞬。


    周秀兰好半天才艰难开口:“对不起,星星。你失踪了这么久,妈以为你赶不上了……”


    此时,确实已经开学了,过了报到时间好几天了。


    楚星笑容淡淡:“所以呢?”


    周秀兰的嘴唇动了动,却终于什么都没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个可怜的孩子。


    这个以能言善道为职业本能的周老师,第一次哑口无言。


    楚星点了点头:“至少你还不愿说谎骗我。”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这令人窒息的家属楼。


    周秀兰怔怔地看着纤瘦的背影,眼泪忽然滑了下来。


    楚星连为什么都没有问一句?连发生了什么都不关心……


    她是对她,对这个家有多失望啊!


    有些东西的碎裂,从来无声无息。


    就好像春冰消融,再回头,已经什么都不剩。


    周秀兰哀哀痛哭。


    *


    楚星却远没有她想的那么文艺。


    连失望这种没用的情绪,她都没有。


    她是穿书的读者,早在从云省回来前,就知道这个结果。


    根本不需要问发生了什么。


    刚刚的对话,也许只是为了不肯安息的原主问的。


    为她确认,她的家人,是不是真的背刺她了。


    “呵。”楚星冷笑。


    她可没空伤春悲秋,失去的,她全部都要拿回来。


    就算是毁掉,也不可能给楚月那个绿茶。


    不争不吵,只不过是让他们以为她已经认命罢了。


    楚星快步下楼,想去部队招待所打听赵强在哪。


    才走到楼下,已经看到穿着绿军装的赵强正大步向她走来。


    “楚妹儿,早啊,吃早饭没得?”热情爽朗的声音,温暖得像阳光。


    楚星微微一笑:“没呢,走,先吃饭。吃了,咱们去一个地方。”


    “都听楚妹儿的。”赵强问都不问目的地。


    很快,两人找了个小吃店。几分钟后,一人抓一根油条,一路吃着出来了。


    金灿灿的油条诱人极了,“咔嚓”一口咬下去,满口酥香。


    赵强一边吃,一边想告诉楚星昨天他都汇报营长了。


    蓦然想起陆宸烽下的命令:不准打报告,也不准再提。


    保密是军人的天职,上级有命令,赵强把嘴巴闭得死紧,只是一个劲儿吃油条。


    楚星也吃完了:


    “走,去派出所。”


    53  ? 派出所


    ◎学习班◎


    1980年的京市海淀,和几十年后的宇宙中心,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貌。


    这里有全国著名的TOP级高校,也有光学仪器厂这样先进的保密单位。


    但,这里更为广阔的地方,还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金灿灿的稻谷一望无际,有风吹过,稻谷们纷纷被吹弯了腰,远远看去,就像金色的浪涛在金色的海洋中翻涌。


    楚星和赵强所坐的公交,就是在这金色中穿行,美丽壮阔得让人心驰目炫。


    两站路后,他们到了当时还是镇的海淀镇中心。


    派出所就在胡同中。楚星向胡同口下棋的大爷打听清楚了,带着赵强,径直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四合院。如果不是,它的木头门上钉着鲜亮的国徽,几乎和旁边的院落没有任何区别。


    两扇厚重的绿色木头大门,半开着。


    楚星刚探了个头,就被值班室的老公安瞅见了。他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一口地道京片子抑扬顿挫:“同志,嘛事啊您呐?”


    身后的赵强立即跨前一步,上去交涉:“你好,同志,我是云省铁血军团侦察营尖刀排三排排长,姓赵。”


    老公安一听,“嗖”一声就站了起来了。


    这可是前线大名鼎鼎的英雄部队!


    “哎哟喂!赵排长,赶紧的,里边说话。”他将值班室门打开。


    赵强带着楚星进门,进去了就递上军官证。


    老公安翻了一翻,将证件还给他。


    心里倒是更琢磨不透,这排长的来意了。


    你说他是公干吧,他带着个漂亮小媳妇。


    说他是私人关系吧,又没听说他们所里哪位公安是云省部队转业来的。


    楚星看出他满肚皮官司,笑着说:“老同志,我就是咱们海淀的,光学仪器厂家属院长大。前不久,被人敲了闷棍,拐卖到了云省……”


    她才起个头,老公安神色都变了。


    他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着楚星。


    拐卖案可是刑事大案,他们辖区最近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醒悟过来:“我的老天爷,原来是你啊,姑娘!”


    那双饱经世故的老眼中都泛出同情之色。


    眼前这姑娘,白白净净瘦弱俏丽,看上去就像朵花儿一样。


    怎么就给落到了狼窝里?


    楚星有些意外:“你认得我?”


    老公安叹了口气:“云省部队的电话,一开头,还是我接的呢!”


    后续上门走访的公安虽然不是他,但,所里就这么大,走访结果,他也早听说了。


    “闺女,您这次是来备案还是你家属对你不好?要我们为你做主?”


    楚星说明来意:“我来备案,另外,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簿找不到了……”


    “同志,我还要回去读大学。学校已经开学了,我,我考上了京师大学,不想错过,不想后悔一辈子……”


    楚星掩面,肩头微微颤动。


    塑造弱势形象,谁又比得过受害人呢?


    她并没有提,她的通知书是被拿走的,学校可能被楚月给顶替了。那些都是书里的内容,她没有证据,她要的只是国家机关和学校,无论从道义还是感情都站在她这边。


    楚月真伸手了,她倒要看看她落个什么下场。


    “闺女,别难过。不管怎么说,你总算是回来了,以后还是国家的大学生,还有光明前途。咱们擦干泪,昂起头活!”


    他这一说,楚星倒真有些难过了。


    这番话,本来该是亲人的安慰啊!


    可这具身体的亲人,个个都怕被她连累,个个都怕她回来……


    反而是公安同志对她理解和同情。


    老公安什么样的恶没见过?一看她的神情,就知道这闺女回家,受大委屈了


    他干脆推开门,走出来:“走,我带你们见我们所长去!”


    楚星也大出意外:“见所长?”


    她只是一个受害人啊。拐卖案虽然是刑案,却也不至于需要所里的领导亲自接见。


    “部队营长特意给我们所长打过电话,要求对企图抛弃受害人的家属进行批评教育。我们这边千头万绪,人太少,事太多。还没来得及。”


    “但是,闺女,你现在都已回家了。解放军的排长都到我们海淀了,也该是时候启动了!”


    楚星在老公安的带路下,果然见到了所长,并被热情的接待。


    不过,1980年是没有电脑的时代。


    派出所再大开绿灯,户籍警再高度重视,也得全凭人手,一份一份在几万户原始档案中翻找。


    派出所一个电话,叫来了光学仪器厂保卫科的徐科长。


    徐科长风风火火赶到派出所,一进来看见楚星,有些意外:“楚家丫头,你上派出所嘛事啊?”


    户籍公安老潘乐了:“这不,核实了!”


    徐科长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


    楚星神色平和:“徐叔,你看着我长大。对我再熟悉不过。派出所的同志需要你提供我的情况,进行资料核实。才好为我开出证明材料。”


    潘公安叹了口气,指着楚星说:“这闺女的户口簿被家里扣了,她现在急需。我当然得找你核实一下情况。”


    徐科长看看楚星,又看看赵强,脱口而出:“丫头,结婚可是人生大事!可不兴瞒着家里人,偷偷拿了证明去登记啊。再说,你才多大……”


    潘公安愕然:“老徐,谁跟你说这姑娘要结婚?”


    徐科长:“刚刚你不是电话通知,让我过来帮着核实我厂职工家属资料,好作为开证明的依据嘛。”


    “没错啊!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潘公安点头。


    徐科长看了看楚星,又看了看赵强:“楚丫头这不就是准备办了户籍证明,再开份结婚证明嘛!”


    他忍不住又劝:“丫头,结婚是人生大事,冲动不得。不受家人祝福的婚,结了可也得鸡飞狗跳……”


    “等等。徐叔,你是不是也听信了厂里的谣言?”楚星冷静指出。


    “什么谣言?”潘公安神情严肃。


    这闺女虽然才来派出所不到一个小时,但她那份坚韧从容,让派出所上上下下都对她又是怜惜,又是喜欢。


    徐科长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那些在厂里都传疯了的传言。


    “徐叔,你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也是厂里的领导干部。”


    “今天,当着公安同志,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厂里究竟在造我什么谣?”


    潘公安也对着徐科长要求:“老徐,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没什么可瞒人的。”


    徐科长重重叹了一口气:“丫头,你叫徐叔怎么开这个口哟!”


    “徐叔,你放心说,他们说什么,我也猜得到,伤不到我。”楚星声音清冷。


    徐科长:“嗨,厂子里那些个闲汉和家属一天天闲出屁来,净知道乱造谣!”


    他叹了口气:“厂子里是有些风言风语。他们说,你连书都不读,跟个男人跑了。让林参谋可伤心了,得亏有你姐姐安慰,才没出大事。”


    “你倒好,竟然把野男人领回家了!你哥护着你,你爹还打得向阳那小子鬼哭狼嚎。”


    “两个解放军同志,差点没为你大打出手……”


    赵强的眼睛越瞪越大,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以为的版本,他是“野男人”已经够离谱了!


    现在听到原貌,简直是震撼了!


    他就忠心耿耿地执行营长布置的护送任务,怎么就成了香艳离奇的桃色新闻男主角。


    最让赵强接受不了的,是最后那句:两个解放军为了楚妹儿大打出手。


    她们怎么敢?


    这已经不是对他赵强个人的侮辱,而是对他热爱,尊崇,视为毕生荣耀的“解放军”三个字的侮辱!


    “啪!”一声不响的动静蓦地响起。


    徐科长滔滔不绝的转述骤然中断。


    他愕然抬头,正对上派出所顾所长不怒自威的眼。


    “乱弹琴!批评教育?我看是应该抓几个典型,好好敲打敲打!看看这风到底是从哪个耗子洞冒出来的!”


    他扔在桌子上的,是张原本卷起来的报纸。


    此刻,倒卷不卷。直接扑入徐科长眼帘的,是张印在报纸上的高清黑白大照片。


    卷起来的部分,掩盖了人脸的大半。


    但,徐科长越看越觉得熟悉。


    他伸长了脖子,拼命想瞧清楚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老徐,你们厂保卫科是吃干饭的啊?就任这些人侮辱军人?中伤受害者?”


    狂风骤雨般的质问,令得半途走神,被一张报纸勾住心神的徐科长又羞又愧,无地自容。


    他摸了张素色手帕,不停地擦额头上的汗。


    已经是9月初了,京市天气都开始转凉了,他却满头都是汗。


    “老顾,不,顾所长,你批评得对。我们保卫科绝对不只抓安全生产和防盗,这些乌七八糟的作风,早就该抓一抓了!”


    “顾所长,我向你保证。等我回厂,就像厂领导提出倡议,开一个学习班,将涉事的当事人,全部抓来好好批评教育。”


    学习班可不是学习文化课的地方。


    这是那个时代的特殊手段。


    是把造谣的人集中在一起,做思想改造。让他们自我检讨,互相揭发,揪出首恶。


    “可以,我们公安也会派人参加。”顾所长一锤定音。


    徐科长有些吃惊,他的眼睛下意识落下,不敢看盛怒的顾所长。


    有风吹过,桌上的报纸被吹得舒展开来,展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徐科长的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54  ? 抓现行


    ◎两个是非精◎


    按照流程,公安还需联系云省方向,确认案件及当事人。


    呆了一天,楚星暂时没拿到两样证明。


    天色渐晚,她依旧和徐科长还有赵强回光学仪器厂。


    一则,她暂时还没有别的地方住。


    还有就是,她回京市,本来就是为了向楚月报仇,从她口中套出她前世的死亡时间。


    如果日常不接触,又怎么可能完成目标?


    正是晚饭时间,那条长长的槐荫路,都浸润了各种各样饭菜的香气。


    这个年代,物质虽然不丰富,却没有外卖和预制菜。


    家家户户一到了接近饭点,各家竭尽所能,把饭菜做的香飘十里。


    看见到了厂里,徐科长向他们说:“赵排长,楚丫头,走,去我家吃饭去!你婶子做得一手好炸酱面,保证你们吃了一回想二回。我再叫她整几个小菜,咱们好好聚一聚。”


    “徐叔,已经太麻烦你了……”楚星还在客气,远处忽然传来一缕微弱的语声。


    “哎哟喂,咱们这段时间啊,真是冤枉老楚家三丫头了!”一个声音很为热心。


    赵强循声抬头去找,他有点意外。


    这碎嘴子的家属区,竟然还有明察是非的好人?


    还专门找着人辟谣?


    赵强不由对隐在林荫下的那两个人大起好感。


    谁知,人家可没完呢。


    下一句,立即劈掉了赵强的好感。


    “怎么冤枉啦?她不声不响跑了一个月是假的?她回来带着个兵哥哥是假的?老楚家上演全武行是假的?”


    对话的那个人,显然不服。


    前头说话那人神神秘秘:“我有独家消息!”


    她却故意卖关子,不往下说。


    “嗨,刘姐,你要急死个人呐!嘛独家消息,你就往下说呗!”


    被称为刘姐的,声音低了几分:“我听说啊,那丫头不是私奔了,是被拍花子拍去了,卖到了山沟沟里!”


    “真的?她这么惨?”明明是同情的话,偏偏说话的人透着一种怪异的兴奋感。


    “比真金还真。”刘姐有些得意于她的消息灵通。


    另外那个人忽然也压低了声音:“这不得被糟蹋惨了?拐子可不是啥善良信女。山沟沟那些乡巴佬,我听人说,穷得很,又没道德,家里几代人出钱买一个媳妇,都是常事……”


    赵强实在听不下去了,一个箭步冲入了大槐树背后,把那两个摇着蒲扇,一边纳凉,一边说是非的是非精一手一个给拎了出来。


    他心里气得很,将人重重一扔。


    那两正说得兴高采烈,猝不及防中,就被人像小鸡崽一样拎起来,又砸过来。


    一个趔趄,差点就没站稳。


    两个人正在懵懵的,眼睛突然瞧见楚星。年轻媳妇低了头,避开她眼睛,不好意思得慌。


    刘姐却一下子来劲儿:“我说丫头,你挑对象也不知道,挑个斯文点!这野蛮人哪点好?哪点比得上林参谋?”


    她主打就是一个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赵强被说野蛮人,气结。


    楚星冷冷开口:“污蔑解放军,可是要坐牢的!”


    刘姐张口结舌,被楚星怼得哑口无言。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她才40左右,又不是老年痴呆。刚刚宣布的惊天大消息,她可不是忘了。


    瞬间从拐卖话题,重新切回私奔话题,是因为她也知道,当面攻击受害人,容易被抓住把柄。


    要是闹到厂里去,她也落不了好。


    把话题转换回香艳传闻,闹到厂里也最多是他们两人扯皮。


    私奔,争风吃醋,桃色新闻……


    她就是奔着让这两个人下不来台说的。


    谁叫那个野蛮人,实在是太没礼貌了!


    竟然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来拎去,还把她往地上砸。


    这叫刘姐的一张老脸往哪儿放?


    她恼羞成怒,存心叫他们好看。


    谁晓得,这个楚丫头这么厉害,直接搬出坐大牢……


    刘姐有点怕,但又不愿意服软,眼珠子转了转,气势汹汹地问:“那当兵的打老百姓,又怎么说?”


    “刘大喇叭,刘增慧,你当真是要作死哦!”被赵强身高挡完了的徐科长,陡然出声。


    刘增慧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变脸:“哎哟,徐科长,哪阵风把你这个大佛,给吹来啦?我这不是和楚丫头开开玩笑嘛。”


    楚星微笑着嘲讽:“刘姐,你怕是学过川剧哦。”


    刘姐听得懂,是在说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哽了一下,想怼回去,但保卫科的官,就在面前杵着,她可不想惹上大麻烦。


    要知道,当时的工厂保卫科,就是他们的“现管”,是厂区内的执法机关,掌管他们的生杀大权。


    被抓去谈话,被全厂笑话还是小事,谈话是留记录的,是真扣工资啊!


    被抓过一次,评先进,涨工资,求进步从此就都没你的份儿。


    她赶紧陪着笑:“楚丫头,你刘姐嘴笨,其实都是好心,想帮你澄清来着……”


    她还没说完,徐科长笑眯眯地说:“刘增慧,黄玉梅,保卫科明天起办学习班,记得准时来报到。”


    “不是,徐科长,怎么就学习班了?”刘姐彻底慌了,进学习班不就是挨批吗?


    “你高抬贵手啊,徐科长。”她再也顾不得脸皮,苦苦哀求。


    黄玉梅赶紧也跟着求情:“科长,你多包涵,我说错了话,我愿意道歉。”


    说完,她恭恭敬敬对着楚星鞠了个躬:“妹妹,我错了,我这张嘴呀,就不该瞎掺和。你原谅我啦。”


    刘姐也赶紧向赵强鞠躬:“解放军同志,我是刀子心豆腐嘴……不,不是。我是豆腐心刀子嘴,你大人有大量,就甭跟我小老百姓计较了!”


    “我原谅你们没用,要楚妹儿说了才算。”赵强闷声闷气。


    楚星冷冷淡淡看着她们。


    刘姐又转而求徐科长:“徐科长,你看,我们都道歉了,我是真心诚意悔过。现在饭点儿了,你们也饿了吧。”


    “要不,咱就算了吧?”她问得小心翼翼。


    徐科长依然笑眯眯:“道歉是对的。”


    刘,黄两人一起松了口气。


    徐科长悠悠地往下接:“学习班还是要进。明天早上9点,准时到保卫科啊!”


    说完,他直接拉着楚星,赵强就上家里吃饭去了。


    留下两个是非精大眼瞪小眼,欲哭无泪。


    楚星顺便回了趟家属楼,把那背篓菌子拿了出来。


    给楚家那群人吃,她还真宁愿给赵强,给徐科长吃。


    很快,桌子上就摆上了许多菜码和一个汤。


    徐科长爱人,果然下了香喷喷的炸酱面。


    汤则是楚星拿过来的菌子,做的蘑菇丸子汤。


    楚星端了一碗在手里,扒拉一口。整个人都被香住了。


    爽利劲道的面条,裹了一层乌亮喷香的炸酱,配上五彩斑斓的黄瓜丝,芹菜丁,心里美萝卜丝,黄豆芽,青豆子。


    再咬上一口酥成琥珀色的肉丁,满嘴都是香。


    徐家两口子则更感兴趣那碗蘑菇汤。


    他们在京市,能吃到的蘑菇品种很有限,而且大部分都是养殖的。


    这种山野里长出来的山珍,他们可都是第1次吃!


    在1980年,交通极为不便。野生菌子,出了云省就很难吃到。


    徐科长美滋滋地喝了一口汤,笑眯眯:“闺女啊,就冲你这碗眉毛都能鲜掉的菌子汤,你徐叔明天都会好好替你整治一下那班缺德鬼。”


    他爱人打趣:“楚丫头,听懂了吧?老徐这是还问你要蘑菇呢!没蘑菇,他可就不管了。”


    楚星笑眯眯跟着说:“哎呀,那我可得多找些菌子,紧紧抱住徐叔大腿喽。”


    几个人一起哈哈大笑。


    赵强吃得美着呢。


    吃完一碗又醇又香,滋味丰富的炸酱面,又喝完一碗菌子汤,他又去盛了碗汤。


    这才有空说话:“ 舒服!上次吃这么香的菌子,还是那天军营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星被他一句话触动,心绪飞回了遥远的云省,飞到了那一天的营长办公室。


    她给陆宸烽带了个猪油渣杂菌包,他吃得那样香,又威严又勇武的活阎王,连脸上都沾上了蘑菇丁……


    “噗嗤。”楚星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继续埋着头喝汤的赵强,抬起头,问:“楚妹儿,你一个人乐什么呀。”


    楚星一本正经:“你听错了,我没乐。”


    “哦。”赵强继续埋头苦吃。


    楚星的目光望向窗外,路灯下,一片金黄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飞向遥远的远方。


    *


    第2天早上,楚星又和赵强去了海淀派出所。


    这一次顺顺利利就拿到了户籍证明和入学报到延误情况说明证明。


    正要离开,昨天带她去见所长的老公安走上来:“走,闺女,一起看看去。”


    楚星满脑袋问号。


    他一眼看出来了,笑着解释:“去你们厂,去看看那些造谣传谣的。所长觉得我熟悉情况,就派我去了。”


    他甚至帮他们借了两辆自行车。


    三个人骑着三辆自行车,意气风发出发!


    到了厂里保卫科。


    徐科长亲自在抓学习班。


    保卫科的干事,将他们带到一间厂里的大会议室。


    楚星一看。


    嗬!


    这可热闹了。


    林荫道上歇凉,下棋,打扑克,摘菜的全都坐得端端正正,正在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


    真正让楚星吃惊的是,角落的一张椅子上,还坐着满腔怨念的楚向阳。


    55  ? 楚月,全家的福星啊!


    ◎学习班◎


    这是一间烟雾缭绕的大会议室。


    正中央主席台上,高坐着大半排厂领导,主持人正是保卫科科长。


    他们的背后,扯着红布标语,上面写着:“肃清流毒,净化厂风。”


    主席台下,孤零零的放着一把椅子。


    此刻,刘增慧正坐在那,再没有之前的嚣张。


    在这些十分严肃的厂领导面前,她紧张得直绞衣角。


    在她身后不远处,安放了许多把椅子。


    职工们黑压压围坐着。


    前几排的人,就是这次的批评对象。正是楚星看见的那群林荫道的各种大喇叭。


    原来,这些人都是保卫科连夜突击,他们互相树牵藤,藤牵蔓交代出的谣言来源。


    角落里的楚向阳眼尖,一下看见门口的楚星,直抱怨:“真是害人精,祸害了家里不够,又来祸害厂里大家。”


    他没敢大声说,但,楚星是学武的呀,一下就听见了。


    寒星一样的眼睛瞪视着楚向阳,楚向阳不服气的回瞪。


    坐他旁边的人扯扯他袖子,才发现主席台上的徐科长瞪着牛眼看他。


    他赶紧坐好。


    徐科长直接不客气地点名了:“楚向阳,下一个就是你。你可是公安同志点名的重点批评对象。”


    楚星点点头,他还真是公安向陆宸烽反对,让她就呆人贩子那,千万别回来的“家属”。


    本来,这次的端正思想的批评教育只针对他这个“家属”。


    但是,由于厂里的谣言甚嚣尘上,连千里护送的解放军同志都被造谣了,加上楚星的特殊身份,厂领导也不得不给个交代。


    于是,有了这个全面的端正思想学习班。


    楚向阳是厂里的技术员,他再横,这么多厂领导盯着,又有这么多同志众目睽睽,他不得不低下了头。


    心里却一个劲乱骂楚星。


    他可不觉得,把这么丢人的事儿,拿到大会上来说,拿到大家面前来说,对他们老楚家是什么好事。


    徐科长这下也看见了楚星和老公安,马上起立,去门口把人迎了上来。


    “公安同志,排长同志,楚星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请上来坐。”


    三个人跟着他,走到主席台。


    厂领导一番寒暄,然后他们落座。


    底下那几排的被批评对象,面面相觑。


    完全没想到,楚星这么个小丫头,厂里的领导这么重视,把她请上了主席台。


    这不就像她是审讯的主审官,而他们是罪犯吗?


    各种人虽然胡思乱想,却谁也不敢交头接耳。


    他们会被逮到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一张破嘴。


    现在哪还敢公然展现?


    “刘增慧,你继续讲。”徐科长发话了。


    后排的围观群众跟着吼:“就是,刘增慧,你今天必须把问题说清楚!”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令得刘姐身子都瑟缩了。


    她畏畏缩缩说:“我交代,我都交代。都怪我这张破嘴,没个把门的。听风就是雨,张嘴就胡说八道。”


    “我……我没有坏心思啊。”她忍不住为自己辩解。


    徐科长:“不准避重就轻,说清楚,你没有坏心思,为什么要乱传楚丫头的谣言?为什么明知不是事实,还要抹黑解放军同志?”


    厂长忍不住茶盅重重一放:“乱弹琴,简直是给我们光学仪器厂抹黑!”


    这可是厂长啊!


    现管着他们的最大的官儿!


    刘增慧猛地一抖,带着哭音喊:“我交代,我就是虚荣心太重,想出个风头。想被大伙儿崇拜消息灵通,听了一句半句,就自己编排上了……”


    徐科长看了一眼楚星,他怕问出的话再伤害人家一次。


    结果楚星声音冷清,自己开口了:“是谁教你说的我跟野男人跑了?”


    刘增慧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前几排的人:“那都是他们说的,我没有说,我昨天还告诉他们,冤枉了你。”


    楚星:“那你意思,我还应该谢谢你了?”


    刘增慧垂下头:“楚丫头,不,楚星,我不该说你被拐卖,不该和黄玉梅在那乱猜测你被……”


    当着这么多人,她也不好意思说那句被多少人糟蹋了。


    有些话,私下里说,越猎奇越夸张,八卦同好越有“乐趣”。


    她也就越享受“众星拱月”。


    他们这些谣言传播机,对当事人是有优越感的,是在指指点点,对当事人进行道德审判。


    现在,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厂领导,公安同志和厂里同事的瞩目下,公开再说那些污言秽语,就成了对她自己的处刑了。


    她虽然没说完,却还是被听出了是什么意思。


    楚向阳脸色铁青。


    底下的群众纷纷喊:“思想肮脏!”


    “没道德!给人受害人乱泼脏水!”


    “你是嫉妒人家楚丫头长得漂亮吧?”


    “是非婆,王飞越娶了你,简直倒了八辈子的霉。”


    刘姐脑袋都快缩到脖子里了。


    她是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指指点点的滋味。


    那些眼光,那些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得她生痛,让她抬不起头来。


    原来,她以为的几句闲话,对人的伤害是这样有如实质。


    后面,连徐科长是怎么谴责她的,她都听不清了。


    她白着一张脸,浑浑噩噩,失魂落魄。


    简直觉得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再也没脸见人。


    底下那几排,王妈为首的造谣情报站,不管男女,个个都白着脸,低着头,像鹌鹑一样。


    他们倒不是感同身受,而是等会儿,要上台的真是他们自己呀。


    刘姐在模模糊糊间,突然听到厂领导的一句话,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


    “刘增慧,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查,交到保卫科。全厂通报批评,扣除三个月奖金!以观后效。”


    那可是钱呀!每个月十几块的钱呀!


    她一个月所有工资加上,才40块。


    这活生生就快没了一半了!


    刘姐一想到回了家,婆婆和丈夫的冷言冷语,恨死自己这张破嘴了。


    接下来上台的是楚向阳。


    徐科长神情更严肃了:“楚向阳,交代你的错误。”


    楚向阳有点不服:“我没错,我错哪儿了?我又不是那些长舌妇,又没乱传乱说,我做什么了就?你们保卫科怎么就把我抓来了?”


    他早都是一肚子火了。


    坐在椅子上,这家伙直接质问开了。


    徐科长气笑了:“你不服?楚向阳,要不是因为你,这个班还开不起来!你可是公安点名的对象!”


    这话一说,底下三排的那些情报站的男男女女们,恨死楚向阳了。


    好啊!


    感情这家伙才是害人精呢!害得大家多半要像刘姐一样,当众扫了面子不说,几个月奖金还全飞了!


    一个个怒目而视,就像怨灵一样的目光死死盯着楚向阳。


    楚向阳再混不吝,被这么多眼刀子刮着,也觉得脊背发麻。


    他勉强道:“我犯啥法了?公安点名我?怎么不干脆抓了我?”


    老公安悠悠接话:“我们公安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又说:“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你倒是没犯法,但你是违背社会正义,甚至可以说是支持拐卖犯罪!”


    老公安的这个定义,立即引得台下所有人哗然了。


    “真瞧不出啊,老楚家这小子是疯了吧?”


    “难道是他叫人拐卖了自己妹妹?”


    “我的老天爷啊!我们厂里居然有罪犯!”


    “回头,我得叫我闺女,远着那小子。”


    “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站在会议室外的楚志刚脸色铁青,但又不敢冲进去揍儿子表态。


    这可是公安和领导都在的正式场合。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


    那些底下的起哄声,更让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他这个宝贝疙瘩,以后别找不到对象吧!


    楚向阳还是不服,但,公安同志发话,底下那些嗡嗡嗡的声音,他又听见好些。


    他的底气也没了,只是连连摇头:“我没有,我不认识拐子。我怎么可能叫人拐我的亲妹妹。”


    底下王妈一声轻笑:“我还以为,你亲妹妹只有小月亮呢。”


    这“小月亮”三个字,她是拖长了声音叫的,叫声和楚向阳平时叫楚月,还真有几分相像。


    底下的职工,一片哄笑。


    大家都是厂里的,谁不知道谁家事呀?


    老楚家,尤其是这个儿子,偏心大闺女欺负小闺女的事,早都是全厂都知道的事儿了。


    就连楚志刚,老脸上也是一片绯红。


    他觉得自己也被当众打了脸。


    这些年来,楚月会哄人,又样样事都说在他心坎上。


    还是全家的福星。


    有一年,他要上厂里值班去,还不到6岁的楚月,就奶声奶气跟他说:


    “爸爸,小心电电,月儿梦见,电死人啦,好恐怖!”


    小孩子是童言童语。


    他本来也没放在心上。


    可到了车间,总觉得越想越不对,浑身都不舒服。


    最后,突兀下令,断电拉闸,要求电工班组立即进行线路检修。


    当时,工人们怨声载道,觉得他没事儿找事儿。


    但是,很快就排查出,一个设备线路确实有问题,接地线没了。


    如果不是楚志刚及时要求检查,负责这台设备的工人就完了!


    56  ? 平民英雄


    ◎为英雄正名!◎


    如果出了生产事故,要了人命,那他们车间全体都会被扣奖金。


    刚刚当上车间副主任的楚志刚,也会因为连带责任,管理不善而被撤职!


    安全生产,一直都是所有工厂的重中之重。


    将灾祸消弭于无形,全车间上下都感激楚志刚。


    尤其是负责那台设备的老工人,当晚就拎了烟酒进楚家,只差没对楚志刚跪拜救命之恩。


    逃脱一劫的楚志刚,也是惊出一身虚汗。


    从那时开始,他就认定楚月是楚家的福星。


    何况,像这样的近乎未卜先知的事,还有很多。


    加上楚月真的比妹妹会来事,嘴又甜,会打扮,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在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玄之又玄的影响下,楚家人的心,彻底偏了。


    原主再聪明,学习再好,再是“别人家的孩子”,也抵不过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学影响。


    楚月用她的重生优势,轻易就夺走了原本属于楚星的亲情和宠爱。


    楚家最大最好的房间,是楚月的。


    家里吃什么好菜,一定是楚月想吃。


    她有零用钱,楚星没有。


    从小,楚向阳就管接管送楚月,楚星却被要求独立自主……


    这些在楚家已经习以为常,楚志刚更是浑然不觉。


    他一直觉得,他一碗水端的很平呀。


    对三个子女都是一样的爱。


    只不过楚月更娇弱一些,成绩也没有妹妹好,又容易生病一些,他也就怜爱一点。


    现在在大庭广众,被王妈这样点出来,他才惊觉,他的心早已经太偏。


    楚向阳那狗东西,也不过是有样学样,只不过是变本加厉……


    他老脸通红,羞愧得很。


    楚向阳脸也通红,却是气得!


    小月亮又温柔又体贴,对他又好。


    楚星只会害他爱打。


    楚月却是全家上下,唯一一个肯在老爸盛怒的时候,出言哄走老爹,救他老命的。


    他不疼小月,难道疼天天害他挨打的灾星?


    他还是不服,嘴里嘟嘟囔囔:“你们别吓唬我,我晓得的,我是她哥,我也是为她好。不想她被人戳脊梁骨,才……”


    他扫一眼旁边同样被批评,同病相怜的人,抱怨:“我就不明白了,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就算我说了几句气话,那也是家庭内部矛盾。”


    “凭什么又是公安,又是厂领导开大会整我……”


    徐科长正想吼止他的胡说八道,老公安摆了摆手。


    从军绿色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报纸。


    在所有人面前展开,扬了扬。


    有风吹过,报纸呼啦一声招展开来,露出头版头条的黑白大照片。


    底下的人,全都目瞪口呆。


    照片上粲然微笑,美丽又自信的,不是楚星又是谁?


    要知道,上报纸在那个年代,那可是天大的荣誉!


    1980年,没有互联网,更没有自媒体,所有的报纸,都是官方机构办的。


    能够上报纸新闻,意味着你的事迹,为全省甚至全国争相传诵。


    上了报纸,甚至意味着一个人的命运会就此改变。


    入党,提干,进修……


    可以说真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当然,如果是作为犯罪分子上了头条,那就是罪大恶极,马上枪毙了!


    好多人都在心里嘀咕,这楚丫头怎么还能上报纸?


    难道是因为她特别惨?


    可那通身像寒星一样放着光芒的气质,和惨不挨边啊!


    厂子里的人,遇到这种新鲜事,以前还不得逮着说个痛痛快快?


    现在,被一排的厂领导,加军官和公安瞪着,个个都心痒难耐,却又一个字都不敢说。


    有眼尖的仔细一看,那张报纸抬头写着大大的:《云省妇女报》。


    将报纸翻转过来,老公安大声念新闻:


    《星火破长夜:平民英雄楚星与妇女解救行动》


    “……我们播下的,是“命运可以改变”的信念种子,是“国家没有忘记你”的坚定信号,是“姐妹与你们同在”的温暖力量。


    楚星,这位年轻的平民英雄,正如她的名字一样,以生.命.之.光,刺破长夜!


    她为黑虎村带来了黎明的光亮!”


    老公安字正腔圆,富有感染力的声音,久久在会议室中回响。


    像一块巨石,投入心湖,荡出无声的涟漪。


    整个会议室,一片寂静。连窗外叶落的沙沙声,都清晰可辨。


    在场的所有人脑子几乎都同时宕机了。


    这是他们想都没想过的可能!


    好多人的眼界,只有针鼻子大,整天就盯着桃色纠纷。


    最喜欢传播的,就是“跟野男人跑了”,“作风败坏”,“两个地位崇高的男人为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


    这些就是他们扣给楚星的帽子。


    即使后来,像刘姐这样的消息灵通人士,明明知道了楚星是拐卖受害人。


    她们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苛责她,嘲笑她,恶意揣测她。


    感兴趣的目光,盯着的还是下半身。


    他们怎么都想不到,这样一个被他们谣言围攻的少女,竟然成了省级报纸上大力表彰的平民英雄!


    从“荡.妇羞辱”变为“生.命.之.光”,这翻天覆地的巨变简直像一面巨锤,将每个人都砸蒙了。


    楚向阳不可思议地大张着嘴,王妈缩着脖子生怕人家看她。下棋的那些老登,个个都在战栗。


    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颤栗


    他们这是在污蔑英雄啊!


    他们都干了些什么啊?


    门外偷听的楚志刚,再也忍不住了,像个孩子一样嚎啕痛哭。


    等情绪发酵了一会儿,老公安才重新将报纸翻转过来,让报纸上的楚星盯着这些无地自容的人们。


    他的声音冷峻:“楚向阳,你说我们干涉你们的家事!我告诉你!楚星同志是陷入绝地努力自救后,又跟随军队和公安妇联一起去解救了上百妇女的平民英雄!”


    “污蔑她,伤害她,背刺她,绝对不是哪个厂,哪一家的事!”


    “这一张陆营长特意从云省寄过来的报纸,就是军队的态度!”


    “我站在这里,代表我们公安系统,这,就是我们公安的态度!”


    保卫科徐科长接了一句:“这个学习班,就是我们厂子的态度!”


    老公安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英雄不容污蔑,英雄不容抛弃!”


    他的宣告庄严肃穆,如洪钟大吕,惊散卑污与庸俗。


    楚向阳在这样的宣告中,终于垂下了头,他的口中喃喃:“我……错了。”


    他的每个字都说的很艰难,却根本没人在意。


    楚星正愕然抬头,望着老公安


    陆营长?


    陆宸烽!


    一直神色淡定的楚星,脸上终于起了波澜。


    这张报纸,从云省要寄到北京,在1980年,怎么也要5天左右!


    也就是说,楚星动身那一天,报纸刊发出来了,陆宸烽就已经想到要给京市海淀派出所寄报纸了。


    他这是早就料到了她会遭遇什么啊!


    光是那通军队的电话,他还是担心公安会因为是家庭纠纷和稀泥,让楚星受尽委屈。


    他要做的,是让公安系统,也为楚星这样一身孤勇打暴力,斗蒙昧的平民英雄所震撼。


    他要的,是为英雄正名!


    楚星为之鼻酸,眼泪水差点掉下来。


    虽然远隔重山,千里迢迢,他依然竭尽所能,想要为她保驾护航。


    她不惧风雨,不怕背刺,更无所谓抛弃。


    却对这样的心意,无法不动容。


    坐在她身旁的赵强,“嘿嘿”直笑。


    楚星奇怪地看他一眼。


    赵强笑嘻嘻说:“我们营长言出必行,说了你的事有他,就是有他!”


    他又小声嘟噜一句:“营长就是聪明!早知道我就不用打那个傻报告啦!”


    楚星不解:“什么报告?”


    赵强怎么都不肯说。


    *


    这个学习班一共办了一个星期。


    每天都有人上台,坐在那个孤零零的椅子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念他们的检讨书。


    最后,厂里的决定,是这批人统统扣三个月的奖金。


    并且记录在案,如有再犯,顶格处理。


    而楚星,被厂里也定为了学习的楷模。


    给予正式的表彰。同时还有200块钱奖金。


    最重要的是,光学仪器厂的槐荫道清静了,再也没了四处造谣传谣的鬼。


    此是后话。


    楚星自己还有得忙,第二天,她就同赵强一起,去了京师大学堂。


    京师大学堂,华国顶级学府,自诞生日,就是所有华国人的向往。


    它也坐落在海淀,楚星他们坐了几站地,才终于到了。


    到了站点下车,她有点懵。


    穿越前,作为国际知名的咏春女子冠军,她也曾经被邀请进过燕园。


    对附近的繁华和拥挤,也深有体会。


    可而今,放眼过去,触目就是农田。


    金黄的麦穗,风一吹,就向着她招手。


    怎么看,这庄稼地里,都不应该长出顶级大学呀?


    可偏偏他们走了一会儿,泥巴地延伸的地方,就看见一座典型的宫廷式门楼。


    红漆木门,飞檐斗拱,琉璃瓦闪闪亮亮,虽然有些古旧,却也旧得很为庄严。


    就连门楼边上的石狮子,看上去也比别处更有书香味。


    楚星有些恍惚。


    这是原主残留的身体反应。


    她努力了一辈子,一直奋斗的目标,就是在这座门楼里啊!


    却因为遭逢不幸,这份又辉煌又朴素的理想,再也无法实现了。


    57  ? 学校风波


    ◎报到◎


    楚星和赵强迈步就要进学校,传达室的窗子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老大爷,探了头出来问:


    “这位军官同志,还有女同志,学校重地,游客止步。”


    京师大学堂实行保安制度,是从90年代开始,在1980年时,这座最高学府的看门人,依然是返聘的他们的退休职工。


    楚星笑了笑,赶紧上前说:“大爷,我是这一届的大一新生,今天是来报到的。”


    “报到?”大爷疑惑了,“这都开学小十天了,还报哪门子到?”


    楚星解释:“我叫楚星,遇到一些变故,因为不可抗力耽误了入学。我这里有证明材料,另外,赵排长也可以为我证明。”


    传达室大爷目光狐疑。


    赵强走上前去,掏出军官证,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赵强军装上的4个兜,这才接了证件查验。


    “云省前线边防铁血军团侦察营尖刀排三排排长赵强,奉命护送楚星同学返京赴校!”赵强声音响亮。


    门岗大爷心头打了个突。


    奉命护送!


    这是在华国语境中极为严重的四个字。


    它意味着要么那个纤纤瘦瘦的女同学有相当深厚的背景,要么就是涉及十分重大的事件。


    家庭背景深厚,这在京师大学堂这种顶级学府并不罕见。


    许多将军家的子女,都是出身top级名校。


    倒不是说京师大学堂会给高官子女开后门。


    而是,在旧华国,普通老百姓大多数都不认识字。


    新社会后,各种各样的扫盲班,才改善了情形。


    但是,和家学渊源的同台竞技,容易考不过人家。


    门岗老头摇了摇头,他一眼就看见楚星身上那件的确凉衬衣,已经洗得发白了。


    这就不可能是什么背景深厚。


    他却更加凛然。


    普通老百姓和军队牵上关系,还是前线部队……


    他忙说:“把你的通知书拿出来登记一下,然后去院系接待处找人问一下。”


    他顺手翻开登记簿,填写赵强的名字和身份,并让赵强签了个字。


    楚星笑容可掬:“大爷,我没有通知书。”


    “没通知书?那你报什么到?”这老大爷都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耍自己。


    他看一眼赵强,勉勉强强又压下怒气。


    解放军同志本身,在1980年,就代表一种信誉。


    楚星从挎包里拿出两张纸:“我只有公安开给我的户籍证明和情况证明。”


    大爷蹙眉:“没通知书不好办呀。我们学校肯定相信公安的说明,但是你的具体院校,档案,成绩都得比对归档呀……”


    他想了一下,忽然问:“姑娘,是什么不可抗力这么耽误人呐?”


    楚星笑眯眯说:“我被人贩子拐卖了。”


    “哦,拐卖啊。”大爷点点头,一边往登记簿上写。


    赵强在旁边都听呆了。


    这两人一个说,一个听,怎么说得拐卖就跟买大白菜一样稀松平常?


    他正在想,大爷手中的钢笔,忽然“啪”一声掉在桌子上。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震惊极了。


    楚星从从容容:“我被拐卖啦。”


    大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的一双老眼,从一开始的审视,变为了同情和哀悯。


    这瘦瘦弱弱的姑娘,是遭了多大罪呀?


    大爷愤愤骂了句:“杀千刀的人贩子!”


    楚星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儿。”


    没事儿,能让前线军官给千里迢迢护送回来?


    他却不忍心开口揭破她,只是认真地看着她:“小同学,你等等。你情况太复杂,我得跟领导汇报一下。”


    说完,他拿起桌子上的简陋座机,拨了内部的一个号码。


    这通电话讲完,他才又过来:“同学,这个事本来应该找我们招办的主任,反映核实情况。但是不巧得很,主任出差了,现在都没回来。”


    楚星呆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得等他吗?”


    大爷:“我刚刚问过领导了,他说你这个情况比较复杂,让你去教务处。”


    他热心地指点了教务处的大楼,一抬手,放行了。


    楚星领着赵强往里走,一路上经过许许多多欢声笑语的年轻人。


    这些就是全华国的天之骄子,人类最聪明的顶级天花板。


    楚星有些艳羡地看着这些无忧无虑的的年轻人。


    心头不免又是一阵感伤。


    原主可同样是聪明卓越,前途辉煌的未来大科学家呀。


    却早已死在云省边陲那座深山的暴雨中。


    楚星伸手拭去自己的一滴泪。


    赵强是个最忠诚的卫士,亦步亦趋,跟在楚星身后。


    欣欣向荣的校园场景,年轻漂亮的女大学生,他都没有多看一眼。


    穿过一片草坪,两人就来到了当时的教务处大楼。


    这是一座红墙灰瓦,有好几层的大楼。


    她问了个人,顺着楼梯爬上去。


    一路都是老旧的木地板,踩得“咯吱”做响。


    走廊上采光很不好,阴影在行走中不断穿行在楚星脸上。


    这座大楼里,一路都是学府的核心机构。


    教务行政科、教学研究科、招生办公室、教材科……


    楚星一路走过去,停在了一间老旧,宽阔的大办公室前。


    白木板的标牌上,写着教务行政科,这是与学生接触最多的部门。


    排课、考试安排、日常学籍管理都是他们。


    推开深棕色的厚重木门,立即有个年轻的女老师走了过来。


    “是楚星同学吧?王师傅已经跟我们说过你的情况,孟处长正等着你们。”


    如果是寻常学生的学籍管理处理,当然惊动不到教务处长这个层级的领导。


    但,现在来人是在前线军官的陪同下,又涉及骇人听闻的恐怖案件,令得校方也不得不如临大敌。


    女老师亲切地为他们引路,穿过了那间到处都是高大的文件柜的教务大办公室,里边有个套间。


    上面的白木牌写着:处长办公室。


    连楚星都有些紧张了。


    她这一路还没做什么呢,就已经过五关,斩六将一样。


    再加上,说不定她的学籍已经被楚月冒名顶替了。


    她连通知书都没有,也不知道这样复杂的情况,学校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处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请进。”一个冷静的声音传来。


    楚星进门。


    一张硕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正在书写着什么。


    “沙沙”声不绝于耳。


    听到进门的声音,这才抬头。


    “军官同志。”他向赵强点了点头,随即将注意力完全放到了女生身上。


    单薄瘦弱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凉衬衣和有些肥大的土布裤子。


    怎么看,都怎么有一种可怜感。


    他不由把声音放柔和了:“你就是楚星同学吧,坐。”


    楚星将海淀公安开具的户籍证明和情况说明两份资料,全都摆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孟处长,我是八月十七在海淀镇上,被人敲了闷棍,连夜用大货车转送去了边陲深山黑虎村。”


    “好不容易,得到了前线部队相救,才有机会逃脱。”


    楚星语声平静,令得面前很具威严的男人,抬眼看了又看她。


    他阅人无数,还真没见过这么淡定的受害人。


    云省的报纸,京市的大学不可能会订。


    就连海淀派出所,如果不是陆宸烽特地寄来报纸,他们也看不到。


    所以,这位孟主任对楚星并没有任何了解。


    他认认真真的查验完两份证明,又核对了一遍赵强的军官证。


    他才说:“同学,你的情况很复杂。我们还需要同云省方向核实一下。请理解。”


    楚星点点头。


    孟主任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机,要了云南的总机,才由部队总机拨往侦察营。


    那边,通讯班的战士接了电话后,很快,换了一个人的声音。


    听筒里传出清清亮亮的声音,楚星蓦然抬头。


    她再想不到,远隔千里还能听到他的声音。


    “你好,我是侦察营长陆宸烽。”


    两人交谈几句后,陆宸烽认认真真地说:“楚星所说情况全都属实,她是一个充满勇气,智慧和力量的姑娘。”


    陆宸烽说得铿锵有力。


    这一字一句,令得楚星心头发热。


    也令得孟主任更加重视了。


    对方可是前线军队的营长,他给予了这姑娘这样高的评价。


    这是军队在为眼前的姑娘背书呀!


    放下电话,他直接拨通内线电话,叫来一个老教务。


    “老江,你带两个人查一下招生名册,还有调过来的原始档案。”


    “好的,孟处。”老教务出去了大半天。


    当时没有电脑,档案全是文件袋存储。


    光是翻找,也要不少的时间。


    再敲门进来时,脸上神情特别复杂。


    楚星一看忍不住激动了。


    来了!


    一定是说:她的学籍已经在校了,楚星已经报道了。


    怎么又来一个楚星?


    她好看的唇浮起一个冷笑,倒是想看看楚月要怎么样收场。


    谁知道,那老教务一开口,她就听呆了。


    “楚星同学的学籍,注销啦!”老教务气喘吁吁。


    不大的声音,却有如惊雷。


    “什么?”孟处长猛地从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注销了?


    楚星茫然四顾。


    这和书里写的也不一样啊!


    楚月居然没有来京师大学堂顶替她读书?


    她第一次惊觉,整件事脱离了她的掌握。


    58  ? 又是家属


    ◎内中乾坤◎


    “怎么回事?”孟处长连忙追问。


    他们学校可是华国最高学府,可不能闹出歧视受害人的新闻。


    教务老师翻出一个牛皮纸袋,里边装着厚厚的资料。


    牛皮纸档案上用毛笔写着:


    学生楚星,学籍异动,1980。


    首先被掏出来的,是张泛黄的硬纸卡片。


    当头印着红色的章,龙飞凤舞的书法体写着《京师大学堂录取通知书》。


    几个字刺目惊心。


    这一张薄薄的纸,就是原主日以继夜,挑灯苦读奋斗的目标啊!


    而今却被人轻飘飘地交了回来,作为注销学籍的证明……


    一向淡定的楚星,心中都痛得发慌。


    她上辈子活到25岁,又是在国际叱咤风云,见识过大千世界。


    本来已经很少有东西可以破她的防。


    眼前这张纸很薄,刀起人来却让人好痛。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却倔强地抬起头,不肯让它掉下来。


    老教务抬头。


    只见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水光闪闪,如星河破碎。


    他的手一颤,牛皮纸袋差点没拿稳。


    “闺女,你别哭……你别哭啊。”老教师都不落忍了。


    她已经听见了,这姑娘是被人贩子拐卖,九死一生,历经千辛万苦才被解救回来。


    满怀希望的回来,却发现毕生为之奋斗的梦想,如肥皂泡飞到空中,骤然炸开。


    就在她的眼前消失不见。


    多么可怜呐!


    教务老师的心湖,也被那些破碎的星光搅乱了。


    “陈老师,冷静。先别急着共情,先把事情搞清楚,解决问题。”孟处长声音平静。


    他的态度像大地一样坚实,让人跟着有了主心骨。


    “是。”陈老师忙答应一声。


    她继续掏牛皮纸袋。


    里头还有好些纸张。


    有几张,是楚家户口簿的复印件。


    还有一张牛皮卡纸,上面的表格,抬头上写着:《学生放弃入学资格申请表》。


    那张泛黄的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楚星两个字。


    却不知道为什么,天天看见它听到它的人,在这一刻,却觉得这两个字好陌生。


    姓名:楚星。


    性别:女


    院系专业:物理学院。


    入学年份:1980年。


    接下来就是更加触目惊心的一行黑体大字:自动放弃入学资格。


    事由的那一栏,把楚星都看笑了。


    “该生因个人原因,自愿放弃入学资格,前往云省发展,不再返校。经家属本人到校确认,情况属实。”


    家属本人?


    又一个“家属”!


    楚星只觉得荒谬的很。


    原来,这个世界,只需要有血缘关系的家属,想要背刺你,以前可以要求你留在被拐卖的买家那里。


    美其名曰:嫁人了,就安心生活。


    现在又可以趁你没回来,拿着你的户口簿和录取通知书,把你的梦想直接撕个粉碎。


    她笑这命运的荒谬。


    原主付出了生命,她一半条命都去了阎罗王那儿,是被人间的“活阎王”死死拽住了手,才拉了回来。


    萍水相逢的军官不惜性命地救她,千里迢迢地护送她。


    而本应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亲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抛弃她,侮辱她,毁灭她。


    楚星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只有一句,幸好她不是原主……


    幸好她在异世界,有着真正爱她的亲人。


    只是这幸好,说出来也无比苍凉。


    情绪翻涌,只是很短的一个瞬间。


    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面前这张放弃入学资格申请表,可不止是让她破防的道具。


    它还是撕掉楚月那伪善脸皮的利器。


    录取通知书和户口簿,是周秀兰给楚月的。


    这宁愿毁了学籍,也不愿意让她重返校园的,除了楚月,还能是谁?


    她的声音冷静下来:“我请院方帮我彻查,到底是哪个家属,说被拐卖了的我,自愿在云省生活,连书都不读了的!”


    孟处长点了点头:“出现疑问,事关我校程序正义,当然要查清楚。”


    京师大学堂可不想背负一个对受害人落井下石的名声。


    “陈老师你去叫一下……”他顿了顿,想起对方在出差,马上换了个人,“你去叫一下招办的秦副主任。”


    他都不需要把档案拿过来看。


    一眼就认出,申请表上那笔行楷是秦副主任的墨宝。


    很快,一个斯文清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看见穿着军装的赵强,怔了一怔。


    却没耽误他赶紧走上几步:“处长,你找我?”


    “远舟,你看一下。”孟处长将那份学生档案推了一推。


    秦远舟第一反应就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忙上前,双手捧起了份档案,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


    抬起头,茫然问:“孟处,是有什么问题吗?”


    孟处冷笑一声:“有什么问题?你亲笔写的去了云省不愿回来的楚星同学,人家现在真正在你面前,想问问你凭什么注销他的学籍!”


    秦副主任这才看向军人旁边,被他忽略了的瘦弱女生,他有些迟疑:“你是……楚星?”


    楚星点了点头:“秦主任,是我。孟处已经核实过我的情况,我是被拐卖到云省后,经解放军同志解救才能回来。”


    “绝对不是什么自愿留在云省!更加从来没有不想来读书!”


    “被拐卖?”秦副主任蓦地抬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怎么可能,孟处,那天是这个同学的家属,带了录取通知书、户口簿、还有该生的粮油关系,手续完备,又情绪……情绪很真实,我做了核实,才签字的啊。”


    他突然想起了:“而且,都是开学的第三天了。按照我校的规矩,迟到等于放弃。”


    “都是因为这个原因,我还夸赞家属有责任心,想着搞快点来给学校作交代。”


    楚星突然问:“秦老师,您说的家属,是不是和我长得有点像?”


    “对,对,对!”秦副主任连连点头。


    “学籍材料上楚星同学的照片与来人十分相像,又有户口本,那不就是全家委托来的家属吗?”


    在1980年,因为种种原因,放弃入学并不罕见。


    加上早都已经开学了,按学校规定,该生迟迟不来,本来就报不了名啦。


    所以,他就没深究。


    何况,人家家属说得在理啊。


    他们不愿意,白白浪费国家的一个名额,所以才全权代表家庭,来帮去了云省的学生,处理学籍问题。


    “楚月!”楚星连连冷笑。


    她忽然问:“她就没有留下什么痕迹,作为证据吗?”


    “怎么没有?”秦副主任拿起那个牛皮档案袋,继续掏。


    扯出几张信签纸,扬了扬:“你看,当时的谈话记录,我都汇总成书面文字了,还有请你家属签名。”


    孟处长暗暗看了他一眼。


    秦远舟什么都好,就是担不起事。


    口中一套一套的说辞,其实只不过是在向他证明:他没有违规操作。


    面对学生被拐卖这种恶性事件,陈老师的反应虽然过于感性,但那是身而为人最正常的共情和悲悯。


    而秦副主任,就只是在听说拐卖这个词的一瞬间,有点震惊。


    其他时间,他的关注点永远都只在于自己履行的职责,是否被人质疑。


    对学生的遭遇,他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也难怪,这么多年他都去不掉头上的那个“副”字!


    他拧着眉,看着下属。


    楚星对于他们的肚皮官司没有兴趣。


    她伸手接过那张谈话证明材料。


    也懒得去看内容,直接将信签纸翻到最后,去看签名。


    那粗犷豪迈的字迹一扑入眼帘,楚星就呆了一呆。


    那绿茶精那么楚楚可怜,柔弱娇美,一笔字竟然这样粗野的吗?


    定睛看去。


    楚星彻底呆在当场。


    那张牙舞爪的墨字,清清楚楚,写的是:楚向阳。


    不是楚月?


    不是楚月!


    这个家属又是楚向阳?


    秦副主任措辞里的情绪真实,其实是在说他一路对自己骂骂咧咧?


    这在外人看来,就是怒其不争吗?


    她有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赵强从旁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签名,气愤愤说:“你这哥太不叫人了!”


    “拒绝我们部队让来云省接你的要求就算了,还叫你留在黑虎村!”


    “转头,竟然又来大学把你学籍给注销了?这他妈是人吗?”


    赵强气得胸口疼,连粗话都爆出来了。


    “楚妹儿,我陪你正式去报公安吧,把这家伙抓起来!”


    报公安?


    秦副主任心头也是一凛。


    他是不是也有失职罪?


    他在一边惊疑不定


    楚星无奈了。


    他可以狡辩的,说是妹妹失踪,开学几天了都还没有回来,他们不想占用国家资源,所以来和学校交代清楚。


    即便是公安,也没法将他入罪的。


    何况,很明显,楚向阳这两次恐怕都是楚月推出来的替死鬼。


    楚向阳心里,显然只有楚月一个宝贝妹妹。


    两人感情好得不得了。


    上次的挨打事件,眼看楚志刚盯上了儿子、女儿。


    楚向阳直接跳出来就认罪领打。


    她这哥哥不是傻子。


    傻子,也当不了高精尖技术的技术员。


    他那是宁愿自己挨打,也要保护楚月。


    她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可是在楚月的手上。


    现在出面做坏人的,却只有楚向阳一个。


    楚月干干净净站干坎上……


    59  ? 谁赞成?谁反对?


    ◎有意思的会议◎


    这一次,让楚星真正意识到,楚月可不只是个只懂得按书中设定走的恶毒纸片人。


    或者准确的说,她一路来,接触的所有人,全都是活生生的,有其爱憎有其动机,有其情绪的人


    狡猾阴狠的陈水生,是为了所谓陈氏宗族的香火延续。


    大山穷恶,根本没有任何女人愿意主动嫁进去。


    哪怕对上军官,哪怕赌上一切,他都要维护大山里的千年传统。


    在他自己看来,还怪悲壮的呢。


    陈月生的疯狂暴戾,是因为楚星那一脚,摧毁了他所有的希望和男性的尊严与脸面。


    继而又被陆宸烽毁掉了一直以来作威作福的依仗——作为大山第一猛人的武力。


    黑虎村的群体性蒙昧,最大的根源就是他们是集体共谋。


    就连火车上的人贩子,也显露出了非常高明的心理操纵术。


    光学仪器厂,人心更如沸水,同她原来的现实世界,并无分别。


    只是,这一切更加险恶。


    楚月这一仗,以后她会应付得更加小心。


    如果说陈水生是毒蛇,陈月生是豺狼。


    那么楚月就是狡猾的狐狸,而楚向阳只不过是被这只狐狸蛊惑认了主的恶犬。


    斗恶犬,猎狐狸,这都是以后的事。


    眼下,她要做的,是绝不能让楚月得逞。


    这学,她得上!


    不然,怎么对得起原主十多年的寒窗苦读?


    至于自己可能完全听不懂物理学课程的事……


    以后再说。


    楚星开口了:“老师,我是到了学校才知道,我哥居然在我被罪犯绑架,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擅自来学校替我放弃了学籍。”


    她的声音轻颤,无比委屈,像是随时都会再哭出来。


    “老师,那真的不是我的意愿呀。我……我当时都困在大山里,差点死了。唯一支撑着我的信念,就是我要回来!”


    “我要回来读大学,我拼了命每天学到晚上两点,就是为了站到这里,到我最仰慕的学校学习!”


    “我求求学校,能不能看在我真的身不由己,九死一生才回来这里,给我一个机会。”


    “我想读书啊,老师!”


    楚星越说越顺畅,越说越动情。


    或许是原主的身体,依然残留着那份向往学习的执念,说到最后竟然声泪俱下。


    连她自己都有点惊到。


    她本来只是想演一演的……


    可这份痛苦,在身体里就像是有实质。


    我要读书!


    这喊声简直振聋发聩。


    它是从心底喷涌而出的一个优秀孩子的渴望啊!


    在场的,都是特别优秀的教育工作者。


    又有谁听了能不动容呢?


    陈老师更是心酸得很,她跨前一步,将楚星揽在怀里:


    “孩子,别哭。”


    她的心被搅动得难受极了,也不顾自己只是一个教务老师,抬头对孟处长说:“处长,你看这孩子,也是因为受了害,是不可抗力啊。法律都还不外乎人情……”


    “陈老师。”秦副主任声音冰冷,“你是老教务了!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学校的规矩就是铁律,不容破坏,不容亵渎。”


    “否则,谁来哭诉一番,我们就收下了。干脆这里别叫京师大学堂了,改叫京师福利院吧!”


    陈老师被噎得不行,但对方是副主任,又是拿校规压人,她不好直接争论,只能悄悄翻个白眼。


    这个老秦,还有点人味儿吗?


    抱着他的程序正确,害死人呐!


    孟处长想了一下,开口安抚楚星:“孩子,你的遭遇学校现在都知道了。你的心愿,学校也都听见了。你的处境,学校也很同情。”


    “不过,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你的学籍已经被正式注销,现在不仅是一个名额问题。不是用特事特办就能立即解决,涉及到档案流转,上报上级主管部门等系列流程。”


    “我决定,马上召开一个专门的教务会议,来讨论你的特殊情况,形成一个决议,向上级部门汇报。”


    “孩子,你看你是先回家?还是在这里等着我们的会议结果?”


    楚星忙说:“处长老师,我就在这里等。我不等到结果,睡不着觉呀!”


    她太清楚在场的力量。


    她如果走了,即将进行的这场会议,更大的可能就是关于规则的冷冰冰的探讨。


    但,她在外面等着就不同了。


    里边的每一个人,都会清楚的知道,外面那个不幸而坚韧的姑娘,就在一墙之隔的门外。


    她的命运,就掌握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嘴里。


    感性如陈老师,甚至可能脑补出她撕心裂肺痛哭的模样。


    无论是感性和理性,都会为她多考虑几分。


    孟处长深深地看一眼这位面容秀丽的姑娘,点了点头。


    随即,吩咐陈老师去通知与会人员。


    一行人立即去了旁边的会议室。


    楚星当然没办法列席。


    但,她已经十分感激。


    学校对她的事的处理,不拖不拉,甚至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这么快就厘清了状况,就立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召开专门会议。


    可见校方对此事的重视。


    她静静和赵强坐在大办公室里等待。


    *


    会议室。


    孟处长环视一圈刚刚入座的与会人员。


    “各位同仁,今天召集这个紧急会议,议题的前因后果,相信大家都已经很清楚。”


    “现在学生人家就等在我们的办公室门口,等我们拿出一个决议。”


    “所以,我希望各位畅所欲言,尽快形成统一意见,拿出一个切实的方案来。”


    “现在,就楚星同学刚刚提出的恢复学籍一事,说说各位的看法吧。”


    老教务陈老师立即第一个发言:“在座的都是领导,本来我陈明秀人微言轻,不应该出这个头。”


    “可那姑娘真的让人心疼啊!瘦巴巴的,一张脸都快只剩一双眼睛了。她明明遭逢这么大的不幸,眼睛里却都还是光。”


    “那光,是渴望学习的光啊!是对我们学校深深仰慕的光啊!我们作为第一线的教育工作者,又怎么忍心因为一次错误,一份冤屈,去打碎孩子眼中的光?”


    “陈老师,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一次错误?一份冤屈?”秦副主任眼神冰冷。


    “我校照章办事。依规反复核对了材料。户口本,通知书,粮油关系三证齐全,家属处处体现不肯占用国家资源的高风亮节,注销程序完全合法合规。”


    “再说了,开学逾期未报到,按照校规第7条,本就视为自动放弃入学。”


    他痛心疾首:“陈老师,我们开展管理工作,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啊!”


    他明确地转向孟处长表态:“我反对特事特办。规矩就是规矩,今天,我们可以因为同情楚星同学而特事特办。明天是不是又要为张星,李星同学大开绿灯?”


    “我们京师大学堂,是百年名校,靠的就是规则和制度,规范人心,整顿校风。如果,制度可以因为个人遭遇朝令夕改,随意变通,学校还谈何管理?学校还有何威信?”


    “何况,法治一旦加入了人治,是不是就给权力寻租开辟了路子?”


    他这话说得极重,就连修养极好的孟处长,脸上的笑容都减了几分。


    全场一时鸦雀无声。


    中层干部们全部眼观鼻,鼻观心,开始研究会议室办公桌上的木质花纹。


    孙副处长咳了一声,端起茶盅,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突然看见孟处的目光正看着他,他忙脸上带了笑,说:“秦副主任的顾虑,确实是从学校的大局出发,很深远。不过,孟处的初衷,也是为了爱护学生,为了给不幸的受害者一个公道。”


    “两者,学校都要兼顾。这个度的把握嘛,咱们再研究研究。看看有没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孟处长看着孙守正,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家伙简直滑不留手,主打一个谁都不得罪。


    他想了想,也端起茶喝了一口,清清嗓子说:


    “远舟同志说得好啊!‘规矩就是规矩’,‘法治不能加入人治’,这些话是金石良言!是给我们所有管理干部敲了一次警钟!”


    “这是我们必须牢记,任何时候都不能越过制度的红线!”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尤其是秦副主任。


    他都准备好一肚皮的话,准备掐个昏天黑地。


    结果,孟处直接表彰自己说得好?


    他都懵了。


    “但是,远舟啊。我们这里讨论的究竟是不是一次你所担心的‘人治’和‘权力寻租’呢?”


    这话一出,空气又为之紧张。


    大家伙生怕秦远舟那滚刀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秦远舟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好意思说什么。


    孟处长神色严肃:“不!我认为不是!”


    “我们在讨论的,是一起非常特殊的,由极为猖獗的刑事犯罪引发的,针对我校学生的重大不公!”


    “楚星同学的学籍,不是她自愿放弃的!是犯罪分子和虚假消息共同剥夺的。”


    “我们正在做的,绝对不是‘给予特权’。而是纠错补漏,归还本来就属于她的东西!”


    陈老师目光闪亮,心怀激动。


    孟处长目光扫视全场:“不过,远舟的顾虑也有道理。让楚星同学今年立即插班,这不现实。”


    “让她复读一年再考?万一明年没考上,这是对受害者的二次伤害。”


    “我认为,最负责任,也最符合程序正义的做法,就是保留她的学籍一年,明年直接入学。”


    “这样,既不占用今年的既定名额,也给这位饱受磨难的同学一个应有的交代和机会。”


    “谁赞成?谁反对?现在开始表决。”


    60  ? 故人重逢


    ◎认识又不算认识◎


    陈老师赶紧第一个举手赞成。


    她举了手,陆陆续续又有几个行政管理部门的干部举手。


    孙副处长转头,朝着秦副主任笑了一笑。


    内心游疑不定的秦远舟忙回以感激一笑。


    好歹,孙处一直是支持他的工作的。


    他还没有想完,孙副处长悠悠地举起了手。


    秦远舟颓然靠在椅子背上。


    更多只手接二连三的举了起来。


    他想了很久。


    终于,也举起了手。


    孟处长满意地扫视全场,点了点头,宣布:


    “全票通过。即日起,为学生楚星保留学籍一年,次年直接入学。远舟啊,请你立即梳理出‘保籍’需要哪些材料?克服哪些程序障碍?散会后,列一个清单……”


    他的话还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赶了进来:“孟处,这件事,我不同意这样办。”


    秦远舟激动起立:“主任,你终于回来了!”


    *


    楚星坐在教务办公室等了很久,她和赵强两人都喝了两盅凉白开,会议室的门才终于打开了。


    神情有些疲惫的孟处长当先走了出来,将两人重新请到他的办公室。


    把房门关上,才开口:“楚星同学,让你久等了。”


    楚星忙说:“不要紧的,处长老师。可以来贵校念书,我等再久都心甘情愿。”


    孟处长欲言又止,好像很为难接下来的话怎么说。


    “处长老师。”楚星轻轻地喊,两只眼睛扑闪扑闪,充满希冀的光。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都不能拒绝她的心愿。


    何况,她的心愿本就是属于她的正当权益啊!


    孟处长深深叹了口气:“刚刚开会的结果,经过激烈的讨论,没有达成一致。”


    赵强忍不住说:“你们可是最好的大学啊,还要拒绝楚妹儿这样的好学生?”


    “她明明是无辜的啊!”


    这一声,赵强是从心里喊出来的。


    楚妹儿实在太委屈了。


    他陪她一路,就见证了一路她所遭遇的不公。


    “军官同志,别激动。”孟处长亲自站起身,为赵强倒了一杯白开水。


    “喝杯水。”


    赵强不满地嘟哝:“喝水,你们也不能欺负楚妹儿。”


    一边说,他一边咕咕地灌着凉白开。


    孟处长重新坐下,真诚的告知刚才的状况。


    “楚星同学,刚才我们在会议上讨论了你的情况,我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就是保留你的学籍一年,明年你可以直接入学。”


    他看见楚星呆了呆,体贴地解释了一下:“因为,你因故注销了学籍。今年,重新申请恢复,需要的时日不短。”


    “最重要的是,你的学籍从注销那天起,我们的那个招生名额就重新回到了国家统一的招生计划里,学校已经补录了候选的同学。”


    “该生已经到校报到,正式开始学校的学习生活,学校万没有再把他退回去的道理。”


    “注销学籍本身是一项错误信息导致,但是,启动恢复程序,需要绕过的程序障碍比较多,所以我才做了这个建议。”


    楚星双眼晶亮。


    明年再读?


    也可以呀!


    她有更多的时间,好好对付楚月,想出办法诱出她前世的死亡时间——也就是陆宸烽牺牲的同年。


    还没等她开口。


    孟处长显然已经看出了她的心意。


    他苦笑了一下:“我的建议,本来讨论会上是全票通过的。不过……”


    “不过什么?”赵强脱口而出。


    孟处长无奈地笑了笑:“招生办的主任回来啦。她明确反对这个方案。”


    “为什么?”楚星怔了怔。


    难道,那个主任才是楚月的后台?


    招生办的那个副主任,也是因为有领导的授意,所以轻轻松松就给她把学籍注销了?


    楚星的脑海中,浮现无数的阴谋论。


    孟处长正要说话。


    办公室的门忽然有节奏的响起了敲击声。


    “请进。”孟处长扬声道。


    厚实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孟处长一眼看见,抬了抬下巴:“我们招办的主任来了,还是让她自己和你说吧。”


    楚星礼貌性站起身,回头,微笑着看向来人。


    等看清来人,她的笑容在唇边凝住了。


    赵强皱着眉苦苦思索。


    只见,来人是一个样貌十分娟秀的女人。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明明充满了书卷气,却又给人十分干练权威的感觉。


    一双眼睛里的光,很有些盛气凌人。


    赵强轻声问楚星:“楚妹儿,我咋觉得,这主任怎么这么眼熟呢?”


    可他除了光学仪器厂家属区那一堆人,在京市他还真不认识什么人。


    楚星没有回答。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正牢牢的盯着这位气质不俗的招办主任。


    后者那双晶莹的眼睛也正在看着她。


    孟处长笑容满面,为她们介绍。


    “叶主任,这位就是楚星同学。楚星,这是我校招生办的叶主任,她可是我们京师大学堂最年轻的女强人。”


    楚星欠了欠身:“叶主任。”


    赵强忽然恍然大悟,想一口说出来,又怕自己弄错了。


    他悄悄问楚星:“楚妹儿,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楚星点点头。


    “我又觉得不太可能吧……”赵强又不自信了,“可能只是长得像。”


    楚星苦笑。


    赵强没认错。


    但是,她也完全能理解,赵强一个侦察营尖刀排的排长,为什么连自己的眼睛都不信任了。


    因为连楚星自己,也震惊到不可思议。


    如果将这位叶主任身上别着素金银杏叶胸针的女式西服脱下来,换成深蓝色的土布衣服。


    再将她的金丝眼镜取下来,再喂上一点让人神志不清的药物……


    是的,楚星已经判定眼前这位干练知性的招办主任,应该就是他们火车上遇到的那位被人贩子一路运输的“病妻”。


    赵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因为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连楚星都有些恍惚。


    这位干练强势,极具压迫感的最高学府的女干部,真的是那个要么昏睡不醒,要么哀哀痛哭的可怜女人?


    如果真的是她,她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楚星当时可是甘冒奇险,连火车都不坐了,专门下车追踪人贩子,一个打五个。


    为的就是不想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被人贩子成功运走,陷入恐怖地狱。


    楚星救人,并不求回报。


    所以,她都没有等她醒来,就跟赵强一起坐火车走了。


    但是……


    她也没想到,会救出一个仇人来啊!


    她为什么要阻拦自己保留学籍,在这儿上学?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就是她耻辱的证据?


    她不愿意被别人知道那段梦魇般的经历,自己也没法天天面对?


    楚星笑了一笑。


    救了人,反而要被人捅一刀?


    这滋味,她现在总算尝到了。


    “楚星同学,又见面了。”叶主任走过来,稳稳伸出手。


    楚星怔住。


    她直接承认认识她?她就不怕同事问起,她是在什么情况下认识的她吗?


    果然,孟处长关切地问:“叶主任,你认识这位同学?”


    叶主任笑容意味深长:“既认识又不算认识。”


    这下,连精明老练的孟处长也没听懂。


    叶主任转身,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楚星身上:“还没正式介绍,我是叶栖桐,京师大学堂招生办主任。”


    楚星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有些恍惚。


    她还是第一次判断不准,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她想了想,并没有和对方握手,反而微微弯腰:“主任老师好。”


    她这是在用行动告诉叶主任,我们只是师生,你的秘密依旧是你的秘密。


    她不会提,更加不会挟恩求报。


    叶栖桐一看她的举动,立即明白了这姑娘在想什么。


    她微微一笑:“孟处啊,你是不是没跟楚同学说清楚,我的提议?”


    孟处长更无奈了:“我这不是觉得,栖桐你这建议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什么意思?


    楚星一头雾水。


    叶栖桐笑容明媚:“没错,我是反对孟处的提议。”


    “他提出让你保留学籍一年,明年直接入学物理学院。我看来这简直是对你天赋的最大浪费!”


    “为什么要浪费这一年时间?”


    这下,连楚星都彻底转不过弯了。


    她说的每个字,她都懂。但是连起来,是啥意思?


    楚星解释:“我的学籍已经被注销了。”


    叶主任笑容笃定:“我这里有一个特招计划,我这次出差,本身也是去全国各地寻找最出色的人选。”


    楚星的大眼睛认真看着她。


    她继续说:“是国家体委委托我们学校,为培养国术运动队,特招一批人,从文化思想到武术竞技全面培养。”


    “你这么能打的好苗子,怎么能浪费?”


    “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选孟处长的方案,还是跟着我?”


    孟处长瞪圆了眼睛,这位十分严肃的行政学官第一次有些失态。


    能打的好苗子?


    这瘦瘦弱弱的姑娘,自己都被罪犯拐卖了,她还能打?


    这叶主任,是在逗他玩吗?


    原来,叶栖桐闯进会议室,否定他的计划,就是在说浪费大好苗子,她想启动在她那的特招计划。


    在孟处长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让一个物理学的高分天才,去武术队做特长生?


    实在是太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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