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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作者:明月长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21  ? 所谓家人?


    ◎两条路,怎么选?◎


    一双穿着军裤的大长腿,从军医院里大踏步走了出来。


    走到官兵面前,他并不说话。


    鹰準一样的视线,牢牢锁住在场每一个战士的脸。


    原本欢快松弛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明明是夏天,“活阎王”无形的威压,都快把整个训练场给冻住了。


    那些原本笑得特别欢快的半大小子,一个个挺胸昂首,目不斜视,身板挺得笔直。


    就好像刚刚那些偷瞄、哄堂大笑的根本不是他们。


    陆宸烽的目光,令得连军容都更加整肃了。


    “赵强!”陆宸烽声音不高,却冰冷如铁。


    赵强一个激灵,赶紧跑步出列。站到陆宸烽面前,洪亮地应了一声:“到!”


    “目标,原训练区域!跑步——走!”陆宸烽顿了一顿,“训练强度,翻倍!”


    赵强知道,这是营长在惩罚他们整个排,尤其是惩罚他这个排长。


    陆宸烽多的一个字都没说,赵强却仿佛听到他在训斥:纪律是军人的命,平时训练无纪律,战场杀敌就是去送死!


    尤其还打扰了人家女同志。


    赵强脑子才转了一转,就看见陆宸烽瞪着他。


    他赶紧大声吼:“跑步,走!1、2、3、4……”


    一群战士整齐划一地标准军姿跑步。


    好男儿们齐声大吼:“1、2、3、4……”


    在热火朝天的吼声中,绿军装们越跑越远。


    手下的兵们走远了,陆宸烽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眼正在专心练功,蹲着马步,双手虚举,好像手里真挽着弓,射出箭的楚星。


    这个冷硬果决的军官,第一次犹豫了。


    连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向楚星转述她家人通过派出所的同志捎过来的话。


    对一个刚刚逃出魔窟的姑娘,说她的血脉至亲让她“嫁”了人,就呆在当地呆在“夫家”别回去了?


    对她说,回去了只会给家里招惹闲言闲语?


    这何止是残忍,简直是在犯罪!


    她的父母兄姐为了面子,牺牲女儿(妹妹)的终身幸福。


    他们简直是站在了人贩子和买家那一边!


    他该怎么去告诉她,这样残酷的事实?


    可是,又必须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她有知情权,也有选择权。


    陆宸烽能做的,只是在她选择后帮忙推动落实。绝对不是大包大揽替人家决定。


    包办婚姻要不得,包办的“为你好”式的安排同样要不得。


    与楚星并肩作战过的他,太知道她有一个多么不屈,多么坚持个人自主权的灵魂。


    他的两条大长腿像灌了铅一般,一步步往楚星锻炼身体的位置挪。


    他走得那么缓慢,那么艰难。


    这个雷厉风行,不怕苦不怕难,战场上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铁血军人,第一次感受到强烈的无力感。


    他可以雷霆万钧地打击罪犯,可以请军医院精心治疗楚星,可以将他自己的营养资源,都让给她。


    甚至可以请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市海淀的派出所和妇联的同志,对她的家人进行批评教育。


    但,他无法改变她家人的本质,无法护着她,让她不受家人的二次、三次……甚至更多次伤害。


    无法凭空给她变出一个呵护她,关心她,全心全意对待她的家。


    陆宸烽还在犹豫该怎么和她说。


    楚星早已看见他,将那一式“左右开弓似射雕”收了功,站直身子俏生生等着他。


    “陆营长,早呀。”她大大方方绽开一个笑脸,打招呼。


    她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又娇嫩清新,就好像晨曦中的一缕翠竹。


    陆宸烽不由加快了脚步,大步迎了上去。


    “楚星同志,你的伤怎么样了?”他找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楚星坦然一笑,伸出手臂给他看:“这些擦伤、勒伤、磕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陆宸烽的目光看过去,雪白的肌肤上,青青紫紫的痕迹浅了许多。


    但看着,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我主要是力竭,精神和体力都到了临界点。经过这两天秦军医的精心治疗,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了。”


    楚星笑容更加感激:“也多亏了陆营长您送给我的蛋。秦军医叮嘱,每天两个荷包蛋,而今力气已经吃回来了。再锻炼锻炼,就完全没事儿了。”


    陆宸烽点点头:“那就好。”


    楚星转而关心他:“陆营长,你肩头上的伤呢?还痛不痛?”


    “没事,再来十个陈月生,我都能打!”陆宸烽举了举手,晃了下肩膀给她看。


    楚星连忙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受伤了,别乱动啊。”


    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静止。


    楚星飞快放开了他的手。


    “我在这里锻炼,是不是影响了你们的战士们呀?”


    刚才的情形,她都看见了。赵强整个排都被罚加倍,她心里过意不去,却也没立场说话。


    这时,才主动问了出来。


    陆宸烽:“不关你事,是那些小崽子的错。纪律是我们军人的生命线!赵强这排长越干越回去了!底下的不懂事,他也不懂事?不好好约束住,跟着瞎胡闹!”


    这话,楚星不好接。


    陆宸烽说完,沉默了。


    两个人相对,都一时无话。


    气氛渐渐尴尬。


    高大的身影站在她的对面,眉头紧锁。


    看陆宸烽不开口,也不走。楚星挑了挑眉,猜不到到底什么事能将这样一个铁血英雄给难住了。


    她主动递台阶:“陆营长是不是有事找我?”


    陆宸烽终于下定决心:“今天,收到了京市海淀区派出所的民警同志的回电。”


    楚星立即反应过来。


    是了,军队替她联系了这具身体的家人。


    想到楚月和原主偏心眼的家人,她的柳叶眉轻轻蹙在一起,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嘲讽。


    陆宸烽看住她俏脸上的嘲讽,抿紧了薄唇。


    她知道!她早已料到,她的家人会是什么反应!


    她对他们的冷漠和自私心知肚明。


    因为这份知道,陆宸烽的心中情绪更加复杂。


    她一直这样清醒,但这份清醒却让残酷的现实越发残酷。


    这是经历过多少次伤害?经历过多少次家人的背刺?才会对他们完全不抱任何希望。


    她到底是在什么样的环境长大的呀,才会清醒到让人替她难受。


    “楚星同志,你别难过……”陆宸烽艰难开口。


    楚星洒脱地摇了摇头:“我不难过。”


    原主的家人,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看书的时候,最强烈的情绪是愤怒而不是难过。


    “他们不肯来云省吧?”这句话,楚星是笑着问的。


    陆宸烽深邃的眼睛,露出一丝怜惜。


    她还是把她的家人想得太好了!


    她家人的言行,比不肯来云省还要恶劣百倍!


    家人不仅仅是拒绝来照顾她,更是主动要求她留在“夫家”,也就是买家那儿。并且明确表示怕她回去“丢人”,“影响家人”。


    这是主动遗弃和对楚星的二次伤害!


    陆宸烽都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转述,才能将这份来自血脉至亲的背刺的伤害降到最低。


    但,他又不能不说。


    楚星看出他的情绪:“陆营长,您直说吧。无论是什么,我都受得了。”


    陆宸烽深邃的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女同志。


    她瘦瘦弱弱,眼睛却亮得惊人。眼底熊熊燃烧的意志,让他不能不相信她的坚强。


    陆宸烽字斟句酌:“派出所的反馈,情况不太理想。”


    楚星神情平静,连嘴角的嘲讽都没了。


    他极其艰难地继续说:“你的家属他们表示,你留在云省当地生活更为妥当。并且担心……”


    楚星讪笑:“担心全家被三姑六婆的议论?担心我会影响他们?”


    陆宸烽静了一瞬。


    她是多么地聪慧和敏感啊!


    他才提个头,还刻意规避了那些刺伤人的字眼,她还是瞬间就挑破了来自血亲的最深的伤害。


    “你不用管他们的意见。我来是询问你本人。后续,你想在哪里生活?”


    “如果想要落户云省,我会和老穆商量,安排联系县城妇联,争取就在妇联,为受害女同志工作。你还可以教她们一些防身术,改变这些妇女同志的家庭地位。”


    他所在的是前线部队的侦察营,是没有办法直接接收楚星的。这里的每一个人员都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政审,并且经由师部批准才有一丝可能。


    何况,战火才刚刚暂停,随时还可能风云再起。陆宸烽并不愿意让楚星冒险。


    “如果,你希望返回京市生活。我已经联系了海淀区派出所的同志,请他们联合妇联的同志,对你的家人进行批评教育。你不需要依靠他们。”


    “部队会安排人负责安全送你回京市,后续,你的家人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向区派出所和妇联反映。组织都会介入,确保你后续的生活和权益得到保障。”


    楚星很感动,萍水相逢,他却为她想的这样周到。


    “我呀……”她犹豫了。


    按照她的脾气,那肯定是要直接杀回京市。欠她的她都要拿回来,害她的她都要报复回去。


    楚月的仇要报,林子乔的帐要算。就是那偏心的原主的父母和哥哥,她也要替原主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但是,陆宸烽的恩,她也还没有报呀。


    22  ? 她的决定


    ◎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


    如果,她就此回了京市,两人此生还能再见面吗?


    她又怎么能坐视,眼前活生生的铁血柔情的军官,变成一盒冰冷的骨灰?


    她拼命在脑子中搜索,那本po文中,还有没有什么地方提到过这位战斗英雄。


    但是,完全没有印象。


    楚星忍不住伸出小拳头,锤自己的脑子。


    脑到用时,方恨记不住啊!陆宸烽强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


    两个人正在说话间,军医院中突然爆发出渗人的男人的哀嚎声:“小白脸,死婆娘!我这辈子和你们没完!”


    听到这声炸雷般的吼声,两个人同时抬头。


    只见,不远处军医院的窗口,半露着陈月生狰狞的脸。


    他已经确诊,下面彻底废了,右手也废了。军医院能做的,就是将脱臼的左手腕骨接了回去。


    好好养着,以后左手还能用。


    他出了那么多血,军医院想尽办法为他输了血。命算是保住了,但,人却是深受刺激。


    一到半夜,就总是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平时白天还好。


    但今天,不知怎么,被他挪动到了窗边,一眼就看见陆宸烽和楚星站在一块说话。


    男的英俊矜贵,女的娇弱美丽,站在一起就像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


    这幅图画,立即又将陈月生刺激得像是野兽一般。


    六只眼睛相对。


    楚星的大眼睛蕴着冰冷的寒光,对这个凶暴的野兽,她除了痛恨,可没有半点同情。


    陈月生的眼睛里,却满满都是疯狂和恨意。


    他会落到今天的地步,全都是那个英俊的小白脸和这个不守妇道的婆娘,勾结起来害的!


    陆宸烽的眼睛却像最亮的尖刀,被他看一眼,就连浑浑噩噩的陈月生都汗毛倒竖。


    常年在山林中,虎口下过活的猎人的直觉,让他瞬间分辨出,那是冷凝的威压和杀气。


    是来自“活阎王”,真正的气势!


    陆宸烽并没向陈月生说话,他只轻轻“呵”了一声。


    立刻有站岗的士兵收到,向窗口走过去。


    哨兵大声吆喝:“陈月生,老实点!这里是军营!再吵吵,就把你单独关禁闭!”


    陈月生不服地嘶吼。


    一阵喧哗后,他被打了一针麻药,昏昏沉沉被拖回了行军床,又睡了过去。


    陆宸烽这才向楚星说:“不用搭理他。等他身体好点,营部就将他和他哥陈水生一起,移交师部,等候军事法庭审判!”


    现在不送,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怕他伤势太重,在路上挂了。


    不过,他是煽动百名恶徒,持械攻击执行军事任务的前线现役军官的首恶。


    军医院把他救活了,只怕最后也要枪毙。


    楚星忽然关切地问:“陆营长,黑虎村其他那些妇女呢?部队有没有去查一查,到底有多少人是被拐卖来的?她们又准备怎么安置呢?”


    “你放心。部队已经联合本地公安、妇联执行了军地联合任务。专门去查勘过一次,正准备着手解救黑虎村这些年来买来的妇女。”陆宸烽声音有一丝艰涩


    楚星马上问:“是不是有人怪你们?是不是有人不肯走?”


    “大多数妇女同志,还是十分感谢解放军解救,公安和妇联的同志正在摸排清点人数,准备登记在册,摸清楚原籍和来历,才好联系对方家人,做好后续安置工作。”


    因为人数众多,村子里有的三代妇女都是买来的。他们是前线部队,全国各地到处送人,不太现实。


    社会变革是一个系统性的工程。


    他们才仅仅走了极为艰难的第一步,就异常不顺利。


    陆宸烽苦笑了一下:“当然,也有妇女看见我们的人去,就捶胸顿足,哭天抢地。骂得去摸排的工作人员狗血淋头。这样的人,早已经被大山同化。”


    她们不但是山民的妻子,也生了山民儿子,甚至有的已经当了祖母。


    在这种老妇女的观念里,大山就是她们的家,让她们离了儿子孙子,她们死都不干。


    就算可以全部着手解决,无论如何也得尊重当事人的意愿。


    改变千年恶俗,任重道远啊!


    陆宸烽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楚星忽然握拳,说:“陆营长,你不是说可以让我去妇联,为受害者工作吗?我现在就愿意去,我想和她们谈一谈。”


    陆宸烽惊奇道:“你决定留在云省生活啦?”


    她摇了摇头:“不是。我稍后一定会回京市。”


    她已经想通了,陆宸烽究竟是哪一年做的烈士,她都不知道。


    但是,这本书的女主楚月,一定知道她自己上辈子是哪一年死的。


    她那么恨楚星,嫉妒楚星,不就是证明了她是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的吗?


    在那本po文里,林子乔既然用接烈士陆宸烽的骨灰,作为去接楚月骨灰的掩盖借口。


    说明他们的死亡时间是差不远的。


    她要回京市,去与楚月斗,她一定能想办法套出想要的答案!


    才好有针对性的,救赎救她的英雄!


    “哦……哦……好的,好的。回京市也好。”陆宸烽点了点头。


    楚星微微一笑:“但是,在那之前,我想为这些同样被拐的姐妹出一份力。”


    陆宸烽马上反对:“你的身份不适合去。”


    “我的身份才适合呢!大家都是同样的遭遇,我相信以心换心。”她异常坚定。


    “可是你的身体……”陆宸烽还是不放心。


    楚星挥了挥手臂,空气被她带起一阵劲风:“你看,我早都好了。”


    她的嘴角弯起俏皮的笑容:“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姑娘,有的是力气和手段!①”


    陆宸烽和她相对哈哈大笑。


    *


    第二天一大早,楚星握着部队给她开的介绍信,在赵强的陪同下,迎着晨曦踏出了军营。


    在她身后远处的小楼里。


    穆教导员看着她坚毅的背影叹了口气:“楚星同志不容易啊!自己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就想着要拉着其他受害女同志也上来!”


    这种觉悟,就连这个政工干部也很为感触。


    陆宸烽没说话。


    穆连清可不放过这位比自己年轻,却向来威名赫赫的搭档:“老陆,你真放心让她去?”


    “为什么不放心?”陆宸烽反问。


    穆连清摇了摇头:“妇联的工作可不好干。尤其是基层工作!尤其面对的是黑虎村这种宗祠文化浓厚的地方事务!”


    陆宸烽绕到办公桌一边,拿起军用热水瓶,给搪瓷盅里倒了一杯白开水。


    穆连清声音无奈又愤懑,“那些村子,宗族抱团,排外得很。你这个解放军荷枪实弹进去,他们都敢抹黑围攻。何况是手无寸铁、又是去‘拆散人家’的妇女干部?”


    “门敲不开是常事,就算敲开了,面对的可能是冷脸、谩骂,甚至直接泼出来的脏水!妇联干部在他们眼里,不是救星,是来‘抢人’‘坏规矩’的‘灾星’!”


    他看向陆宸烽,目光锐利:“更别说楚星同志的特殊身份!她是捅了马蜂窝的那个人!”


    “陈水生、陈月生栽了,村民被我们抓了一大批。剩下的老弱妇孺,心里能不恨?”


    “他们不会去想是水生、月生犯了法,只会觉得是楚星这个‘外来的灾星’引来了解放军,毁了他们村!她现在跟着妇联的同志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穆连清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他重重叹了口气:“楚星同志满腔热血是好的。但,太危险了,也太容易激起更大的对立情绪。我怕她好心办坏事,也怕她再受伤害。”


    办公室里一时沉默。


    窗外传来战士们热火朝天、整齐划一的操练口号声,与室内的严肃凝重形成鲜明对比。


    陆宸烽抬起头,目光穿透窗户,仿佛能看见那个在崎岖山路上坚定前行的纤细身影。


    他的声音冷静:“老穆,她不是去送进虎口的‘羊’。她是去砸烂老虎脑袋的‘锤子’!是一把能刺破那层蒙昧和谎言的尖刀!”


    “那些被拐卖、被同化、甚至不敢反抗的妇女,她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温和的‘说客’。”


    “楚星,就是那个活生生的例子!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却最震撼的宣告:这命运,改得了!这枷锁,砸得碎!”陆宸烽的眼神灼灼生辉。


    “怕激起对立?”陆宸烽冷哼一声,“黑虎村的脓疮,已经被我们捅破了。对立本就存在,不是楚星去了才有的。”


    “老穆,长痛不如短痛!与其让那些罪恶在暗处继续腐烂,不如彻底暴露在阳光下!楚星这次去,就是要把妇联的旗帜,插进那个被宗族规矩封闭了太久的堡垒里!”


    “哪怕只能敲开一条缝,透进一丝光,让一个姐妹看到希望,那就是胜利的开端!”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影挺拔如松:“她不是娇滴滴的姑娘,她是经历过地狱淬炼的战士。有些仗,必须由她这样的人去打,才能赢!”


    穆连清看着搭档坚毅的背影,又想起楚星那双即使在病床上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最终,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希望赵强那小子,机灵点……”


    窗外,山风呼啸。


    陆宸烽的目光,穿透了层峦叠嶂,落在那片急需被光明刺破的黑暗角落,眼睛里都是坚定的信念和绝对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①注:西游记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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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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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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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  ? 第一次联合行动


    ◎妇联公安工作组◎


    清晨的阳光明媚的照在楚星身上。


    今天,她没有穿病号服,而是穿的那件被洗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发白的的确良衬衣。


    赵强背着五六式的枪和通讯设备,全副武装站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楚星不由笑了:“赵排长,你这是做啥呀?”


    “报告女同志,营长命令,我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必须保障你的安全!”


    楚星忍不住莞尔,有样学样:“报告排长同志,我的安全我自己能负责!我们现在是要去县城吗?”


    赵强摇了摇头,咧嘴一笑:“不去。”


    楚星有些疑惑。


    两人边说边走,很快就到了大山山脚路口。


    走到这里,赵强不动了。站得笔直,翘首远望。


    楚星一看就知道,他在等人。


    她也不打听,站定了,对他说:“这次,又麻烦赵排长辛苦走一趟。上次山神庙的事,我还没谢谢你呢!”


    赵强笑得很自豪:“谢啥谢,我是人民解放军啊!”


    说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抓抓他的板寸头:“也不辛苦,陪你走这趟,比被我们营长疯狂训练轻松多了!那群小崽子,还个个羡慕得很呢!”


    两人正说话间,不远处,一串一串的“叮铃”声响起。


    他们同时抬头望过去。


    只见,一串自行车迎着朝阳,向他们行驶过来。


    最前头是三辆女式自行车,三个女同志意气风发地蹬着车。


    紧随其后的两辆二八杠自行车上,坐着两位腰杆挺得笔直的绿军装。


    难道,是别的部队的?


    赵强看出她的疑惑,笑着为她解释:“那是公安同志。嘿,他们帽子上可不是五角星!”


    正说着,那五辆自行车已经飞驰到了他们身边。


    五只各式各样的脚,有力地蹬在地上,稳稳刹住了车。


    当先第一个跳下自行车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干部模样的妇女。


    她齐耳短发,穿着很利落,面容特别有亲和力。


    “赵排长!”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张主任。”赵强马上上前握手。


    然后,一回头,向楚星介绍:“这是县妇联的张主任,是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


    “嗨,什么主要负责人!我就是大家的老大姐呗!”张主任笑得很爽朗。


    一双热情的眼睛,看见楚星,不等赵强介绍,已经迎了过来。


    “这就是楚星同志吧?我是县妇联的张梅。如果不笑话我倚老卖老,可以叫我一声张大姐。”她的双手伸出。


    “张主任,你好。我是楚星。”


    楚星一伸手,她的两只手就将楚星的手紧紧握住。


    “楚星同志,你太不容易了!你在我们云省受苦了啊!”热情的掌心传来温暖的热意。


    张主任说着说着,越说越动情,楚星的眼圈没红,她的先红了。


    “你的觉悟是真高!自己都刚刚从魔窟爬出来,就敢陪着我们又回去拉受难的姐妹们一把。”


    楚星有些感动,她以为她在这个世界,除了陆宸烽,一直是孤军奋战。


    没想到,县妇联的干部,真把她当自家人。


    “张主任,张大姐,人家女同志好好的,你别又把人招伤心了!”不等楚星说话,另一个干练的女声插了进来。


    张梅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嗨,你看我,一时忘了情,小陈提醒的对啊!”


    听见对方姓陈,楚星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这些人也都是人精呀,一看她的目光,马上就懂她在想什么。


    张主任笑嘻嘻地揽过陈干事,对她介绍:“小陈是乡里本地人,熟悉情况。工作能力一级棒,是我们妇联在当地开展工作,离不开的润滑剂呀!”


    陈干事推了推张梅:“我的大主任,你怎么还自卖自夸上了。”


    她朝着楚星一笑:“我叫陈菊花,和黑虎村陈家八竿子都打不着边儿。”


    楚星听她这么直接,反而不好意思的笑了,她点点头:“陈干事!”


    然后将手里的介绍信,递给了张主任。


    张梅将牛皮纸信封打开,随意地看了一下,说:“好,好,好,我们就盼着你这样的典型呢!”


    陈干事在旁边轻声嘟囔:“陆营长晓不晓得,洒到村里整工作多难?就打发这么个嫩生生的俏姑娘来!”


    楚星学武,五感都比旁人灵敏,当然听得清清楚楚。她转头看陈干事。


    陈干事扯出一个笑容:“放心,妹子,等到了村里,我保护你!”


    楚星淡淡一笑:“谢谢你。”


    这边厢,女人们忙着说话。


    另一边,两个公安跳下自行车。年纪稍大的那个,走到赵强面前,就拍了他肩膀一拳:“嘿,赵强!好久再切磋切磋!”


    赵强咧嘴一笑:“李队长,你什么时候想切磋,什么时候带着公安弟兄们来军营,我那一个排的小崽子嗷嗷叫着,就想打一场呢!”


    另外更年轻的那个公安,目光就没离开过赵强肩膀上的五六式的枪。


    李队长“啪”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出息!”


    那个公安嘿嘿笑:“见到这么硬的硬家伙,眼热。”


    赵强笑得更灿烂:“是不是还想摸呀?林公安?”


    那小伙子拼命点头。


    赵强一板脸:“不给摸!”


    “你这小子!”李队长帮着队员吐槽。


    看楚星这边有了空档,赵强才给她介绍:“这是县公安局的李队长和林公安。”


    楚星点头微微一笑:“李队长,林同志。”


    两个公安纷纷点头:“楚星同志。”


    林公安的目光,甚至没离开赵强的五六式的枪。


    显然,在他眼里,貌美的大姑娘,远不如那支厉害家伙。


    一群人寒暄。


    另外一个姑娘,却没过来,拿着小相机照个不停。


    她镜头锁定的,就是楚星。


    张主任连忙介绍:“那是《云省妇女报》的赵记者,她要写一篇关于这次事件的专访,所以专程跟过来收集第一手材料。”


    小赵这才走过来,脆生生地说:“楚星同志,你的事迹太勇敢了。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楚星笑着应了。


    一伙人一路走一路说,自行车就扔在了军营门口的传达室。


    前几天下山洪,工程兵虽然带着附近的老乡们,做了基础的清理。


    但那被水泡透了的烂泥,没半个月的大太阳,根本就晒不干。


    自行车走山路本来就费劲,遇到这烂泥塘子,更是寸步难行。


    所以,上山还得靠大家的一双腿。


    山风轻拂,下过雨后的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一个劲往楚星的鼻孔里钻。


    她也是第一次,在阳光下见到这座大山真正的面貌。


    路是崎岖难走的,到处都是淤泥堆积。


    但,整座山青翠欲滴,清清亮亮的瀑布声哗哗作响。到处都是树,树底下是野花,是各种各样的蘑菇。


    除了赵记者,所有人都相当会走山路。


    陈菊花背了一个背篓,还走得飞快。


    赵记者好奇地问过她:“菊花姐,咱们这是上山,又不是赶集,你怎么背得鼓鼓囊囊?”


    陈菊花神神秘秘:“这里头,可是秘密武器,到了黑虎村,我可全靠它!”


    她又看一眼目光流连在各种各样的蘑菇上的楚星,把人一牵:


    “嘿,我的好同志,等这事办成了,姐下回带你单独来!菌子管够!我们云省的菌子,可鲜死人呢!”


    楚星笑眯眯:“谢谢菊花姐!”


    她当然晓得,那碗蘑菇竹荪排骨汤的滋味,就喝了一天,那鲜掉舌头的味道让她惦记到现在。


    “哎呀!”小赵记者一声惊叫。


    赵强猛然握紧了枪,林公安冲在前头:“什么事?敌人在哪?”


    年轻的姑娘哭丧着脸,指着不远处被她跳开的泥巴:“在……在这呢!”


    众人哭笑不得地发现,所谓的敌人,是条黑不溜秋的蚂蟥。


    山洪后的森林,菌子多,蚂蟥更多。赵记者一个人走在最前面,面向众人,不时拍照。


    她刚刚差点一脚踩到了那条蚂蟥,吓得脸都白了。


    李队长一树枝,将那条蚂蟥打得老远。


    “嗨,大姐保护你。”张大姐果然把小赵揽到身边,一起走。


    几个人翻山越岭,脚下生风。


    赵强在山区当兵,妇联和公安的同志也都是本地人,经常下乡。他们走得稳当自然不在话下。


    被张大姐庇护着走稳了的赵记者,好奇地从她怀中探出头看楚星,年轻的面容都是不解:


    “楚同志,你走这山路怎么也这么厉害?你不是京市人吗?怎么比我这个云省的会多了?”


    赵记者是省城人,虽然也经常到处采访,但是对这种爆发过山洪的泥泞山路,一点都不适应。


    京市人,不是应该更娇气吗?


    楚星美丽的面庞神情沉静。


    她伸出两只手,捋了捋袖子,露出手臂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青紫紫的痕迹。


    “摔出来的经验。我不能不会,也不敢不会!”


    在暗夜大山的暴雨中,原主可是活生生摔死了呀!


    楚星眼睛中都是黯然。


    至于她自己,作为咏春冠军,常年练下盘功夫,别说是走泥泞路,就是走屋顶瓦片,也跟平地差不多。


    周围的气氛陡然安静,好半天,闪光灯才重新亮起。


    “楚妹儿!”张梅的声音都颤抖了。


    她的心像是被泥浆裹住了,又沉又闷。先前对楚星遭遇的同情,还是太轻飘飘了。


    24  ? 我是害人精!


    ◎攻击◎


    眼前这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绝对不是一句安慰可以抚平。


    她不是没见过苦。


    妇联本就是泡在苦水里的衙门。


    但眼前这姑娘,这样平平静静地说“摔出来的经验”,“不能不会”,“不敢不会”,这些轻描淡写的话里,藏着多少眼泪和辛酸啊!


    她的眼眶发酸,走过来一把搂住楚星。


    这么小的小闺女,凭什么要遭这样的罪呀?


    楚星单薄的肩头,硌着她的手心,硌得她的心都在发颤。


    这姑娘怎么瘦成了这样子?


    她此时更加深深被感动了。


    这样一个遭遇不幸的人,自己淋了雨,还想着为后来者打伞……


    她深吸一口气:“是大姐工作没做到位呀!才会连县里藏污纳垢,连妹儿在受活罪,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饱含感情和愧疚。


    陈菊花插嘴:“哪能怪张主任?这事要怪,都怪他们黑虎村老陈家缺德带冒烟!”


    张梅叹气:“菊花,我心中有愧啊!”


    陈菊花看着楚星身上的伤,也叹了口气。


    “妹儿,你真别怨我们。全县30万妇女,县妇联满打满算才三个人,乡妇联就我一个光杆司令……我要早知道,早冲进黑虎村将你们都抢出来了!”


    楚星坦然一笑:“哪有怪好人,不怪恶人的理?吃人的,是宗祠恶俗,是黑虎村买人打人,一代传一代的缺德根子!”


    “该跪下忏悔的是他们!该清算的是他们!”


    她的话掷地有声,让工作组的每个人都十分动容。


    *


    “谁?”赵强的大手突然端起了枪。


    几个人正说话,远处的树林突然冒出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公安李队长一步抢了上去。


    但是,声音比他的动作永远更快。


    “锵锵锵!”急促尖锐的轰鸣声瞬间响彻,刺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害人精进村了!害人精进村了!”伴随而至的是嘶声力竭的大喊声。


    李队长已经冲了过去,单手就把树林子里的人给拎了出来。


    那是一个猥猥琐琐的小老头,身上穿的衣服是皱巴巴的土布,补丁叠着补丁,干枯的脸上都是惶恐。


    他被逮过来,铜锣掉在了地上,手上还拿着棒槌。


    陈菊花一见他,眉毛倒竖,叉着腰就开骂:“好你个陈富贵,你竟然敢骂妇联骂公安!”


    陈富贵赶紧求饶:“姑奶奶,我哪里敢?你借给我熊心豹子胆,我也绝对不敢骂政·府啊!”


    陈菊花可不饶他:“陈富贵,你当我是聋子,还是军官同志,公安同志是聋子?”


    陈富贵哭丧着脸:“天地良心,我真没有啊!要是我嚼了政·府的舌根子,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小赵记者嫩生生的面庞,忍笑都快忍得快抽筋了。


    她是城市来客,没见过这种泼辣辣的乡下骂架。


    只觉得陈菊花和陈富贵,你一言我一语,比说相声还逗。


    陈菊花脸上可一点笑模样都没有,扯着嗓子学他喊:“害人精进村了!”


    她学得那叫一个像,陈富贵陪个笑脸,还没说话,陈菊花炸雷一样的嗓门猛然劈下来:


    “陈富贵,你是真不怕天打五雷轰啊!害人精骂谁呢?”


    陈富贵被她压得死死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眼珠子往楚星那边一溜,看见陈菊花和几个公安都瞪着他,心里一慌,忙陪笑说:“害人精说我,我是害人精……我敲锣通知大家伙,我这害人精要回村害人来了!”


    “噗嗤!哈哈哈!”赵记者再也憋不住了,笑喷了。


    她人在笑,手中的相机可没闲着,对着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咔咔”就是几张大特写。


    陈菊花得意的朝楚星睐了睐眼睛,仿佛在说,姐说了罩着你,就罩着你。


    楚星悄悄冲她,竖起了大拇指。


    “哎哟,哎哟!”陈富贵也不管她们,对着李队长哼哼唧唧。


    李队长的大手像铁钳一样,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他偏头求饶:“公安老爷,你行行好,就把我这个害人精当个屁——放了吧!”


    李队长的另一只大手,伸出来就给他的后脑勺一巴掌:“陈富贵,新社会了没老爷!再说,你都承认你是害人精,要去害人,我能把你放去祸害乡亲?”


    陈富贵呆了,欲哭无泪。


    这怎么还一根筋两头堵啊?


    承认骂政·府他万万不敢!自己抽自己嘴巴子,也不行?


    看见他呆呆愣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大伙全都哄笑起来。


    陈富贵摸了摸老脸,自己也跟着嘿嘿笑。


    李队长看向张梅,抬了抬下巴:“张主任,你看咋整?”


    这是在问陈富贵怎么处理,放不放。


    张梅有些犯难。


    这样的黑虎村的狗腿子,暗戳戳骂楚星,骂他们,她心里也膈应。


    尤其是要命的锣声一响,后头又得多少麻烦事?


    可这可怜又可笑的小老头,就敲了下锣,怎么都够不上抓起来。


    她正要说话,楚星抢先开口:


    “不能放走他!他刚刚通风报信,黑虎村肯定给大家布置啥暗算了!得让这家伙打头阵。”


    赵强点头:“对,让他当工兵,趟地雷!”


    张梅点了点头。


    李队长猛然把陈富贵一推,林公安默契地接过薅住他。


    陈富贵那个气啊!


    眼看着大干部都要松口放人了。这害人精一句话,又把他从一个“铁钳”,送进另一个“铁钳”!


    他张嘴就想骂,可一碰上楚星似笑非笑的神情,还有陈菊花那刀子似的目光,立马就蔫了。


    一叠连声地说:“我带路,我带路还不行吗!”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陈菊花顺手抄起陈富贵掉地上的大铜锣,咣当一声扔进背篓,正好扣住她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包裹。


    原来,这儿已经是黑虎村地界。


    山里的村落,跟平地上的不一样。


    屋子不聚堆,三三两两散在稍微平整的山地上。


    山坡陡得吓人,这些坝子就像一层层挂在山坡上。这儿的田,也是梯子似的一层一层垒上去。


    他们走到壮观的梯田边上,才算真正进了黑虎村。


    陈富贵立马指着最近山坡下那块平地:“喏,你们要找的婆娘们,那里不就是!公安哥,这下总能放了我吧?”


    林公安耳根都红了。


    他才20出头,被个老头,一口一个“哥”地叫,他还真应付不来。


    李队长:“少耍花腔!陈富贵,老实点!”


    陈富贵缩着头:“我老实,我老实。我争取宽大!”


    可那双老眼珠子,滴溜溜老往旁边斜。


    楚星他们,在山坡上一看。底下最近的坝子里,确实有好些人影,有几个还穿着花衣服。


    看来真是他们要找的妇女。


    工作对象近在眼前,几个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一脚踩进晒坝,赵记者下意识抬起小手,纤细的手指虚虚掩住了鼻子,眉头锁得都能夹死个人。


    其他几个人倒是面不改色。


    这种菜地,在八十年代的农村,普遍施的都是“纯天然肥料”——粪水。


    气味自然冲鼻子得很。


    陈菊花瞅着小赵那模样,乐得直咧嘴:“赵大记者,往后你可得多来我这儿跑跑。活生生的好材料,都是把脚板走出泡才换来的……”


    她话还没说完。


    “啊!”赵记者猛地又是一声尖叫,触电似的跳着脚,往后缩。


    林公安回头就笑:“大记者这是又踩着蚂蟥了?”


    话还没落地,一股浓烈的恶臭扑了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年轻,公安的警觉是刻在骨子里。猛一回头,脸色唰地就变了。


    只见一片污黄的液体,夹带着更加不堪入目的东西,如同一道浊浪滔天,朝着他们劈头盖脸泼过来。


    是七八个老婆子!


    个个手里抓着一个脏桶,正恶狠狠地朝他们泼洒粪水。


    这下,可不只小赵记者花容失色了。


    黑虎村这一手,可谓又恶毒又恶心。


    出面泼秽物的,是几个头发花白,走路看上去都颤巍巍的老婆子。


    黑虎村算死了这帮公安和当兵的,不敢对老太婆动手。


    这一招,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直接拉满了。


    这救助工作组,要是人还没进村,就先被泼了一身腥臭,狼狈不堪。那代表国家、代表组织的威严,顷刻间就得土崩瓦解。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猝不及防!电光火石之间,污秽之物已扑了过来。


    莫说是城市里长大的娇气姑娘赵记者,就连自诩熟知乡里刁民手段的陈菊花,也完全措手不及。


    她怎么都想不通,黑虎村壮劳力都被抓空了,剩下这些老弱妇孺,怎么还敢负隅顽抗?


    还是用这么腌臜的手段!


    陈菊花吓得连滚带爬,慌乱间只记得把背篓里的大铜锣扯出来,死死挡住了脸。


    与此同时。


    “操!”李队长一声怒骂,猛地朝侧边一扑,顺势将离他最近的张梅,严严实实护在身下。


    刚才还跳脚的小赵记者,此刻早已被这骇人的景象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林公安反应极快,伸手去拽她。


    他对陈富贵的看守略有松懈,这家伙立即逮住机会,埋头便要溜号。


    赵强也是反应神速,臭味刚钻进鼻子,人已经扑向楚星。


    这位忠诚的战士,一刻都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扑,竟然扑了个空。


    25  ? 谁敢打我?


    ◎富贵,你个怂包!◎


    楚星的动作,竟然比场上所有人都要快!


    那几个老婆子才刚一动,恶臭刚刚弥漫,粪水尚未泼出,她就已经动了。


    脚下一个咏春转马,步伐轻巧如狸猫。她的两条腿重心迅疾交换,瞬间变向,人已拦在正要逃跑的陈富贵身前。


    “害……”陈富贵一句恶骂还没出口,整个人就不知怎地被楚星擒住了。


    楚星一招“分桥手”,顺势借力打力,利用转马“四两拨千斤”的巧劲,竟硬生生将陈富贵一把抡起,把他像个离心陀螺般猛然高速甩动。


    陈富贵被她舞成了一根密不透风,飞速旋转的“人棍”。


    正好迎面撞上那泼天盖地扑来的污秽。


    “哗啦”一声巨响。


    正气得嘴里骂骂咧咧的陈富贵,立即被粪水糊了满头满脸。呛得他后续所有脏话,都烂在了喉咙里。


    更多秽物,则被他在半空中被甩得不断旋转的身体猛地弹开,全都倒溅回去。


    “啪!啪!啪!”


    秽物纷纷扬扬,劈头盖脸淋了那七八个目瞪口呆的老婆子一身。


    这片空旷的坝子,霎时间,万籁俱寂。


    只有梯田里的水稻,被风吹得“沙沙”轻响。远处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蝉鸣。


    此刻,楚星早已将陈富贵放下。


    把人抡圆了当人肉盾牌,她的寸劲再厉害,也撑不了一分钟。


    再说了,这么转下去,被转那个也受不了啊!


    陈富贵身子一沾地,立即扑到田埂边,“哇”一声,吐得昏天黑地。


    也不知道是被那味道熏的,还是脑袋在天昏地转。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睛翻得只剩下眼白。


    那些老婆子们,也没好到哪去。


    个个身上脏兮兮,闻起来臭得惊天动地。


    又看到陈富贵吐得惨烈,全都忍不住“哇”一声,跟着呕起来。


    工作组一行人鸦雀无声,是被彻底震住了。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俏生生瘦巴巴的姑娘,竟然徒手创造了奇迹。


    他们所有人,因为她才得以干干净净,全身而退。


    赵强猛地想起,这位女同志可不是只会瑟瑟发抖,等着营长和他们解放军来拯救的纯受害者。


    听说,那天晚上,是她和营长并肩作战,以二对百,用关节技废了不少暴徒,才终于撑到他带着尖刀排星夜驰援!


    不过说实话,赵强之前听到这说法,也只以为楚星比寻常女同志强些。主要出力的,肯定还是他们营长!


    陆宸烽有多骁勇善战,没人比他更清楚!


    营长又不是个爱抢功的人,女同志若有一分功劳,只怕也会被他夸成十分。


    可眼下,连他都被她这石破天惊的一手彻底镇住了!


    他自忖,就算换他亲自出手,恐怕也做不到把这“人棍”,舞得如此密不透风,滴水不透。


    何况,他想不到这招,也不敢这么干。


    几个人里,反而是小赵姑娘第一个回过神来。


    这可是绝佳的新闻素材!


    她兴奋极了,“咔嚓”,“咔嚓”,相机快门声清脆地响个不停。


    镜头一会儿对着沉静伫立的楚星。


    一会儿转向满身污秽,狂吐不止的陈富贵。


    一会儿又去捕捉那几个同样被污秽溅得一头一脸,正弯腰狂呕的老太婆。


    陈菊花猛然一拍大腿:“哎呀,妹儿,你早说呀! 嗨,我还说姐要罩着你。你这身手,都快赶上李连杰了!”


    李连杰当时还在内地,还没有拍电影。


    他是名震华夏的全国武术男子全能冠军,蝉联1975,1977,1978,1979四届冠军!


    此时,县里虽然还没有通电视,但,妇联订了很多种报纸。这样炙手可热的传奇人物,可没少上报纸!


    小伙子人又精神,陈菊花自然也多瞄过几眼新闻照片!


    听见李连杰的名字,楚星的眼睛蓦地一亮!


    倒不是因为他的明星身份,而是他是实打实的前辈。


    原来,这个时代就已经有全国武术锦标赛!


    他们这边话音未落,黑虎村就有老婆子缓过劲来了,忽然“嗷”一嗓子嚎起来,扯着喉咙尖叫:


    “政·府打人啦!政·府打老人啦!”


    张主任迅速和李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满脸忧心,李队长也眉头紧锁,面露无奈。


    工作组最怕,就是这个。


    这些在乡间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婆子,简直是又刁又滑!


    明明是她们上来就用最污浊、最侮辱人的手段来攻击工作组,此刻,却倒打一钉耙!


    黑虎村的武器是无耻,是把老弱妇孺推上前线。


    她们竟是把自己的“弱”,变成了射向工作组的毒箭!


    工作组一切行动,都必须合规合法。


    面对这样的无赖行径,就好像世界拳王,被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拖进了泥潭打滚。


    动都动不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身份绑架。


    是捆住他们手脚,让他们只能挨打的无赖手段。


    不动手,就等着被那粪水桶子淋成又脏又臭的落汤鸡。


    敢动手,就是现在的情况。


    撒泼、耍赖、打滚……


    李队长的配枪和手铐,对老婆子们就是摆设。


    张主任的柔怀政策和宣传政策,她们根本听都不听!


    更可怕的是,如果“政·府工作人员殴打老人”这种谣言传开,就变成一盆脏水泼在身上,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两位都是深耕基层工作多年的老手,他们太清楚,这下,麻烦大了!


    唯有赵记者,嫩白的小手异常稳定,稳稳端着照相机。


    镜头精准地对准那些脸上还挂着污黄汤汁,正在表演捶胸顿足的老婆子们。


    左一张、右一张瞬间抓拍,将这一幕幕极具动感和冲击力的照片,牢牢定格。


    老婆子们眼见工作组的人一个个脸色铁青,难看得像是要呕出血来,愈发得意。


    更多人加入了撒泼打滚的行列。


    有人指着小赵手中的相机大叫:“勾魂啦!政·府派人来勾咱们全村的魂啦!”


    还有人朝身后边的民居吼:“黑虎村都是死人啊?人家都打到你们妈、你们老婆头上来了!一个个要做缩头乌龟?”


    话音刚落,大山各处果然涌出不少人,大多都是老头和半大孩子。


    妇女一个都没见着。


    这种场合,显然村里不让她们露面。


    他们抄着手,远远站在老婆子们身后大山稍远处的坝子上。


    这边太臭了,连本村的人都嫌,不肯近前。


    但他们指指点点、窸窸窣窣的低语,就像瘟神的诅咒。虽听不真切,却令人头皮发麻。


    这些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和背后沉默的大山融为一体,仿佛凝成巨大的阴云,沉沉压迫,遮蔽天光。


    陈菊花咬紧牙关,就要冲过去骂人。


    楚星却比她更快,一步拦在她身前,声音依旧温和:“菊花姐,借我样东西。”


    陈菊花一愣:“啥?”


    楚星指了指,她还紧紧护在胸前的那面大铜锣。


    “给你!”陈菊花为人爽利,问都不问她要做什么,双手递出。


    楚星单手拎起铜锣,抬步就朝坝子中央走去。


    赵强立刻端枪跟上,一步不落。


    楚星回头,朝他微微一笑:“不用担心我,赵排长。”


    赵强被她婉拒,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他放心不下,没有退回工作组的人群。


    眼见俏生生的楚星径直走来,那些充满恶意的私语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


    许多人显然已经认出了她。


    “锵!”


    一声锣响炸裂般迸开!


    离她最近的陈富贵耳朵嗡嗡直作响,这声响,可比他用棒槌敲出来的猛太多了!


    正撒泼打滚的老婆子们震惊得张大了嘴,动作僵在半空。


    全场蓦地死寂。


    原来,楚星握掌为拳,一记咏春拳用了寸劲狠狠砸在锣面!


    巨大的金属轰鸣,立即吞没了所有杂音,震得人心头发麻,一时万籁俱静。


    楚星偏过头,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猛地对上了仍扑在田埂上,因眩晕和污秽呕吐不止的陈富贵。


    妈呀,这姑娘眼睛生得是真俊,可怎么一眼瞥过来,杀气腾腾的?


    陈富贵被甩得还没缓过神,又被她看得浑身僵硬,连呕吐都忘了。


    “你……你瞪着我做啥子哟?”他声音都在发颤。


    楚星盯着他躲闪的小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问:


    “陈富贵,你老实跟大家讲清楚。到底谁打了你?”


    陈富贵心里,早已将楚星十八代祖宗都骂了个遍。


    不就是你这个凶婆娘动的手吗?


    可他怂,他不敢说。只得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谁敢打我?”


    他索性扯起嗓门,朝四周围观的同村人胡乱喊:“你们哪个眼睛看到我被打了嘛?咋个胡乱栽赃哦!”


    听他这般窝囊,原本串通好的老婆子们简直忍无可忍。


    一个当场骂开:“富贵,你个怂包!软蛋!”


    领头最凶那个嗤笑着嘲讽:“陈富贵,你真是武大郎卖豆腐——里外都软!”


    陈富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仍舔着脸嬉笑怼回去:“软?你试过再来说!”


    他才不当那只出头鸟。


    好老汉不吃眼前亏,他人可就在这女杀神的脚边边!


    26  ? 智斗刁婆


    ◎她可不是来卖惨的!◎


    李队长和张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


    这样也行?


    天大的难题,居然被楚星用这样荒诞的方式给解决了?


    就像刚才,她把人当棍子抡圆了做人肉盾牌,硬是让泼过来的粪水倒灌,叫那群老虔婆自食恶果。


    陈富贵居然就怂成这样?


    竟然当场滑跪,自打嘴巴,拆同伙的台。


    “被打”那个都否认被打,老婆子们泼的脏水,不就不攻自破了?


    这种野路子智慧,不讲章法,却十分凌厉。


    恐怕只有楚星才干得出来。


    正因她刚才把陈富贵甩得七荤八素,他才会吐得肝肠寸断。


    又是她,一拳擂在铜锣上,吓得他魂飞魄散,他才当场反水。


    面对这样一尊煞神,他躲都生怕自己腿短,哪有胆子凑上去找死?


    可这事,真能这么轻易了结?


    在基层滚打了半辈子的张梅下意识摇了摇头。


    别看她现在是县妇联主任,年轻时做干事,没少跟那些胡搅蛮缠的主儿打交道,受的窝囊气能装几箩筐。


    陈菊花那身彪悍劲儿,说白了,也是在这类混账事里活生生磨出来的。


    果然!


    陈富贵是服软了,可那群老婆子们岂肯甘休。


    领头那个老婆子一拍大腿,食指一下一下戳向工作组,扯开嗓门喊:


    “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天爷你开开眼啊,打个雷劈死这个颠倒黑白的瘟神吧!全村几十双眼睛雪亮,还能叫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把黑的说成白的?”


    “今天不给个说法,我们几个老不死就烂在这,臭在这!”


    其他几个老婆子立马跟上,哭嚎,咒骂,捶打地面的闷响混作一团。


    坝子上掀起一阵污浊的声浪,吵得人耳朵疼。


    下一刻,一道清凌凌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劈开喧嚣:“你叫我瘟神?你们认得我?”


    问话的当然是楚星。她甚至特意连喊声里,都用上了“寸劲”。


    明明是一句冷静的问话,却极具穿透力。


    这声音一出,立即盖过了乱七八糟的声浪。


    老婆子们被这声音吓得心头一哆嗦,一时忘了哭嚎。


    领头那个婆子可没那么容易降伏,她不依不饶:“水仙不开花——你跟我装什么蒜?你满村打听打听,谁不认得你?”


    她一边嚎,一边扭头朝身后的人群喊:“你们都来说说,你们认不认得这瘟神?”


    后边抄着手看热闹的人群里,立即有个嘻皮笑脸的接茬:“马三婆,你一口一个瘟神,不怕月生哥回来给你一坨子啊?”


    提到陈月生那铁钵似的拳头,马三婆脸上皱纹,都颤了一颤。


    她赶紧呸了一声:“村长和月生,就是叫这瘟神害的!他们回来,还得谢我!”


    楚星清凌凌的声音平静响起:“陈家兄弟犯了国法,回不来了。搞不好,要吃枪子。”


    这话就像冷水泼进热油锅,黑虎村的人全都炸了:


    “胡扯!村长自己就是官家人,哪个敢动他?”


    “月生哥那么凶,打都打回来了!”


    ……


    楚星忽然一扯嘴角,对着村民大声说:“不信,你们问解放军同志啊?”


    所有的目光,全部都齐刷刷看向赵强。


    他的手下意识握紧了钢枪,声音洪亮:“没错,他们煽动攻击现役军人,等候军法审判!回不来了!”


    场上瞬间死寂,个个呆若木鸡。


    马三婆猛然一声哭嗓,嘶声裂肺:“我家二柱呢?我乖孙啥时候回来啊?”


    赵强一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那一百多号人。谁叫二柱,他还真没对上号。


    原来,马三婆就是赶到那个山神庙,报信山洪爆发二柱的奶奶。


    她这样恨楚星,恨工作组,不是为了陈家兄弟出气,纯粹为了她那心尖尖上的命根子。


    她这一开头,村民们立即七嘴八舌跟着嚷,自己家儿子、孙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就连一直缩边上的陈富贵,都伸长了脖子,胆战心惊地瞥向他怕的要死的女煞星。


    “女菩萨,山神奶奶,我们阿军最老实本分,生来胆子就跟我一样大。见到扛枪的,就跟耗子见到猫,屁都不敢放……您行行好,高抬贵手……”


    话没说完,就撞见一双黑白分明的杏仁眼,冷冷地看着他。


    他吓得立马嘴巴一闭,脑袋一缩,头都快埋到地下了,假装自己没开过口。


    张梅拉拉陈菊花:“小陈啊,我们得上啊,可不能让楚妹儿单打独斗!”


    陈菊花一听,就要往上前。


    楚星笑着把她一拦:“菊花姐,别急,你等我把话说完。”


    陈菊花信她,硬生生把一肚子骂人的话憋了回去。


    楚星回过头来,声音冷静:“你们到底认不认得我?”


    坝子后边的闲汉不正经地一笑:“谁不认得?村长家的俏婆娘嘛!”


    这婆娘长得俏生生,据说还是高材生,生的娃肯定聪明。


    那天晚上,大货车到的时候。人贩子还想搞什么“拍卖”,价高者得,把她当个“宝”捂着。


    结果,陈月生一口喊出一百块,全村哪个敢跟他争?


    硬是一晚上,没第二个人吭声。


    人贩子亏得肉痛,打死都不干,骂骂咧咧说再也不来黑虎村这鬼地方。


    为了全族的香火,村长陈水生只好出来说和。


    水生说破了嘴皮子,那边才肯800块卖给了老陈家!


    800块啊!


    闲汉想想都肉痛得慌。


    就算是个天仙,咋个值这样多?


    也就村长和陈月生掏得起!


    瞅着楚星水汪汪的大眼睛,闲汉正想入非非。


    下一刻,魂儿都被楚星一嗓子吼飞了。


    “好哇!原来你们个个都认得我!”


    闲汉隔了个坝子,都被她吓了个趔趄


    这么凶的婆娘,果然是连陈月生都降不住!


    楚星卷起袖子和裤腿,露出手脚上青一道紫一道的印子。


    她朝着黑压压的人群晃了晃:“我可不是什么村长家的婆娘!我被当做货卖,被当牲口捆!被猎枪顶脑壳,被上百个壮汉拿着铁家伙打……”


    她的声音平静冷峻。


    连一直“咔咔”拍照的小赵记者,她的手都颤了一颤。


    张梅听得心中揪得慌,眼泪都快掉了下来。


    两个公安和赵强,脸色铁青。


    黑虎村那帮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少人偷摸瞟三个绿军装的脸色。


    买婆娘是常有的事,但,这能当着公安老爷说?


    这是坑了黑虎村的男人不够?还要坑他们剩下的老弱妇孺?


    连马三婆都眼神闪躲,不敢直视工作组。


    楚星可没打算放过她:“今天,你们又拿粪水泼我!马三婆,我凭什么不能还手?我凭什么不能叫你们遭报应?”


    “你就是哭破了天,我也是被害那个!你就是告到天王老子那,我也是正当防卫!”


    她走上前几步。


    那群老婆子以为她又要动手,吓得齐刷刷往后缩。


    就连最横的马三婆也慌了神:“你要干啥?公安,公安,你们管不管啊?”


    李队长笑呵呵接话:“管啊,怎么不管?你们都跟我回县公安局,大伙在局里慢慢说!”


    这下,黑虎村彻底没人吱声了。


    衙门那是好进的地?


    儿子孙子被抓走了,到现在都没个信!


    可不能自己再栽里头!


    他们不吭声了,楚星的话可没有说完。


    她可不是来卖惨的。


    对上这帮老婆子,公安也难办,骂破大天都油盐不进。她才懒得浪费口水。


    她真正要说的,是下面一句。


    一句,就能把这些刁滑婆都吓得魂飞魄散。


    “马三婆,你们既然个个都认得我,当然知道,我跟政·府八竿子打不着边!”


    马三婆白眼一翻:“政府敢用你这号瘟神?不怕连衙门都被你带衰了,关门大吉?”


    楚星要的就是她这句。


    她一笑:“你们既然明知道我跟政府没关系,几十双眼睛都看见是我甩的陈富贵!”


    陈富贵赶紧插嘴:“没没没,绝对没得这回事!”


    楚星看都不看他,眼睛死死盯着马三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那你们口口声声喊‘政.府打人’,是诚心诬陷政·府咯!”


    整个坝子死一般寂静,远处绿树上的蝉都吓得住了口。


    村民们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刁滑的马三婆也被这话问得哑了火。


    有些事,偷摸能做,但万万摆不上台面说。何况,现在公安和干部都在场。


    诬陷政府!


    老天爷!


    撒泼打滚是小闹,诬陷政·府可是天大的罪!


    他们又不是真想全家在大牢里吃团圆饭!


    李队长多老辣的经验啊,立即就说:“聚众闹事,诽谤政府!刚才哪个吼的‘政·府打人’,现在就跟我去局子里蹲班房!”


    他这是和楚星打配合,吓吓这些撒泼放刁的老货。


    这下,四周的坝子死一般寂静。


    满身污秽的老婆子们,呆呆盯着李队长头上那顶军帽。


    军帽上红底金穗的徽章,泛起庄严的光。


    有老婆子撑不住,再没了凶劲,耷拉了脑袋,眼泪水飙了出来。


    这次是真哭。


    连马三婆都有些恍惚:自己一大把年纪,老胳膊老腿的,真要进去陪乖孙,全家一块蹲大牢?


    27  ? 惊天大发现


    ◎说哭马三婆◎


    早就憋不住了的陈菊花,从斜刺里冲出来,开始点名:“马三婆,辣椒婆,老树精,针线婶,药罐罐……”


    坝子上那七八个老婆子,陈菊花个个都认得,一口喊个外号,把她们点了个遍。


    她点一个名,老婆子们就灰溜溜地溜一个。


    陈菊花可是国家干部!


    被她记小本本了,能落什么好?


    这些婆子们敢聚众闹事,仗的也不过是法不责众。


    她这哪是点名,分明是在示威:你们的老底我可一清二楚!


    只有马三婆还梗着脖子强撑着。


    但,那种嚣张气焰,早已荡然无存。


    陈菊花可不会放过这个典型。


    “我敬老,才喊你声马三婆。给脸不要脸,明天我就让乡广播站的大喇叭,全乡宣传你这个‘粪桶婆’!”


    陈菊花也是有急才,顷刻间就给她想了一个响亮又美名远扬的绰号。


    乡广播站这喇叭一响,她也不用做人了


    马三婆脸都白了,赶紧哀求:“菊花,陈领导……可不敢,可不敢这样啊!树要皮,人要脸,你可不能让老太婆当着全乡丢人现眼。”


    她可以不要这张老脸,可背上这么“香”的绰号,二柱和二柱他爹还怎么见人啊?


    这下,连楚星这个现代人,都不得不对陈菊花心服口服。


    她先逼怂包陈富贵改口,抽掉对方诬陷的梯子。再亮一身伤,她是受害者,不代表政府。


    扯陈富贵挡粪水是正当防卫。


    最后更是狠狠一锤,直接把几个老虔婆钉死在“诬陷政府”的罪状上,一把掐准黑虎村最怕的名门。


    这一套连招又狠又准,又刁又稳。


    就像她的咏春,用的全是巧劲儿,真正四两拨千斤。


    可楚星心里也清楚,自己用的是智谋,是法律,跟黑虎村这种村长最高才初中毕业的蛮荒水土,终究隔着一层。


    陈菊花不一样。


    她泼辣辣长在这片土里,最懂这里的人:什么都能不要,就是要这张脸;什么都能不怕,就怕臭名远扬,一辈子洗不干净。


    那几个老货敢泼粪,赌的就是这个心理。


    不是真要跟你论是非,是要你丢人。


    逼你工作组满脸脏臭灰溜溜地走,往后见一回笑你一回!


    而现在,陈菊花直接拿她们的招,反手扣回她们自己头上,还加了个大杀器:乡广播站的大喇叭!


    这威力简直是核弹级。


    “粪桶婆”三个字,又臭又形象,又顺口又好传,简直是照着她们一身污黄量身定做的招牌。


    陈菊花要真较上劲,上去说一段书!


    这几个老虔婆,连带全家老小,这辈子都别想抬头做人!


    楚星这边正打着肚皮官司,陈菊花猛然一拍大腿:“不对啊!”


    她这动静一出,整个坝子前前后后密密麻麻的目光,全都焊在了她身上。


    就在她不远处的马三婆,更是哭丧着脸,心里直打鼓:这次要遭,陈菊花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给我算总账。


    她赶忙继续求情:“陈领导,陈干部,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神仙忘了凡人错,就揭过这篇吧。”


    陈菊花一听,更来劲了,手指头都快点到她眼睛面前了。


    把个马婆子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小心翼翼陪着笑:“菊花,我是不是又说错了啥?”


    她边说边轻轻给自己一嘴巴:“这死嘴,一天天光会闯祸,你宰相肚子能撑船,大干部别跟我这老糊涂计较啦!”


    陈菊花嘿嘿一笑,笑里藏着钩子:“马三婆,你老家北方哪的?”


    马三婆一愣,下意识反问:“他菊花姨,你还要追到我老家,作践我家里人?”


    话一出口,她猛然意识到什么。立马死死闭上嘴,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


    她意识到了,同样了解陈干事的张主任,也瞬间懂了。


    这马三婆,根本不是云省人!


    这个最难缠的老婆子,每次开口,都极尽刁钻刻薄之能事。


    连菊花都未必说得过她


    那一嘴又刁又滑的歇后语,那些粗放又生动,还带着押韵,绕着弯儿的嚣张咒骂,句句都露了底:她根本不是云省人,甚至不是大西南的人!


    陈菊花是本乡本土的人,一听就被她现场逮个正着!


    她被陈菊花问到哑火的反应,更是铁证。


    张梅迅速递个眼色给陈菊花。


    这一对老搭档,瞬间心领神会。


    陈菊花笑得更开了,调门陡然拔高,扯着嗓子乘胜追击:“我问你话呢!马三婆,你当年是咋个万里迢迢从北边嫁到这山旮旯来的?”


    马三婆干瘪的嘴皮掀了掀,最终却像被人拿针缝上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老姐姐,这些年,你心里没少煎熬吧?”张主任动情地朝她走去,毫不嫌弃她又臭又脏。


    脱下挺括的外套,披在马三婆有些佝偻的肩上。


    她重重叹了口气,轻轻搂了搂她:“咱们女人,谁不想漂漂亮亮,温温柔柔,干干净净的?谁年轻时候没做过梦,要嫁就嫁那个真正放在心尖上的人?”


    马三婆任她搂着,身体像根枯木一样僵硬。


    一双浑浊的老眼,茫然地抬起眼皮,空落落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老姐姐,刚伤着没有?”张梅边说边用双手轻柔地扶起她。


    “对不住,我刚刚那些话,怕是勾了你的伤心事。”


    马三婆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只有肩头难以抑制地微微发颤。


    “老姐姐,你的苦,我都懂。要不是心里揣着天大的委屈,要不是被逼得没了活路,谁肯用‘泼粪’这种法子护着自己?”


    “不是你生来就想当恶人,你这是真没法子了。你的‘凶’是你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的盔甲啊。不这么凶,你可能早都活不下去了……”张梅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她努力控制住眼睛中又要往下掉的泪。


    马三婆低着头,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呜咽,像是离了家乡的雁,哀哀地叫。


    老泪纵横。


    这一次,是真哭。


    瞬间凝固的闪光灯,像是一道深沉的叹息。


    她猛然挣脱张梅的怀抱,一双皱得像老树皮的手死死捂住脸,跌跌撞撞地朝着山后跑了。


    那件外套从她肩头滑落,掉到地上。


    张主任默默拾起,深深叹了口气。


    “菊花,登记下来。马三婆,我们以后的重点工作对象。”


    “哎,早记上了!”陈菊花利索地应道。


    刚刚张梅动情关怀时,她已飞快摸出过小本本,记录在册了。


    工作组进山,加上赵记者和楚星,满打满算才七个人。


    想立马把被拐来的姐妹都带出山?简直是做梦!


    县里根本没这个力,硬来只会激化矛盾,惹出更大的对立和乱子。


    往后咋安置?村里人铁桶一样的旧脑筋,咋改造?都是耗时费力的硬仗,急不得。


    他们这回来,就是来摸地形,认人头。把一个个名字,一桩桩苦楚都实实在在登记下来,这沉甸甸的名单递上去,才能换来人强马壮,带着更多的政策、资源和关注进村,才能真正把这铁桶砸开!


    他们就是深入虎穴的侦察尖兵,只有把情况摸准了,后续大部队的行动才能有的放矢、势如破竹。


    这一路是不容易,甚至步步“凶险”。


    但,总算是撕开了一条口子。


    这口子里,透出深渊的形状,更让人触目惊心。


    曾经的苦命人,为了活下来,为了爱儿孙,硬生生被这吃人的地方扭成了看门的恶鬼,成了护着这脏规矩最凶的那把刀!


    妇联的光还不够亮啊!才叫一个灵魂被黑暗吞没,烂在了泥地里!


    她们来晚了。


    但,张梅下定决心,非得把这个苦命人从泥沼里拽出来不可!


    今天,这头一枪算是打响了。


    马三婆,就是他们在这黑虎村,收获的头一个攻坚对象。


    张梅站在坝子中央,对着还在围观的人群喊:“乡亲们,我是妇联的张梅,工作组是来了解情况,帮助大家的,绝对不会给大家添麻烦……”


    她话还没完,“呼啦”一声,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村民,跟见了鬼似的,全跑没了影。


    刚刚还站都站不下的坝子周围,一下子空空荡荡。


    个个跑回家,“哐当”一声把门锁上,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苍蝇都别想飞进去一只。


    了解情况?


    和妇女谈心?


    你连本村婆娘的影子都瞅不着!


    陈菊花那张厉害嘴,张主任这个大干部眼泪水说来就来的“本事”,大家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村里出了名的“嘴王”马三婆都差点被说动了,眼泪汪汪,扭头就跑。


    谁疯了,才让自家婆娘去跟她们谈啥心!


    楚星刚刚听张主任讲话听得动容,一走神,再回头,就连陈富贵不知道啥时候也溜了!


    林公安憋了半天,脸通红:“陈富贵说他身上又脏又臭,要回家换衣服……我没拦。”


    工作组看着家家户户紧闭的门窗,个个犯了愁。


    老百姓合法待在自己屋里,总不能挨家挨户拼命砸门吧?


    在取得反击泼粪水,回敬“诬陷政府”,攻心马三婆连赢三场后,工作组陷入了僵局。


    他们彻彻底底被孤立了!


    被晾在一边,理都没人理。


    楚星忽然转头问陈菊花:“菊花姐,你知道陈富贵住哪吗?”


    28  ? 陈富贵,我数三声


    ◎叛徒不敢当,又怕女阎王◎


    李队长接口:“对,这货又坏又怂,胆子比耗子还小!吓唬吓唬,他啥不招?”


    连一直保持着军人克制的赵强都开口了:“这家伙就是活的军事地图啊!”


    陈富贵土生土长,又是给黑虎村放风的!


    村里那点事,他肯定样样清楚。


    谁家买了婆娘?哪家婆娘过得最遭罪?问他,准没错。


    陈菊花拍手:“敢跟我们唱对台戏,不能轻饶了他。我们就是要找上门,就是要盯死他!敲山震虎,让黑虎村这些刁货都瞪大了眼睛看清楚!看哪个以后还敢跟工作组捣乱!”


    陈富贵的家,陈菊花还真知道。


    一行人说走就走,直接往村子深处插了进去。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楚星他们穿过好多梯田,一路都是低矮破败的村屋。


    可就是见不着几个人影。


    偶尔有几个在门外忙活的人,一瞧见他们,立即都缩回屋里,把门闩得死死的。


    工作组只有无奈笑笑。


    陈菊花领着大家走到一棵大柳树旁,她抬了抬下巴,指向柳树背后一个破破烂烂的土墙茅草屋。


    “诺,陈富贵就这家!”


    也不等张梅发话,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咚咚咚”地锤门,木门被她砸得直晃荡。


    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菊花可不管这套,继续砸门。


    过了老半天,终于响起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找哪个?”


    陈菊花叉着腰喊:“陈富贵,赶紧给姑奶奶开门!现在不开门,这辈子你都别开门!”


    门里安静了一下,那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又响起:“他一大早就出去了,没在屋头。”


    陈菊花一声冷笑:“那你是哪根葱?”


    “我是给他看屋头的,我啥子都不晓得!”那个声音慢条斯理。


    陈菊花笑得更大声了:“陈富贵,你咋个不去当演员?自己给自己看屋头,自己说自己不在家!”


    她陡然提高声音:“赶紧给你姑奶奶开门!”


    屋里顿时一点声都没得了。


    任陈菊花骂破天,陈富贵就是装死不出声。


    楚星缓缓走过去,声音清亮:“陈富贵,我数三声。”


    里头立即响起陈富贵像被电打了般的声音:“你又是哪个?”


    楚星根本不搭他这话,只见,她右手猛地一抡。


    “锵!”一声铜锣炸响。


    “1!”她的声音稳稳当当,没抬高,也没多说半个字。


    还没等她再开口,那扇木头大门“吱呀”一声,被猛然拽开,陈富贵哭丧着脸堵在门口:“女菩萨哟,你到底要哪样嘛?”


    他想问你咋个阴魂不散,可硬是不敢挤出半点声。


    楚星根本用不着自报家门,那一口标准的普通,加上震天响的铜锣声,简直就是这女阎王的招牌。


    陈菊花再凶也是个干部,不能把他怎么样。


    陈富贵这种老油条,耍赖装死,她总不可能把门拆了。


    只要他铁了心不开门,她骂够了也只能走人。


    可这女阎王真是个害人精,村长那么精,月生那么横,都栽她手里了。


    自己刚才被她拎起来甩得魂飞魄散,吐得昏天黑地的滋味,他可不想尝第二遍。


    等她数到3?


    天晓得,这活祖宗会干出啥事来!


    这破木头门,可遭不住她一拳。自己这把老骨头,更遭不住再当一回“人肉风火轮”。


    李队长差点笑出声。


    这楚同志太有意思了!


    从头到尾,她就只说了句:“陈富贵,我数三声。”


    可没说,数完三声要干嘛。


    他们做公安的,总不能不让老百姓数数吧?


    此刻,陈富贵已经换了身干净衣裳,身上也收拾利索了。


    可那副形象还是猥猥琐琐,正苦着一张脸,探出脑袋左看右看。


    陈菊花早对他一肚子不满了,伸手就揪他:“陈富贵,你做贼呐?”


    “哎哟,我的姑奶奶!要进就快进!都杵在门口,是想当门神菩萨嘛?”他紧张得眼睛滴溜溜到处瞟


    陈菊花更来气:“你到底怕哪个?公安和军官都在这点,还护不住你一个陈富贵?”


    陈富贵唉声叹气:“你们总是要走的嘛!等你们走了,村里个个拿我当叛徒,这不是把我活生生往火坑里推?”


    李队长给他一颗定心丸:“陈富贵,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公安局保你。哪个敢整你,你就讲公安要请他去吃牢饭!”


    陈富贵终于放松下来:“嗨,有公安哥这句话,我还怕哪个?都进来说。”


    一伙人跟着进了陈富贵的家。


    才跨进门,赵记者又忍不住捂起了鼻子。


    她这个到处跑新闻的记者,还真没在哪家闻过这么冲的味道。


    劣质旱烟叶子味混着老屋的霉味,扑进鼻子,差点没把她当场送走。


    “咳咳咳。”赵记者咳得满脸通红。


    连楚星都有些愣神。


    她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哪见过这样破落的地方?


    就算是原主记忆里,也没这么窘迫的画面。


    原主是京市人,虽被拐卖,但买她的陈家兄弟,一个是村长,一个是猎人。


    找钱门路比一般人多。


    他们家房子,在现代人楚星看来,虽然也不怎么样,但是和眼前的屋子比起,简直就是青瓦大豪宅。


    一进屋,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土墙到处都斑驳掉皮,露出一节一节的麦草杆。


    墙上贴了张胖娃娃抱鲤鱼的年画,像是想遮丑。


    只是那张画,也不晓得贴多久了,胖娃娃的鼻子都被虫蛀通了洞。


    这个家,真是穷得叮当响。


    窗户是用黄油纸糊的,凳子不晓得是哪捡的树桩子。他和儿子的两张床,就是旧木板拼拢来的。


    陈富贵看着赵记者咳个不停,脸上赔着小心,心里头暗骂:


    一个个穿得人五人六的,进屋就咳,怕不是有肺痨哟?可别把我这屋子给熏起病了!


    他还心头嘀咕,李队长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说吧,陈富贵。你买婆娘没有?”


    陈富贵赶紧把头摇成拨浪鼓:“没有,绝对没有,公安哥你太看得起我了,你就是把我卖了,我也整不出钱来嘛!”


    李队长完全不相信:“你说你没婆娘,那你儿子阿军是哪来的?”


    陈富贵愣了一下,赶紧声明:“我没说我没婆娘,我是说我没‘买’过婆娘。”


    这下,陈菊花都忍不住笑出声:“你不花钱买,还有哪个肯嫁给你?”


    这怕是瞎哦!


    才会嫁这穷得叮当响,胆子还跟耗子一样大的怂货!


    “咋个没得?你们去查嘛,我是明媒正娶的翠翠。”陈富贵梗着脖子不服气。


    “你老伴人呢?我和她谈。”张梅语声温和。


    陈富贵沉默了一下,再开口语气烦躁:“没了,早没了。你们问她要整哪样?还能把一个死人从土里拖出来谈?”


    “人是咋个没的?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陈菊花不依不饶。


    陈富贵粗声粗气:“咋没的?命没的!我命硬,婆娘都被我克没喽!老天爷定的,我有哪样办法嘛?”


    土屋里死一般寂静。


    谁都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没心没肺,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陈富贵,原来也只不过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可怜人。


    他穷,他怂,他死了婆娘,他怕儿子保不住……


    这些怕,藏在他又油又滑的壳子底下,终于裂开了条缝。


    张梅走到灶台边上,那搁着个生了锈的大铁壶。


    她伸手一摸,壶身还是温的。


    她拎起铁壶,从灶台边拿了只豁了个口的灰黑色粗陶碗,慢慢倒了碗水。


    端了碗走过去,拍了拍陈富贵:“喝口水,富贵。”


    他没接,脸上反而堆起那副卑微的笑:“领导,你有啥指示直接说就是。”


    官老爷亲手给他倒水,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嘛?这碗水喝下去,怕不是命都要卖给她?


    他是万万不可能喝的。


    张主任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德行,无奈了。


    李队长把话接过来:“我们为啥来找你,你心里没数?”


    陈富贵往后缩了缩:“我不晓得。”


    李队长脸一沉,声音也冷了:“说,黑虎村几家婆娘是拐来的?来了几年?从哪点来?花了多少钱?大事小事,统统跟我们交代清楚!”


    陈富贵使劲摇头:“公安哥,我真不晓得啊,我从哪点晓得嘛!”


    “陈富贵!”李队长猛地一声吼,震得屋顶都在颤。


    本来就剥落的墙皮,“啪嗒”一声又掉下来一块。


    陈富贵哭丧着脸:“轻点,轻点喊,房子都要震垮喽!”


    “老实点!”李队长又是一吼。


    陈富贵嘴巴闭得死紧。


    “你不是答应得好好的?老实配合,我们公安保你平安。”李队长缓了口气,声音压平了些。


    陈富贵悄悄抬头,眼睛溜了溜他,忽然说:“公安哥,能不能先把我家阿军放回来?”


    李队长看向赵强,赵强坚定地摇了摇头。


    林公安一听就来火气了:“你想得美!你儿子围攻的可是陆营长!犯了国法,要上军事法庭。”


    他越说越来气:”那可是陆营长!是守护我们云省的大英雄!我看你儿子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陈富贵的老脸皱得像苦瓜,两只眼睛只瞅着还没发话的李队长。


    29  ? 表忠心


    ◎五斤苞米◎


    “陈富贵,你儿子是犯了国法,谁都没得权利放他走。”李队长耐心跟他讲清楚,“但是,我可以帮你申请,让你可以去看他。”


    陈富贵把脖子一梗:“那我还是哪样都不晓得。”


    楚星冷笑着朝他走过去。


    陈富贵看她走得越来越近,脚下一软,忍不住连退几步。


    “你要整哪样?”他有些慌。


    楚星淡淡数数:“1!”


    “公安哥,你看她!”陈富贵高喊。


    李队长转过身朝门口走。


    陈富贵心头一梗,又转向林公安。


    林公安刚要说话,背对着他们的李队长忽然喊:“小林,出来一下,聊一下前天那个杀人案。”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哎,李队,马上来。”林公安也顾不上陈富贵了,赶紧快步跟上。


    陈富贵呆在当场。


    楚星声音平静:“2。”


    陈富贵忍不住喊:“救命,救命,害人精打人啦。”


    他家附近的邻居,本来就把门关得死紧,这下,连窗子都关上了。


    楚星从从容容走到他面前,一双晶亮的杏仁眼不怒自威。


    她才刚刚张了张嘴,还没数数。


    陈富贵蓦地把头抬得老高,紧紧闭上眼睛:“你打嘛!你今天打死我,我也不晓得。”


    “3。”楚星的声音刚落,陈富贵猛然蹲下,双手抱住头,一声不吭,等着挨顿暴打。


    结果,他等了半天,想象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


    陈富贵悄悄张开一只眼睛,偷摸着看楚星反应。


    这一看,把他看懵了。


    那个女阎王,就在自己头顶,正冷笑着看着。


    他赶紧闭上眼,皱巴巴的老脸苦成了一团,大声哀求:“莫打我脑壳!”


    没有人搭理他。


    他闭着眼睛,又等了很久,还是没有挨这顿打。


    他又睁开眼睛,再次对上楚星晶亮的一双眼。


    他忍不住了:“害人精,要打就搞快点!你这搞得我悬起的!”


    这心里七上八下,等着挨打的滋味,还不如早点挨打,早点送走这瘟神。


    “呵!”楚星冷冷一笑,他的身体不由触电一样猛地一颤。


    “哎哟,痛!痛!痛!”陈富贵满嘴乱喊。


    结果,声音就像落进了无底洞,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他自己都没想到,身上一下都没有挨。


    张梅都有些摸不准,楚星这是要干啥,正要开口阻止妹儿打人,袖子却被陈菊花一拉,她又闭上了嘴。


    现场,陷入死一样的沉默。


    就连赵记者的相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


    陈富贵牙关都在打颤,心理揪得慌。


    该来的,咋还不来?


    这女阎王那双鬼眼睛那么亮,盯着人就跟要勾魂一样。


    她这是憋着狠招啊?


    山神奶奶,搞快点给个痛快吧!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进陈富贵的眼睛,


    这无声的压迫,简直要把人凌迟,还不如被打一顿呢!


    陈富贵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死不开口。


    当叛徒,陈月生的拳头,他可更挨不住!


    就算月生回不来啦,村里人抓他去游街,一人吐他一脸唾沫,他也没法活啊!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楚星高声道:“富贵,谢谢了啊!”


    陈富贵懵了一下。


    谢他?


    谢他哪样?


    还没想完,就看见女阎王的大长腿从他身边挪开了。


    她不但自己走,还在招呼其他人:“走了,张主任,菊花姐,赵排长。”


    其他人虽然也都很懵,但还是很配合,抬脚就跟着她走。


    陈富贵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等他们全部走出去,他扑过去就把门关上。


    门刚刚关上,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啊!


    女煞星到底在谢他哪样?


    谢他就算了,声音那么大又是想整哪样。


    他蓦地反应过来,脸色苍白,猛然打开门,喊人:“女菩萨,女菩萨,你们快回来!”


    楚星一笑,停住脚步,转了回来。


    其他人也跟上。


    就连蹲一边抽烟的李队长也嘿嘿笑着,拉着林公安进了屋。


    他敢放权给楚星处理,就是看准这姑娘聪明,有分寸。根本就不可能让他们公安陷入被动。


    陈富贵心里那个苦哦!


    就这么开门,把人叫回来的几分钟,他都已经瞥见,附近几个邻居家里,隐隐绰绰好多人影,一个个正竖着耳朵,从四面八方偷摸看他。


    一进屋,他赶紧关了门。


    “我的老天奶奶,你这不是陷害我嘛!”陈富贵简直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楚星这招太狠了!


    原来,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把他吓得魂没啦,就哪样都答应。


    她从一开始,就是在给他下套。


    她数三声,还真不是为了打陈富贵。


    这是一种心理压迫,迟迟不落下来的铡刀,可比直接砍脑袋,更让人崩溃。


    陈富贵在她刻意营造出的高压氛围中,绷不住什么都配合,那是最好。


    要不然,也会吓得大喊大叫。


    工作组进村,在村民们看来,就是来和他们算总账的。


    黑虎村虽然家家关门闭户,但是那一扇扇大门后,木窗子前,一个个肯定竖着耳朵,在偷听。


    山村的房子破,不隔音。


    陈富贵那茅草屋破破烂烂,更是说话大声点,周围邻居都能搭腔。


    他那些鸡毛子鬼叫,落在老乡们的耳朵里,人人都会猜在屋里挨收拾。


    等时间差不多了,楚星再临门一脚,大声感谢陈富贵。


    她这哪里是谢他?


    她这是一脚把他踹进了火坑里!


    她是谢给各家各户支着的耳朵听的。


    这下,陈富贵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谁会相信,他哪样都没说,工作组就客客气气走了,走之前还特意感谢他?


    这声谢,是把“叛徒”的名头,直接在陈富贵脑袋上扣严实了。


    他所担忧的游街,婆娘被解救的买家家庭的报复……


    这些有的没的,不找他找谁?


    他能不慌?


    他赶紧将工作组给请回来了。


    这名头他不能白担着,他得靠着公安老爷保他狗命啊!


    他心里有怨。


    人才进屋,立马就吐槽。


    楚星站住脚步,要笑不笑:“哦,那我们现在走。”


    陈富贵急了,赶紧喊:“我配合,我配合政.府,还不行吗?”


    工作组的人都笑了。


    陈菊花拿出小本本:“说嘛,哪几家的女人是买来的?”


    陈富贵眼睛觑着李队长,不吭声。


    李队长秒懂,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富贵,你配合我们工作,你就是公安的证人。哪个敢打击报复你,就是犯法!”


    陈富贵这才小声问:“那我可以去看阿军不?”


    李队长看向赵强,赵强一口答应:“可以,我帮你打申请。”


    陈富贵总算安心了,这才说:“陈领导,你问哪几家婆娘是买的?你倒不如问,村里还有哪几家没买。”


    小赵记者倒抽一口凉气。


    进了黑虎村,她一直很职业。老婆子们搞突然袭击,她开始惊慌,迅速冷静之后,就没停过拍照片。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震惊了。


    原来,他们一路遭遇的非暴力不合作,就是因为这背后有着庞大的受害群体啊。


    一路来,相机拍下的,只是这个罪恶大山的冰山一角。


    黑户村烂到根子了!


    这不是从地狱里救人,这是要面对整个地狱。


    怪不得,村里人都是那种反应。


    全场只有李队长还稳得住,压了声音问:“说吧,陈富贵,哪几家没买?”


    “我家,陈铁牛家,马三婆家……”陈富贵果然门清。


    张梅吃惊:“马三婆没参与买妇女?那她带头闹啥工作组?”


    为虎作伥这种事,一般都是跟自己的利益密切相关。


    马三婆是受害者,张主任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多半,被害的成了害人的,家里自己也买了人,她才那样凶悍耍泼,不要老脸都要轰走工作组。


    可她这压根没买人,又是为了什么?


    张主任真想不通了。


    难道,真是那个“斯……斯德”什么病?


    陈富贵看他们一脸不解,开口嘲笑:“你们官老爷哪里懂?她家男人死得早,孤儿寡母,不依靠族里,哪个都敢来踩几脚。”


    “再有,她不表表忠心。以后,她乖孙咋个娶婆娘?”


    这话简直荒谬。但是,工作组的每个人却都知道,这就是事实。


    这个地狱不但吃人,连人的骨头都染黑了。买女人,竟然要靠表忠心去争取资格!


    最讽刺就是,她自己就是多年前被拐卖来的妇女!


    赵记者从她的随身小包里摸出个本本,龙飞凤舞地写下:“表忠心,争取给孙子买婆娘!”


    陈菊花脸上烫得慌,她就是本乡人呀!


    跟这群黑心烂肺的做同乡,简直丢死人了!


    黑虎村就像只猛虎,幽幽向所有人露出它的獠牙。


    “陈富贵,你给他们放风敲锣,是不是也想给你家阿军买个儿媳妇?”李队长突然问。


    陈富贵愣了下神,赶紧否认三连:“没有,绝对没有。公安哥,你看我们家,哪里像整得出钱的样子?”


    李队长嘲讽他:“那你给村里敲锣放风,当狗腿子,是要整哪样?”


    陈富贵的老脸终于有点红:“我这不是就敲下锣,每个月领五斤苞米,还可以自己在林子里砍点柴,摘点菌子嘛……”


    30  ? 秘密武器


    ◎该出手时一声吼◎


    就为5斤苞米,一点木材和菌子?就啥道德都不管,给人当狗腿子?


    5斤苞米,在2025年,也就十多块钱。


    800块买女人?十几块卖灵魂?


    就算加上柴禾和菌子,也就几百块。楚星又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她和这1980年这个时代的人,的的确确是两个世界。


    她根本没法理解黑虎村。


    “说完了?”陈菊花望着手里的小本本,大片大片都是空白。


    陈富贵点头哈腰:“是啊,都在这里了。我老实,绝对不敢骗政.府,骗领导。”


    两行字都写不满的名字,让张梅的心都沉甸甸的。


    她想了想,又问:“那些被买来的妇女的情况呢?叫什么名字?几时到村里的?籍贯是哪儿的?有没有被打被虐待?”


    她一连串的问题滚烫。


    陈富贵愁眉苦脸:“又不是我家的婆娘,我咋认得嘛?”


    李队长板起脸,声音严肃:“陈富贵,你还跟我们耍花腔,你老乡找你,公安可不管了!”


    陈富贵老脸惊跳一下:“公安哥,我说的有半句假话,你就把我逮去蹲班房!”


    看李队长面上的表情不怎么信,他慌忙给他们透底:“我真没乱扯。那些都是人家婆娘,来了黑虎村,就在人家屋头不出来。”


    “我们外头的男人,咋个见得着嘛?不信,你们问下……”


    他的眼睛偷偷瞄一下楚星,不敢说下去。


    楚星点了点头:“我在逃走前,就只出来过一次,还是陈月生带着去公社……”


    就是那一次,陈月生拿着他哥开的结婚证明,领着原主去登记的。


    陈富贵这又奸又滑的小老头,原主记忆里,还真没打过交道。


    “那你也该晓得人家名字啊,要不,你咋个喊人?咋个放风?”


    李队长是老基层,推想一下就知道,那5斤苞米,柴火、菌子,陈水生都不可能让陈富贵白得。


    他平时打锣放风,除了防妇联,防公安这些公家来人,最主要还是防有女人跑了。


    原主逃跑,没即刻惊动村里人,是因为那天下大暴雨。她又选择进山的黄泥路,而不是更好走的出村的路。


    下大暴雨,谁都没想到有人敢这时候跑。


    陈富贵这滑头,当然趁机在家睡大觉。


    李队长问话都问在关窍,他再不敢抵赖,老老实实说:“我们村里人,喊人都是喊她男人名字。”


    就好像楚星,黑虎村从头到尾没一个人知道她真名,就是因为这些人根本不把女人当独立的人,都是喊:“月生婆娘,村长家的婆娘。”


    被拐来的女人,都是一样。


    没生娃前,身份就是某个山民的婆娘。


    生了娃,又成了刚子娘,二狗娘……


    她们自己的名字?早就湮没在烟尘中了,除了她们自己,无人在意。


    工作组顿时犯了愁。


    他们这一次进来摸排情况,是专程来登记妇女名册的。


    只有确认了受害者身份,建立了档案,她们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帮扶对象。才有了获得法律救助的基础。


    对被拐妇女后续遣返、安置,甚至对买家的法律追责都是建立在这份档案上。


    而现在,工作组都进村半天了,太阳都爬到了头顶,她们还连受害妇女的面都见不上!明明收服了陈富贵这个巡山的小喽啰,却连份名单都写不出来!


    林公安粗声粗气:“李队,要不,我们直接上门去带人,谁阻挠就抓回局子……”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李队长狠狠拍了一巴掌:“乱弹琴!尽出馊主意!”


    “抓!抓!抓!你有证据吗?就抓?人家军队是抓了那些家伙攻击陆营长的现行!这是军事重罪,依法抓人!”


    “现在你证据都没得,强闯民宅,小心人家倒过来告你!”


    李队长越说越来气:“再说了,就我们两个,你也要表演一下以一敌百?”


    林公安瞄一眼赵强,笑嘻嘻嘟哝:“这不是有赵排长吗?他那支硬家伙借给我,我朝天放一枪,保证雀都不敢叫!”


    这小子,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不等他说完,赵强肩膀一沉,一把把那支“56式”捂在怀里,隔断林公安那眼热得快要烧起来的目光:“想都别想,命可以借你,枪不行!”


    “小气包!”想摸人家枪的诡计没得逞,林公安反倒偷摸吐槽。


    李队长又好气又好笑:“滚蛋!再添乱,回头我就给你申请转文职……不,让你给老王当徒弟去!”


    林公安愁眉苦脸:“师父……”


    李队长:“叫职务!”


    “李队,你不要我了吗?又是哪个老王啊?枪法厉害不厉害?”说到后面,这小家伙的眼睛竟然亮了。


    李队长板着脸:“王卫国!”


    林公安的脸皱得像条苦瓜:“那咋个行!王大爷他是看大门的啊!教我看大门嘛?”


    一群人都被他们逗笑了。


    沉闷的情绪,也松快了好些。


    笑过之后,张梅才说:“我们做基层工作的,肯定不能蛮干。大伙儿啥证据都没得,两眼一抹黑,你去强行抓人,先不说人家告不告你。万一,这陈富贵说话不尽不实,甚至是骗我们,人家那家根本没买人。你那把配枪不得这辈子也摸不着了?”


    何况,他们就来了七个人,真正有力量自保的,就只有排长同志和两位公安同志,还有就是楚星楚妹儿。


    啥都不清楚,就激化矛盾,人救不出来,工作组都得折在这里。还给国家脸上抹黑……


    张梅这话是定调。


    调子是定了,一个个却更加一筹莫展。就连不按常理出牌,经常有神来一笔的急智的楚星,都没招了。


    她对这样的环境实在太陌生了,如果不能使用武力破局,她也想不到该怎么见着那些躲在家里都不出来的村民和妇女了。


    陈菊花忽然拍了下手掌:“嗨!你看我这记性!我带了秘密武器啊!”


    这下,连赵记者都被吸引过来了。


    她一只手拖着陈菊花晃:“菊花姐,到底是啥秘密武器呀?”


    她早就好奇得不得了啦,陈菊花那满满一大背篓,到底背的是什么?


    前头她问她,她还不肯说。


    陈菊花神秘一笑:“等会,你就晓得啦。”


    说完,她转头向陈富贵吆喝:“陈富贵,借你样东西用。”


    陈富贵心下嘀咕,脸上笑得很灿烂:“姑奶奶,你只要不是借我脑壳用,你看得起啥子,直接拿就是!”


    他这表态十分光棍。但是,这茅草土屋里连碗都只有三四个,还都是豁口子的。


    人家就是想拿,也没东西好拿。


    有了他这话,陈菊花三两步朝着灶台走。


    偏偏陈富贵嘴上说的好听,心里不放心,赶紧跟在后头。


    灶房尤其狭小,灶台就是黄泥巴和了稻草梗子打的。


    只有一口大铁锅。灶台旁边是水缸,水缸上搭了块木板当架子,摆了几个粗陶罐子。


    看陈菊花眼睛往罐子上瞄,陈富贵立即跑了过来,用身体悄没声的挡严实了。


    陪着笑脸:“姑奶奶,你都看到了嘛,我家里真是什么都没得。没东西招待领导,我心里过意不去啊!”


    陈菊花根本不吃他这套,张口就问:“有油没得?”


    陈富贵赶紧挪过去些,脸上堆着笑:“姑奶奶,你看我像吃得起油的人嘛?肯定没得!”


    陈菊花冷笑,两只手飞快一伸,从架子上拿下来个玻璃瓶,晃了晃:“这是哪样?”


    陈富贵慌了,赶紧哀求:“陈干部,就这么一小瓶茶籽油了。这是留给阿军,等他回来吃的。”他咽了咽口水,“我这几天,都是吃的白开水泡饭,就是舍不得这点油啊!”


    “瞧你那抠搜样!”陈菊花出言嘲讽,“姑奶奶不白用你的!”


    她三两步,走到自己的大背篓前,一伸手,从包袱里掏出个玻璃罐子,晃了晃:“你看这是哪样?”


    只见,那只晶莹透明的玻璃瓶子里,乳白色的油脂散发诱人光芒。才掏出来,就一股浓香差点把陈富贵掀翻。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细腻的白色,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猪油?真……真要给我?”


    陈菊花笑了笑:“灶头借给我,你帮我烧火。我两样油都用一点,剩下的都给你。”


    “好,好!”陈富贵激动得两眼放光。


    要知道,在1980年,猪肉还是凭票供应,猪板油老百姓也珍惜得很。何况是在这深山老林,又是穷得只剩四面墙的陈富贵家。


    他那些茶籽油,是巡山放风时,薅村里集体的茶树籽榨的。


    这猪油!


    陈富贵只在村里办大喜事时吃过!


    一听这么好的东西能给他,他立即蹲到了灶门前,拿起火钳,把柴禾夹进去,又去点火。


    陈菊花回头,对着楚星一笑:“妹儿,你去帮我召集下村民,就说妇联……”


    楚星秒懂,拎了铜锣,顺手拿了陈富贵那根敲锣的木锤。


    打开了门,顺手开了窗,站到屋前空地的中央,运足了寸劲,猛然敲击起那面铜锣来。


    “锵锵锵!锵锵锵!”激烈的锣声一阵接着一阵炸响。


    这可比平时陈富贵巡逻时,敲起来响十倍。


    关键是,它一直响个没完啊!


    那些缩在家里装死的村民们再也坐不住了,有凶狠的拉开门就想破口大骂。


    结果,楚星先清清亮亮吼了一嗓子:“妇联发东西了,各家的妇女同志快来领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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