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危机:黎兰有危险。
数日后。
钱灿灿家,她从门口接过外卖,戳开递给祝清:“奶茶还是咖啡?”
祝清瘫在沙发裏,神色不虞:“柠檬茶。”
“那你别喝了,”钱灿灿把奶茶和咖啡都揽到自己面前,“说说吧,你俩怎么闹起来的?”
祝清脸上显而易见烦躁:“我怎么知道。”
钱灿灿吸了口咖啡:“你就因为她让咱俩去旅游,自己去疗养院待着吗?”
祝清匪夷所思道:“还不够吗?”
钱灿灿摆事实讲道理:“再亲密的爱人也不会时时刻刻想黏在一起吧,黎兰就是想一个人养病,有的人就是不愿意把自己虚弱的一面暴露给别人,这很正常吧。”
祝清沉声说:“我没不给她私人空间,但她明显是有事瞒着我。”
“我还是那句话,情侣也不会事事都告诉,”钱灿灿拍拍好友的肩膀,“你忙了小半年,现在终于可以歇歇,别聊不开心的事了,明天陪你一起出去玩,你不想去云南就不去,想去哪儿都行。”
祝清冷笑:“我就想去黎兰身边。”
钱灿灿“啧”了一声:“怎么去啊,我可先说好,千楚那边我肯定问不出来,她的职业道德比铁还铁。”
祝清朝钱灿灿投去一个“你没文化”的目光,抬了抬手。
“什么?”钱灿灿盯着祝清手裏的手机。
祝清打开软件,上面显示地图,和一个小红点。
“这是?”钱灿灿好奇道。
祝清把地图放大,视线跟随小红点移动:“黎兰。”
钱灿灿瞪大眼睛:“你追踪她?!这是犯法的吧!”
祝清没说话,死死瞅着那个红点。
“不是,你是在她手机裏装GPS定位软件了?你什么时候弄的?”钱灿灿震惊无比,还能这么玩?
不过这种给爱人装定位的行为怎么也和祝清联想不到一起去啊。
这都不是尊不尊重的范畴了,祝清没经过黎兰同意就装,既不信任也不尊重,怎么看也不像祝清能干出来的事儿。
祝清脸上还是挂着冷笑,咬牙切齿道:“一个定位迷你球,收拾行李的时候扔进去的,我给黎兰新买的包,放裏面的夹层了。”
钱灿灿无言以对:“你是真牛啊,生着气还记着定位对方,佩服。”
祝清盯着小红点不说话,上面显示的是一个疗养院的位置,小红点定位很精准,黎兰每天早上会移动到疗养院的后山,绕山一周后到食堂吃饭,下午偶尔会去疗养院裏的电影院看电影,或者去公园,晚上再回居住的地方,偶尔也会一整天都懒得出门,就在房间内移动。
钱灿灿挤兑道:“那这位定位大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去疗养院找黎兰?或者混进疗养院,监控黎兰?”
“我当然要去找她,”祝清划掉界面,阴恻恻道,“但是在找她之前,我要先见一个人。”
“谁?”-
钱灿灿裹着皮草,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你是钱家那个独生女吧?”杨华懿眯缝了一下眼睛。
钱灿灿站起来鞠了个躬:“杨董好,我就是。”
杨华懿环顾四周:“不是说你和祝清一起来找我吗?人呢?”
钱灿灿笑呵呵道:“她不在这裏了。”
杨华懿皱眉:“那她在哪裏?”
此时,祝清推开公司地下室的门。
地下有三层,分成了许多房间,黎兰曾经说过,很多刚签约的艺人没有住所时都会申请住在这裏。
不过最底下一层倒是几乎没人用过,因为死过人,被雪藏的艺人,保密等级很高。
“你进不来。”
空荡的地下第三层,忽然传来于菱的声音。
祝清循着声音过去,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你这是,被人身控制了?”祝清不凉不热道。
门上只开了个小窗,露出于菱的脸,窗上还有厚玻璃,看上去跟禁室差不多。
于菱讥讽地望着她:“你懂什么,我是自愿的。”
祝清点点头:“也对,柳总的爱好就是不一般。”
于菱的脸一抽。
“你说你图什么呢,”祝清看热闹道,“你是我见过给自己挖坑最溜的人。”
于菱瞪着祝清,刚想说什么,脸上又是一抖,像是忽然受到了什么刺激,或者牵扯到了什么伤口。
她咬牙道:“不要以为你多成功,我能有今天,都是拜杨华懿所赐,她对我从来都不是真心,我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她就是把我当棋子,她故意放纵我的嫉恨,故意引导我走歪,故意在我需要帮助的时候冷眼旁观……可现在和杨华懿走得最近的是你们,我提醒你,杨华懿从来都不是好人,她最擅长的,就是过河拆桥……”
祝清敲了敲窗户,打断了于菱的话。
“可你这副,啧,这副‘宠物’的样子,”祝清委婉选了个不太刺激的词,“柳河也没比杨华懿好到哪裏去吧?”
于菱不回答祝清的冷嘲热讽,冷笑道:“你现在可以得意,傻子都是最开心的。”
祝清耸肩道:“我当然会一直开心,有没有你,我和黎兰都要开开心心过日子,有没有你,杨华懿还是那个杨华懿。”
祝清得意洋洋,一幅胜利者清算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于菱,她的脸贴近窗户,声音变得很大:“那是你蠢!你来得太晚,你错过了黎兰她们三个人的好戏,她们三个啊,蝇营狗茍,杨华懿喜欢黎兰,黎兰喜欢雁瑾,雁瑾喜欢杨华懿,这是一个圈,她们三个人在这个圈裏,她们是圈内人,你只是后来的,你永远也融不进去她们的圈子。你难道不好奇么,杨华懿和黎兰之间,总是有若有若无的联系,她们之间有你无法参与的过去,你根本融不进去!”
于菱死死盯着祝清:“我和你不一样,我有情感洁癖,我不能忍受别人把我当棋子当东西,我更不能忍受别人践踏、漠视我的情意,在我眼裏,你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情感洁癖。
意思就是心裏不能有其他人。
这种东西谁没有?
祝清的性格非黑即白,她才是最洁癖的那个。
如果黎兰心裏有别人,祝清会想方设法把别人挤出去,她不能容忍黎兰还念着别人,不过她不会像于菱这样过激,她只会对黎兰好,严丝合缝地占据她心裏的位置,让她从此眼裏心裏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偏偏黎兰喜欢的是雁瑾。
那是一个死掉的人,死了的人就永远画上句号,她立在那裏,谁都没办法抹除,她能在黎兰心裏存一辈子。
祝清再厉害也争不过死人。
祝清真心实意露出一声冷笑,原来她想的没错,她们三个人就是一个老套的三角恋。
她爱她,她爱她,她爱她。
纠纠缠缠十几年还在缠……真是,让人烦死了。
求证了自己心裏的所想,祝清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于菱,转身就走。
于菱在后面狂笑不止,她这个人算是废了,柳河把她囚禁在这裏,是桎梏也是保护,但能保护多久呢?
等柳河一倒臺,于菱就是个死局。
祝清走到电梯口时,上面刚好下来人,是杨华懿和钱灿灿。
钱灿灿抬起一只手:“嗨。”
祝清面无表情走过去,拍了一下她的手,走进电梯:“一楼,谢谢。”
电梯的门即将关上,杨华懿看了眼地下室,又看向祝清,不悦道:“你去做什么了?”
祝清连眼皮都没抬:“MVP结算画面,杨董要旁听么,可我不想转述,你自己调监控吧。”
杨华懿飞快地皱了一下眉:“胡闹,没有规矩。”
祝清不冷不热的,当她在放屁。
不过也确定了,杨华懿能问一句,说明她还管不了地下三层的监控,估计是柳河在控制,她俩还有的斗。
这些都和祝清没关系了,她回到家裏睡了昏昏沉沉一觉,脑子裏都在想黎兰。
黎兰的心裏有别人,还是个祝清没办法挤出去的人。
一口夹生的饭,吞进去会噎,换做以前,祝清肯定想都不想就走,谁还缺人追了,凭什么她得不到爱人百分百的爱。
可这一次,祝清怎么也没办法说放手就放手。
那可是黎兰。
那是她心心念念的一口饭,祝清心裏都把自己拧巴死了,也没能说出一句不要了。
又过了几天,钱灿灿在外面敲门,小心翼翼道:“出来吃饭不?”
祝清翻身坐起,打开手机瞅了眼自己。
形容憔悴,纠结木然,一点都不洒脱。
“吃。”祝清对自己撇了撇嘴,翻身坐起。
不就是放不开么,她就栽黎兰这棵树上了,她认栽。
黎兰心裏有人,祝清没办法回避这个事实,可黎兰还爱她,只要黎兰对自己的爱是满的,祝清可以试着不去计较,她豁出去了,谁让她放不开手呢。
恢复状态的祝清当着钱灿灿的面吃了两大碗米饭。
钱灿灿扯过包装袋,暗暗记下店铺的名字:“这么好吃么?”
祝清吃完擦擦嘴,站起身道:“我走了。”
钱灿灿也跟着站起来:“去哪裏?我送你?”
祝清正在摘车钥匙,头也不回道:“去找黎兰,就在郊区的疗养院,不用你。”
祝清的车技一般,正常路上走走可以,钱灿灿也就不坚持了:“诶,你别碰我那辆跑车,你开SUV。”
“那是,我的跑车,”祝清换了钥匙,回头指了一下钱灿灿,“黎兰给我买的。”
钱灿灿乐道:“行行行,你的,你的黎兰买的。”
临出门前,祝清手机响了一下,“滴”一声。
她掏出手机打开软件,神色渐渐变得凝重。
“怎么了?”钱灿灿走过来。
只见地图上的小红点在飞快移动。
“这是,黎兰在跑步?不对,时速六十,她开车了?离开疗养院了?”
祝清收了手机,抓起衣服就走。
钱灿灿连忙跟上去-
郊外,一辆豪车裏,杨华懿坐在后座。
“叫我出来做什么?”杨华懿看了眼外面的景色,“还要来车裏说话。”
黎兰把车往市裏开:“这就送你回去,谢谢杨董来看我。”
杨华懿今天来探望黎兰,还带了私人医生,不过黎兰没让她检查,主动提出要和杨华懿谈谈。
杨华懿和柳河博弈,黎兰那部电影至今还没报批,自然绝对愧对黎兰,没多想就上了车。
杨华懿说:“你能想开最好,现在你每天养养身体,上午遛弯下午补觉,多好。”
黎兰的气色看上去确实比之前好了些,她看了眼后视镜,很轻地笑了一下。
“杨董,你知不知道,我很恨你。”
杨华懿瞳孔一缩。
道路对面,一辆粉色的跑车减慢车速,开到沿河大桥上,停了车。
钱灿灿奇怪道:“前面就是黎兰的车吧,裏面是……杨华懿?”
祝清身子前倾,打开手机摄像模式,放大后看了眼:“是她。”
小红点在移动,就是路径有些奇怪,越走越偏。
“黎兰怎么一直绕着河走,”钱灿灿说,“她俩在谈事情吗?”
这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十二月份的天气冷却下来,河水冰冷刺骨,却不减波涛,站在旁边都觉得冷,这两人怎么在这裏转圈圈。
祝清神色凝重,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举起手机给黎兰打了个电话,却显示已关机。
黎兰和杨华懿坐在车裏,车子偶尔离桥近一些,偶尔远一些,离得近的时候祝清就用手机看。
黎兰的表情略显冷淡,杨华懿坐在两个座椅中间,面色也不太好,后面两人似乎还吵了起来。
钱灿灿说:“不然咱们下去看看,或者你给杨华懿打个电话?”
祝清没有杨华懿的联系方式。
两人怎么会出现在这裏?还吵了起来。
杨华懿和黎兰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在祝清面前,黎兰和杨华懿向来没什么正面冲突,黎兰不喜欢杨华懿,但更忌惮她,很少会和她有争执。
唯一的一次争执,就是因为雁瑾。
在黎兰眼裏,杨华懿拿雁瑾当情人,疏忽了雁瑾的感受,杨华懿是导致雁瑾去世的真凶,所以黎兰无法原谅。
黎兰能忍受杨华懿的控制、算计,但不能忍受她对雁瑾的伤害,这是祝清唯一能想到的两人争吵的理由。
两人越吵越凶,杨华懿甚至都冲到了前座。
祝清心裏着急,刚想说开下去看看,就见黎兰的车子忽然加速,像一道闪电横穿道路,朝着河水坠去。
“啊——”钱灿灿吓得叫了一声,祝清没比她好到哪裏去,黎兰的车当着她的面坠河,吓得她心猛然一窒,祝清的声音带着惊恐,大喊道:“快开车下去,快去救人!”
堤坝高耸,河水汹涌,黎兰冲下去的车速极快,车子直接冲到了河水中央,距离岸边有十几米。
半分钟内,两人赶到河边,祝清挂掉消防电话,脱掉羽绒服,刚想跳河,被钱灿灿一把拉住。
“你别拦我!”祝清大力挣脱,怒吼道,“我得去救人!”
钱灿灿对着她耳朵吼:“你救不了!你下去就是死!”
祝清愤怒挣扎,心急如焚:“放开我!”
她爆发的力气很大,钱灿灿几乎拉不住,只能双手抱住她的腰拖到地上,死死拖住:“你冷静点!”
“救人,快点救人,”祝清无助地看着河水,车尾已经下沉,她挣扎着往河边扑,泪水大颗大颗掉下,“黎兰在裏面,黎兰在裏面啊,快救人啊……”
钱灿灿拖着她的腰,用尽全力不让她入水,大声道:“河水太宽,水流太急,消防很快就来,你不能下去,你救不了!”
奔流的河水让车子调转方向,祝清看见了车内的黎兰。
黎兰和杨华懿正扭打在一起,两人的表情无比狰狞,像是要掐死对方。
黎兰也看见了祝清,当场怔愣。
她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看着祝清,祝清疯狂地挣扎着,流泪,尖叫,往前扑:“你快出来,快出来啊!”
黎兰终于重新动了,她看了眼钱灿灿,收回目光继续和杨华懿搏斗,表情凶狠疯狂,像是根本不在乎落水,根本不怕死,死也要弄死对方。
“别打了,你们别打了,你们快出来——”
祝清的嗓子破了音,她快要疯了。
为什么黎兰的车会掉进河裏,为什么黎兰不出来,为什么钱灿灿要拖自己,为什么她不能救人,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车子再次被水冲偏,裹挟着冲远,并且继续下沉,很快就剩半个车身。
眼看就要沉没,祝清终于爆发了全部力气,挣脱开钱灿灿,跳入河中。
钱灿灿被她扭打得一脸伤,她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骂了句脏话,脱掉外套也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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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原谅:绝不。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会游泳不代表可以救人,尤其在非静止的河水中,稍微快一些的流速,就能抵消掉人类的游速。
祝清的力气很快告罄,可她距离黎兰还有七八米。
那么短的距离,却怎么也游不过去。
车头浸没在水中,祝清绝望地几乎要沉下去。
终于,她摸到车子浸没的地方,祝清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往下沉,可对于会游泳的人来说,飘上来容易沉下去难,祝清没有力气把自己往下推,只能一次又一次沉下去再浮上来。
视线裏,车子越来越沉,直到沉入河底再也看不见。
“别沉了!”钱灿灿游到祝清身边,揪住她的后颈,“沉下去水压太大,已经上不来了……”
钱灿灿手裏拽着一块木板,让祝清扶住,对着她耳朵大吼:“你清醒点,不要把命赔上!”
祝清心如死灰,一动不动地泡在河水中,冰冷的河水带走她身上的温度,她感觉血管裏流动的已经不是血液,而是刺骨的寒冰,她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黎兰在河裏,这个认知让她难过得连呼吸都难以为继。
祝清再也无法忍受心脏传来的疼痛,她扔掉木板,再次钻入水中。
这次入水,祝清吐掉了胸腔裏的空气,她压根都没想着上来,直接沉了下去。
钱灿灿捉了个空,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吼:“祝清——”
与此同时,河面上也传来了相似的音节。
钱灿灿发着抖抬起眼,看见不远处的水面有人浮上水面。
竟然是黎兰。
她奋力划着水,朝祝清游过去。
……
“你这个疯子!你疯了,疯了!”
十分钟后,岸边。
消防忙着打捞沉车,杨华懿掐着黎兰的领口破口大骂,祝清抱着膝盖坐在不远处的地上,双目无神,神色暗淡。
杨华懿抬手给了黎兰一巴掌:“你竟然为了这件事不要命,你想死别拖上我!”
黎兰苍白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盯着杨华懿,声音哑得不能听,可那目光中的压力依然灼人:“记住你答应的条件,否则,除非你弄死我,不然我一定会弄死你。”
杨华懿又是一巴掌,她浑身湿透了,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这么多年只有黎兰敢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逼她!
警察在后面拦住了她:“诶,这裏不能动手啊。”
杨华懿推开警察,愤怒地骂了句黎兰什么,转身上了救护车。
救护车来接黎兰,黎兰站起身来,朝医护人员说了句什么,他们看向祝清,随即有人朝她走过来。
祝清怔怔地看着黎兰,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站起来,目光始终落在黎兰身上。
路过她的时候,祝清停下脚步:“为什么?”
她的目光酝酿着一股浓浓的悲戚,像是经历了无法承受的噩耗,只能挤出一点点期望,去问一个真相。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黎兰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平静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
祝清猛地咳了一声,吐出一大口水,嗓子宛若刀割:“为了……雁瑾吗?”
“你要为雁瑾报仇?”祝清眼睛也红了,不知是被河水泡的,还是太难过了,“所以你连命都不要?”
黎兰转过头去。
医护人员低声说:“先上车。”
这不是问话的时机,祝清想挣脱想怒吼,想冲到黎兰面前问个清楚,可黎兰对她并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淡漠地转开头去。
从始至终,她都忽视了祝清的存在。
医院裏,钱灿灿和祝清一个病房,她的情况还好,没有呛水,就是纯冻得发烧。
杨华懿有自己的私人医院,和她们没在一起。
黎兰则主动要求住单间。
祝清昏迷了一天一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她拨快输液的流速,还剩个底就自己拔了针,捉了个护士问到黎兰的房号,直接找到她面前。
黎兰恰好也醒着,正靠坐在床上看一些照片。
祝清走过去,抽走她手中的照片,刚想说话,忽然瞥见照片上的人。
“这是什么?”祝清把照片一张一张翻过去,难以置信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刚刚,来到病房前,祝清还在心裏为黎兰开脱,她只是和杨华懿起了矛盾,这件事和自己没有关系,是黎兰的私事,应该让她自己处理。
可现实却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黎兰在病房裏看的是雁瑾的照片,是她们两人的合照。
裏面还有几张是雁瑾和杨华懿的合照,合照裏面的杨华懿都被黑色的签字笔涂黑画叉,明晃晃地表明涂鸦的人有多么在意这个人的存在。
黎兰皱了下眉,目光中的排斥与批评看得祝清心裏都凉了。
黎兰语气不悦道:“把照片还给我。”
还给她?她哪裏来的脸命令自己?!
祝清冷笑一声,抬手干脆地撕掉照片,甩在黎兰身上:“给我个解释。”
黎兰怔了一瞬,迅速抬起头,愤怒道:“祝清!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有独断专行一次次把自己置身危险却什么也不告诉你吗?我有一次次隐瞒不肯和你坦白吗?我有和你拉着手做着爱转头去缅怀别人的照片吗?!我有吗!”
黎兰被她吼得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却依然瞪着祝清,并不退缩。
祝清抬手指着黎兰,语气发颤:“我就问最后一遍,你为什么要把车开到河裏?”
这件事情是杨华懿的助理报的警,行车轨迹和周围的监控录像都能证明黎兰存在巨大过失,警察在救护车上就已经盘问过黎兰,黎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黎兰面无表情地看着祝清,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这是什么眼神,”祝清手指都在发抖,“你想说什么,这件事和我没关系?”
黎兰的目光更陌生了,像是在说就是这样,她不想给祝清解释,感觉没有任何必要。
黎兰淡色的嘴唇开合,吐出更加冰冷的字眼:“的确无关。”
“那这些照片呢!”祝清喊道,“你在缅怀雁瑾,你是为了给雁瑾报仇?!”
如果黎兰真的为了雁瑾不顾自己的性命,那她把祝清放在哪裏?祝清可是她如今的爱人啊!
祝清死死凝视黎兰的眼睛,想要从裏面捕捉到一些熟悉的情绪,让她知道她们两人之间还是有感情的,她们之前的感情不是假的,是真实存在过的。
可黎兰的模样太陌生了,她的眼神说不出是怜悯还是鄙夷,古井无波,无悲无喜,像是从未在意。
祝清的悲伤愤怒在她眼裏宛如石子入海,起不了半点波澜。
“随你怎么想吧。”黎兰收回目光,再也没分给祝清半个眼神。
祝清想是被人凭空打了一个耳光,肝胆脾胃肾一起震着疼,那点心存的希冀都被黎兰这个目光打的七零八碎、分毫不剩。
祝清再次开口:“……你是要分手吗?”
黎兰捡照片碎片的手蓦地一顿。
祝清说:“不对,应该说离婚。”
黎兰依然没有说话。
祝清只给了她三秒时间,黎兰既然没否认,那就是默认。
“好,”祝清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好的很。”
“忘了告诉你,我刚刚恢复了记忆,你不是好奇我之前为什么和你离婚吗?”
黎兰抬起头,看向祝清。
祝清哂笑一声,努力眨掉眼中的湿意:“因为你的隐瞒。没有任何悬念,就是你的隐瞒,我应该早就想到的。你有太多事瞒着我,让我觉得和你离了心。”
祝清咬着牙,一字一字,无比清晰地念着,像是要用这些话斩断两人之间的全部纠葛。
“我们离心了,黎兰。”
祝清声音很轻,给黎兰下了最后通牒:“离婚协议书尽快递给我,也别扯什么净身出户的把戏,除了我该得的,我一分也不多要。”
黎兰的眼睛似乎有些红了,她低声开口:“好。”
祝清头也不回地离开-
祝清在病房裏衣不解带照顾钱灿灿,最开始钱灿灿还接受良好,表示你丫就该伺候我感谢我救命之恩,后面就感觉有点诡异了。
“那什么,我不用你二十四小时看着,”钱灿灿扭头看了眼跟她去厕所的祝清,“尤其是我上厕所的时候。”
祝清有点魂不守舍,“哦”了一声,停下脚步,靠在旁边等着。
上完厕所,钱灿灿问出了缠绕她好几天的疑惑:“你不用去照顾黎兰吗?”
最后是黎兰把祝清带上来的,这几天警察来过一趟询问案情,后面据说杨华懿单方面撤了案说只是个意外,后面就没人再来。
黎兰备着破窗器,趁车裏装满水的时候破了窗,杨华懿和她都是水边长大的,水性极好,憋着一口气游了上来。
只是黎兰看见祝清沉了下去,又跑了一趟去捞祝清,因此憋气时间太长,受了点伤。
祝清撩开眼皮瞅了钱灿灿一眼:“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她。”
钱灿灿都惊了:“啊。”
她能想到祝清会生气,毕竟这件事怎么看都很蹊跷,黎兰陷入危险,祝清理所应当有情绪。
可不至于闹成这样吧?
钱灿灿试探道:“你来真的?”
祝清面无表情:“很真。”
“有多真?”钱灿灿继续问,“说来听听。”
祝清不想说,有点烦的挤出两个字:“离婚。”
钱灿灿震惊嚷嚷道:“离婚!?你开玩笑的吧?你和黎兰离婚?谁主动提出来的,是不是黎兰,我去找她,她凭什么……”
“是我,”祝清打断她的话,语气冷漠,“我坚决要求离婚。”
钱灿灿着急道:“不是,为什么啊?你俩吵个架不至于离婚吧?”
祝清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她的情绪很差,和钱灿灿的这番话像是挤瘪了一个本就漏气的气球,之后的时间裏,祝清沉默在自己的世界裏,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祝清拒绝沟通,连钱灿灿都问不出前因后果,两天后,两人出院,祝清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钱灿灿拦在她面前:“真的要离婚?”
祝清:“嗯。”
钱灿灿咬牙道:“分居?”
祝清说:“我会搬走。”
钱灿灿说:“那你住哪裏?”
祝清说了个酒店的名字。
钱灿灿皱眉道:“我就知道。跟我回家吧。”
谁料祝清摇头拒绝了:“我想一个人住。”
钱灿灿语速有点急:“你这个样子怎么一个人住,谁能放心?”
祝清太消极了,不是抑郁,不是焦虑,而是一种暮气沉沉的消极,像是从身体裏抽走了最重要的精气神,整个人丧失了生气。
这个样子的祝清,令钱灿灿感到陌生,也感到心疼:“你就住我那裏,关上门,我不去你房间。”
祝清还是摇头:“我自己住。”
钱灿灿气得骂了一声。
祝清抬起手,捏了捏钱灿灿的肩膀,和她抱了一下:“谢谢我闺,给我点时间,过几天再联系。”
祝清认定的事情别人很难改变,这一点钱灿灿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祝清不想说的事,任何人也无法挖出真相。
所以千楚来问钱灿灿的时候,钱灿灿也是一问三不知。
千楚说:“我还想通过你联系到祝清呢,兰总让我把关离婚协议,我哪裏能把关这种东西,小情侣吵架底下人遭殃。”
钱灿灿举着电话,心裏也很愁:“我感觉这次不只是吵架这么简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两人就要离婚了,黎兰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祝清的事儿?”
千楚下意识想为偶像辩驳:“也不一定就是兰总的问题吧。”
钱灿灿说:“黎兰说是祝清的问题喽?”
千楚想了想,默然:“兰总说是自己的问题。”
钱灿灿道:“那不就行了。”
“总之这个事我不想沾手,你能联系到祝清吗,她是个什么态度,是铁了心要离开吗?”千楚自暴自弃道,“她要是打算离,咬死不松口那种,那就过来签离婚协议吧。”
钱灿灿想拦一拦:“要不我先探探祝清的口风?”
口风这种东西跟臺阶差不多,有人递臺阶,就有人疯狂拆。
祝清拆得特别狠:“本来我也没什么存款,我和她婚姻一场,也不用非得分走她什么东西,我不占她便宜,也不落这种好处,我婚前存款不到二十万,婚后她给我补到一百万,算我陪她上综艺的报酬,其他我什么也不要。”
钱灿灿哪能把这种话带回给千楚,她提前看过这份协议,黎兰给的分手费十分优渥,便苦口婆心道:“给你你就收着,黎兰的存款也不多了,都投到电影裏面,剩下的都是你应得的……”
祝清想到什么,补充道:“车子算彩礼吧,以结婚为目的的赠予,离婚要还回去你那辆粉丝跑车有时间开回去还给黎兰,还有房子,虽然写了我名字但我没出资,我也不要。”
钱灿灿张了张嘴,忽然有种诡异的感觉:“你这是想离还是不想离?这些怎么可能都还给黎兰!我可提前说好,这个车我不还,我都开出感情了。”
祝清躺在酒店的大床上,心裏一片荒凉:“我不想和她缠着,也不想再欠她什么,灿灿,你能懂我吗,我真的,特别难过,特别失望,特别……想离开。”
最后一句“灿灿”语气很沉,带着点苦闷的哑意。
她俩不见外,祝清很少这么喊她,钱灿灿心裏顿时不是滋味。
“有个人忽然不爱你了,你在她眼裏再也看不见熟悉的爱意,曾经把你视若珍宝的人,满眼都是漠视,”祝清喘了一口气,几乎在用气音说这话,好似一点点声带的震动都能带来绵延的刺痛,“这是一种彻底的背叛,我根本,一点儿都没办法再为她说话,我的心都插了好几把刀,动一下都浑身疼,没办法偏向她,没办法再……爱她,她背叛了这段感情,她放弃了我,你知道吗,灿灿,这让我感觉我不配,让我觉得我不值得。”
钱灿灿马上说:“你别这么想,你就是你自己,任何人都不能评判。”
祝清轻声说:“我知道,可我没办法不这么想,这种自轻自贱的想法让我更加无法忍受,我怎么能变成这样,黎兰怎么能把我害成这样,我现在根本没办法出门,没办法见人,她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开始否认自己,她给我的一巴掌,我得用多久才能喘过气来?”
钱灿灿不说话了。
说到这份上,钱灿灿怎么可能再为黎兰说话。
“阿清,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站在你这边,”钱灿灿缓和了语气,温声道,“别钻进死胡同,你是你,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挂掉电话,祝清目光涣散地望着天花板,感觉浑身力气都被这通电话抽离干净。
黎兰,你好狠的心。
不管你的原因是什么,我不原谅。
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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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快得就像甜筒冰激凌,还没舔几口就塌了[化了]…[化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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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以后:她们有以后吗?
时间从来不会为谁停留。
在祝清的坚持下,离婚协议终于草拟完成,她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还给千楚:“麻烦了。”
千楚感觉很不值:“祝小姐,我以为你们会白头偕老。”
祝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一开始就不看好我么。”
千楚默然:“的确不看好,但没想到祝小姐能这么绝情。”
千楚此人极为敬业,从头到尾,屁股牢牢坐在黎兰那边,时刻警惕祝清的存在侵犯黎兰的任何利益。
祝清恢复记忆后,自然对千楚的了解更加深刻:“你走吧,以后咱们没必要再联系,我不想和你吵。”
绝不绝情的,祝清轮不到任何人说。
千楚欲言又止,很想说些什么,但祝清已经不给她机会,拉开门道:“请吧。”
千楚往门口走去:“希望你不要后悔。”
祝清甩上了门。
距离她们两人的争吵已经过去月余,期间黎兰参加过电影的宣发,活动不断,却再也没有联系过祝清。
祝清直接和酒店签了一年的合同,长租在酒店,并且托钱灿灿帮她把家裏的东西都搬了出来。
钱灿灿打量酒店的环境,鄙夷道:“这居住条件,住久了不压抑么?”
“有自助餐,有阿姨打扫卫生,还不用水电费,”祝清边收拾行李边笑了一下,“挺好。”
钱灿灿说:“小可怜。”
祝清不觉得自己哪裏可怜,她抬起头,忽然想到什么:“对了,你帮我看房子吧,郊区两居室就行,我想买个房。还有,你之前给我介绍的翻译的活儿,继续介绍吧。”
钱灿灿瞅了她两眼:“你现在就要工作?”
祝清说是。
“不用出去旅个游、散散心?”钱灿灿试探道。
祝清莫名其妙道:“旅游多累啊,还花钱,我短期内不想到处跑了。”
“那什么,行吧,别人受了情伤都得四处转转看看旷野,”钱灿灿说,“你倒是事业心强,马上就要接活。”
祝清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人就是要工作,她的存款远远不到财务自由,从小就是一个人照顾自己,时刻有钱进账,才能让祝清不焦虑。
钱灿灿说:“有时间来家裏玩吧,我妈妈想你了。”
上次祝清见钱母是一个月前,这些日子忙着杀青和离婚,祝清倒是有阵子没拜访长辈。
择日不如撞日,祝清站起身:“那就走吧。”
钱灿灿出门一趟就把干女儿领回家,钱母乐得很,拉着她絮叨:“小清啊,你现在住哪裏?”
钱灿灿一个“酒店”还没说出口,祝清率先截住她的话头:“住灿灿家裏。”
“她的房子够住吗?”钱母觉得不妥,想了想钱灿灿的户型,“我把下面那层买下,你俩住上下层吧。”
祝清连忙拉住钱母:“不用,真的够住。”
钱灿灿的房子比黎兰的都大,属于财大气粗大平层,祝清哪能让钱母给她买房。
“都说了我妈有钱,那个楼盘都是她开发的,”钱灿灿丢了个苹果过来,“你啊就是心思太多,这个那个的太见外。”
祝清瞪了钱灿灿一眼,转头对钱母笑了一下:“再等等吧,我现在没那个心思,就想一个人待着。”
祝清这么一说,钱母眼神瞬间变得更加怜爱。
“对了,你看看这些照片。”
钱母掏出平板,从裏面调出一个相册,指着上面的人说:“这几个姑娘都是知根知底的,之前给灿灿介绍,她一个都没看,怪可惜的,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我去给你约人牵线呀。”
钱灿灿一头黑线:“妈,人家刚离婚,你别搞这些。”
钱母不悦道:“离婚了就代表单身了,单身为什么不能找?”
祝清的视线在那些照片上停了两秒,钱母的话牵扯着她的情绪,她还没想好说什么,心裏便钝钝地痛了起来。
钱母说:“这些人喜欢吗?”
照片裏的姑娘长得个顶个的好,家世、学历、工作都不错,祝清眨了眨眼,眼眶忽然有些湿润。
看见这些人的瞬间,她下意识就想和黎兰比较。
曾经沧海难为水,遇到过黎兰这样的人,其他人都不能再入眼,祝清再也看不下去。
她合上平板,抿唇很乖地笑了一下:“妈,我想开个摄影工作室,您能给我点意见吗?”
祝清这一声“妈”,和她求帮忙的依赖神情,瞬间取悦了钱母。
钱母几乎是立刻把牵红线的事儿抛诸脑后,滔滔不绝问起祝清的打算。
“创业好啊,你想开展什么项目?是走线上还是线下?选址有偏好吗?是个人工作室,还是开店……”
钱母乃女中强人,和她聊事业上的事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她把这些年总结的生意经一股脑讲给祝清,嘱咐钱灿灿多帮着点,尽快把工作搞起来。
慷慨激昂的一通传授后,钱母心满意足送祝清离开,赞不绝口道:“我就说了还是搞事业要紧,你看小清现在这不就起来了,什么都不如自己有。”
钱灿灿走到落地窗户面前,看着祝清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她不是钱母,知道祝清是什么性格。
干事创业、大刀阔斧不是她的追求,祝清就喜欢搞点学术、来点创作,当个人摄影师好多开工作室当老板。
谁不知道当老板赚钱,可这并不符合祝清的性格,钱灿灿有点担忧,可自从祝清离婚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一个透明罩子裏,钱灿灿敲不破看不透,很多都无济于事,只能等祝清自己走出来。
祝清在中途让司机停了车。
她下车在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
这座城市是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她对这裏亲近又熟悉,把这裏当家,也想真正有一天可以在这裏安家。
祝清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一切归零,她的家没了,人也没了,她要重头再来。
十二月底的天气已至严寒,呵气成雾,街头有戴着毛绒帽的小孩,JingleBell的英文歌响彻街头,走几步就能看见圣诞树,一派圣诞的喜气洋洋。
祝清后知后觉,今天圣诞。
从小跟外国夫妻住在托育所,圣诞算个正经的大节,小时候每到这一天,夫妻俩就会给祝清一个小礼物,给她放一天假回家。
祝清当然没有地方去,就会跑到街上四处转,那时候她挺开心,觉得一天不用干活,后来才知道那是因为人家过节不想带上她。
外国人把圣诞当春节,跟中国人要过年一样,谁会在过年的时候留外人在家裏呢。
祝清会在各种重要的节日裏成为膈应的存在。
喜气洋洋的街头,却没有她能去的地方。
街头的LED大屏忽然换了画面,变成奢侈品广告,代言人托着香水转过身,样貌昳丽,气质神秘高贵,是黎兰。
祝清的脚步猝然停下。
黎兰的事业风生水起,她频繁上电视、拍综艺、接广告,还要在地方臺的跨年晚会上表演节目。
和光同尘开始全面负责《不为人知》的宣发,电影在紧锣密鼓制作,拟定明年五月上映。
没有自己黎兰,日子过得更好。
祝清掏出耳机,堵上耳朵,双手插兜低着头快速离开。
就像一只落荒而逃的野狗。
每到这种时候,想起自己没了家,这种无处可去的情绪,都会让祝清更恨黎兰。
爱和恨都是放不下,祝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不恨黎兰,她只能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不要回头。
回到酒店时,天色已晚,她刚要开门,就见拐角处走出两个人。
一大一小,赵云和小宝。
祝清愣了一下:“你们怎么在这裏?”
赵云穿得很厚,手裏牵着同样裹成球的小宝。
酒店只是普通星级,楼道裏很冷,两人看样子等了有一会儿。
“进去再说吧。”赵云嘆气。
祝清打开门让她们进去,她看了眼小宝,小宝低着头没说话。
“有事吗?”祝清的视线依然落在小宝身上。
赵云脱掉外套,把小宝身上的围巾口罩大衣也脱掉,摸了摸她的头:“见到祝祝了,你怎么不说话?”
以往小宝看见祝清下意识就要撒娇,这会儿却变得怯懦起来,揪着赵云的衣服抬头看了祝清一眼,又很快移走,下巴也瘦了一圈,圆润的弧度消失,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像一只小黄花。
祝清心裏闷闷的说不出话来。
小宝是她真心呵护过的娃,有段时间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都说大人离婚对小孩的影响最大,但凡祝清再和黎兰认识早一些,和小宝接触多几年,她都要争一争孩子的抚养权,让小宝跟着自己。
可偏偏她和小宝的缘分不够深。
赵云说:“你不是肚子疼要上厕所么,先去上厕所吧,老师和祝祝有话要说。”
小宝沉默地去了卫生间。
等她关上门,祝清抬头道:“她这些天还好吗?”
赵云一改温和的样子,语气带着浓烈的斥责:“怎么可能好?你和黎兰闹到离婚的地步,起码应该想过小宝会是什么心情吧?小宝怎么可能会好,她那么喜欢你。”
祝清低下头,这件事她的确无话可说。
赵云深吸一口气:“怎么会有你们这么不负责的家长?”
祝清张了张口,艰涩道:“你去找黎兰吧,以后让她多照顾小宝。”
“小宝喜欢黎兰,也喜欢你,”赵云说,“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这不是可以相互取代的。”
祝清沉默了两秒,摇头道:“小宝认错人了,她喜欢的是自己的妈妈,她把我当成了雁瑾。”
赵云眉心蹙起:“什么?”
祝清却不肯再说,轻声道:“总之,小宝的家不在我这裏。”
雁秋是雁瑾的女儿,她对自己过度的关注只是照片带来的误会。
祝清顶着雁瑾的名头,骗取了小孩的亲近,可她没办法代替雁瑾照顾小宝。
雁瑾有托孤的人,黎兰既然放不下雁瑾,自然更放不下小宝,小宝跟着黎兰会有好生活。
赵云是个聪明人,估计也猜测过两人的离婚缘由,一句“雁瑾”像是打通七窍,赵云差不多猜了个七七八八。
赵云语气紧张:“这件事你告诉小宝了吗?”
祝清摇头:“她还不知道。”
小宝能有什么错,她只不过是没妈的孩子错认了妈妈,以为照片上的妈妈回来了。
别说小宝是祝清疼过的孩子,就是随便走在路上,有没妈的小孩跑过来,把祝清认错成自己的妈妈,祝清都舍不得戳破拒绝。
赵云眉心紧缩:“你先不要说,这件事我得探探小宝的口风,得慢慢告诉她。”
祝清嗯了一声。
“……你和黎兰之间是不是有误会?”赵云换了个话题,又道,“小宝很少在我面前提起雁瑾,都是喊的你名字,而黎兰……据我观察,也不是那种人。”
祝清不想和任何人讨论她和黎兰的种种。
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在很多人眼裏黎兰什么都没做,可祝清就是知道她背叛了,背叛了这段感情,她放弃了。
祝清说:“以后拜托你多照顾小宝,等会儿坐坐你就带她走吧,这裏条件一般,晚上会冷,早点回家。”
赵云忽然说:“今天是圣诞。”
祝清看了她一眼。
赵云顿了顿:“小宝说,圣诞夜很热闹,怕祝祝一个人过节,想来陪你。”
祝清沉默。
赵云说:“你却一心只想赶她走。”
祝清没说话,也没松口。
赵云嘆道:“圣诞啊,今天满打满算,我带小宝也有三年整了。她比很多小孩都聪明,也敏感,敏感的心思让她能轻而易举感知各种情绪,在消化情绪的本领还没长出来之前,就被迫接受了大量负面情绪,很容易没有安全感。你和黎兰,对小宝的性格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你们感情不稳,小宝就容易受伤,更不用说黎兰本来就很驴……”
赵云越说越剎不住,在差点恶评雇主之前剎住了车。
祝清捡起小宝的帽子摸着:“我只能说,抱歉……小宝想找我可以随时来,可你得告诉她,我不是雁瑾,我是祝清,和她的妈妈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这时,后面忽然传来瓶子碎裂的声音。
两人转过头,小宝怔怔地站在后面,地上是一个摔碎的窄口瓶,裏面还塞着各种亮晶晶的装饰。
赵云和祝清跑过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小宝一动不动,像是傻掉了,目光茫然又惶恐。
很快,她回过神来,眼神看向祝清,眼泪无声落下,嘴裏念叨着两个字:“妈妈。”
无声的哭泣渐渐变成嚎啕大哭,小宝从来没哭成这个样子,她哭得肝肠寸断,像是要把晚上的饭都呕出来,几乎背过气去。
祝清抬手想要安慰她,小宝闭着眼睛尖叫躲闪。
地上是小宝给祝清做的圣诞礼物,此刻却被踩得七零八落,再也看不出原样。
赵云把小宝抱走了。
祝清靠在墙上,顺着墙壁滑下。
她把自己埋进胳膊裏,愧疚的情绪塞满了整个身体。
她还是把这件事情给搞砸了,这段感情她没有亏心过,就算面对黎兰,也只有她质问黎兰的份,却唯独对不起小宝。
因为没有人比小宝更无辜。
大人天然要照顾小孩,可小宝的爱总是残缺的,大人来来去去,总是对她不起。
不知道多久过去,外面的街道已经没有半丝亮光,祝清从冰凉的地上起身。
她摸过手机,上面有赵云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说小宝哭累了已经睡下,让祝清不要担心。
祝清戳了几下屏幕,给赵云发去消息,今天是赵云给小宝当家庭教师的整三年。
【我可以当你的雇主吗?】-
陈亭烦躁地把病例摔到黎兰面前。
说话毫不客气:“你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不能放血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黎兰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神色很平和:“治疗的方法就那些,你看,我就算天天待在医院裏,意义也不大。”
陈亭发出一个“呵”的单音节:“你砸了我的招牌。”
黎兰道歉道:“不好意思。”
她运气向来不算好,这个结果虽然超出了黎兰的预料,让人无法接受,但也不得不接受。
从知道患病那天起,她就料到迟早有这么一天。
遗传性血色病,遗传性铁代谢障碍,隐匿性强,早期无症状,或仅表现为疲劳、关节痛,通常三十到五十岁才出现明显症状。
这是个可防可治的病,可怕的不是这个病本身,而是它带来的并发症。
早期治疗可完全避免并发症,可黎兰发现得太晚了,铁在她的身体裏面大量堆积,肝最先硬化了,还刺激出了肿瘤,心脏陆续也出现问题。
陈亭放下狠话:“别人身体好的,能放血救命,你呢?你连肿瘤都喂不大。”
黎兰看不出有多么担心:“肿瘤能切掉吧?”
陈亭冷笑:“你知道的还挺多。”
肝硬化后容易癌变,黎兰一直密切关注着,有了肿瘤就切掉。
黎兰冲她和善地笑了笑:“我现在已经很注意了,基本上没什么工作,你看到的综艺和广告都是我之前拍的,我现在积极配合治疗,陈医生不要烦躁,耐心救救我吧。”
陈亭冷笑道:“你根本不配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很消极是不是?我让心理医生给你做辅导,你却一直在打太极……你是不是觉得治不好了,一点儿也不想治了?”
黎兰的视线落回手机上,没承认也没否认:“你多心了。”
自从和祝清离婚后,黎兰的状态就变得不太对劲。
之前黎兰很积极接受治疗,现在却处处消极,动不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一整天,陈亭能明显感觉到她变得沉默。
陈亭突然说:“黎兰,你不能想想祝清吗?”
黎兰的眼睛忽地一颤。
“想想你和祝清的以后,”陈亭轻声说,“你把病养好,你们就有以后,你难道愿意和她分开一辈子吗?”
以后?
黎兰眨眨眼,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病注定要伴随她终身,从此以后的每一天,她都要悬着心。
那祝清呢?
祝清也要陪她悬着心吗?
她身体虚,这个病的治疗方法依赖放血,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放次血,虚弱得只能躺在床上修养,更不用说碰上身体状态不好不能放血的时候,她就跟瓷娃娃差不多,谁也不动就能把自己崩了。
祝清才二十二岁,她应该灿烂、活泼,到处旅游,探索这个世界。
祝清喜欢玩闹,她就应该开开心心过自由自在的生活,痛痛快快,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闹就闹,凭什么要把她绑在自己这个病秧子身边?
凭什么呢?
黎兰怎么可能舍得。
她和祝清根本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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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兰是个胆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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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上映:爱意的结晶。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进入数九寒天,北方的城市呵气成冰,大多数人龟缩起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地窝在家裏,期盼着过年的到来。
元旦,腊八,小年,除夕……
钱灿灿一家去海南过冬,祝清以还有工作没完成为由留了下来,实际上还是想一个人待着。
《不为人知》已经定檔,在杨华懿的全力推动下,后期制作只花费了不到两个月,又在一月内拿下龙标审核,收拾一下四月初就能上映。
电影放映那天,祝清一个人在私人电影院包了个包厢,安静地看完整场电影。
与此同时,黎兰也和很多人一起观看了电影的首映礼。
赵云带着小宝给黎兰捧场,自从黎兰住院后,小宝几乎没离开过赵云的视线,渐渐地,赵云也摸到点黎兰生病的真相,却始终没有找到机会问询。
千楚带着公司的人观看电影,她最近和钱灿灿又闹了些矛盾,两人的生长环境差距太大,性格迥异,虽然这种陌生和异类会让她们对彼此产生莫大的吸引力,也会让两人在一起的过程变得坎坷多艰。
看完整场电影,影院裏响起细微的哭声。
黎兰坐在最前排,那不是一个良好的观影位置,以至于她全程都得抬着头,睁大眼睛去看。
她看见白泽华和兰音相拥,两个不安定的灵魂在处处危机四伏的世界裏静谧拥抱。
她看见白泽华的口不择言,看见兰音的沉默对峙。
曾经相爱的人,连那份爱意的一丝一缕都无法再宣之于口,她们成了沉默的敌人,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而她和她的未来又是那么缥缈无踪,以至于在保家卫国的节奏中,连多余的镜头都吝啬施舍。
白泽华和兰音都没有为对方停下脚步,她们相爱,也相杀,唯一欣慰的一点,是在所有尘埃落定之后,在硝烟战火、即将赴死的瞬间,那一声来自爱人的呼唤。
“你在吗?”
“……”
影片全剧终。
片尾定格在兰音挥手告别的瞬间。
黎兰仿佛透过兰音看见了祝清难言的挣扎、孤注一掷的离开。
她已经有三个多月没再见过祝清,以至于刚在电影上看见熟悉的脸庞时,她差点没能看下去。
后面逐渐入戏,镜头语言拉开了这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贡献给观众一场可歌可泣、凄婉震撼的故事。
黎兰的心裏无可抑制地难过起来。
在众人鼓掌欢呼时,黎兰静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旁边是公司的内部员工,杨华懿也在附近,她提前看过片子,观影中途才赶过来。黎兰的离去引起她的注意,杨华懿直接跟了上去。
“站住。”杨华懿冷声开口:“我们聊聊。”
黎兰和她没什么话能聊,她抬起眼皮,可有可无地扫了杨华懿一眼:“有话就说吧。”
两人正站在走廊上,旁边是透明的落地窗,不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杨华懿领着黎兰进入旁边的办公室。
杨华懿掏出一支烟,刚想点燃,瞥见黎兰的脸色,放下烟,言简意赅道:“柳河败了。”
这段时间不只是电影在紧锣密鼓上映,杨华懿也在一个人掰成八瓣忙得团团转。
柳河彻底败北,她还是没玩过杨华懿这个老狐貍,连个善终都没有,破产后还因涉嫌利用空壳公司转移公司财产吃了官司,估计还得进橘子。
杨华懿早就有所察觉,表面上是两家打擂臺,实际上杨华懿暗地裏全力寻找柳河违法犯罪的证据,玩的是釜底抽薪的一招。
早在柳河注册空壳公司时,杨华懿就盯上了她,千年的狐貍再次胜利,胜得毫无悬念。
黎兰不怎么走心地说了句“恭喜”。
杨华懿说:“这部电影应该票房不错,等分成到账,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黎兰说:“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杨华懿问:“是休息,还是退圈?”
黎兰喜怒不辩道:“没有区别,总之我短期内不会再接工作。”
杨华懿也不打太极,直接问:“你的病很严重?”
黎兰生病的事情并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可杨华懿是什么人,她也许比黎兰还要早,就隐约猜到了她身体虚弱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姜还是老的辣,黎兰早有预料,连烦躁都懒得烦躁,敷衍道:“您觉得呢。”
杨华懿指了指黎兰,语气带着点不由分说的冷漠:“我说你该死。”
黎兰这回连哼都没哼一声。
杨华懿想起之前的事,从黎兰执意要求个人出资拍摄这部电影开始,再到她挟持自己落水,桩桩件件串联起来,就是一个大写的“穷途末路”。
黎兰知道自己恐怕再没力气支撑这份事业,只能赌徒般豪赌一场,企图上自己这条船,博一个稳妥的退路——赚一大笔钱。
后面也印证了黎兰的决策多么正确,《不为人知》后面的票房累积三十亿,成本却不足五千万,以小博大,参与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
杨华懿用一种近似冷酷的眼神,凌迟在黎兰身上:“你自己花不了这么多钱,你想留给谁?小宝,还是你前妻。”
“前妻”两个字像一根冰刺钻入她心裏,黎兰锐利的目光射向杨华懿,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几乎会杀掉这些天在她面前提起祝清的人。
杨华懿一点也不怕她,依然挂着讥讽淡漠的嘲弄:“你拼着不要命给她们娘俩挣下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家当,可自己却要翘辫子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蠢人?我真的不明白你在图什么。”
黎兰已经不想理会杨华懿了,她明白杨华懿今天来找她就是为了出一口恶气。
杨华懿心裏不顺,从上次落水,那股气就一直攒着,直到电影终于成功上映,杨华懿才把那口气发出来。
当时的情景挺混乱。
黎兰先是好言相劝:“杨董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的电影么。”
杨华懿皱了一下眉,有点奇怪。这话从别人嘴裏说出来没什么,可黎兰从来不这么说,太虚僞,也客套,而且并没有用。
“我得稳妥了再说这个,”杨华懿说,“现在我的精力分不开。”
“是分不开,还是不想费事?”黎兰语气裏的温度已经沉下。
杨华懿敲了敲车窗:“黎兰,你要知道什么是轻重。”
她的意思是,电影拍完了可以放着,不着急播出来赚钱,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公司的掌控权夺回来。
黎兰笑了一下:“的确,我人微言轻,我的电影当然不重要。不过,杨董不一定舍得对我下死手。”
杨华懿不解道:“什么?”
黎兰的手指弹了弹,方向盘丝滑地转了半圈,上了另一条路:“我是说,于菱犯了你的忌讳,你能把她推给柳河,一石二鸟,借刀杀人。可如果我犯了你的忌讳呢?”
杨华懿目光闪过一丝惊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兰收敛了笑容,她本来就笑不出来,素着一张脸,与后视镜裏面的杨华懿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的情绪很紧绷,杨华懿几乎是瞬间感知到了危险。
“停车!”杨华懿低喝出声。
黎兰却抬手锁了门,同时踩下油门,车速飙升:“杨董,我说过,你别逼我。”
杨华懿飞速看了眼周围,站起身子往黎兰那边凑,怒声道:“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赶紧停下,我们冷静……”
杨华懿的话没说完,便看见了更恐怖的事情。
黎兰的确在往市区裏开,她没带着杨华懿往偏远地方走,所以杨华懿没再第一时间感觉不对劲。
她在往护城河裏开。
车头径直穿过公路,速度飞快奔向河裏,骤然破空的失重感让杨华懿呼吸一窒。
宽阔深邃的长河在她视线裏越来越近。
“黎兰——”
车子浸入水中,杨华懿扑到前座,疯狂按动开门的键,却毫无反应。
“车子浸水,电力系统就会短路,不然坠河的车也不会有那么多悲剧了,”黎兰双手垂下,靠坐着笑了,她冷眼旁观杨华懿的崩溃,淡定得仿佛置身事外一般,“杨董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杨华懿疯狂砸窗户:“你这个疯子!你是要和我一起死吗!你不要命了!”
黎兰依然没动,车子以飞快的速度下沉,水很快透了进来。
“黎兰!你到底想要什么!”窗户很难砸开,黎兰提前收了车裏所有可以用来砸门的物件,杨华懿根本没办法开门。
这时,水流让车子转过半圈,黎兰的视线忽然看见岸上有个人影,那人影非常熟悉,满脸惊慌失措的恐惧,冲着她们哭嚎大喊。
是祝清。
祝清目睹了这一切,掉进水裏、被掐着脖子都没有一丝害怕的黎兰,心头忽然飘过一层恐惧。
祝清知道了。
祝清难过了。
黎兰很想两全,可她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如果可以,她宁愿祝清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可祝清偏偏撞见了。
电光火石间,黎兰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背过身去,不再看祝清一眼。
黎兰重新对上杨华懿,她的眼中蔓延着疯狂的意味:“我说过,你别逼我。这部电影是我的心血,你敢动,我就敢和你拼命!”
杨华懿把座位的头枕拔出来,狠狠砸了一下车窗:“你真是疯了!你真的要和我一起死吗!你不要祝清了,不要小宝了,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这么个电影,你疯了吗!?!”
黎兰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恍惚中带着温柔的色泽。
杨华懿瞥见她的神情,愤愤道:“你这个疯子!”
水已经浸到两人的腰部,杨华懿掐住黎兰的脖子:“你一定有后手,你不可能就这么死,我死了你有什么好处,我死了你的电影这辈子也放不出去!”
黎兰轻轻拉住杨华懿的胳膊,目光如鹰隼盯住杨华懿,一字一顿道:“我说过,电影必须如期放映,晚了,就什么都不管用了。”
水没到两人的下巴,杨华懿松开黎兰的手,抬头贴到车顶大口呼吸仅剩的氧气。
黎兰被她松开,也没挣扎,沉到了水裏。
杨华懿愤怒极了,她心裏只有疯子两个字,恨不得弄死黎兰,可看见黎兰沉进去,还是吸了一口气钻进水裏,解开黎兰的安全带,把她提到上面。
“你到底要怎么样!”杨华懿贴着黎兰耳边怒吼出声。
黎兰抬了一下头,完全不怕死:“我要你答应,让电影如期上映,就算无法上映,你也要把钱给我补足,我要投资额的十倍。”
说完这句话,河水侵占了最后一点空气,两人沉没水中。
……
杨华懿把空了的烟盒扔在黎兰脸上,折角擦过眼皮,带来一丝刺痛,黎兰回过神来。
杨华懿冷嘲热讽道:“恶有恶报,一个人静静等死的滋味怎么样?”
黎兰任由她嘲讽,等她骂得不想骂了,黎兰弯下腰,捂着肚子捡起掉落的烟盒:“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杨华懿嗤笑道:“我让你走了吗?”
黎兰站在原地安静了半分钟,忽然转过身说:“谢谢杨董的照顾。”
杨华懿冷眼旁观。
黎兰把烟盒捏扁,扔到门口的垃圾桶裏,声音低低的:“我不懂事,剑走偏锋,千错万错都是我,杨董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计较。”
杨华懿心中匪夷所思起来。
这还是那个冷心冷清、倔得像头驴的黎兰吗?
她什么时候肯这么谦卑逢迎地说话?
就连黎兰刚从国外回来,战战兢兢躲来躲去不敢触自己霉头的时候,也没这么说过话。
黎兰垂着头,像是丧失了所有骄傲,平静得宛若死灰,嘴唇开开合合:“小宝还小,不能没有监护人。”
杨华懿眯起眼睛,目光意味不明。
“我的钱会分成两份,一份留给小宝,一份留给祝清,”黎兰的声音像是低沉的大提琴,只是琴弦用的时间太久,变得沉闷粗糙,“祝清才二十二岁,刚毕业就被我拐带着结了婚,什么都不知道。”
杨华懿沉声说:“你以为我会欺负祝清?”
黎兰不置可否,语气消沉:“如果有这么一天,我想她可以干干净净离开。”
按理说祝清不是娱乐圈的人,杨华懿没有理由也没有能力把她怎么样,可并不妨碍黎兰担心。
她总是放不下任何有关祝清的事情。
最初她没想过和祝清离婚,她不想和祝清分开,她只是陷入了巨大的为难中,不知道走一步该怎么走。
祝清撞破坠河这件事,就像撕开了一条口子,黎兰那些掩饰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她不想再骗祝清,却也不想告诉她真相。
即便黎兰知道只要自己说出真相,祝清后半辈子就不可能离开她,祝清会无怨无悔地担起她,这辈子都悬着心挂念她。
多卑劣啊。
黎兰曾经无数次想过告诉祝清,想拖上她下半辈子跟自己绑死,再也不分开。
她做过很多梦,自己变成一具木偶,关节处长出菌丝,而祝清正用绸缎为她擦拭霉斑。惊醒时,黎兰发现右手正不自主地抽搐,像条垂死的鱼,她死死按住那只背叛自己的手,几乎就要叫醒祝清。
可爱意总会呼啸着从漏风处钻出来,让黎兰变成了沉默的哑巴。
“她什么也不知情,请不要迁怒她。”黎兰捂着肚子,艰难朝杨华懿鞠了个躬。
黎兰说完就要走,她不能离开医院太长时间,她现在依赖各种机器检测生命体征,有时候护工照顾她时会流露出一丝怜悯和可惜,好像在说多好一个人,多美一朵花,怎么就这样了呢。
是啊,事情还没走到绝路,黎兰怎么就这么消极了呢?
就在黎兰即将离开时,沉默良久的杨华懿忽然开口,说出今天的真正目的。
“Sapablursen,靶向抑制TMPRSS6基因,可达到临床治愈的疗效。国外已经完成二期实验,三期实验即将入组。”
黎兰一点一点回过头来。
杨华懿脸上还是那种锐利冷淡的色泽,甚至带了点看好戏的嘲弄。
“你需要吗?”
————————
黎兰:我走后……
杨华懿:你走不了。
祝清:[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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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偷窥:爱意汹涌。
半年后,佛罗裏达州。
郊区的大陆上,阳光炙烤地面,反射出油亮的色泽。
一辆中型卡车被一辆破旧的二手小轿车截停,上面走下一个亚洲女人,指着车厢对驾驶员大声说着什么。
“裏面有误抓的小狗,是我一位朋友捡到的,”女人单手拦在眼睛上挡光,语速快且清晰道,“它是一只瘸腿小狗,麻烦找一下还给我朋友。”
驾驶员按了一下喇叭,有些不耐烦,答非所问道:“你们想收养可以自己去收容所。”
“我说了,这本来就是我朋友的狗,”女人据理力争,“你们不要像个狗贩子行不行?”
男人嘲讽地笑起来,冲女人道:“你是中国人?你们吃狗,我们不吃。”
“如果你拒绝交付,我会报警,我们发生的对话已经录像,很快你就会火遍全网,”女人不紧不慢摘下眼镜,眼镜边框上面有个小红点在闪烁,因为过烈的日头和侧身的角度挡住了,“你们是刚刚建立的收容所吧,新的流浪动物组织需要大量的流浪猫狗来充实数量、获得慈善资金,所以你们费尽力去跑去别的州找狗。”
男人恼羞成怒:“滚开,婊子!”
“滚你爹,你个卖屁股兜不住屎、一出生就没爹妈谁也不喜欢的恶臭男!”身后忽然传来另一道女声,一个身着制式服装、一看就是一身腱子肉的女人走下车,腰胯部位鼓囊囊的,隐约是个手、枪形状。
“你们跑去我家裏,偷我的狗,还拒绝沟通,想死吗弱鸡男?”
车裏的两个男人面面相觑,最后不情不愿开了车厢,让两人抱走了三条狗。
等卡车扬长而去,骂人的女性摸摸怀裏的小狗,皱眉道:“这群王八蛋,为了募集捐款不把猫狗的命当回事。”
最先说话的女人沉默地捏了捏小狗坏掉的前肢,说了句中文:“道貌岸然。”
“什么猫?清,你是在骂他们吗?”
祝清点了点头,看向卡车消失的方向:“他们找的狗有很多都有皮肤病,还有一些残疾的,这么多一下子领回去,如果在一定时间内没人领养,这些狗都会被安乐。”
女人将小狗放到后座,把腰裏的枪挪了个位置,坐上驾驶位:“上来吧,走了。”
在车上时,女人有点好奇,对祝清说:“上次你没有解释清楚,中国人到底吃不吃狗?”
祝清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中国人吃很多东西,狗在古代是家畜的一种,和牛羊马骡子差不多,承担一定职能,比如牛可以耕田、挤奶,马可以长途运输,狗可以看家护院,但说到底,在没有食物的情况下,这些都能吃。”
女人“呸”了一声:“野蛮的中国人。”
祝清无言以对。
“我送你回家吧,”女人看了眼祝清的脸色,“你这几天好像精神状态不好。”
祝清擦擦额头的汗,把车裏的空调开大了些,神色有不明显的暗淡:“嗯,我会调整的。”
“不是让你调整,”女人说,“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中国人,英文说得好,还很善良,清,我是真心把人当朋友,有困难可以和我说。”
祝清怔一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她笑起来,摇了摇头:“倒也没什么,就是看见了我前妻。”
剎车声“刺啦”一下。
“前妻?”女人大声反问,“你是说,你有过前妻?”
祝清被晃得差点吐出来,她连忙扶着airbag坐好,心惊胆战道:“……啊。”
女人语气惊讶:“她也是美国人吗?”
祝清想问她为什么用“也”,想了想还是没问,直接道:“中国人,是我曾经的……偶像。”
祝清用了个不常用的词来表达偶像的意思,在英文裏往往代表某种精神支柱。
女人沉默了。
祝清不知道女人在想什么,她之前从未提过自己的感情史,也不算隐瞒,就是觉得不想提,不想对任何人讲起黎兰。
“不好意思啊,”祝清说,“我不是想瞒着你……”
她的话被女人打断,对方漂移转弯,在祝清一个猛烈摇晃时,用一种诡异中带点兴奋的语调说:“清,这是不是代表,我可以追你了?”
祝清:……
祝清面无表情把头转向另一边,转了三秒又转回来:“你结过婚,和男人。”
“对啊,所以我才发现我原来最喜欢的是女人,那些浑身冒着臭汗味道奇怪的男人不配结婚,”对方耸耸肩,“考虑一下我呗,我很靠谱的。”
祝清再次无言,半晌才轻声说:“Luna,你换个人追。”
这是挺明显的拒绝了。
Luna耸耸肩:“因为你那个前妻吗?”
祝清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总之我们不可能的。”
“那就是为了她,”Luna说,“既然拒绝了我,那说说吧,你们为什么离婚。”
祝清不想聊,刚要推拒,Luna威胁道:“你还在我的房子裏住,你要记得吃人手软。”
祝清无语片刻:“吃人嘴软。好吧,是因为她选择要过单身生活。”
Luna刨根问底:“为什么?你失去魅力了?”
祝清说:“可能是吧。不过最大的原因,是她不想我在身边了。”
“爱情消失了,”Luna说,“你呢,你还爱她吗?”
祝清忽然垂下视线,喉咙动了动,声音很低:“不了。”
Luna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她露出一个怪笑,单手拍拍祝清的肩膀,搂过来:“那正好,晚上陪我去参加个聚会,保准让你嗨起来,再也想不起什么前妻!”
祝清惊恐道:“看路!”
Luna哈哈大笑,把倾斜的车身回正。
这半年来,祝清翻译了几本小说,受邀去国外出版社参加研讨会,路上碰到动物救助组织,一来二去认识很多朋友,Luna就是裏面最传奇的一位。
当过兵和雇佣兵,最喜欢小猫咪,最讨厌狗,但救助的时候无差别对待,家裏巨有钱,往上追溯几代祖先曾经当过北欧某国的皇储。
她是个典型的,融合了亚马逊女郎和北欧白人长相的美国人。
“你要是不喜欢我,我给你介绍我妹妹哦,她是纯金发,浅色的,我继母为了遗传特意找金发男人生的哦,巨漂亮,绝对比你前妻漂亮,”Luna松开手,单手再次漂移过弯,欢呼道,“这句话就不用录进去了,涉嫌歧视。”
祝清拉住车裏的扶手,心跳差点飙到一百八,脑海裏再次蹦出那句和Luna认识后出现频率变得极高的话:“外国人少是有原因的。”
祝清的脸色更加不好了。
半个小时前,Luna还当祝清身体有恙,想送她回去休息,现在得知祝清是受了情伤,当即不做人了,直接把祝清带到某个露天别墅开party。
香槟、啤酒、彩带、音乐、跳水、热吻,这场聚会集齐了各种因素,两人一到场就被各种人围了起来。
祝清张口:“My english is very poor,dont talk to me……”
Luna一把搂住她:“这是我说过的那个翻译家,她喜欢女的,快点上来几个。”
祝清尴尬得脚指头蜷了起来,面子上却没露出任何异样,保持住了得体甚至有几分兴奋的微笑,接过别人递来的一杯饮料,一看竟然是啤酒。
“有果汁吗?”音乐声忽然响起,祝清不得不贴到分发饮料的小姑娘耳边,大声道,“果汁!我不能喝酒!酒精不耐受!”
小姑娘大概很少听见“不耐受”这种专有名词,但祝清要果汁的“废柴”行为还是能听明白的,当即对着祝清翻了个白眼,抬手拍了她屁股一巴掌:“等着!”
祝清感谢她没对自己比中指。
人群的热闹像是一把大砍刀,虽然太过粗犷,没办法触及祝清幽微细腻的心理,但也让她无暇再去思考什么情伤不情伤,给了她短暂的一点放空时间。
为了不被别人灌酒,祝清接过那杯果汁后,就溜到了某棵树后面,假装打电话的样子靠在旁边,一边喝果汁一边看人群嬉闹。
不一会儿,Luna的妹妹走了过来,她是个认真读书的乖乖女,浅金色的长发梳成马尾,笑起来是标准的美国甜心,静静坐在祝清身边。
她现在十八岁,在上高中,但已经订了婚,对方是有名的富豪。
祝清安静听她说着,说她喜欢女孩,说她不太想结婚,但也不排斥……少女心思很单纯也很美好,祝清在她看向Luna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一丝隐晦的真相。
妹妹说:“Luna喜欢你,你会和她在一起吗?”
祝清摇头:“不会。”
妹妹问:“为什么,Luna是很好的人。”
祝清走过去和她碰杯,温柔一笑:“我曾经爱上过同一个女人,两次。去年这个时候,我不小心失去记忆,忘了她的存在,但正因如此,那种第一眼看见就心悸的感觉,那种一见钟情的喜欢,才无比深刻、历久弥新,现在想起来,也还是会心动。我相信世界上有那么一种情感,一旦你拥有过,就会产生极大的排他性,我喜欢的人,我能接受的,我幻想的,好的坏的,都只能是她,再也换不了旁人。”
妹妹追问道:“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吗?”
祝清笑着摇头,语气依然温柔,但很坚定:“不会。”
妹妹安静地听着,最后只是问了一句:“那她也爱你吗?”
祝清一口喝掉杯中的果汁,潇洒一笑:“都可以。”
妹妹似乎明白了什么,想通了什么,祝清现在单身一人,从爱情中似乎什么也没得到,但又似乎什么都得到了。
她明白自己的心意,却也坚定自己的底线,她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想要什么,对自己的感情极度坦诚,所以她无坚不摧。
妹妹离开时抱了抱祝清,脸上的愁容一哄而散,变得一派坦然。
祝清扶了一把树,晃晃脑袋,忽然感觉有点上头。
与此同时,别墅旁边的半山腰上,另一间木屋门口,有人放下了望远镜。
这道目光目睹了祝清和其他人亲热,目睹金发美女和祝清的亲密互动,也没错过祝清说话时脸庞一闪而过的温柔色泽。
那道目光变得灼热滚烫,像两泓岩浆,泛着高温的亮光,几乎要暴溢而出。
祝清感觉很不舒服,跟之前喝了酒差不多,可她明明喝的是果汁啊。
祝清离婚后在外面再没喝过酒,这种头疼欲裂时候,祝清忽然想起了黎兰。
黎兰和她约法三章过,不允许她在外面喝酒,想来自己的酒品应该不怎么样,所以黎兰才那么生气,那是失忆后她第一次急言令色,哦,对了,她们第一次发生关系也是醉酒后……
胡思乱想中,祝清趁着自己还清醒,模模糊糊摸到别墅裏面,想随便找个房间休息一下。
不过酒意上头得太快,她只记得自己开了门,就失去了意识。
落地前,祝清被稳稳接住。
一个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轻柔地扶住祝清,把她放到床边,目光裏的情绪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她像是一个饥肠辘辘的人终于看见了食物,也像在垂涎某个价值连城的宝物,连眼珠都不转动,一眨不眨地盯着昏睡中的人。
想念、恋慕、求而不得的情绪拉扯着女人冷静的神经,她终于忍不住,低头吻上心心念念的人。
“放开我的朋友。”
身后传来冰冷的警告,紧接着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黎兰举起手,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来。
“亚洲人?”Luna歪了歪头,语气恶劣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目的,离我朋友远一点!”
黎兰看了眼她的枪,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她是我的人。”
Luna眯了眯眼:“我数到三。”
“你开枪啊。”黎兰眼中丝毫没有面对被枪/支指着额头的恐惧,她甚至还有些兴奋,她在心裏想,如果就这样开了枪,祝清睡不熟,肯定会惊醒她。
黎兰饱受思念的折磨,祝清的离开比身体的虚弱还令她难以忍耐,前面数月,她还可以靠着身体的病痛来麻醉对祝清的思念,可随着病情渐渐恢复,黎兰再也没有躲避的空间,她无数次梦到祝清,又无数次在噩梦中醒来,思念如狂令她最后几乎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黎兰想,她就这样受着伤死在祝清怀裏,子弹溅的血会落到祝清脸上,祝清能感知到自己血液的温度,祝清肯定一辈子都忘不掉她……想到这裏,黎兰心底又蔓延而上一股隐痛。
她不想看见祝清难过。
Luna没有错过黎兰眼中的情绪,一个给人下药企图强j的人会露出这样受伤又饱含情绪的眼神吗?这种演技都能去拿金羊奖了……等等,演技,演员?
外国人对中国人脸盲,但黎兰是有一丢丢混血的亚洲人,Luna想起祝清曾向她推荐过的电影《不为人知》,面前人的脸忽然和电影中的人重迭上,她竟然是那部电影的主演!
Luna何其聪明,脑子一转,差不多就明白了全部,惊疑不定地说了一个中文词:“前妻?”
黎兰:……
黎兰见她放下枪,便转过身去,蹲在祝清身边,替她脱掉鞋子,散开马尾。
“你,还是得走,”Luna把枪收了,走过去按住黎兰的肩膀,力度很大,“你现在不能和她单独在一起。”
黎兰明显被激怒了,转身冷冷地看向Luna。
Luna摊手,解释道:“你们已经离婚,她现在酒醉不醒,留你在这裏很不安全。”
黎兰用一口纯正的英文强硬拒绝:“我在这裏,她会非常安全。”
“是么,可清并不愿意吧,”Luna直戳中心,“你们这场失败的婚姻裏,如果我没猜错,你大概是过错方。”
黎兰没有说话。
Luna说:“请吧。”
黎兰咬牙看向祝清,刚想站起身,祝清忽然眉头皱紧,捂住胃说了句难受。
黎兰马上站起来,坐到床上把她扶起,双手搓热捂上她的胃。
祝清没有醒来,难受让她下意识挣扎,却在靠进黎兰怀抱的瞬间乖顺了下来,像是立刻被安抚的小动物,身体的潜意识还记得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过了好一会儿,祝清沉沉睡去,黎兰把人轻手轻脚放下,与在靠在门口旁观的Luna对视一眼,走出门去。
黎兰毫不客气道:“你为什么要带她来这种地方?祝清不能喝酒,她没和你说过吗?”
Luna举起手来:“让她喝到酒是我不对,怪我朋友自作主张,可你能在这种时候找过来,是一直在跟踪监视清吧?”
Luna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忌惮:“你找的什么人帮忙,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黎兰垂下视线,冷漠道:“我没有监视她,今天晚上是我第一次没忍住……总之,与你无关。”
Luna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那既然这样,明天我会如实告诉清。”
黎兰冷冷看了Luna一眼,自知与她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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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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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追妻:嘿嘿嘿。
第二天醒来时,祝清感觉双脚像踩在啤酒泡沫上,软绵绵的,浑身也没什么力气,但精神状态异常不错,像是熬夜赶工的人睡了整整一天。
Luna一早来敲她门,大嗓门嚷嚷道:“出来,请我去吃饭。”
祝清简单洗漱后走出来:“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
Luna说:“你感谢我的地方多了去了,请我吃饭就告诉你。”
祝清已经习惯她时不时的抽风,嘆了口气:“昨天的小狗都送出去了吗?”
“放心吧,都找了人照顾,”Luna上下扫视祝清,一边往外走一边打量,“你什么时候回中国?”
祝清想了两秒,摇头道:“不知道,一路走一路再说吧。”
“你没有家人朋友催你回去么,”Luna说,“比如什么,前妻之类的。”
祝清觉得她在发神经:“都前妻了还有什么联系。”
Luna说:“哦,我们这边有很多经常和前妻出来约一约解决生理需求的,离婚也可以做朋友,咳,炮友嘛。你呢……有没有那啥需求?”
祝清不想回答半个字。
Luna开车上路,继续追问:“你说你看见你的前妻,要不叫上一起吃顿饭?你不想和我谈恋爱,没准你前妻乐意。”
祝清终于把目光从看向窗外的贤者状态移到Luna脸上,然后是肩膀的腱子肉,很有力量感的大腿。
“她,必定,不乐意。”
Luna爽朗一笑:“撞号了?你别看我这样,我很随和的,我都可以。”
祝清面无表情,并且一点也不愿意去想Luna“都可以”的场景。
Luna摸着下巴说:“你就联系一下试试嘛。”
祝清感觉极度无语,很想骂人。
美国人和中国人在恋爱观上有一个巨大区别,就是她们的喜欢超级纯粹,就是那种,在一起好开心啊哈哈哈,分开了也开心啊哈哈哈。
什么都能哈哈哈,前妻是什么可以叫出来哈哈哈的东西吗?
祝清冷脸拒绝:“我只是疑似看到了像她的人,并不确定就是她。而且,我已经删了她的联系方式,找不到了。”
“只是一个疑似就能让你心神不宁啊,”Luna乐呵道,“我可是越来越好奇你这个前妻了。”
祝清转移话题:“你要去哪裏吃饭?”
Luna说了个地方:“那裏的蜗牛很好吃。”
祝清嘆气:“我请你吃,不代表我一定要吃,是吧?”
Luna指着她:“你可以试试。”
那个地方是本地有名的野外餐厅,主要经营内容除了餐饮还有动物表演,一层是开放式,二层就是半开放,有隔间,三面封闭一面隔帘,很多人喜欢把谈话的地点定在这裏。
祝清想起自己的钱包余额,发愁道:“我快没钱了。”
Luna夸张道:“你别搞笑,我第一次见你,你穿了一身爱马仕。”
祝清:……
“那只是个意外,”祝清懒得解释,她也不清楚自己网购的盲盒怎么变成了成套爱马仕,这些日子的路费还是她把爱马仕挂二手卖出去凑的呢,“反正我的稿费还没到账,你注意点,否则自己掏钱。”
祝清以为Luna只是兴致上头想吃蜗牛,到了地方却发现六人座已经坐了四个人。
都是情一水儿的外国辣妞,从气质上打眼一瞅,祝清嘴角抽了抽:“你从你妹妹学校的啦啦队挖来的?”
Luna哈哈大笑,笑声魁梧有力,充满女性魅力,边笑还边拍祝清,祝清都让她拍得胸腔发疼,差点咳嗽。
“夸你们气质好呢,”Luna坐下翻菜单,“今天我请客,你们随便聊。”
祝清左看右看,哪都不敢坐,辣妞身材很辣,祝清生怕碰到哪裏,自己又不会负责,倒会引来各种误会。
可辣妞哪裏懂祝清的含蓄顾虑,大大方方拉着她坐下,一聊才知道这些是Luna开的某间攀岩俱乐部的员工,今天是Luna答应的团建。
她们估计得了Luna的指使,一上来就拉着祝清说话。
祝清想冷脸拒绝,Luna拆穿她:“你们就往前凑,她心软,喜欢给人留面子,尤其喜欢给不熟的人留面子,直接逗就行。”
那些人开始敬祝清牛奶,祝清推拒不成,估计自己得喝了一品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散发出香浓的牛奶味。
祝清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
Luna给她身边的姑娘一个眼神,对方心领神会,悄悄也跟了上去。
卫生间在二楼尽头,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没过两分钟,跟出去的姑娘跑回来,着急道:“祝清晕倒了!”
Luna故作惊讶道:“晕倒了?”
姑娘双手比划着,声音很大:“像是头晕。啊!她是不是喝了酒,一进去就摔在地上!”
Luna站起来:“摔得狠吗?”
姑娘说:“声音特别响!”
Luna嘆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慢吞吞撩开帘子,往外面一瞅,看见某个朝卫生间跑去的身影,唇角瞬间迸发得意的笑容。
员工们跟在后面往外看:“还出去吗?”
Luna抬手哄她们:“去什么去,咱们吃咱们的蜗牛。”
祝清正常上厕所,正常在厕所裏刷手机沉思,正常深思完毕出来洗手,正常洗完手刚要吹……门口忽然窜进来一个人。
祝清举着还没晾干的爪子与对方打了个照面,猝不及防地愣了。
对方戴着帽子和口罩,进门的动作很急,一看就是要找什么人,但在看见祝清的瞬间就不动了。
祝清说:“你……”
对方迅速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祝清皱眉,追了上去。
“你等一下。”
那人走得更快,三步变两步,最后差点跑起来。
祝清追上去拉住她的胳膊:“我让你等一下。”
对方甩开她的手,刚要走,祝清说:“黎兰。”
一心想跑的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石化了。
祝清眉头紧皱,走到黎兰面前,抬手摘掉她的帽子,看了眼她的头发,又把口罩拉下来。
果然是她。
“你怎么在这裏?”祝清说。
黎兰梗着脖子没看祝清,嘴唇紧抿不说话。
祝清松开手:“不说拉倒。”
她本来就是想确认一下是不是黎兰,上次在街头擦肩而过,她总感觉余光中瞥见的某个人是黎兰。
这些天越想越觉得是,差点让她想魔怔了。
确定是黎兰,祝清就不念叨着见鬼了,松开手就想走。
这会儿黎兰倒是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下意识反手牵住祝清的手。
祝清:“??”
黎兰只是想拉住她,没想到会握住她的手,吓了一跳就想松开,可最后还是没舍得松开,甚至捏得更用力了。
“小清。”
祝清说:“你这是要干什么?”
黎兰的视线一寸一寸挪到祝清脸上:“我……我不是在跟踪你。”
祝清面无表情地回看黎兰。
黎兰喉咙动了动,脸庞的肌肉有一瞬间咬紧,她语气艰涩道:“你不要误会。”
祝清挑眉,声音没什么起伏:“哦,原来你冲进来不是为了找我啊。”
黎兰哽了一下:“不是,是,不对,我听见Luna说你晕倒……”
“连Luna的名字都知道,”祝清手腕一转,甩开黎兰的手,“说说吧,你还知道些什么?”
黎兰的手悬在半空,她有点落寞地垂下头:“对不起。”
祝清:“说。”
黎兰抬头看了眼祝清,眼神莫名有些软,祝清瞥了一眼,怎么总感觉像是自己欺负了她?
异国他乡,碰上黎兰算得上惊吓中的惊吓,她都没说什么呢,黎兰怎么一幅受伤的样子?她哪裏来的底气在自己面前受伤?
“我一直在美国,知道你来佛罗裏达是因为……看见了你社交媒体账号上的照片。”黎兰低声交代:“我认出那是佛罗裏达,正好这边也有生意要谈,就过来看看……”
祝清说:“哪张照片?”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晒过和佛罗裏达有关的照片?
黎兰说了个风景照。
祝清说:“一个农场而已,你怎么看出是佛罗裏达的?”
黎兰头更低了:“我发给别人帮忙查的。”
祝清简直气笑了:“黎兰,我不太理解你什么意思?”
黎兰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为之前的事情向你道歉,之前是我不好。”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祝清抬手打断她,看了眼手机时间,“既然分开了,以前的事说着也没意思,你怎么想和我没关系。”
黎兰沉默了。
祝清说:“别再监视我,不对,别再视奸我,我不想费劲拉黑你,也别开小号来看我,别故意出现在我身边,也别听见我什么消息就冲进来……别让我觉得你还爱我,懂吗?”
祝清说这话的语气很冷,黎兰从来没接触过这样的祝清。
在她印象裏,祝清是软乎乎的,不容易生气,是个从来也学不会尖锐的萌妹。
可离开祝清后,黎兰才发现,祝清只是把柔软的一面对准了身边人,她从小磕磕绊绊长大,怎么可能真是软和的面团性格。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不留情,黎兰的心都快沉到湖底了。
祝清说完嗤笑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黎兰受了这样一通拒绝,滋味无比难受,她望着祝清离开的背影,颓败感袭上心头。
祝清回到座位时,Luna一脸八卦的笑容:“哎呦,我们可是看见一个美女哦。”
“我是美女,”祝清说,“给我来点吃的。”
Luna说:“别给她,让她老实交代,不交代没饭吃。”
祝清心情不好,看Luna更不顺眼:“是你招来的人吗?”
Luna无辜大喊:“什么叫我招的,是你好不好,人家找你去的!”
祝清沉着脸不说话了。
Luna又逗了几句,见祝清是真的心情差,耸了耸肩,去和其他人聊天,口是心非的女人。
祝清不说话是因为生着气,她一般真生气的时候不爱说话,这种时候说出的话容易伤人,因为碰见黎兰,她的心情变得极差,自然也会攻击到Luna这个参与者。
可她不想对Luna发火,黎兰对她的认知非常正确,祝清特别不愿意对熟人生气,越亲近的人她的包容度越高,这种沉着脸不说话的状态已经是她最气的样子了。
几人说说笑笑吃完饭,祝清跟在后面出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祝清吸气运气,终于把那股烦躁的火苗压下去,刚要上车,楼上忽然跑下来一个人。
她身高腿长,跑动时只看见一道长发从余光中闪过,祝清还没转身,就被人抱了满怀。
黎兰紧紧抱住祝清,声音贴着祝清耳边响起。
“你说的那些……我做不到。”
太突然了,祝清什么也没反应过来。
黎兰很快继续说:“我还爱你,我真的做不到不关注你。你怎么骂我都行,我的错误我都可以弥补,我做不到从你的世界裏消失,下次听见你受伤的情况,我还是会跑出来……对不起,我真的很爱你。”
祝清这下反应过来了。
她迅速曲肘,砸在黎兰肚子上,黎兰痛呼一声,捂着肚子弯下腰。
黎兰后面的人面色惊恐,吓得赶紧去扶她,黎兰忍痛道:“别过来!”
那些人担忧地停下脚步。
抬起头,祝清面色愠怒,气得呼吸都不稳了。
黎兰艰难道:“对不起,我说的是真的。”
祝清砸了她一肘,还嫌不够,上去又推了她一把,饱含怒意道:“你把我当什么?说爱就爱,说不爱就不爱?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你想爱了就过来爱我,想不爱就摆出一副旧情难忘的样子冷暴力逼我离开?我是贱还是不值得,凭什么让你这么对我!”
黎兰听见她这样形容自己,脸上闪过显而易见的痛色。
“是我不值得,是我的错,你别这么说自己……”
祝清大声打断她,贴着她的脸怒吼道:“当然是你的错!所以你就应该滚回去一辈子忏悔,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黎兰怔怔地看着祝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做不到啊。”
“小清,我不想放弃这段感情,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以前是我糊涂,是我没拎清,我从始至终都爱你,是我不该放弃,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你!”
黎兰捂着肚子的手几乎在发抖,脸色也越来越白,身形摇摇欲坠。
Luna都瞧出有些不对劲,叼着烟用看似在说悄悄话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得见的音量说:“这废柴身体,别是砸出胃出血了吧,到时候再讹上我们。”
祝清的脸色变了变。
她冷静下来,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了黎兰一眼,转身就要走。
黎兰踉跄一步还想抓她,祝清怒道:“别碰我!”
黎兰带着哭腔说:“小清,你能回来吗?我求求你,回来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祝清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原地站了两秒,迈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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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嘿,祝清掰花瓣:不原谅她,绝不原谅她,不原谅她,绝不原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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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困住:就让这大雨全都落下!
天色有些阴沉,祝清回到租住的房子,刚要开门,Luna停车跟上来。
“Chloe她妈又发疯呢,我在你这儿躲几天。”
Chloe是Luna的妹妹,重组家庭,她妈总想着把她嫁入豪门,跻身上流社会。
祝清有点无语:“你每次都躲起来。”
“不然呢,Chloe又不是我亲妹妹,我说啥也不管用啊,我早就说过那个富豪不行,做事太不要脸容易在路上被人打死,可那个老娘儿们也不听啊。”
祝清说:“你带Chloe走呗。”
Luna搓了搓脸,倒在沙发上:“她是我妹又不是我老婆,我带她干什么。我先睡会儿,你自便。”
祝清想说房子她付了租金,但刚才那一通让她没了贫嘴的心情,只想着赶紧回到房间一个人冷静一下。
关门后,祝清窝进椅子裏,脑子裏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她拿出手机,翻出和赵云的聊天框。
【小宝最近怎么样?】
赵云很快给她回了九张小宝的近照。
【能吃能睡,考试又得了第一】
今年小宝如愿以偿进入国际学校读书,那裏都是非富即贵的小孩,她还担心小宝适应不过来,后来发现小宝是个很有主意的,很快身边就笼络了一群以她为首的小朋友,俨然做成了小姐头。
赵云负责地和她说了一堆小宝的近事,末了又附赠了几条黎兰的消息。
【黎兰在美国接受治疗呢,都三个多月了,本来说是下个月就回来,结果昨天和小宝打视频说要晚一些,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祝清没有询问过有关黎兰的消息,但赵云一直主动给她发。
赵云是小宝亲近的人,很多事情,黎兰瞒不住小宝的,自然也很难瞒住赵云。
从一开始的怀疑黎兰生病,到黎兰的各种行踪。
祝清从来不回复,但也没说过不让她发。
自从上次祝清给赵云支付了接下来一年的雇佣费用后,赵云的雇主就变成了祝清。黎兰的财产都是千楚在打理,她以为千楚会继续支付,千楚以为黎兰会私下支付,结果赵云就这么水灵灵地被祝清截了胡。
赵云是个负责的员工,有关小宝的都事无巨细报给祝清,外带黎兰的也一股脑卖给祝清,很有原则。
刚才黎兰的闪现,令祝清震惊,直到现在还沉浸在那种气愤委屈的情绪裏。
祝清的手指挪到文字框,刚想打字问问黎兰到底什么病。
可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祝清关掉手机,起身去冲了个澡,吹干头发后躺在床上。
她一定是累了,睡一觉就好。
黎兰要分手的原因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要和自己分开,只要黎兰这种观念一直存在,一有事就想把自己甩开,那她们永远也无法重归于好。
一觉还未过去,雨水击打窗户的噼啪声将睡梦中的人惊醒。
祝清抹起手机一看,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
她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等她来到客厅,Luna也是一幅刚醒的样子,揉着眼看向窗外。
“我的上帝,这是暴风雨吧,”Luna猛虎一样蹿起来,跑到窗户边看向外面,瓢泼大雨夹杂着狂风,将门口的绿植扯得七扭八歪,“佛罗裏达的天气疯了。”
Luna掏出手机,试着看了看,果然没信号。
她把手机扔一边:“几把州就是寸,都特么伸到海裏了惹一堆极端天气。”
祝清:……
“看什么,你不觉得佛罗裏达州的样子很像几……”
祝清抬手:“停。”
Luna甩甩手机,继续找信号,在屋裏转了一圈也没找到,又用简单粗俗的语言把能骂的都骂了一遍。
祝清听着有点奇怪:“你怎么这么生气?”
Luna平时也骂人,她的人生经历很丰富,骂人的词彙翻着花儿能说一打,可平时也是个正常的文明人,不把脏话下饭。
Luna烦躁道:“艹,晚上回不去,Chloe估计又得想三想四以为我不理她。”
祝清从她的脏话裏摘出主要内容,又是一阵无语:“那你何必要睡着一觉,早点回去不就行了。”
“我怎么知道天气会这样,”Luna抓了一把头发,“飓风不是刚走么!”
佛罗裏达是个狭长的三面临海的州,的确像是伸出一条到海裏,形状emm……
一有个飓风海啸威势就很大,但很少遇到天气预报都没来得及预警的情况。
祝清翻开冰箱瞅了两眼:“食物……只够我们吃一顿。”
Luna站起来:“我要回去。”
祝清吓得抬高音量:“你有病啊这种天气出门!”
她住的地方是郊区,距离Luna家裏很远,这种天气开车根本看不清路况。
祝清警惕地走到门边,盯着Luna:“你要是在路上出了事,Chloe能哭死。”
所有警告都不如这句话管用,Luna仍然一脸烦躁,但却没有再往外冲。
祝清把剩下的两块面包归置好,黄油就剩一块,还有一瓶老干妈酱。
祝清嘆气:“要囤点面粉就好了,我能就这瓶酱吃一周。”
Luna盯着门口没说话。
祝清绕去侧门看了眼发动机,这个房子是Luna当初自己装修的,有备用发电机,在没电的情况下维持最低用电量,能用上十来天。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把祝清困在这个房子中,外面是昏暗宛若世界末日的天气,屋子裏缺水少粮,手机还失去了信号,渐渐地,会让人生出一种生理性的压抑情绪。
Luna跑到顶楼找信号,祝清披了一条毯子坐在落地窗前,感受窗户缝隙裏渗透的凉意。
门前数百米是一座小山,时不时能看见树木倾倒,门口的水泥路已经变成一条泥河,顺着地势往下游,祝清甚至看见了几辆漂浮的小轿车。
这裏地势挺高,应该淹不了,距离山体也挺远,泥石流也流不过来,应该没有危险……可食物怎么办?
祝清非常后悔自己没开竈,连基本的米面油都没囤积,而中午她又吃得不多,睡一觉起来已经饿了,可面包只有两块。
这种饥饿感在她晚上和Luna一人分食一块面包后,仍然没有缓解。
祝清关掉大灯,只留下应急灯,回到卧室睡觉,强迫自己进入低耗能模式。
第二天果不其然是饿醒的。
祝清推开门,Luna正蹲在门口,穿着雨衣拿着个鱼竿钓鱼。
祝清捂着肚子走过去:“能钓上吗?”
Luna情绪不太高:“应该可以,没有鱼就吃虫子。”
水裏的虫子能有什么好虫子,蹲在这裏半天了,除了几只死耗子,什么也没看见。
祝清盯着她的眼睛:“我,饿死之前,不会吃虫子。”
Luna烦道:“那你祈祷吧,祈祷今天有正常食物。”
祝清当即顶着大雨伞双手合十对着上天祈祷:“钓上鱼,有肉吃。钓上鱼,有肉吃,有肉,有饭,有……”
“有人!?”
路的尽头出现一个小黑点,很快,小黑点长出四肢和一个脑袋,那人正两手扶着两个阀往这边挪,水有半腰深,那人挪得非常艰难,在对抗水流中深一脚浅一脚,像一只笨重的,不对,清瘦的小企鹅。
祝清也搞不懂在这种时候自己为什么还得执着于“清瘦”这个词,反正在这种天气下出来遛弯儿的人都神经病。
祝清指给Luna道:“你看,那是人吗?”
Luna眯眼瞅了瞅,眼神睁大了一瞬,又转头看向祝清:“你看不清?”
祝清摇头,雨衣遮盖了大部分面容,她很难辨认出来是男是女。
Luna收了鱼竿,兴致不高道:“我回去了。”
“你怎么不钓了,我们今天吃什么啊!我不吃虫子!”祝清冲Luna的背影喊。
可惜对方走得头也不回。
没有妹妹的女人真可怕。
祝清继续瞅着那个小黑人发呆,对方走在泥河裏,双手扶着阀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一首歌,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个胖娃娃……
哎,谁这么寸非在这种天气出门,稍微雨势大一点把人卷倒,那可太危险了。
祝清站起来,伸手挥了挥,大声道:“下面的水更深,别走了!”
对方愣了一下,似乎看见了她,脚步更快了。
祝清的声音晕在雨雾中,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等着小黑人挪过来,祝清首先观察出她大概是个纤瘦高挑的女人,紧接着,滴着水的半张脸渐渐清晰。
祝清脑海裏闪过一个人的名字,惊得差点摔出去。
“黎兰!”
黎兰的下巴露在外面,滴答着水,苍白瘦弱,嘴角却噙着浓浓的笑意。
祝清顾不得外面是泥河,一脚踩进去,冲过去对着脸吼了一声。
“你有病啊!!”
黎兰把拉着的阀拖到祝清面前,笑容有点傻,估计是冻的。
她哆嗦道:“食物……”
祝清拽住黎兰的手,把人拖到院子裏,费劲拽上去。
“你简直有病,”祝清气得浑身哆嗦,“有病吧你,黎兰,你有病……”
黎兰浑身滴着水站在屋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祝清打开门,冲屋子吼了一声:“出来拿东西!”
Luna探出个头,当即被雨水糊了一脸,她一手一个,把气阀拖到屋裏。
祝清刚要进去,瞥见黎兰还在原地站着,又是一声怒吼:“进来啊!”
黎兰愣了一下,赶紧跟进去。
Luna已经拆开三明治吃了起来,背对着两人当不存在。
祝清气得心肝脾胃肾都跟着疼,她走到屋裏翻了半天,找出一条大毛巾甩在黎兰身上:“热水不够,冲澡最多十分钟,洗干净了再出来!”
黎兰握住干净的浴巾,面色动容:“小清。”
祝清指着浴室的门:“去洗澡。”
黎兰抿了抿唇,拿着浴巾进了浴室。
Luna扔过来一个面包:“赶紧吃吧,裏面有肉。”
祝清肚子咕噜叫,用牙齿撕开包装,一口咬上去。
动作凶狠,像是把面包当做黎兰咬。
Luna吃人嘴软,一连吃了四个三明治,抱着肚子打了个嗝。
“你态度有问题,”Luna说,“人家好歹冒着雨给你送吃的。”
祝清胸口噎得疼,怒道:“这种鬼天气她竟然一个人出门,不要命吗?我凭什么无缘无故欠她一条命!”
Luna嘆了口气,拿出烟来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你们中国人谈恋爱真麻烦,你到底是爱她呢,还是恨她呢,要我说,她肯冒着雨来给你送吃的,把你看得这么重要,肯定是爱你的,但你偏偏这么恨她,哎……”
祝清不想解释她和黎兰的种种:“你别管。”
Luna用烟点了点她:“我只是提醒你,你俩这种状态,对谁都是伤害。”
说完,Luna去二楼卧室抽烟了。
祝清坐在客厅裏,面前是一堆食物,黎兰拖着两个气阀走过来的样子在她脑海裏反复播放。
这些食物够她们吃上半个月,黎兰是为了给她送吃的才过来的,尽管这个事实无比清晰,但祝清还是难以接受。
“我没走太久,有人把我送到附近,这段山路容易出事故,大车不肯开过来,我才走了一小段路,”不知什么时候,洗完澡的黎兰走到祝清面前,低声解释,“你说过旅游的时候不喜欢做饭,我怕你没吃的,就过来看看,你别有压力……信号是因为附近的屏蔽器出了问题,再过几天就能修好。”
祝清捏着手裏的面包没说话。
黎兰身上只穿了条浴巾,祝清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回到房间,给她找出一套睡衣和一次性内裤。
黎兰接过这些东西,有些受宠若惊:“谢谢。”
祝清坐下,就着水嚼面包,黎兰换上衣服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把食物归置到冰箱裏,并拿出一盒饼干递给祝清。
“你喜欢吃的榛子酥,”黎兰说,“这裏买不到的。”
祝清垂头看着那盒榛子酥,黎兰就这么举着,见祝清不接,她有点尴尬,也有些无措,刚想放下,祝清忽然捏住她的手腕。
黎兰有点吃惊:“小清?”
祝清的力气有点大:“你心跳很快。”
黎兰犹豫了一下,用力收回手:“……没事。”
“你在紧张什么?”祝清屈指敲在那盒榛子酥上,发出“笃”地一声,“你怕我不收,怕我赶你走?”
黎兰低声说:“你不愿意看见我,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来,你要我怎么办,”祝清笑了一声,有点讽刺,“如果我真赶你走怎么办?你雇的车应该走了吧,附近没信号,你一个人再顺着路走出去?你走到一半就能淹水裏你信不信。”
黎兰垂头,没有说话。
祝清又是一声笑:“当然,我也不可能让你走。你知道我不会让你走,所以你来了。”
黎兰慌忙抬头:“不是,我是担心你……”
“你永远都有理由,”祝清抬手打断她,声音变得很轻,“我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天灾来了,把我们关在这裏,我说过我不可能让你走,但也不可能和你聊什么,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就能大团圆的,我谢谢你来看我,但真没必要。”
黎兰忽然伸手拉住祝清:“可我是一定要来的。”
祝清看着她,眼圈有点红:“我说了,没必要。我们可以钓鱼,可以吃虫子,Luna有个抑郁症妹妹都没昏了头出门回家,你来这一趟是为什么啊?”
黎兰总是自以为是地做一些祝清根本不同意根本不愿意的事。
黎兰怔住了。
她以为祝清误会自己献殷勤,故意把她架在这裏求和好,却没想到祝清会说出这样的话。
“虫子?你怎么会吃虫子?我怕你没有食物,肯定要来找你啊,再大的雨我都要来,我怎么能让你吃虫子……”黎兰一脸茫然。
祝清甩开她的手,沉默起身。
转身时,笑容苦涩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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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和好:如初。
雨水持续瓢泼,信号姗姗来迟,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来临前恢复了通信。
Luna给Chloe发消息确认安全,然后钻出来继续找吃的。
黎兰带的食物挺多,Luna把两盒冷冻披萨拿出来烤好,端着披萨敲开祝清的门。
Luna把披萨和凉水放在祝清面前:“救济粮。”
祝清看了她一眼:“和Chloe联系上了?”
Luna现在的状态恢复正常,脸上显而易见的暴躁消失,一脸坦然道:“啊,她还说要来找我,我不同意,她非要来,说雨下小一些就来,我没让,她正闹呢。”
祝清从她的话裏隐隐听出点炫耀的意味,换做以前肯定要顺水推舟蛐蛐她几句,现在却没什么心情,收回视线盯着自己的脚趾道:“挺好,恩恩爱爱的。”
Luna拿起一块披萨嚼着:“你到底怎么想的?”
祝清心裏乱得很,抿唇不说话。
Luna认真道:“看在咱们有过生死交情的份上,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我绝对保密。”
祝清不想把公路上捡到Luna被她抢车飞飚的事情当做“交情”,可Luna身上有个很不外国人的习惯,那就是刨根问底,没有边界感。
她认定祝清有问题,就得把问题刨出来看清楚,然后再费劲给解决了。
妈妈级别的人物。
“她自己遇到了难事,就把我撇到一边,逼我说出分手,”祝清不想说她和黎兰的种种细节,言简意赅道,“其实不只是这样,她遇到任何事情,下意识都是把我摘出来,我之前还觉得很美妙,很享受她这份疼宠,后来感觉这简直糟心,那种把你革除在外,把你当珍稀动物保护,却从来不肯让你站到统一战线的憋屈感,真的能把人难受死。”
Luna嚼着嘴裏的披萨,不以为然道:“我们行动的时候,碰上危险,也是会来不及商量,下意识先把战友甩出去啊。”
祝清怒道:“那能一样吗?”
Luna摊手道:“也对,你们是情侣,生死与共的,的确不一样。”
Luna想了想,又说:“可正因为你们是情侣,彼此挂念,一切事情才好商量啊。不管她之前做了什么,你真的能心狠一辈子不理她?你的爱人你不要了?”
祝清眼圈又想红,当着Luna的面,她硬生生忍住,冷声道:“是她不要我,她放弃了我们的感情。如果她遇到的难事没办法解决,那我们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不会再来找我,我们不可能再有机会见面。”
Luna大约从祝清的态度裏听出点“难事”是什么:“你放不下的是黎兰的态度,对吗?”
祝清没有说话。
Luna把披萨递给祝清,拍拍她的肩膀:“别跟自己较劲,人这一生很短的,没准哪天就来了意外,能有一天好,就珍惜一天,太较劲会让你错失很多东西。”
她和祝清的人生经历不一样,看待事情的角度也不一样,在Luna眼裏黎兰的决定没有任何毛病,而黎兰最终不也是回来了么,如果心裏还挂念着对方,现在开开心心在一起不就是最美好的结局么。
但她也知道祝清轻而易举过不了那道坎,嘆了口气,端起剩下的披萨离开了。
披萨有两种口味,一种上面放满了酸黄瓜,味道很奇特,深得Luna心,Luna端着酸黄瓜出门,在楼梯转角迎面碰上黎兰。
她似乎在Luna进入祝清房间的时候就等在这裏了。
“她怎么样?”黎兰轻声道。
Luna上下打量黎兰,目光落在她的肋骨下缘:“你的伤好了?”
黎兰应该已经打听到Luna的身份,直接点了点头:“肝脏肿瘤切除手术,伤口刚长好。”
Luna靠在楼梯最下面的柱子上,抬了抬下巴道:“她挺好,能吃能睡,就是心情差,很别扭。”
黎兰的视线看向祝清紧闭的房门,声音很低:“是我没处理好。”
Luna说:“你打算做什么?”
黎兰眼神有些迷茫:“不知道,就,陪在她身边。”
“你想得美,这是意外天气留你在这裏,天气稍微好转你俩肯定得走一个。”Luna毫不客气戳破了这层看似平静的假面。
黎兰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我能怎么办?”
她也是真的没了办法,道歉祝清不接受,对祝清好她肯定更不接受,黎兰实在是没招了。
Luna说:“你觉得,祝清为什么不肯原谅你?”
黎兰想起之前发生的争执,艰难道:“因为我对她的隐瞒?欺骗?”
Luna觉得有点好笑,这两人真是配对,都很别扭,都不知道对方最想要最在乎的是什么。
“你以为祝清是大傻子么,你的隐瞒她肯定在意,但隐瞒只是表象,她更在乎的是深层次的原因。”
黎兰紧张道:“那是什么?”
“你的态度。你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黎兰更加迷茫了。
Luna干脆换个更明确的说法:“如果是祝清得了癌症,你觉得她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吗?”
黎兰陷入沉思。
这显然是个她很难解答的问题。
和自己结婚以来,祝清一直在积极地融入自己的生活,自己一开始做了件蠢事,让祝清以为两人的婚姻是建议在不对等的协议之上,给了祝清太多压力,导致感情出现破裂。
全程,祝清都在努力地,尽自己所能去维持这段感情。
失忆后,祝清变得更加开朗、积极主动,什么都愿意和自己分享,坦诚相待,毫无保留,遇到事情第一个和自己商量。
如果是祝清,她大概会积极接受治疗,也不会隐瞒黎兰……
Luna说:“你们两个人分别有自己的底线,对于祝清来说,生离远大于死别,而你正好相反。祝清的底线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坦诚相待、生死不弃,而你的底线是祝清,不管发生什么祝清好就行。这是你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黎兰怔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Luna吃完一盒披萨,心情舒爽,见黎兰这个难开窍的样子,大发善心又提点了一句:“祝清要的是‘我们’,你要的只是‘祝清’,你俩谁改?反正祝清不可能改,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Luna说完就上楼,转弯前笑嘻嘻喊道:“对了,明天雨势会减小,后天大概能出门,你抓紧时间哦,祝你顺利。”
黎兰在客厅裏枯坐了很久,直到夜晚再一次来临。
祝清出来觅食,被站起来的黎兰吓了一跳。
“小清,”黎兰走到冰箱面前,“你想吃面吗?”
祝清眉头微皱,从黎兰待的沙发看到她光着的脚,没有说话。
黎兰商量道:“你要是不着急,我给你煮碗面吧。”
如果天气能按照预期恢复,黎兰带来的速食就足够吃。
见祝清没有明言拒绝,黎兰打开一包面粉,打入鸡蛋和牛奶,打算和面。
祝清说:“不用麻烦,我吃面包。”
黎兰低着头开始和面:“没关系,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做。”
祝清犹豫了一下,没再打开冰箱,也没离开。
屋子裏顿时安静下来,除了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声,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和和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如果忽略两人尴尬的关系,氛围的确挺令人舒服。
面团和到一半,需要再加水,黎兰甩开手上粘的面粉,刚想去倒水,面前出现一个水杯。
祝清说:“喏。”
黎兰轻声说了个“谢谢”。
祝清回到沙发上,客厅要比卧室凉一些,空调毯很薄,打在身上凉丝丝的,不知不觉间,困意袭来,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直到闻到一股饭香味,祝清吸了吸鼻子,睁开眼。
黎兰正戴着手套,端着一碗汤面朝祝清走过来。
她的动作很安静,眼神专注在满满一碗面上,没有发现祝清已经醒了。
这种样子的黎兰令祝清有点陌生,也有点怅然。
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被赶出去的流浪小狗,怎么看都有点莫名的可怜。
祝清面不改色坐起来,说了声“我来”,接过那碗面放下:“你也吃吧。”
黎兰说了声好,却没有动作,坐在旁边看着祝清吃。
祝清不习惯地皱皱眉:“你不吃么?”
黎兰只好给自己盛了一碗,但吃并不多,等祝清吃完一碗面,她那点汤都没喝完。
祝清沉默片刻,盯着碗底突然说:“你到底生的什么病。”
黎兰猛地抬起头:“你……知道了?Luna告诉你的?”
“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祝清还是盯着碗,语气不好道,“回答我的问题。”
黎兰犹豫两秒,说了个疾病名称。
祝清闭上眼停顿了好一会儿,点点头:“怪不得。”
分开后,祝清很快意识到这次分手有异样,而赵云的话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测。
黎兰生了病,一种前期很隐晦的,应该无法根治的,疾病。
祝清翻阅很多资料,找来不少医生咨询,大致把疾病锁定在某几类,黎兰说的名字正好在她查找的范围内。
黎兰轻声给她解释:“我是发现晚了,本来病情很严重,后来参与了靶向药临床实验,很有效果,现在预后很好,基本上不会影响生活。”
祝清把叉子放在碗上,平静道:“那挺好的,祝贺你。”
黎兰说:“小清……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祝清往后一靠,抬头看向窗外,神色有点恍惚,一种回避的姿态。
黎兰往她的位置挪了挪:“我知道你在怪我放弃你,我也知道这件事我处理不成熟,我不该把你抛下。”
祝清侧脸的线条有一瞬间的紧绷,像是忽然咬紧牙关。
黎兰试探着抬手,扶住祝清的膝头:“Luna刚才和我谈了谈,她说你想要的是‘我们’,是生死与共、患难与共,而不是大难临头各自飞。”
祝清的头微微转动,神色怔然。
黎兰说得艰难,她想了一下午,几乎要把自己内外都扒出来剖析干净,亮亮堂堂地晒在祝清面前。
“我从小没有安全感,世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是把我放在前头的,我得用尽办法去维护我自己,不然我长不了这么大。”
“可能这塑造了我自私自利的底色,我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比自己过得开心更重要,想当然也把这种认知挪到了你身上。我爱你,我就会自然而然希望你过得好,给你攒好够你们娘俩花一辈子不用愁的钱,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拖累你……这是我的人格底色,你把我逼死,我也说不出要拖着你一辈子的话。”
祝清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转到黎兰脸上,目光裏透出隐隐的心疼。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说我自私也好,说我掌控欲作祟也好,我希望我爱的一切如我所愿,”黎兰用力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让你牺牲比杀了我还难受。”
祝清说:“你别说了。”
都是最爱的人,看着黎兰当着自己的面剖开自己,一句比一句戳心窝子,祝清哪能无动于衷?
黎兰的声音有点哽咽,不明显,像是一个素来坚韧的人弯下钢筋铁骨的腰,露出一种示弱的受伤姿态:“你怨我也好,气我也好,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祝清感觉眼眶有些酸涩,她眨眨眼:“是你要离开我。”
“所以我求你,”黎兰拉住祝清的手,力气很大,“我求你回来,就算我赶你走,让你走,你也别走,好不好?”
祝清发出一声气音:“呵。”
“我不知道我这个毛病能不能改,我太任性了,你可以和我吵和我闹,但你不要听我的话,不要走……”
旁人听着话肯定觉得黎兰这人脑子有病,一边说着自己就是这样,就是遇到事情会把祝清撇开,一边又说让祝清别走,别被撇开,左右脑互搏像个精神病。
可祝清明白了黎兰的意思,清清楚楚。
“什么话都让你说了,”祝清用力抽回手,面色看不出喜怒,“我还说我就是这样,我就要坦诚,就要信任,让你遇到事情按照我的原则来呢。”
黎兰苦笑道:“我愿意改变,但我需要……时间。”
一个人是由过往塑造的,在黎兰三十一年的人生裏,这种思维惯性已经根深蒂固,长成她人格的一部分,说改变哪有那么容易?
黎兰说:“你信我一次,我会努力改,努力做到你要求的一切,好不好?”
两分钟过去,祝清站起身来,收拾碗筷去洗了,没有回应黎兰的话。
但也没有拒绝。
晚上睡觉前,黎兰敲开祝清的门,给她端了一杯豆奶:“喝了胃更舒服。”
豆奶在空中举了十几秒,祝清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接了过去。
黎兰期待地看着祝清:“你尝尝好喝吗?”
本想关门的祝清动作顿住,犹豫两秒,喝了一口。
豆奶很香醇,也不像是当地能买到的。
祝清脑海裏又闪现那天《回娘家》装扮的黎兰,这么短的时间,能找到一堆国内特产,中西搭配,雇大车把自己送到山上……这么能怎么不上天呢。
黎兰说:“好喝吗?”
祝清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蹦了个“嗯”。
黎兰笑了起来:“那就好,晚安。”
她说完也没等着,转身离开,走出三步后,身后传来一声很小的“晚安”-
第二天仍然在下雨,不过雨势小了很多,外面的泥河已经变成了泥溪。
下雨天不工作最适合睡懒觉,祝清和Luna睡到了差不多十二点,两人出来的时候,黎兰已经做好三菜一汤。
Luna神奇道:“中国菜!我在唐人街吃过!”
黎兰冲她笑了笑,转头对祝清说:“喝牛奶还是豆浆。”
祝清:“……豆浆。”
Luna捏了块小酥肉扔到嘴裏,惊为天人。
“Jusus,这味道绝了啊,”Luna疯狂往嘴裏炫,“黎兰,你出道前是厨师吗?”
黎兰说:“这是家常菜,小清比我做得更好吃。”
Luna怀疑极了:“真的?还能比这些菜还好吃?”
祝清坐下吃饭,没搭理Luna,Luna却放不下美食的诱惑,追问道:“清,你做饭更好吃?”
“我不做饭,”祝清丢下一句,“从小做到大烦死了。”
“为亲近的人烹饪食物是一种享受,”Luna当即正色道,“你看黎兰,就很开心。”
黎兰笑呵呵瞅着不说话。
祝清皮笑肉不笑道:“那Chloe给你做的饼干你怎么不吃?”
Luna的脸瞬间变成锅底,闷头坐回去,咬了一口肉饼,眼神再次发光。
“她的饼干有种厕所清新剂的味道,”Luna嘆气,“有时候想想我继母说的话也挺对,像Chloe这种人就适合嫁给富豪,做不了一点家务。”
祝清笑道:“那你是同意喽?”
Luna恶狠狠地咬下一口肉饼:“……不,她的未婚夫不行。”
黎兰适时插话道:“为什么不行?”
Luna摇了摇头,没打算多说:“反正美国的富人很多,有各种发财的方式,她未婚夫这种看似安全却……不行。”
黎兰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祝清从始至终都不知道Chloe的未婚夫是谁,下意识疑惑地看了黎兰一眼。
黎兰愣了一下,冲她笑着做了个唇形:等会儿和你说。
早餐很好吃,祝清低下头继续享用早餐。
黎兰的厨艺当然不错,更不用说这顿饭她做得很精心,带着讨好求和的意图,面饼发得松软可口,祝清见Luna牛嚼牡丹一口气吞了四个肉饼,甚至都有点心疼。
吃完饭,Luna去外面清理门口堵塞的垃圾,黎兰起身收拾碗筷,祝清迟疑着站起来,跟着一起收拾。
黎兰没拦着不让她收拾,一边让开洗碗槽的位置一边说:“高利润高风险的类别有几种,涉政、涉军火,或者一些黑、恶,暴力的灰色产业,这些可以全部排除,如果是上面这些,Luna肯定就制止了。剩下的很大概率就是金融行业。”
祝清专业是对外贸易,黎兰说到这裏她多少能猜出点:“金融?杠杆?操纵?做空?私募基金?”
黎兰说:“差不多吧,咱们猜不出具体的,总之心裏留个底就行。”
祝清点头。
滞留两天半后,雨水短暂停歇,祝清看了眼天色,如果按照这样下去,明天差不多就恢复路况了。
黎兰的手机响起,这是今天响起的第四通,她接起电话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道:“什么事?”
对面的语速很快,黎兰听得皱了皱眉,撂下一句“微信联系”就挂了电话。
转过身来,祝清说:“你的肚子……还好吗?”
黎兰愣了愣,反应过来祝清的问话内容,立刻笑开了花:“没事。”
说完她想起什么,迟疑两秒,指了下腹部偏上的位置:“做了个手术……你要看看伤口吗?”
祝清:“要。”
黎兰坐在沙发上,腰部垫着软枕,整个人往下躺着。
棉质修身的上衣被掀开一角,露出平坦紧实的腹部。
完整光滑的皮肤上,一条突兀的淡红疤痕趴在上面,大概有十多厘米,在右上腹部,看上去特别明显。
有点紧张的语气从上面传来:“很难看吗?”
祝清抿唇不言,抬手用中指指腹轻轻在旁边的肌肤上蹭了蹭。
黎兰“嘶”了一声,周围肌肤微小透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手术后,她这块肌肤都比较敏感,更不用说那是祝清的手。
祝清突然开口:“我那天砸你的一下,疼吗?”
黎兰把衣服放回去盖好,摇头说:“已经好了。”
祝清低声说:“可你的脸色马上就白了。”
黎兰笑了笑:“那好吧,不安慰你了,你不喜欢粉饰太平,我直接说了哈,疼。”
要换做从前,黎兰多少也给说句“术后已经恢复”,最多也就说声“你那一肘子我没伤也得白”,但她答应了祝清要坦诚,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要改变。
祝清“哦”一声,小声说:“活该。”
“嗯,我活该。”
黎兰的眉眼分明都是软的。
和谐温馨的氛围总是被打断。
Luna从外面冲进来,单手往上挥舞,做了个意大利人刻板动作:“放屁!你来个屁!你要敢来我打断你的腿!”
那边似乎直接挂了电话,Luna再次怒吼:“#@¥%#¥——”
祝清站起来道:“又怎么了?”
Luna说:“Chloe要过来!”
祝清无语道:“过来就过来呗。”
Luna不可思议道:“外面还刮风呢,路面都是水,万一路上出个意外呢!”
祝清嘆气:“可是你说话一点儿也不管用啊。”
Luna:……
“而且不怪Chloe,都是你惯的。”
黎兰说:“其实还好,这裏地势不算低,开越野应该没问题。”
Luna丝毫没有被安抚,炸着一身毛继续打电话。
两小时后,Luna推开祝清和黎兰的房门:“我要去接Chloe。”
祝清正抱着电脑写翻译,愣了一下道:“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黎兰跟在Luna后面:“祝清去我也去。”
Luna皱眉道:“不用,就在山下,马上回来。”
Luna的脸色不太好,祝清在心裏为Chloe默哀。
Luna走出去又回来,站到黎兰面前,有点踌躇:“那什么,那个……”
黎兰说:“我做晚饭。”
Luna:“谢谢。”
等她走后,黎兰站在祝清门口,指了下Luna离开的方向:“妹控?”
祝清用力点头:“深控,还是控而不自知那种。”
黎兰挑眉道:“那我懂了。”
祝清怀疑道:“你懂什么?”
黎兰勾着嘴角笑着,也不说懂了什么,就再次重复一遍:“反正我懂了。”
祝清眯眼瞅她两秒,小声嘟囔:“老狐貍。”
黎兰说:“冰箱裏有奶油,晚上吃冰激凌?”
祝清:“好吧。”
可惜所有人都没等到晚饭。
急速剎车的刺耳声响起,祝清和黎兰往外看去,面色瞬间转为惊恐。
一群约莫七八个蒙面持、枪的歹徒围了过来。
那群人围着Luna的车,用英文叫嚷着让车上的人下来。
祝清飞速蹦起来,掏出手机报警,但发现信号再次屏蔽,什么消息都发不出去。
祝清警惕地看向窗外:“他们是什么人?”
黎兰低头发了条消息,然后就关掉了手机,低声说:“屋裏放枪的地方在哪裏?”
祝清捉住黎兰的手:“你要干什么?你不能硬拼!”
黎兰反握住祝清的手:“我不拼,屋裏是不是没枪?”
祝清哪能告诉黎兰这个,这些人七八个,别说黎兰和祝清了,Luna都不一定能躲过。
说话间,Luna已经举着手从车上下来,在她身后的是Chloe。
黎兰说:“他们应该早就盯上了Luna或者Chloe,肯定会进屋搜查,我不知道他们要什么,如果挟持人质的话……小清,你不要和我抢。”
祝清立刻炸了:“黎兰!”
黎兰轻轻抱住她,小声道:“我这回和你商量过了,我的身份更好使,让我去,我们都容易活下去。”
祝清着急挣脱:“你又擅自决定!”
黎兰松开她,快速说:“我没有擅自决定,他们很可能也选我,如果选了我,你别有异议,千万别闹别挣扎,好吗?”
说话间,歹徒已经进了屋,他们看见黎兰和祝清,举枪对准:“举起手,走出来。”
黎兰给了祝清一个安抚的眼神,率先举手走出去。
Luna大喊道:“她是我的租客,和我们没有关系!”
带头的歹徒打量黎兰和祝清,低声和电话那头商量着什么,隐约能听见什么“中国人”“租客”之类的字眼。
最后,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歹徒的枪挥了挥,对两人道:“你们之间有个人跟我走。”
黎兰看了祝清一眼,这次,她没有率先迈出脚步。
祝清马上说:“我跟你们走。”
歹徒打量她俩,抬手指向黎兰。
祝清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不要……”
黎兰冲祝清眨了眨眼,没什么犹豫,往前走去。
歹徒又打量了黎兰一番,挥挥手让人给她套上面罩、绑上手脚。
气质不同,在黎兰和祝清裏面,黎兰看起来比祝清更特殊、更重要、更有交换价值。
Chloe忽然出声:“你们带我走就够了,放开我姐姐和无辜的人。”
歹徒让她闭嘴并骂了一串脏话,他们看上去有训练但并不专业,说话间隐约能听出某些关键字眼。
Luna也在一边叫骂:“你们要对付的不是我们,她俩更是无辜的人,而且她们都是中国人,你们把她带走会出事的!”
歹徒没有再沟通,祝清只感到后颈一痛,整个人失去意识。
祝清醒来后,身边站了一堆中国人,她愣了很久才听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些是大使馆的人,外面还有美国警察,黎兰出事前发的信息是给杨华懿的,她简要说明自己遇到的情况,让杨华懿帮忙制造舆论。
大使馆的工作人员说:“现在中国知名明星在美国旅游被歹徒当人质劫持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你的前妻存在一定的国际知名度,这件事美国方面也非常重视,你不要担心,他们只是求财,人质的安全应该没有问题。”
祝清还没说话,眼泪已经奔涌。
她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真的没事吗?”
工作人员安慰道:“那些人要针对的是豪斯集团,也就是Chloe的未婚夫,他多次恶意收购破产企业,导致大量人员失业,受害者集体雇佣灰色公司进行追讨,豪斯身边的安保很周密,他们便选择从Chloe这边下手。”
祝清眼前阵阵模糊,黎兰被戴上面罩,被枪指着带走的画面在她脑海裏反复播放。
她发现自己完全放不下,根本放不下。
黎兰说的是对的,歹徒没打算全部带走,他们在黎兰和祝清之间,想带走的人就是黎兰。
可是他们没想到黎兰还有这样的身份,如果祝清当时作出不理智的决定,激动起来做了什么,被带走的人就不止黎兰一个人了。
祝清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意识到,在意外面前,个人的力量有多么渺小无力,她有多么懊恼和愧疚。
她不敢想象黎兰会出意外,一点儿苗头都不敢想。
黎兰是为了给她送食物才来到这裏,祝清不能忍受黎兰在自己眼皮底下被带走,生死未知。
恍然间,整个世界都按了静止键,祝清受不住再次陷入昏迷。
第二次醒来,她已经换了病房,面前的人也从工作人员变成了熟悉的人,杨华懿。
杨华懿的面色有不明显的疲惫,见祝清醒来,起身叫来医生。
那些人的手法并不专业,对祝清的脖颈造成了一定损伤,但还好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医生走后,祝清挣扎着坐起来,着急道:“有她们的消息了吗?”
杨华懿对她的态度很冷淡:“没有。”
祝清说:“他们到底要什么,钱吗?我们可以给钱,多少都行,只要把人放回来……”
杨华懿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闭嘴。”
祝清沉默两秒,掀开被子往外走。
杨华懿说:“你要去哪裏?”
祝清说:“找大使馆,找警察,问进度,尽我所能帮忙!不然呢!在这裏等着什么也不做吗!”
杨华懿大步走过去,拽过祝清,动作野蛮地把她甩到床上。
“你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杨华懿抬手指着祝清的鼻子:“黎兰本来前天就要返回中国,就是因为你,她滞留在这裏,还当了歹徒的人质!你糊裏糊涂交友不慎害了黎兰,现在能做的就是给我闭嘴!老实待着!”
祝清死死瞪着杨华懿,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辩解,也不想辩解,她比任何人都后悔发生的一切,比任何人都想黎兰现在就平安回来。
“你必须告诉我案件现在的进展,”祝清用力咬住下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任何消息我都要知道。”
杨华懿看见她唇角的血迹,怒意渐渐回笼,收回指着祝清的手,默默又坐了回去。
“他们不肯放人,但知道自己捉错了人质,本来他们是站在舆论有利的一方,大批失业工人丢了饭碗,可因为劫持的人裏多了黎兰,他们的行动在大众眼裏变得站不住脚……豪斯更是捉住这点穷追不舍,不肯答应他们给的条件。”
祝清心尖发颤道:“他……是不是压根就不想管自己的未婚妻?”
杨华懿冷笑一声:“看样子是吧,那群人知道自己这次行动估计换不来什么,但也不肯就这么把人放了。”
“Luna和Chloe的爸妈呢?”祝清说,“还有我们,他们要想要钱……”
“不知道,”杨华懿搓了搓脸,疲惫道,“他们内部也有分歧,有人说不管是谁的钱,只要有钱就行,有人觉得只能让豪斯出钱。除了他们内部,警方、大使馆、豪斯集团,涉及的环节和势力很多,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待是最煎熬的事情。
对未知的恐惧会让人忍不住反复想到最坏的结果,这种灾难化思维带来的煎熬折磨最能摧毁一个人的心智。
整整两天没有黎兰的消息,祝清滴水未进。
杨华懿在祝清醒后也离开了,两天后回来,看见祝清的样子,半晌没说出话来。
“黎兰有消息了吗?”祝清的嗓子哑得宛若十年烟鬼。
杨华懿模棱两可道:“算是有吧,他们打算在后天释放黎兰。”
祝清已经褪去最初的慌张,听见这个消息,她想了想警惕道:“美国警方那边会配合吗?”
杨华懿说:“应该会配合。”
“Luna和Chloe的家人会不会着急,觉得只释放黎兰不公平,想要再争取?甚至……破坏这次释放人质?”
祝清现在的思维已经走到了死胡同,她在用最恶劣最歹毒的想法去揣测每一个当事人,生怕一丝一毫的恶意落到黎兰身上,酿成严重后果。
杨华懿看了祝清数秒,平静道:“不会,你不要乱想。”
祝清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她咬住手指的死皮,狠狠咬着,眼睛盯着面前的虚空,呈现一种极度疲倦又极度亢奋的焦虑状态。
杨华懿又看了她一会儿,也许是黎兰拟定遣返暂时让人喘了口气,也许是祝清的样子太令人惊讶,忍不住开口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和黎兰论谁谁矫情,一个把自己憋死都不肯说不敢留,一个当真就无牵无挂分了手远走他乡。”
祝清现在听不进去杨华懿的话,她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好了,但知道是杨华懿在说话,脑海裏杂乱的思绪不知道搭到哪根神经,祝清突然瞪向杨华懿。
杨华懿莫名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说的是实话。”
祝清说:“黎兰给雁瑾写过情书,二十四节气,二十四封。”
杨华懿听完就愣了,愣了好半天才嗤笑一声:“你脑子糊涂了吧?”
祝清还是瞪着她:“小宝的秘密盒子裏,和雁瑾的东西放在一起。”
杨华懿根本一点都不惊讶,随口道:“哦,那是雁瑾写的吧,她是个文科生,喜欢写情诗,我那裏还有十二生肖、十二星座呢。”
祝清说:“字迹,黎兰的字很好认。”
杨华懿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有点震惊,也有点恼怒:“你不会以为黎兰和雁瑾有一腿?你当真把那些情书当成黎兰给雁瑾写的了?你就是因为这件事和黎兰闹别扭?”
祝清摇头:“我和她分手和雁瑾不相关……或者说雁瑾就是个借口,但这件事我还是想不明白,雁瑾不是你的爱人吗?”
祝清说完陷入沉默,她似乎也不想要这个答案,只是在思绪极度活跃但大脑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嘴巴比脑子还快,想到什么就张口说一堆话。
好像只有不断说话不断反复才能让自己的思维停一停。
祝清是随口一说,杨华懿可不能忍,雁瑾当然是她的爱人,黎兰怎么敢和她抢!?
杨华懿打开手机,手指翻飞找着什么,很快找出几张照片递给祝清:“第一张雁瑾写的歌词,你往后翻,后面是黎兰的,每张下面都有署名。”
祝清随手接过划拉两下,很快,她的手指顿住,又划拉回去,来回倒腾着看。
杨华懿说:“字迹相似很常见啊,她俩从小在福利院用的一个练字帖,但雁瑾不如黎兰用功,仔细看能看出来黎兰的字迹更有筋骨,不过情书可能会写得格外认真点,不一个一个字扒着看很难看出区别,黎兰怎么可能喜欢雁瑾,雁瑾每次练习不用功黎兰都是第一个骂她,雁瑾也只喜欢我。”
祝清的视线停留在黎兰的字迹上,心头涌上蓬勃的热流。
黎兰。
任何与黎兰有关的事情,就像点燃火焰的引线,既能让祝清内心炸得更痛苦更荒芜,也能给她带来丝丝温暖和慰藉。
“我就知道她没骗我,”祝清把照片捂在心口,喃喃道,“黎兰,你个骗子。”
她说好了会回来。
她一定会平安回来。
我不怪你了,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安全归来。
黎兰,黎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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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正文完:求婚。
“如果你们现在释放我,我可以向全世界的粉丝揭露豪斯集团做空基金、恶意收购的行为。”黎兰蒙着眼坐在屋子的角落,她身上的束缚是最少的,大概是知道抓错了人,他们对黎兰是一种既恼火迁怒又投鼠忌器的情绪。
“豪斯集团现在估计正不遗余力地抹黑你们的行为,就算你们要到了一些赎金,也会列入警方的黑名单,全世界追逃。”
豪斯集团其实算不上美国的顶级富豪,但行事作风却一脉相承,典型白人的精致利己主义,为富不仁,别说一个未婚妻Chloe,就连他们自己的父母孩子都不一定在乎。
“你懂什么,”一道变声器声音响起,“没有豪斯也会有其他人,Luna和Chloe的家族也不是什么好鸟……”
“但他们并没有对你们做过什么,中国有句古话,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这是迁怒。”黎兰打断道。
那人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上等人一丘之貉,没有本质区别。”
在笼子裏的Luna翻了个身,让脸的一面冲着她们,闷声道:“我可没有花过家裏的钱,我是跟着姑姑长大的,到了年龄就去当兵,我挣的钱都是我拼命得来的。”
那些人忌惮地看了Luna一样,谁也没接她的话。
歹徒只是受雇,负责把人绑来,人送来后就消失了,Luna的身份让他们非常警惕,是以享受到了独一份的铁笼待遇。
Chloe都只是绑在椅子上,Luna不仅双脚都有镣铐,到现在为止两天都没让她吃过一顿饭,喂水也是从笼子上面倒进去,谁也不敢和她有任何接触。
黎兰说:“我说过,把我们放走一切都来得及,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决定,你们在绑架豪斯之前难道没有想过他会怎么做吗?”
那人仍然在冷笑:“这是威慑。他可以不给赎金,我们可以干脆把你们都杀掉,把尸体给他送过去,你说他会不会害怕?”
“唉,真的很难和你们这些蠢人说话,”Luna坐了起来,“你们都搞不懂自己想要什么,是求财还是要命?你们要能绑架豪斯早就去绑他了,既然绑不到就不要说这些屁话,如果今天绑来的是豪斯,你们要的赎金翻着倍都能要出来,可我们不是豪斯啊。”
黎兰沉声附和:“你们的目的是豪斯,但豪斯明显不管他的未婚妻,都说了你们预估错误绑错了人,现在放人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你闭嘴!”那人冲着黎兰怒吼一声,“不要以为你是中国人我就不敢对你动手。”
黎兰闭上了嘴。
这两天他们一直试图和这些人沟通,但收效甚微。
Chloe的话最少,她大概也知道是自己任性出门才惹来这些人趁虚而入,对Luna和黎兰都很愧疚。
她提过很多次把Luna和黎兰放了,自己一个人留下,谁也没理她。
Chloe现在就是个花瓶一样的存在,还是个看起来很珍贵但竟然毫无作用的花瓶。
Luna安静了一会儿,嘆了口气说:“如果我告诉你们豪斯情妇的下落,你们能把我们放了吗?”
所有人看向Luna。
“豪斯连未婚妻都不管,能在乎情妇?”
Luna蒙着眼,看不太出表情,语气很平静:“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情妇应该怀了他的孩子。”
Chloe的声音有点颤,还有一些藏不住的希冀:“姐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Luna没理她,冲着绑匪的方向说:“那个人你们应该不陌生,是公司之前的财务,你们没了公司丢了工作,但她和豪斯卷款逃走过得十分滋润,他们才是最应该受到惩罚的人。”
Luna的这番话引起很大骚动。
她徐徐道来,提供了很多可供查询的证据,三个小时后,有人走到笼子旁边解开了Luna的一只手。
Luna撕掉眼前的胶带,不管眼睛还没适应面前的亮光,率先朝Chloe看去。
看见Chloe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
这些细微的互动都看在Chloe眼裏,不由得红了眼。
Luna冷静说:“豪斯现在就等着你们撕票,他好占据道德高点,你们会被警察通缉,他抱着情妇等待孩子出生,等你们被警察抓住终身监禁,而他会拥有财富名望和幸福。”
Luna的这番话直接戳中绑匪最不能忍受的底线。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但三人都知道绑匪已经动摇了。
黎兰说:“你们既然决定明天释放我,可以提前给我准备一个U盘,把豪斯集团的所有罪名、证据都放在裏面,我一出去就会替你们发布。”
那些绑匪互看一眼,很快有人去给黎兰准备U盘。
Luna趁机说:“你们找到豪斯的情妇后记得把Chloe放走。”
Chloe着急道:“那你呢?”
“我留在这裏,让他们安心,”Luna转过头对绑匪说,“我主动留下,希望你们遵守承诺。”
外界不知道她们和绑匪有过这些承诺,他们依然处于通缉中。
第二天,西南海岸线上出现一艘小船,上面有一批货物卸船,然后跟着货车来到市中心的大型超市。
货车底层有个储物格,约莫两米高一米宽,在路过一家农场时,储物格忽然打开,有个长条包裹掉下来,一端开着口,隐约露出点头发。
又是半个小时,农场的人发现这个包裹,打开后爆发一声尖叫,随即很快响起警笛。
——这是被释放的黎兰。
她全程处在昏迷中,不知道从哪裏来,面对警察的盘问没能提供多少有效信息。
美方警察再三确定黎兰提供的信息,失望离开。
黎兰从警局裏出来,抬头看了眼天色,快要傍晚,不知道这个时候祝清知不知道自己已经出来,会不会还在着急。
她迈出门,想要个手机给在美国的助理打个电话,一道声音突然响起:“黎兰。”
声音不大,隔了几米远,不仔细听很容易错过,黎兰以为出现了幻听,笑着摇了摇头,刚想继续走。
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黎兰愣了一下,刚刚转身,一个人直接撞到了她的怀裏。
“小清?”
黎兰有点不敢相信。
几天下来,祝清似乎瘦了一圈,黎兰脑海裏浮现“她又瘦了”的念头,忍不住抱紧了一些。
祝清感觉到她的动作,抱得更紧:“黎兰……”
“我在呢,”黎兰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着,有点好笑,也有点感动,“这么远你怎么赶来的?”
绑匪释放人质的第一前提就是不能暴露自己的行踪,黎兰一早就失去了意识,兜兜转转出现在所有人意料不到的地方。
这裏距离佛罗裏达有一千多米,祝清估计一听到消息就往这边赶。
肩头有些湿润的痕迹,黎兰愣了一下,伸手捏住祝清的下巴把她脸抬起来。
“怎么哭成这样?”
祝清的泪水像是开了闸,一颗一颗往外蹦,黎兰还没见过祝清这样哭过,没有声音,没有表情,睁着眼睛无声流泪。
黎兰伸手给她抹泪,结果越抹越多,最后都忍不住笑了:“你的泪腺是被打了一拳么。”
祝清拨开她的手,再次抱住了她的腰。
黎兰“唉”了一声:“我身上的衣服好多天没换了,腌入味了都,别闻了。”
祝清的反应是她没想到的。
她以为祝清会再次生气,气黎兰把自己抛下,结果却迎来了祝清热情的拥抱。
黎兰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祝清抱了半个多小时才撒手。
黎兰长舒一口气:“憋死我了。”
一辆车开过来,后车窗落下,杨华懿的脸露出来,指了指她俩:“上车。”
旁观小情侣腻歪真是世界上最令人不爽的事情。
杨华懿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但在黎兰这裏破例了太多次,看见黎兰就糟心:“我这辈子没孩子,但已经深刻体会了有熊孩子的家长心情。”
黎兰也没纠正她只比自己大了八岁的事实,点了点头,态度很好:“我身体养好了就继续拍电影给你赚钱。”
祝清转过头来。
黎兰看她:“嗯?不希望我继续工作?”
祝清默默又转过头去。
数秒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黎兰的手。
黎兰笑了一下,用力捏了捏,握紧。
杨华懿说:“算了吧,跟着我转幕后,别又因为工作忙疏忽了家庭,你俩闹一次就惊天动地伤筋动骨,我可不愿意再陪着。”
黎兰笑得更开心:“好啊,我本来也没打算再干多少活儿,我现在有钱。”
祝清盯着窗外一直没说话。
黎兰捏捏祝清的掌心,柔声道:“小清,咱们有钱。”
祝清还是没理她。
杨华懿嗤笑道:“请注意,你俩已经离婚了。”
听见这句话,祝清抽出自己的手,抿了抿唇,显然也是一样的想法。
黎兰往后靠了靠,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有压下去。
“我是个骗子,”黎兰笑着说,“离婚协议没有公证,小清,我没有和你离婚。”
祝清:……
杨华懿沉默两秒,点头道:“原来如此。”
“我说你火急火燎要电影上映给她们娘俩赚钱,怎么就轻轻松松答应祝清离婚呢,你们离婚的时候电影还没上映。”
祝清这些天受到的冲击太多,脑子始终处于没办法正常思考的状态。
黎兰说她们的协议没有公证,没有法律效力,祝清突然想到她要求更改离婚协议不肯占黎兰便宜的时候。
怪不得黎兰答应得那么痛快。
祝清张了张口,很想说你又骗了我,但心裏却生不起一点气来。
黎兰掰过祝清的肩膀,目光灼热而明亮。
“小清,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有掌控欲,我有阴暗面,我做不到极度坦诚,我甚至没办法在你厌倦的时候真正放你离开。”
祝清低下头沉思两秒,再次抬起:“我知道。”
黎兰深深望进她的眼睛:“但我可以保证,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伤害你。我会试着学会放手,你的快乐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如果你还是想要分开,我一定会配合离婚。”
祝清觉得黎兰段位真的很高。
她在祝清看清自己内心后才开口放她离开。
祝清想哭又很想笑,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她想到自己对黎兰的一见钟情,两次。
一次在宴会上,珠光宝气,万众瞩目,黎兰穿着礼服坐在宴席上,比宴会中央的水晶珊瑚都要光彩夺目。
一次是失忆后,黎兰没有装扮,素着一张脸,依然漂亮得触目惊心,是她看了眼照片就舍不得移开眼的程度。
从来没有人像黎兰这样对待自己。
那么温柔,那么强硬,让你忍不住去恨她,却又不得不爱她。
车子行驶到酒店,祝清一直没有回答。
黎兰保持安静,给祝清留足了思考的空间。
这次意外岂只给祝清一人带来了震撼,在那些歹徒持枪逼近时,黎兰也感到了莫大的恐惧。
这种恐惧超越了一切,让黎兰瞬间明白了一个事实——她无法忍受祝清受到任何伤害。
在这种痛苦下,黎兰甚至可以接受祝清离开自己,接受两人分开的事实。
只要祝清好好的,她可以永不打扰。
所以黎兰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把一切的决定权都交给祝清。
下车后,杨华懿率先走进酒店,黎兰和祝清落在后面。
黎兰刚想迈步,祝清忽然喊了她一声。
黎兰转头,看见祝清手裏拿着个小盒子。
祝清眨了眨眼,眼睛如秋水般清澈,她专注地看着黎兰,落日夕阳的余韵在她身上涂抹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这是我在旅途中遇到的小石头,鉴定是绿松石,没有很值钱,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把它做成了戒指。”
“你离开的这些天,我反反复复想了很多事,也看清了我的内心。”
“我不知道你没把离婚协议过公证,我想的是……如果你愿意,”祝清说到这裏,微微低下头,“我想再次向你求婚。”
黎兰从震惊到狂喜,情绪剧烈波动,眼泪夺眶而出。
祝清颤抖着打开那个盒子,裏面躺着一枚镶嵌着绿松石的戒指,在夕阳下闪烁着令人心动的光芒。
黎兰的视线变得模糊。
世界在这一刻停止了喧嚣,一切都变得静止,只有两人剧烈的心跳,和一种近乎眩晕的幸福。
祝清的声音很轻,散在柔和的风中:“你愿意嫁给我吗?”
黎兰看着祝清的眼睛,那裏面的挣扎和爱意如此明显,所有的疑惑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黎兰冲到祝清面前,紧紧抱住她,很快又再次松开:“我愿意!”
祝清拿起那枚戒指,温柔地把黎兰的手腕稳稳握住,把戒指推到她无名指根部。
祝清抬起头,在黎兰唇上落下一个吻。
“昨日死,譬如今日生。”
“我爱你,比昨天更多,但不及明天。”
黎兰紧紧搂住祝清,回应着这个甜蜜又幸福,得知极其不易的吻。
“而我会用余生证明,你的选择是对的。”
挣扎与纠结沉入时光,唯爱意永恒。
————————
正文完结啦,停在这裏感觉刚刚好。
还有挺多番外,大概会隔日更,包括婚后生活,if线,副cp肯定会说Luna和Chloe怎么被解救,还有钱灿灿千楚等等。
感谢一路相伴,写作并不是很成熟,我也在一点点进步,虽然还有很大的提高空间,但还是感谢一直看下来的可爱读者们,谢谢大家[红心][红心]
下一本应该会社恐或者豪门大佬,有兴趣可以点个收藏,我们下本再见[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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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番外1:洗澡上
“要不要给你颁个奖鼓个掌啊。”
杨华懿凉飕飕的声音响起。
黎兰和祝清分开,脸上幸福的笑容掩饰不住。
祝清抓着黎兰的手不放开,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杨华懿一眼,忽然想起什么:“Luna和Chloe现在怎么样?”
杨华懿打趣道:“你还有心思关心朋友呢?我还以为你只顾着求婚,沉浸在幸福的泡泡裏,不知天地为何物……”
黎兰说:“杨董。”
杨华懿抬手:“行行行,连逗都不能逗。”
黎兰笑了一下:“说正事。”
“杵在门口说什么正事呢,进来啊。”
杨华懿率先进了酒店,三人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说话。
黎兰饿得有点狠,举着筷子就想夹菜,祝清眼疾手快挪走她面前的菜。
“这些是不含铁的,你吃这些。”
祝清把鸡蛋裏面的鸡蛋黄剥走,小心检查黎兰的饭菜有没有遗漏。
杨华懿说:“她已经把所有不含铁的食物都背过了,还打电话把家裏的铁锅都换了,戒指也找人鉴定过指环不含铁,现在估计都不肯让你看见铁制品。”
黎兰有点想笑,忍着道:“一点点不碍事。”
“没有一点点,”祝清如临大敌,“病从口入,以后必须注意。”
黎兰对待病情的态度很简单,既然是铁摄入超标,那么她减少摄入不就行了。
她发病较晚,之前没有征兆,和她是女性每月有月经,以及从小就痩,成为模特后更加控制饮食有关。
可病还是病,再少的铁不能代谢积累在肝脏裏,也会带来很大危害。
黎兰心中发暖,低头转动手裏的戒指,温声道:“好,你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除了小清安排的饭,我别的什么也不吃。”
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太宠溺了,简直像在和小朋友说话。
祝清眨了眨眼,脸颊有些泛红。
杨华懿喝水的手抖了抖,狠狠放下杯子。
“Luna身上有追踪器,”祝清轻咳道,“但是很久前放进去的,信号不好,只能大致定位,在转运途中还丢失了,不过绑匪那边给出的沟通意图挺好的,让准备一百万美金就放人。”
黎兰是当事人,能看出来那些人并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更像是走投陌路才出此下策,危险性有但完全可控。
黎兰拿出一个U盘,放到她们面前。
“这是豪斯集团的犯罪证据,其实也不能算是证据,放警察那边是没用的,但放给公众看很管用,”黎兰说,“绑匪说了,这些放出来,他们就放人。”
祝清皱了皱眉:“我们知道的消息是要赎金。”
杨华懿伸了个懒腰,无所谓道:“都给他们。”
“不着急,”黎兰想到什么,忽然压低声音道,“他们说筹集赎金给了几天时间?”
杨华懿伸出手比了个三。
黎兰沉吟片刻,左右看了看。
杨华懿:“这裏说话很安全。”
黎兰说:“他们要去绑架豪斯的情妇,对方怀了他的孩子。”
她把Luna说的那些话复述给祝清和杨华懿。
祝清有点担忧:“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求财,还是报复?”
黎兰闭上眼回忆听到过的声音,不确定道:“他们内部有分歧,要钱的肯定占大多数,但有些人已经让豪斯弄得家破人亡,估计和他不死不休。”
“那Luna说出情妇的下落不就是害了他们吗?”祝清说完又补充一句,“虽然有点妇人之仁,他和情妇可能也罪有应得,但这样恐怕会出事。”
黎兰的手指点在U盘上,陷入沉思。
杨华懿直接道:“要命的那些人不一定能生事,如果会生事,那就是豪斯的情妇倒霉,私生子还没出生呢算不上什么无辜不无辜。如果还是大部分人说了算,要到赎金估计就会释放。”
这些事情她们三人无能为力,祝清甚至与Luna和Chloe的家裏人都说不上话,他们自动忽略了祝清的存在,在黎兰身陷囹圄时也并未关心过什么,知道黎兰被释放但Luna和Chloe还在关押后,直接拉黑了祝清的联系方式。
祝清说:“我陪你把这些U盘的内容找人放出去吧。”
黎兰刚要答应,杨华懿起身,拿走U盘道:“我要回国了,U盘的东西会在明天放出来,你们准备一下,在东西放出来之前坐上回国的飞机。”
说完,杨华懿打了个哈欠走了。
“她要到了安全的地方才公布这些内容,”黎兰说,“杨董做事谨慎,应该的。”
祝清还是担心自己的朋友:“Luna会没事吗?”
黎兰说:“警察怎么和你说的。”
祝清这几天都没注意警察的存在,她周围有很多人来来去去的,过了第一天祝清才缓过点气儿来:“说绑匪应该没想要Luna和Chloe的性命,一开始就是为了求财。”
黎兰点头道:“那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祝清说:“我想留在这裏等个结果。”
刚才杨华懿的意思是让祝清和黎兰一起回国,祝清不想黎兰陷入危险,连忙又补充道:“不行,你先回去,你是被释放的,手裏还有U盘,马上回国更好。”
黎兰笑了笑:“你呢?你要是留下,和我留下有什么区别?U盘的东西公开后,你一样很危险。”
祝清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她就是关心则乱。
虽然和Luna认识不久,但她帮助自己挺多的,祝清担心她的安全。
黎兰说:“你留在这裏也没有用,回国等消息是一样的,和我一起回去,好么?放心,她应该有自保的手段,不会有性命危险。”
祝清犹豫两秒,黎兰说的没错,她不是什么大人物,留在这裏除了碍事和当靶子没有任何用处,只能点头。
这时,祝清的手机响了,是工作人员给她发来的绑架案最新进展。
“豪斯的情妇被绑了!”祝清震惊道,“这么快!?”
Luna昨天透露的消息,今天情妇就被绑了,这是什么国际速度。
黎兰了然道:“那Luna和Chloe应该没有危险了。”
“嗯!”祝清放下心头的重石,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们现在要收拾一下回国吗?”
黎兰揉着酸疼的脖颈,一转头,瞥见祝清眼裏的碎光。
这几天祝清的状态一直不好,脸色憔悴,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黎兰抬手去摸祝清的脸,祝清马上回应,在她掌心裏拱了拱,跟个小动物似的。
黎兰的眼神有些变化,气氛瞬间升温。
“你要,”祝清说着停顿一下,眼神飘忽落在黎兰的脸上,又很快移开,盯着黎兰的锁骨说,“做吗?”
黎兰一开始没听清,等那两个字打着旋钻到耳朵裏,她偏过头,忍不住笑了好几下。
祝清有点羞恼:“不做算了。”
她站起来就要走,黎兰赶紧把人拉住,顺便用点力抱在怀裏。
“我要洗个澡,”黎兰说,“你都不觉得我身上有味儿吗?”
她被带走好些天,绑匪虽然没有虐待她,但也是绑着扔在一边,身上衣服好几天都没换了,还被人从车上扔下来,滚了一身土。
祝清和她亲亲抱抱,还给她戴上了戒指,都没发现黎兰其实风尘仆仆的。
“大概是你长得好看吧,穿麻袋也觉得是时尚,”祝清鼻尖皱了皱,“我又不嫌弃你。”
黎兰笑着讨扰:“是我嫌弃自己,我真得洗个澡,难受死了。”
祝清“哦”了一声,凉凉道:“那你去吧。”
黎兰起身找浴巾和换洗衣服,找到后冲祝清飞了个吻:“谢谢宝贝给我准备的东西。”
祝清瞅她一眼没说话。
黎兰关上门,脱衣服,脱干净后忽然想起祝清那个眼神。
思索两秒,她拉开门,冲外面道:“小清。”
祝清侧了侧头:“干嘛。”
黎兰说:“要一起洗吗?”
祝清:……
黎兰马上又说:“不是,说错了,我说帮我拿一下杯子,我要喝水。”
“洗个澡还喝水,”祝清说着吐槽的话,起身给她倒了杯柠檬水,“你要温的还是凉的。”
浴室没关,开着个小缝儿,祝清拉开门把杯子伸进去。
黎兰说:“浴缸裏呢,你送进来吧。”
祝清感觉黎兰是故意的。
水汽顺着门缝溜到祝清胳膊上,温热潮湿的触感令祝清想到很多限制级画面。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开就开,怕什么。
祝清“唰”一下拉开门,径直走到黎兰的浴缸面前,撂下杯子:“喝你的吧。”
黎兰抬了抬手,忽然转过身去,露出大片光洁的脊背。
黎兰撩了撩水,声音慵懒:“给我擦擦背。”
祝清:…………
浴缸的水并不满,黎兰的腰背露在水上面,线条一路收紧,在最紧要隆起的位置没入水中。
更不用说黎兰翻身抻着的东西本来就拉紧了线条。
祝清感觉一道火花顺着脑子一路炸了过去,把她全身的神经都炸成了敏感肌。
黎兰催促道:“快点。”
怎么越说越不对劲。
祝清红着脸拿下旁边的毛巾,浸了水慢吞吞擦着。
黎兰的确瘦了很多,不当模特后体脂还是恢复正常,起码是个柔软的女性形象,不是那种灾民干瘦的类型,可再次重逢她又瘦了回去。
不过瘦得真好看,后背的肩胛骨形状饱满,紧紧贴着皮肉,看着就赏心悦目,还有脊背中间竖着这条沟,尾椎附近明显的腰窝……
“过瘾了吗?”黎兰忽然出声。
祝清吓了一跳。
“我不擦了。”祝清扔掉毛巾站起来。
能看不能吃,黎兰故意goin她。
黎兰笑着从手裏伸出手,语气有点疲惫:“我真的困了。”
祝清捏捏她的手腕:“那你快点洗,早点休息。”
黎兰说:“嗯,去床上等我。”
祝清瞪她一眼,就会占些嘴上的便宜:“呸。”
祝清走后,黎兰泡在浴缸裏缓了好一会儿。
被绑架的经历也是她人生的头一遭,不过在国外那么多年,碰上过好几次持枪抢劫的,黎兰的心态没受到多少影响。
只是祝清的朋友,Luna……她是个挺危险的人物。
黎兰查询过她的经历,一个当做雇佣兵的女人能是什么简单人物,她的简历看上去很正常,但雇佣兵这段却有点欲盖弥彰,好像写上去就不会引人怀疑,但雇佣兵和雇佣兵之间的差距跟太平洋和大西洋差不多。
谁知道Luna从事的是那种雇佣兵,又接触过什么人,手裏有什么资源和人脉呢。
不过好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祝清回到了自己身边,大家都能安全归来。
这一年,她为了治病来到异乡,她不喜欢这个国家,不喜欢外面的世界,但阴差阳错在这裏捡回了自己的爱人。
世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你以为的山穷水尽,其实埋头走到尽头,也是能有新生。
从此以后,她和祝清只有死别,不在生离。
她会与她的爱人走遍世间山水,不离不弃,直到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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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心想的事儿都能成[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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