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王府一整夜灯火通明。萧子吟好友周砚守在正厅不停踱步。丞相门生郑鹤元面露难色,那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无异于暗示着这顿打是冲着萧子吟命去的。
是他们这段时间太嚣张了。
帝王直接从根本上解决,打死了萧子吟,他们自然无法另立新王。
阴毒至极!!
“周兄,大理寺与禁军在城中搜寻一整晚了,咱们的人出去找,都没找到薛辉。”郑鹤元急了,“这可怎么办,如今薛辉这棋子很有可能就此折了,王爷又这样,后面的路可怎么走?”
周砚:“怎么都要走下去。”
他扫了郑鹤元一眼,压下心头火:“你们主子未免太急了点,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接触子吟,这不是上赶着送把柄给陛下?”
越说越觉得火大,周砚干脆直接赶人:“你走吧,被人发现丞相大人得意门生来我们怀安王府,怕是宫中人要提刀来杀!”
郑鹤元不悦:“我们大人未与王爷绕弯子,更是直接言明目的,你们王爷不也是没有拒绝?这个时候不往一处使劲,想着把我们推出去独善其身,未免胆子也太小了点。”
周砚:“挨打的是他萧子吟,如今一脚踏进阎王殿的也是他萧子吟,你在放什么狗屁?”
“你们几个,把他轰出去!在这吵吵吵个不停,烦死了!”
“你个武夫,野蛮,野蛮至极!!”
随着郑鹤元被架走,骂声也跟着渐弱。周砚跑到寝殿,就守在萧子吟房门口,凡是有人出来就要问一句王爷如何了。可惜得到的结果都是不太好。
此时宫中,萧凛川难得有了兴致,与一黑衣男子对坐在榻上,双方各执一子,那黑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候在摘星楼饮酒的暗卫阁阁主沈昂。
“有线人来报,怀安王怕是不太好。”
萧凛川连吃四子,心情舒爽:“看来朕的父皇终于能与他的爱子团聚了。”
沈昂棋局露败相,依旧不紧不慢:“怀安王若是死了,恐对陛下不利。”
萧凛川大笑:“只要他死了,朕就开心,”
“那祝陛下得偿所愿。”
萧凛川对此回答甚是满意,却突然不再关注萧子吟,话锋急转:“商淮晏那边有什么动静?”
“一切照旧。”沈昂说,“今晚春红楼倒是热闹,那个叫明安的小太监在春红楼救了个男人。”
萧凛川皱起眉:“谁?”
沈昂:“薛辉。”
“薛辉是谁?”
沈昂面不改色:“在宫门口骂您是昏君的那个。”
“萧子吟的走狗?”萧凛川盯着沈昂,后者表示可以这么理解。帝王沉思片刻,突然撂下棋子,又笑了一番,“明安,朕倒是有些想见见他了。”
“想办法让他主动进宫。”
沈昂答:“应当快了。”
这一晚京城风起云涌,暗流涌动。而明安睡得安安稳稳,被窝是暖洋洋的,脚也是暖洋洋的。浑身上下都很舒服。
只不过当他第二天醒时,却仿佛天塌了。
他第一次喝酒,还喝到烂醉如泥,偏偏他还记得昨天都做了什么。
救了大理寺逃犯,还对着商淮晏发了一通疯,乱七八糟话说了一堆,是奴才说不想当奴才,这这这...完蛋啦!
明安眼珠子乱转,没看到屋内有人,正想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就听到了脚步声,他缩回被子里装死。等到脚步声逼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正好看到商淮晏拿了很多东西放在桌子上。其中那柄黑乎乎的长方形尺子让明安下意识发抖。并火速爬起来跪着。
刚想给自己倒杯水喝的商淮晏吓了一跳,回头看向明安。
“主子,我错了。”明安跪的端端正正,一副犯了错害怕想要求宽恕的模样,可昨晚擦的胭脂还没擦掉,睡了一晚更花了,乱七八糟的。
倒是不可怜,反而有点滑稽好笑。
白雾的话突然在回荡在耳边,让商淮晏不得不想起所听到的明安救人经过。怎么就躺到了一张床上。
商淮晏皱起的眉头让明安心中警铃大作,生怕下一秒那黑乎乎的东西就要打到自己身上。
“我真的反思了一下,知道自己大错特错,您能不能饶了我这次?”
主子,您,商淮晏只想叹气。严守义让人送来的餐食还在锅中温着,他应该现在去打水来给明安擦脸,然后填饱他的小肚子。可又觉得这人胆子实在大,在这京城中很容易就踩坑中招。
还是要敲打一番。
“明安。”
“在呢在呢。”
好可爱。商淮晏一时走神,等察觉出来时已经走到了床边,脸上严肃表情消失了大半。他轻咳一声,拉起被子搭在明安肩上,明安也乖乖抓好,仰着头看他:“主子,别打我嘛。要不您就罚我跪一会儿吧。”
昨晚还哭着说不想见谁都下跪,现在倒是全不当一回事了。商淮晏想教训人,却也不想看着明安跪着。他想,冷着脸教训和温声讲道理应该一样吧?
一样的。
那哄着说也是一样的吧?
一样的。
“别跪着。”商淮晏一把把明安捞起来,明安顺势坐好。商淮晏怕他露在外面的脚受凉,也就正好拿过足衣来替他穿。
“你知道你昨天去的地方是干什么的吗?”
商淮晏没做过这些,手法有些笨拙,时不时就会碰到明安脚心。当听到明安没忍住笑出来时,商淮晏是彻底没招了:“还笑,瞧你这脸肿的,被谁打了耳光?”
“哎?”明安双手摸着脸颊,上下揉揉左右拍拍,好像没有肿也并不疼呀?
“我不知道是谁,当时在装睡,应该是某个官兵吧。”
商淮晏:“不是薛辉?”
“不是。”说到薛辉,明安来了精神,“他当时被我踩着呢,那个笨蛋还以为我真的心疼他,他也不想想我又不认识他,不过就是他拿着刀,我框一框他。”
“那老公公说的果然对,我长得好看,只要一哭,总能讨几分心疼。”
“哎呀!”明安捂住嘴巴,他怎么把秘密说出来了?若是以后在商淮晏面前掉眼泪,这人还会再心疼他吗?
商淮晏没戳穿他,就当没听见:“言归正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去的是个什么地方?”
明安不明白商淮晏为什么要抓着这一个问题一直问。但考虑到自己身上还背着错,还是回答了:“酒楼呀,就跟咱们在沧州去的那个一样。”
“一样吗?”商淮晏气笑了,“沧州的酒楼也像这样?”
明安仔细想想又摇了摇头:“这个更热情一点。”
“笨蛋。”商淮晏敲他的头,“这是花楼。”
他开始说教:“你小小年纪就逛花楼,不学好,你说我是不是该教训你一顿?”
“花楼...”明安小脑袋转转转,终于想起来了,他在贵妃娘娘的话本里听到过,一些男子厌弃家中妻儿,就会去逛花楼,然后跟花楼里的姑娘睡觉!
“我没有跟他们睡觉!!”明安生怕商淮晏不信,抓住僧袍不让商淮晏走:“商淮晏,我只喝了酒,没睡觉,我不是话本子里讲的那些坏男人。”
“那你是什么?”
“好人呀!”
“......”商淮晏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但还是语重心长的道,“那地方太乱,下次不要去了。”
明安当然一百二十个答应,他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那乱糟糟的地方。
“你笑了,那是不是不打我了?”
商淮晏:“我什么时候说要打你了?”
明安指着桌子上那黑乎乎的尺子:“那个,你要拿来打我的。”
“和量衣尺差不多,那些老公公就会拿这些东西打人。”
商淮晏已经取了毛巾帮他擦脸:“明安,这里不是宫里了。”
“你不需要叫我主子,也不用跪我,我们是好朋友。”
明安不可思议:“好朋友?”
“嗯。”商淮晏解释道,“那个叫镇尺,是用来辅助写字的,之前不是说了要教你写字。”
解释清楚,明安再也不是刚醒时的蔫吧模样。知道要学写字了,明安一整天都在兴奋,对商淮晏准备的文房四宝爱不释手。商淮晏也不吊着他,说教就教。一白天明安就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不像是初学者那样笨拙,相反他写的很好。商淮晏直夸他有天赋。
转眼几天过去,京城内依旧暗流涌动,但小院却是一片祥和,只是好景不长,打破这份宁静的是睡睡觉床边突然空无一人。
自从知道明安怕冷,商淮晏就与他同塌而眠,明安也习惯了抱着热乎乎的人取暖,可今日被窝却凉了。明安惊醒。起初以为商淮晏是去茅房了,可迷迷糊糊间,怎么也没等到人回来。
虽然屋子里留了盏灯,但明安还是害怕。他披了衣服准备去找人。商淮晏也没走远,甚至就坐在院子里,明安好奇,想偷偷过去吓他一下,结果撞见的却是弯了腰,满脸冷汗的人。
沧州山喝下的两杯毒药发作了。
商淮晏也瞧见明安了,他看到了明安担忧的目光,心中一暖,想安慰人说他没事,可话出口时,是连声音都是颤抖地。
“怎么说哭就哭...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明安一愣,手背触及脸颊果然一片湿润:“商淮晏,你是不是很疼?”
“我...我要怎么办才好?我怎么才能找到那个人?怎么才能给你找到解药?”
商淮晏无力的靠到明安身上,明安轻轻抱着他,感受到他一直在发抖,从未有过的恐慌围绕着他:“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商淮晏,你教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