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明安瞪大眼睛,原本抓着枕头的手快速缩到被窝里,小脑袋不停的摇啊摇。
“商淮晏,我是有原因的。”
商淮晏不知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他还在狡辩,想到明安这张小嘴惯会说瞎话,商淮晏冷脸,“手。”
不管什么时候一个字的威力都是很大的。明安还想再解释,商淮晏却突然掀开被子,目光落在某处:“你的手这么金贵,打不得是吗?还是说想其它地方替你挨?”
好凶,好可怕!
明安躲无可躲,右手举过去时特意将脸别开,指尖轻颤。商淮晏捏住他,也没去寻其它工具来,就用巴掌重重落了三下。刚想再训几句,好让他长记性,结果“嗷,呜...”
“呜呜呜。”
“呜呜呜...”
又开始了。
掌心被震的发麻,是有一点疼的,但也不至于疼成这样。商淮晏无奈,明安却瞪着他,“我要去告你欺君!”
“谁欺君了?”白雾声音从外面传来,他在这一向出入自由,也就没多想推门进去,结果看到了哭的梨花带雨的明安,和明显气不顺的商淮晏。
嗯?
“怎么了这是?”
商淮晏十分头疼,看见外面马车就知道是要进宫了。
“你在这陪着他吧,我去见陛下。”
白雾一头雾水,他过来本身就是因为明安,皇宫他进不去,商淮晏现在也不会把明安带进宫。那留这人独自在这荒山野岭,他实在是怕出点什么事。
商淮晏走到门口没听见明安说话,看他一眼,那人抱着枕头抠手指,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也罢,商淮晏不再耽搁,上了马车,直奔宫门。
“怎么了?”白雾看到明安似乎行动不便,问道,“你们昨天晚上相处的不愉快?”
明安闷声开口:“他打我。”
“他打你?”白雾一脸不信。
就商淮晏那个明安脑,怕是说两句重话都舍不得,更何况是动手了。明安见白雾不信,更气了,仿佛手心还在疼,且越来越疼。
他不想再说话。却突然意识到白雾好像跟商淮晏关系不错,明安还是很珍惜他这颗小脑袋的:“白雾,你知道商淮晏去沧州是干什么吗?”
白雾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个苹果,正啃着:“你不是也知道吗。给皇帝治病,怎么?突然失忆了?”
看见明安确实行动不便,白雾凑上前看:“真的挨打了?”
明安:“骗你干什么?”
挨打的事先放一放,明安继续问:“那你知道他根本就不会医术吗?”
白雾明白明安在纠结些什么了,他嘿嘿一笑,故意道:“我知道,所以他是在做欺君的事,说不定一不留神就脑袋搬家了。”
“而你。”白雾意味深长的看着明安,“你是他的人,商淮晏要是死了,你还能不能活?”
也不能活了!一定也会脑袋搬家的!!
明安着急爬起来,又因为摔伤跌了回去,白雾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他:“别动别动,你着什么急?”
“放心吧,商淮晏有数。”
再则说,他们干的哪一件事不是谋逆罪,脑袋早就挂在裤腰带上了,稍有不慎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明安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他不能坐隐待毙,一定要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早早去乡下养老才是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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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明安都在想要如何赚钱,如何脱困。一直到傍晚院外才停了辆马车。白雾第一个出去,明安知道是商淮晏回来了,闭着眼睛装睡。
白雾才出去,就见外面不止一个人,皇帝的太监总管李保全竟也跟着来了。
“呦,白大人,钦天监最近这么闲吗?白大人竟有空来这闲逛。”
白雾皮笑肉不笑:“前些日子与大师一起去沧州给陛下找药,路上听大师讲经觉得收益匪浅,想着再讨论一二。”
李保全:“能听大师讲经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奴才是没这缘分了。”
商淮晏站在旁边,没有开口的意思。
李保全在院中打量一番,突然加大声音:“陛下赐的奴才呢?主子回来,不知道上前侍奉,这宫里的规矩是白学了!”
屋内明安原本是等着商淮晏进来,左等右等没等到人,正好奇着就听到了李保全的声音,他大惊失色,小脸儿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抖个不停。
就算是每动一下都疼得厉害,明安也连滚带爬出了屋子,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前些日子养出来的娇气,仿佛彻底消失不见。
是商淮晏吗?商淮晏觉得他不守规矩,觉得他闯祸不听话,所以跟皇帝告状,李保全来收拾他了。
“李公公,奴才错了...”
李保全“哼”了声,抬手便要打,商淮晏终是没忍住,白雾用眼神示意他别在此时出头,毕竟李保全的意思,许就是皇帝的意思。商淮晏却倘若未闻:“李公公,这人陛下已经给了我。”
李保全一愣,随即嘿嘿笑着:“您不知道,这宫里的东西都是贱皮子,要时不时给他紧紧皮子,不然容易分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明安头低的更低。
“我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李保全笑容不变,收回落在明安身上的视线,将放在袖中已久的药瓶双手奉上:“这是太医院研制的最好的金疮药,陛下特让奴才拿给您。”
“陛下的意思,想必大师明白。”
“嗯。”商淮晏接下,依旧神色淡然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李保全办完了事,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这才离开。白雾疑惑,正想询问,突然鼻翼耸动,闻到了一丝血腥味。
“怎么回事?”
“没事。”商淮晏收好药膏,“他又不是第一天发疯。”
白雾:“所以?”
商淮晏:“挨了二十杖,没事。”
白雾:“二十杖能他娘的没事?我去请大夫!”
“白雾。”商淮晏见明安正盯着他看,身体还在发抖,也没心思再应付其它事,“你现在去请大夫,这事明天就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我真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白雾也知道回了京城做什么事都要小心。这外面不知道有多少皇帝的探子,即便再气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白雾离开,商淮晏才朝着明安走过去,板着的脸终于有了松动。在明安的惊呼声中,他将人抱起来,放回床上。
“下次有外人来你可以不用出去。”商淮晏见他眼睛红红的,抓过早上打过的小手,轻轻揉着,“明安,你别怕,我护的住你。”
“你受伤了吗?”明安也闻到了不属于商淮晏身上的味道,他想去脱他衣服,“我看看...”
“不用。”商淮晏躲过,把他另一只手也抓住,“你休息,我出去一趟。”
“商淮晏!”明安抓住他,“为什么要出去?你要去哪?”
早上被商淮晏凶时的那点委屈在刚刚被维护时已经烟消云散了,明安没有靠山,没有底气,也没有人护着他过。只有商淮晏,只有商淮晏。
“我帮你擦药吧,我轻轻的,我很会吹吹的。”明安就差举起三根手指发誓了。商淮晏无奈,终是不好拒绝他的心意。在一层层僧袍脱下,是皮开肉绽的后背。
“呜!”
“哎?”商淮晏本是不习惯别人帮忙,但又想到明安怕是生了一天的气,给他看看也无妨,正好能消消气,谁曾想,气消没消不知道,反倒是把人给惹哭了。
“怎么了?”商淮晏把人捞过来抱着,“我就说我自己处理,吓着你了?”
“狗皇帝为什么要打你?”
“明安。”商淮晏想警告他在京城不能口无遮拦,可看到明安一脸气愤,恨不得替他冲进宫打皇帝一顿,心又软了,最后只是轻轻捏了下小脸儿,“不可以这么说话,要是被人听见了就麻烦了。”
明安也明白,当即捂住嘴,可又心疼:“我先替你擦药。”
他身上也还带着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时不时还得倒吸几口凉气:“其实我昨天晚上是想去屋顶看看星星,我没想拆你房子。”
“他们说人死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对着星星说话,他们是能听见的。我...我有点想我爹娘了,虽然我已经忘了他们长什么样子了。”
明安处理伤口的手法实在不怎么样,好几次都弄得商淮晏控制不住的发抖:“你跟星星说话太危险了,不可以再自己去说。”
“如果实在想你的父母,可以去对着那两尊像说话。”
明安顺着商淮晏视线望过去:“好,我一直都觉得这两尊像看起来很亲切。”
笨拙的替商淮晏包扎好,明安突然道:“商淮晏,我哄你睡觉吧。”
“从前在宫里,我听过一个话本子,里面孩子生病了,母亲就一直守在床前,给孩子讲故事!”
商淮晏侧躺在床上,盯着他笑:“怎么?你想给我当娘?”
明安:“不要吧,我不想当女人,但你可以叫我爹!”
“嗷!”明安被捏住脸,商淮晏连着敲了他三下脑壳,“异想天开!”
明安也不气馁,当不当爹的无所谓,但他现在真的好心疼商淮晏,好想哄哄他。这是第一个对他这么好的人,能从李保全手里护着他。
“你怎么了?”早上还扬言要去皇帝那告他欺君,现在他捏他脸,他竟还凑上来给他捏,甚至那又滑又嫩的小脸儿就在他掌心蹭。
这是...看他挨了打,觉得解气了?
“商淮晏,我想对你好一些,再好一些。”
“......”
“哎?你你你,你干嘛?”明安看着商淮晏穿好衣服,又过来给他穿衣服,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抱起来了。
“不是想跟星星说话吗,我带你去更高的房子上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