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暗黑野心家埃里斯
因为处理资金的问题最近一直都很忙。
忙到没有时间去留意学院中的杂音。
「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被骑士团逮捕的那个平民,其实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走狗!」
「我就说嘛,她一介平民,怎么可能拥有操纵黄金市场的能力。背后一定有谁在利用她的名义洗钱。原来是埃里斯,那就解释得通了。」
「想要妨碍税制变更,顺带摧毁殿下们这段时间建立的功绩吗?明明就算这么做也不会得到王座的。」
「肯定是觉得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干脆把一切都毁掉吧。在世家之中,兄弟相争又不是什么罕见的事,缺乏教养最后选择鱼死网破的家伙意外的多呢。明明是接受木百合宫恩惠长大的养子,却觊觎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最可恨的是,因为父亲是公爵,所以随便把平民推出去顶罪就敷衍了事。在这个关头处置公爵又不合适,于是没有得到惩罚。普洛蒂亚的未来真是一片黑暗……」
「怎么了,处置埃里斯公爵到底有什么不合适的?」
「埃里斯公爵是上一任王座竞争中剩下目前还存活着的人啊。他的存在就是『战败者待遇』的证明。今后,无论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中的哪一方最终与王座继承权失之交臂,至少都能得到埃里斯公爵那种级别的『战败者待遇』,公爵的头衔和东部的领地可以确保。陛下如果不想看到大王子殿下和二王子殿下之间你死我活,就要留着这个麻烦作为示范。若非如此,当初韦斯特利亚王妃和埃里斯公爵传出那种不妙传言的时候,想必陛下早就已经把公爵领的领土收回了吧。」
「但是,陛下难道没有想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会造成多坏的影响吗?学院的风气都被这个常年的留级生污染了!他以为这两年考试标准变得越发严苛都是因为谁啊?」
「喏,那个平民女学生留下案底,不就是在向众人展示她作为埃里斯助手的下场吗?陛下已经杀鸡儆猴以示惩戒,今后想帮埃里斯办事的人都要先考虑一下后果。」
「哈,但凡是学院里的聪明人都不会去趟和埃里斯沾边的浑水。也就那个平民女学生蠢,以为身上那点可笑的天赋足够成为搭上埃里斯这条必沉之船的资本了。说不定还打着当公爵夫人的算盘?目光有够短浅的。这样的蠢货,竟然有着被佩图里亚看中的潜力,实在暴殄天物。」
「得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不是已经抛弃她了吗?如果对王座野心勃勃,以最可能成为圣女的奥利维亚作为目标不是更好?再不济,那也是挑低位的贵族女性,哪里轮得到扶持平民。」
「当年奥利维亚和埃里斯可是废弃了婚约的。事到如今,留给埃里斯的选择已经不多了。我有点明白他的心情,鱼死网破也没什么可惜的。运气真差啊,这个世代,条件好一点的女性基本上都瞄准了王座周围的位置,不可能给必败的他机会。」
「喂,这只是你的主观想法吧。怎么,喜欢的女人又拿王储当借口拒绝你了?」
「你不也是一样的吗!青梅竹马的婚约者迟迟没有答应进行仪式,不就是因为女方那边对进入木百合宫依然心存奢望?」
「你!你懂什么?边境伯的女儿,对婚姻总是要慎重些的,迅速结婚才是轻浮的表现。仪式延期跟王储没有半点关系。」
「不赖啊,那就来打赌好了,赌她绝对不会参与圣女选拔。既然你对这么自信,想来她应该没有成为王妃的野心了。这种程度的承诺应该没问题吧?」
「赌就赌,谁怕谁啊?十金。」
「你对她的感情,难道就只值得你下注十金吗?看来你也不是很相信那个婚约者嘛……」
「啰嗦,我是怕你到时候输了不肯认账。」
行,记下了,私下赌博。
违反学生手册规定,证据确凿。
在背后议论我还有女主角的人,一律都会在被我调出谈话记录后转交给纪律委员会处理。
接下来,另一边自动检测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关键词的对话,则发生在教师身上。
「什么?这个直接揭示了魔力使用方法的……『消消乐』手游,就是『那个』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做出来的?」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直观的表达。但高效地利用消除障碍的方式提高魔力量,这是魔法科相当资深的学者才能掌握的技巧。难道说,被我们学科淘汰到政务科的埃里斯殿下,其实是运用魔法的天才?」
「绝无可能。『魅惑』的局限性太强了。一定是安德烈·黛莉亚在背后指点!」
「那么,埃里斯殿下能把这样的安德烈老师收为己用,不也说明有着与之相称的实力吗?」
「问题就出在这里!安德烈·黛莉亚虽然自称脱离了家族,但到底还是黛莉亚家的人。当年他还是陛下看好的未来之星。这样的奇才,不去成为二王子殿下的坚实力量,反过来支持臭名昭著的埃里斯?真是天大的笑话!」
「其实也未必就是表态支持埃里斯了。据我所知,安德烈老师一直专注于研究化学、探讨两性情感以及财富话题,也许他是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把秘密透露给埃里斯殿下的。」
「你的意思是,安德烈老师被埃里斯殿下『魅惑』了吗?!」
「我可不敢妄言别人的私情。但是,安德烈老师平时除了学科和感情以外,最关心的事就只剩下赚钱了。我一直都不明白,他出身优渥,即使脱离了家族,也不需要为钱的事烦恼,为什么还要拘泥于黄白之物。联系到最近那个传闻,想来你也听说过,埃里斯殿下似乎频繁地进行着大金额的交易。那么,你有想过殿下的钱从何而来吗?埃里斯公爵领虽然有钱,却远不至于富到构成普洛蒂亚的威胁。」
「原来如此,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迄今为止那副没有威胁性的形象,想必都是扮演出来的,想让外人信服他没有野心吧。能够在木百合宫里平安长大,哪有什么凡庸之辈,肯定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实力。」
「这些内容我们私下议论就够了。切记,作为学院的代表,要始终保持中立的立场,不能表现出任何不妥的倾向。」
「但是,这可是师生之间的不正当关系……一旦曝光,对学院来说也是丑闻一桩!」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不能让秘密泄露到校外去啊。就算埃里斯殿下想要染指那个位置,也不是你我应该插手的事。我们这样的人物,就在一旁静观其变吧。」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最后埃里斯事成,你说他会不会记恨魔法科当年没有让他通过考试,把他淘汰到政务科去?」
「……不无道理。今后,埃里斯殿下提出什么需求,在能力范围内我们都最好行个方便。」
魔法科的教师们在我心中廉洁和理性的形象崩塌了。
而且,那种系风捕影认为我和安德烈有所勾连的臆测也很离谱!
这些心存杂念的老东西问题固然很大,安德烈也绝不无辜。
要不是因为他平时玩得花,怎么会给同事留下这样坏的印象?
魔法科的教授们现在都把我妖魔化为「疑似魅惑了安德烈」「在背后下一盘很大的棋」「表面装傻充愣其实深不可测」的反派人物了!
还有刚才那两个背后议论我的学生也是。
在他们看来,我仿佛是什么居心叵测、野心勃勃、靠女人上位、隐秘地筹划着阴谋、把人利用完就立刻抛弃的渣男一样!
黄金明明都是女主角的持有物,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也能牵强附会到我身上吗?
如果我真的拥有那样一笔资产,这段时间就不需要为还钱的问题而奔波了。
但我又很难向这些人解释,为什么我会对女主角的财富来源一清二楚。
越是想要澄清,就越显得欲盖弥彰,反而加倍显得我是在特意找借口了。
而且女主角如此富有,富到可以引发王国经济动荡的原因,也不是能随便向别人开口的。
啊!好烦恼!我怎么可能是他们口中的那种野心家嘛!根本就是这些人擅自臆测着,还给我扣了个觊觎王座的帽子。
难道说被误解就是反派炮灰无法逃避的命运……
「哥哥,你在做什么?已经在讲解下一页的内容了哦。」
爱德华把写有这样一行字的纸条推到我发呆时假装紧盯着的教材上。
我都忘了,现在其实是课堂时间。
因为今天课程的内容已经学过很多遍,忍不住取出了入耳式的耳机,偷偷在听学院这段时间收录到令人在意的监听内容。
我和「爹」的名字,近期在学生之间传播度比预想中还要高。
被捕捉到出现关键词的音频是往日的数倍。
为了不错过重要的情报,只能全部都听一遍了。
好的地方是,「爹」现在是人尽皆知「坐过牢然后全身而退的狠角色」。
由于担心遭到报复,之前还在对她搞小动作,像是特意把粉尘撒到桌椅上还有弄脏教材和笔记之类的行为都停止了。
至于坏的地方,当然是「爹」被无视的情况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愿意和她说话的同级生一个也没有,就连路易斯和杰瑞米也被身边的随从跟班以人墙的形式「保护」起来,不允许女主角主动靠近。
毫无疑问,这是彻头彻尾的孤立。
但我怀疑「爹」根本就不在乎。
监听里只能收集到她「嘿嘿」「好耶」之类的怪笑声。
似乎还过得很愉快的样子。
女主角究竟在开心什么呢?
明明处境在我一个外人看来都如此艰难,害我忍不住好奇起来了。
但是现在不是好奇的时候。
草草地按照爱德华的提示把教材翻到下一页,我向他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爱德华有点生气地鼓起了腮帮子,重重地在纸条上再次写下留言。
「哥哥还没有告诉我在做什么呢!耳朵上戴的那个,我很好奇。」
……还不想被爱德华当作是偷听狂,于是迅速把正在监听的内容切换成「高雅音乐002」。
「这个是即将上市的空气豆荚,一种放到耳朵上能够单独听到音频、同时还不会影响到其他人的魔法道具,要试试看吗?」
设计上抄袭着前世的某款同名的耳机产品,其实已经在监听的过程中试用了相当长的时间。
想到将其量产并且打算借安德烈之手投入市场,完全是最近才发生的种种意外导致我很缺钱。
「可以吗?但,这个是很珍贵的魔法道具吧。我在纪律委员会见过,只有会长可以用。」
这么说来,爱德华是纪律委员会的副会长。
那他对耳机应该不陌生啊。
纪律委员会对监听的需求很大,我记得分明留有好几对备用耳机的。
「……奥利维亚小姐说我和路易斯『如果得到了这样的道具绝对会变得废寝忘食的』所以婉拒了。」
「没关系,我这里将来会有很多库存。到时候一定会送一份给你的。你现在先用用看好了。」
我把一侧的耳机摘下来,递给爱德华。
从刚才开始就只顾着和爱德华传纸条,都没有留意「高雅音乐002」在演奏什么。
好像完全是静音吧?
还是说,我把音量调得太小了呢?
这么想着,稍微调整了一下。
然后,我彻底理解了。
那仿佛渗入灵魂的「高雅音乐002」究竟是什么东西。
AS……MR吗这不是?
希冀着爱德华没有反应过来,我把耳机从他身上夺走。
出大问题了。
「安德烈!你这家伙,都给空气豆荚的试听音频装了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啊?」
剧烈地在手机上用消息质问对方。
那种充满大喘气、舔舐和咀嚼声的音频,即使是镇定如我也不禁听得面红耳赤。
「啊啊,那个不是用来测试空气豆荚细节音效的吗?你还认真去听了啊。怎么样,是不是很来劲?」
只能感受到这个人的幸灾乐祸。
「你死定了。你教坏了爱德华。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一定是你的责任。」
「别啊,这不就是个很正常的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素材?可以用于改善睡眠哦。不往那个方向想根本就没什么。爱德华殿下这么纯洁,应该不会多想吧?」
但愿如此。
我用眼角余光注意着爱德华的反应。
从刚才开始,爱德华先是因为耳机被抢走表现得很吃惊,然后捂着嘴,全程背过脸去,没有面向我。
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这孩子背部在微微颤动。
尴尬,竟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差点就把爱德华带入成年人专属的世界。
幸好,爱德华应该也意识到,这不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听的东西,所以巧妙地装作不知情回避着。
但是,他的耳根也红得滴血。
绝对知道AS……MR是什么吧。
我只能在纸条上拼命写满「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来谢罪。
「埃里斯殿下,虽然您可以不用学习,但是能不能请您不要影响别人呢?」
还被授课的教师察觉到了。
不少坐在前排的学生都转头看向这边。
也是啊,刚才的动静实在不是能够隐瞒下来的。
「爱德华殿下,请您来回答刚才的问题。」
即使是一贯从容的爱德华也变得慌乱起来。
「对不起,刚才的问题,我没有听见。能请您再重复一次吗?」
上次爱德华被点名的时候,明明还能做到一心二用!
「那是当然的,因为刚才我根本就没有提问。这么看来,殿下也没有在听课吧。老师不希望看见殿下受到别人影响的样子,还请您多加注意。」
这是不是爱德华第一次在接受授课时被教师批评?
课堂上的大家都在窃窃私语。
「好了,肃静。接下来,我们翻到下一页……」
在那些细微的闲话声中,我依然捕捉到了不想听见的对话。
「埃里斯是不是在故意干扰大王子啊?打算让大王子出丑吗?」
「真是阴险的人,以为这样做就能败坏殿下的形象了吧,明明大王子殿下不和他同坐的时候一直是很认真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埃里斯故意挑事。」
我就知道会被这样认为!
无论如何,我都给爱德华带来了坏影响,这是无法否定的。
在课堂上开小差也好,传纸条也好,都不是爱德华应该染上的坏习惯。
下次,还是分开坐好了。
爱德华突然举手。
「抱歉,老师,刚才扰乱了课堂秩序,都是我们不好,请您对我们作出惩罚吧。」
老师估计没有想到爱德华会主动提出受罚,表情非常意外。
「按照惯例,其他同学犯错都会被要求在门外罚站到课堂结束。我和哥哥也不能例外,请您批准。」
「好吧。既然殿下这么要求的话……」
啊?我也要吗?我用呆傻的表情将手指指向自己。
被爱德华拉着手走出教室,全程还被课堂上的所有人目睹,挺不好意思的。
多年留级的学生还会因为上课走神而被罚站,搁谁身上不觉得丢脸?
不过,我显然不是人群关注的焦点,扭扭捏捏纯属自作多情。
「好帅啊,爱德华殿下果然敢作敢当。」
「主动提出接受惩罚,态度太光明磊落了反而没有能够指责的地方。」
「明明是另一位引发的骚乱,却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我听到了哦,在我和爱德华之间有意无意进行拉踩的话语。
「不是的,其实最开始走神并且主动找哥哥说话的人是我,严格来说,是我影响了哥哥。对不起,可以请大家不要责怪哥哥吗?」
爱德华堂堂正正地回应着。
刚才还在议论的声音立刻闭嘴了。
但是,我知道的啊。
就算现在大家都保持沉默,之后还是会悄悄议论我和爱德华之间态度的差距。
没有办法,谁让我是他们心目中和爱德华天差地别的暗黑野心家埃里斯呢?
第192章 你是不是喜欢她
今天也在悄无声息地留意着学院二年级那边的动向。
「啊啦,这不是那个谁吗,最近刚刚从骑士团得到释放的人?听说你昨天去圣女选拔的会场报名了?」
标志性的反派登场。
来者正是同样以圣女为目标的莉莉丝·露丝。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没错,终于来到了这个时刻。
就在前一天,时隔半个世纪的圣女选拔再度开启了。
上一届圣女选拔的失败是许多人心里的一根刺。
因此,教会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针对这一点,教会发起了关于是否应该放宽圣女选拔初选条件的讨论。
希望放宽标准的大有人在。
比方说,一部分失去花的姓氏但坚称后代身上依然保存着魔法血统、希望回归贵族界的家庭,以及女儿未能表现出魔法天赋、但仍然想再碰碰运气的贵族。
对这类人来说,圣女选拔就跟买彩票差不多,概率接近无限低。
虽然知道自己希望不大,但拥有彩票就意味着拥有机会。
说不定歪打正着就中奖了呢?
出于侥幸心理,这类人都给放宽初选标准的选项投了一票。
然而,放宽条件意味着成本上涨。
原本中奖概率更高的魔法师世家也不希望参加抽奖的人增加。
因此反对的声音同样不在少数。
教会声称,担心有人浑水摸鱼、滥竽充数,一直对名额加以限制。
毕竟,最后选出的圣女就只有一人而已,选拔向来贵精不贵多。
事实上,出售圣女选拔名额是教会人员增加收入的重要手段。
参加圣女选拔对不少女性而言,是可以提升身价的捷径。
她们并非真的预备当选圣女,更类似于参选一下、走个过场。
等选拔结束后,再去和其他家庭议婚时,就能以「曾经参加圣女选拔」、「与圣女或者圣女候补认识」作为自身优势条件,向对方要求更高的聘礼和待遇。
这意味着,圣女选拔不再纯粹,甚至成为滋生腐坏的温床。
教会人员有着相应的考量。
如果名额太多,分到每一名教会人员手中的名额就会变得不值钱,卖不出高价。
如果名额太少,可能就只有一部分教会身居高位的人可以得到名额。这样的名额虽然值钱,钱最后却只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还有可能遗漏圣女的关键候补人选。
对于教会而言,每一届圣女选拔同样是一次大考。
恰好,由于上一次大考没有分出胜负,没有胜负就等于某种意义上的失败。这届的圣女选拔,就更是给所有人上强度了。
或许已经被遗忘,「诅咒」仍然没有解开。
即使知道是徒劳无功,教会依然分出了人手,尝试突破「诅咒」,以显示自己的尽力而为。
这何尝不是一种形式主义呢?
这一届呼声最高的圣女候补,夏洛蒂·奥利维亚,她在魔法天赋的表现上并不强大。
觉醒时间太晚,并非纯粹的魔法师而是魔法剑士——也就是在用剑术弥补魔法方面的不足,母亲早逝……对于圣女候补来说,以上都是扣分项。
只能说,夏洛蒂是最不坏的选择,所有利益群体都在寻求的最大公约数,选她至少能够做到服众。
问题在于,夏洛蒂会不会像上一届所有圣女候补那样,到最后都没能取得圣女资格。
记得米歇尔太太说过,圣女候补最终能不能成为圣女,取决于对魔法本质的理解。
这就意味着,终极的圣女选拔必然有一个非常抽象的环节,是连教会也没有办法帮忙作弊的决定性考验。
虽然不清楚具体如何进行,但我推测和祝福女神或者某种关键的魔法道具有关。
如果可以的话,不选出圣女是最理想的状况。
圣女选拔的难度很高。
米歇尔太太当年就妨碍了圣女在韦斯特利亚、黛莉亚和凯克特斯三位王妃之间诞生。
游戏里也是一样的,没能通过消消乐副本获得锻炼升级的女主角,到时候难以取得足够的魔力量通过考验,算是连终极考验的前置条件也没能满足。
放轻松,即使女主角成为圣女,仍然有其他办法阻止「诅咒」应验……
我准备了不少对策。
不敢夸下海口说万无一失,但至少有备无患。
和我一样,在妨碍女主角成为圣女这方面不遗余力的莉莉丝,目前正在学院全力活跃着。
女主角像是把她当作空气一样经过了她。
「呀,你在傲慢什么,以为是精灵族的弟子就可以看不起人了?区区平民!」
怎么说呢,如果忽略那暴怒的脾气,用力跺脚的莉莉丝看上去还是很搞笑的。
「什么?是在叫我?」
女主角迷茫地转头,以呆傻的表情用手指指向自己。
「对啊,当然是你!除了你还有谁?」
莉莉丝更气不打一处来。
「但是,不叫名字的话,就不能确定是不是在叫我啊。」
「爹,可以了吧?」
「欸。」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在学院的走廊上对峙起来。
围观准备看热闹的学生渐渐聚集在一处,不停地议论和起哄。
「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啊,跟笨蛋说话可真费劲。你,圣女选拔,出局。听明白了?」
应该是清楚女主角听不懂贵族之间那些暗语般的的弯弯绕绕,莉莉丝直白地发起进攻。
「但是参加圣女选拔说不定能得到奖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圣女选拔应该是公平竞争吧,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呢?」
女主角用真心感到困惑、但在莉莉丝听来肯定很惹人厌的语气发问。
「因为你没有这个资格!麻烦好好照下镜子,学学什么叫自知之明。明明谁都没有邀请你,亏你还能厚着脸皮挤过来说想要试试呢。你是把圣女选拔当成菜市场了吗?想来就来?」
战争一触即发之际,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搞什么?人全部挤在一起,要是发生了踩踏该怎么办?喂,中间引起骚动的家伙,让一让。」
路易斯无情地开始驱逐外围看热闹的人。
「路易斯哥哥大人!」
仿佛找到了救星的莉莉丝发出欣喜的声音。
「哦,我记得你。露露丝,是吧?你在这里正好,帮我把这些聚集的家伙赶回他们自己的教室。」
路易斯很没有礼貌地提出要求,而且也记错了别人的名字。
「比起这个,路易斯哥哥大人,你先帮我评评理!这个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无视我,好讨厌啊。」
莉莉丝再次使出了招牌的跺脚神技,对着路易斯撒起娇来。
完了,任性和任性的组合,总觉得接下来一定会变得很麻烦。
「原来就是你们在引起骚乱啊。行了,要吵去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吵,不要妨碍我的工作。」
遭到敷衍的莉莉丝不满地撇嘴。
「但是,路易斯哥哥大人明明是莉莉丝的表兄。为什么不帮着莉莉丝呢?她今天对我无礼,明天就会对您无礼了,难道不是应该给她留下一点教训?」
女主角则是心不在焉地在走神。
「啊,要教训我是吗?请自便。」
那副任劳任怨的态度,无疑是在莉莉丝的怒火之上浇了不少油。
「什么啊!先是无视了莉莉丝,然后又表现出只有自己受到欺负的样子,把莉莉丝变成坏人。你身上的可取之处,好像也就只有演技了?演得真好,把心机深沉的一面都掩盖起来了。可是大家其实都已经知道啊,你那真实的本性,是靠着高超的演技接近了埃里斯殿下,骗他为你花了好多好多的钱,结果又和其他男性暧昧不清。」
学生之间的传言,看来也传入了莉莉丝的耳中。
「什么?埃里斯吗?你详细展开说说。」
为什么路易斯摆出了迫不及待吃瓜的表情。
「首先,我没有欺骗埃里斯殿下。」
女主角突然开口了。
「其次,你明明不了解我,却凭空捏造着没有根据的话。就因为我是平民,而你是贵族,我就必须忍耐你的所作所为?不对吧,你的家世已经足够令你自豪了,为什么还要来嫉妒我?」
「谁嫉妒你……」
「既然不是嫉妒,我这样的小人物,根本就不值得你大费周章地针对不是吗?既然不是嫉妒,我和谁来往、做了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不是嫉妒,我无视你或者不无视你,很重要?你啊,口口声声说我比不上你,却又在意我的态度。难道说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吗?想从我这里得到回应?」
「你?开什么玩笑!」
「算了,想怎么样评价我都无所谓。但是,你把埃里斯殿下当作笨蛋的态度,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忍受下去了呢。可以向我道歉吗?为你那些慌不择路的愚行。把别人的善举嘲弄为愚蠢,是我最看不起的做派。」
气势上,女主角已经隐隐压过难以招架的莉莉丝。
「我……从来没有把埃里斯殿下当作笨蛋,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觉得埃里斯殿下为了我花钱,在你看来是攻击我的一个切入点?不还是因为觉得,我是想要向埃里斯殿下伸手要钱的拜金女,而埃里斯殿下是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冤大头?在你眼中,一定是认定了埃里斯殿下对我有好感,所以才会被我利用吧。很遗憾,我们之间并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肤浅关系。殿下帮了我很多忙,你这样在背后说他,是对他的诋毁。」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这是女主角第一次对那些说我和她是包/养关系的谣言进行了反击。
也是她第一次对学院中不公正的遭遇进行反击。
就算是被孤立,被排挤,在洗手间里被人淋清洁剂,她都没有这样明确地表达过自己的愤怒,不当一回事就过去了。
只见女主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像是想要把什么脏东西甩出脑袋。
「算了,我知道,你是不会道歉的。确实,你不道歉,我也拿你没有办法。我一直觉得,对付你这样的人,只需要放任就足够了。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自己的性格吃尽苦头的。因为你只想着你自己,只在乎自己的感受,生活自然会给予你惩罚。可是,我没有忍住。接下来,我又会因为什么理由被逮捕呢?冒犯贵族、以下犯上?哈,随便了,能干掉我的话,就来试试看啊?」
莉莉丝已经愣在原地,就连路易斯也罕见地没有说什么。
我都忘了,以路易斯那个可怜的情商,是不懂得怎么给双方台阶下的。
事后他肯定又要用「女生之间的问题男生不好插手」来找补了。
最后还是由爱德华来打破僵局。
「路易斯,闹剧已经结束了?」
「欸,没……呃,应该结束了吧?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生硬地打圆场,还不如不打。
注意到在场面无表情的女主角和泪流满面的莉莉丝,爱德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我们分别把两位女士送回教室,可以吗?」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爱德华没有在询问,他只是如此安排了。
到这里,围绕着圣女选拔发生的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就此结束。
莉莉丝直到最后也没有对女主角道歉。
而女主角的同级生则和她拉开了更为遥远的距离。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改变。
「白天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
路易斯到底没有按捺住好奇心,在手机上问我。
「什么?」
我佯装不知,默默喝茶。
「没听说就算了。」
路易斯,在闹什么别扭?
过了一会儿,他又迫不及待。
「你难道不想问我发生了什么吗?」
就不继续逗他了,我顺着路易斯的话问「发生了什么?」
「有两个女的,她们为了你,在走廊上大吵特吵!你是不知道,哇,我的天,疯起来真是怪吓人的。」
我一口没咽下去的茶喷了出来。
这小子,在添油加醋些什么?
要不是我一直注意着监控,我都不知道,当时的场景会被他高度提炼为如今这个面目全非的样子。
「什么鬼啊?」
大概,路易斯是因为感觉,把莉莉丝和女主角对话原话复述出来,可能会伤害到我,所以才潦草地敷衍过去了。
估计他还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很体贴。
「我也想说,什么鬼啊?哼,弗里德里克,你这家伙,很有人望嘛。」
「嫉妒了?」
「说实话,没有什么感觉,除了难以置信。」
「懂了,这就是你嫉妒的感觉,我已经完全理解。」
「回想起来,今天这件事,我完全帮不上忙。我当时脑袋根本转不过来,还在消化她们说的信息。但是,爱德华和我完全不一样,他一看到那个场面就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在应对突发事件的反应上,我根本比不过他。你说,我是不是很蠢?」
「哟,你终于发现了。」
「我没有在和你开玩笑。」
「爱德华也不是与生俱来就掌控这种能力的。他是通过不停的训练,有意识地强化自己的反应力,逐渐变得强大起来。没有办法,这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拉近的差距。毕竟在你意识到之前,他就已经有着十几年的积累了啊,慢慢来吧。」
「哼,什么啊,像个怪物一样。明明吃的是一样的食物,这种他长得比我聪明一点的感觉真是令人不爽。」
「你能察觉到这一点就还不算无可救药。」
「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说。」
「……算了,没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你倒是说啊!你不说我今晚怎么睡得着?」
「你不是说过毕业之前都不要恋爱?那你为什么要对那个女的这么好啊?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就不能单纯只是因为我想要做点善事吗?跟你借她制服外套是一样的。」
「你把花掉所有积蓄还向我借钱称为『做点善事』?说实话,我今天听到的时候,也免不了和其他俗人一样,往那个方向想了。你,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啊?」
第193章 围绕女主角展开的剧情
路易斯眼神复杂地盯着我。
「你应该很清楚,只有成为国王才可以和多名女性结婚这件事。而且,看人的眼光也好差。迷上的,尽是些带着可疑目的才接近你的家伙。」
「不要妄下定论好吗?我根本没有迷上哪位女性。至少在毕业之前都不打算考虑感情方面的事。」
「哼,姑且信你一次好了。」
发现了哦,刚才,路易斯的嘴角稍微上翘了一点对吧?
真好懂。
因为同样单身多年的兄弟也尚未建立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亲密关系而感到安心了,出于这样阴暗的心理窃喜着呢,路易斯。
「不过,弗里德里克,就算你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如果一味地对女性示好,照样很容易让人误会不是吗?即使你自称没有察觉,但万一对方以为你在邀请她怎么办?是不是也很不负责任?」
怎么,我反过来变成了被路易斯教育男德的那一方?
虽然他这种与异性无缘的表述正中我的下怀,令人产生「过去的努力没有白白浪费」这样的想法,倍感欣慰。
可是总觉得被小看了,心情又有点不爽。
「说到底,为什么只有『爹』是特别的呢?无论对你来说还是对爱德华来说都是,你们对她的态度太容易引人遐想了。那家伙的身上有什么你们非在意不可的理由吗?」
「爱德华什么时候觉得『爹』很特别了……」
不对!
爱德华答应过我,毕业前他都不会和女性有所纠缠的!
因为我已经向他暗示过一点「诅咒」的约束。
爱德华会好好听我说的话,遵守此前的诺言。
但,路易斯也不会毫无根据地突然提出这样的观点。
那么,就是爱德华在我不知情的地方悄悄关注着女主角,然后被路易斯注意到了。
我遍布整个学院的情报网络,竟然也没能发现这样的细节……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弗里德里克。『爹』究竟哪里值得你和爱德华这样关心了?既然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那么,只能是因为那个吧!」
路易斯突然眯起眼睛。
「她是你安插在爱德华身边的间谍?」
真是冤枉!
我为什么要在爱德华身边安插间谍啊?
难道在他心里我看起来会做出那么可疑的事情吗?!
「虽然大家都不会明着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你同样拥有王座的继承权。出于自保,在可能对自己构成威胁的人周围安排一两个耳目打探消息,算不上什么大事。而且,你还建立了纪律委员会。那样标新立异的谍报组织,就连我都是第一次见识……」
谍报组织?
这家伙,竟然敢断定纪律委员会是谍报组织?
真是失礼的说法。明明是维持学院秩序稳定、匡扶正义、惩恶扬善的组织!
「收集着学院里人际活动的情报,还持续地在进行监视和监听,留下记录。如果这也不叫谍报组织的话,我也不知道怎样才叫谍报组织了。你应该有所耳闻,很多人都在背后传言你是隐藏的野心家,被这么怀疑再正常不过了吧?」
「但那些都是谣言而已!你知道我不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那种人。让纪律委员会壮大起来也是为了扭转学院的等级观念和歪风邪气。像『爹』还有恢复身份前的杰瑞米这样的孩子,都受到了差别对待、被无视和针对着。然而,学生会对于他们的遭遇视若无睹。如果没有纪律委员会及时干预的话,他们一定会对整个学院怀恨在心的。我只是不想看到那样的未来,因此才插手的。」
才不是策划着建立什么可疑的谍报组织啊。
虽然女主角被莉莉丝刁难的原作剧情还是没能完美地避开,但她因为气氛的微妙变化,并没有选择向攻略对象们求救,而是开口反驳了对方。
还有,杰瑞米的性格也是,尽管不清楚是不是伪装出来的,至少没有对曾经欺负过自己的学生表现出强烈的敌意。疯狂的程度比起原作大幅度地减轻了。
「原来如此。你关心她,就是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以前杰瑞米的影子?哼,代偿心理作祟。那种不痛不痒的帮助,根本就达不到釜底抽薪的目的不是吗?」
路易斯的脾气果然说变就变,方才还不错的脸色不过一瞬就阴沉下来。
「爱德华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嘁,不可能吧,那个无情冷血的家伙,绝对只是为了扮演出善良的人设而已。我知道了,我也会帮忙的。」
「帮忙什么?你是不是又打算自作主张了?」
「很快你就会知道。」
————————————
我确实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路易斯大肆地向他派系里的人警告,今后都要对「爹」客气一点。
如果再让他发现派系里有谁向「爹」故意使坏,就不要怪他动用王储的特权作出惩罚了。
真是和黑帮非常类似的行事作风呢……
对于二王子派系的支持者而言,路易斯亲口说的话就等同于金口玉言,是绝对不能违背的。
此言一发,之前挤兑过女主角的人都沉寂了下去,不敢在路易斯面前找女主角的麻烦。
但,这只是众人表面上公开的态度。
实际上,「那个平民为什么能够二王子殿下的特别关照?」类似的争论已经在二王子派系的支持者之间传疯了。
站在路易斯身后的学生,基本上都是学院内部最重视等级差别的世家子弟,自然无法理解路易斯要求他们今后与女主角平等相处的指示。
路易斯又不会特意去向这些人解释自己的用意。
于是,他们开始自行解读了起来。
「绝对不可能是出于私情。以路易斯殿下的眼光,是不可能看上那种言行粗鄙的平民女的!」
「记得她不久前才冲撞了露丝家的女士吧?连对待上位之人都不知道表示相应的尊重,多么狂妄的平民。除了天赋以外,就没有其他的可取之处了,拉拢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是因为那个女人背后有我们不能动的靠山?」
「对了,她曾经被钦定加入到大王子的团队里协助大教堂的重建。说不定将来会成为爱德华殿下的妻子。所以路易斯殿下才暗示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就是向大王子派系直接宣战,会不会是这样?」
「暴发户世家扶持的韦斯特利亚之子,和平民女相恋倒是与身份相称嘛,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门当户对。」
这样的话语传到大王子派系的人耳中,无异于贬低。
「可笑。爱德华殿下可不像某位那样,特意要求我们改变对待特定某位平民的态度呢。根本就是路易斯殿下偏爱着平民女性这个事实,没有被派系里的人认同,所以才会借题发挥把争议引到爱德华殿下身上的。」
「路易斯殿下附近那些整天围着他转的王冠贝母,是不是有点愚蠢?只能想到用没有人相信的说辞祸水东引,把矛头转移到对手身上,居心真歹毒啊。」
双方争执了起来。
互相攻击的时候,还会毫不留情地把「喜欢平民女性」这样莫须有的帽子扣在对方的精神领袖身上。
言下之意,两边都讨厌「爹」和自己支持的王座继承者人选产生缘分,迫不及待地将话题中的「爹」推向敌对的一面。
混战中,谁对谁错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不同派系的人只是想要通过争执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于是逐渐变得口不择言。
「你那边的大王子,宁愿关心维护平民的丑女也看不上你呢。那么你岂不是连平民的丑女都不如?」
「原话奉还。你这个说法,也适用于你自己哦。」
这些人吵起来,是不会考虑无辜的女主角听到这番话会有怎样的心情的。
说到底,这场骂架从一开始就和女主角没有关系,「爹」完全是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被卷进来。
骚乱越来越大,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都听不下去了。
两人以纪律委员会副会长的身份,出面进行了制止。
爱德华制止骚乱的方式很克制。他站出来,郑重地代表自己派系下的孩子,向女主角表示歉意。
在他的带头作用下,派系中的其他人不敢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仇恨记在了二王子派系的头上。
路易斯则完全不一样,气得暴跳如雷,指责派系下的人完全没有把他说的话听进去。
明明说过不要再去伤害平民的女主角的,难道大家都要和他反着来吗?
总之,他本人没有说过女主角的坏话,从一开始就尽到了自己应尽的义务,如实地向女主角解释了。
……
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做法,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在不约而同地向平民的女主角示好。
可是,凭什么呢?区区一介平民,享受到了连大多数高位贵族都没有得到过的待遇。
甚至,爱德华和路易斯看起来想要把她保护起来,不再受到外界的攻击。
而恰好,这些外界的攻击,其实都是来自于最不希望女主角受到王储特别对待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发现了这个事实,只会令他们更生气。
混合着迁怒、嫉妒、疑惑等种种复杂情绪,两个派系的人重新审视起女主角的存在。
然后他们惊讶地发现,爱德华和路易斯看待女主角的目光,果然和看待学院中其他女学生的目光很不一样。
「上次外出的时候,这位在大教堂工作的同学曾经使用『疗愈』救助了我。我不能允许其他人对她诽谤和中伤。」
「听好了,我才没有对她有什么想法呢!不要擅自曲解我的意思。真正的强者从不仗势欺人。你们这些仗着家世就对平民指指点点的家伙,都给我去反省!」
仗势欺人什么的……
从小到大一直都在仗势欺人的路易斯,最没有资格批评别人仗势欺人吧。
看懂两位王储表态的用意,众人都消沉到了极点。
那个平民,对于两位王座继承人而言,竟然是要比学院中的其他支持者更重要的存在。
所以殿下们才会站在她的立场上为她说话,甚至不惜表露为她与其余学生为敌的决心。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这一幕意外地很像游戏里会出现的剧情。
爱德华和路易斯不谋而合,在其他NPC面前为女主角对抗伤害她的人。
明明应该是二人对女主角的好感度都达到一定程度才得以触发的事件,为什么突然会发生……?
爱德华和路易斯对女主角的感情,应该还不至于促使他们为她做到这个地步的!
而且,如果专注于攻略两人中的其中一位,那么为女主角辩护的人只会是好感度更高的那一方。另一方则因为看见兄长或弟弟已经妥善处置了混乱的局面而独自离场,应该是这样才对。
现在两人仿佛争夺着女主角保护权的态度,只指向了一种可能。
他们都不想向对方拱手相让。
双方对于女主角的好感度是同等的。
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原作中,那个我最不愿看见的剧情发展就有着相同的走向。
杰瑞米发现女主角对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有好感,于是激起强烈的独占欲,怒而黑化,把女主角囚禁了起来。
此时此刻,那个危险的病娇角色就走到这里,笑着朝这边打招呼。
「弗里德里克哥哥,爱德华哥哥,路易斯哥哥……你们在聚集着做什么呢?」
第194章 教科书式和稀泥
拉响一级警报!拉响一级警报!病娇即将参战!
万一杰瑞米打算做出异常的举动,一定要及时阻止。
「是杰瑞米殿下啊。」
「太好了,有他在场的话,一定能够缓解大家尴尬的气氛吧。听说爱德华殿下最疼他的这个弟弟。只要杰瑞米殿下愿意为我们求情,我们就得救了!」
围观群众一厢情愿的声音响起。
真是天真,如果被杰瑞米知道是他们这些人说了女主角的坏话,杰瑞米说不定比其余两个人都更疯狂些。
毕竟曾经以平民身份生活的他,与青梅竹马的女主角之间感情是最深的。
但是,要是杰瑞米的出现进一步激化矛盾,人群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继续这么僵持下去的话,事情就会变得没完没了。
看杰瑞米一头雾水的样子,他大概尚且被蒙在鼓里。
果然还是别让杰瑞米搞清楚在场的人聚集起来的原因比较好。
「好了,都散了吧。这件事到此为止,就按爱德华殿下和路易斯殿下说的那样做,记住了吗?接下来有序地返回自己的教室。」
我拍着手开始吆喝动员。
女主角如蒙大赦,率先从人群的中心走了出去。
到刚才为止,她都是人群目光聚焦之处。
有人想用无言的压力逼她说出原谅的话,有人则用身体语言表达着对她的排斥。
事实上,刚才除了我、爱德华还有路易斯以外,沉默的大多数无一不下意识地把她放在了敌对的立场上。
我听到很多杂音,认为难堪的局面都是因为她而引起的杂音。
如果为女主角出头的人不是爱德华和路易斯,来自人潮集体发出的巨响终将把她淹没。
人多,并不代表正确。
「喂,等等,他们还没有向『爹』道歉呢。」
路易斯皱起眉头。
我用手阻拦了一下,示意他点到即止。
路易斯还是没有明白,那些认定责任主要在女主角身上的学生,是不会认错的。
就算要求他们向轻视的平民低头,这些人也只会怀恨在心。甚至可能造谣说女主角蛊惑了两位王储。
人言可畏。
在他们的常识中,女主角只是平民,是他们可以随意搓圆捏扁的软柿子。身为贵族,万万没有向平民认错的道理。
即使有王储为女主角撑腰,也总能找到她落单的机会,施加报复。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暂时静置不管。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令这些心怀不满的人变得加倍反感女主角,平白无故再次为女主角树敌。
「你认为这样是正确的吗,就会和稀泥?事先说好,是你说要保护她的。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真是的,路易斯到底是哪里来的热血漫画主人公。
「我们固然可以在这里逞一时口舌之快,但做不到代替她继续在学院里生活。确实,让那些伤害『爹』的人向她认错才是『正确』的,但『正确』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在场这么多人刚才沉默不语,绝对不是因为被你口中所谓的『正确』所说服,而是向你和爱德华的身份地位表示服从。」
「他们不服气,于是安静地抗议着,等你和爱德华收回刚才的指责。就算你继续步步相逼,他们依然可以干脆离开的。既然如此,还不如彼此给个台阶下,这样才是对她真正的保护。你也不希望看见学院里发生极端的恶性事件吧?就别再激化矛盾了。」
如果这里是爽文的世界,我当然想替女主角出头,直接对平庸之恶进行还击。
但还击之后呢?女主角和我该何去何从?
现实的问题还有很多。路易斯说我和稀泥,这一点我无可否认,但和平收场已经是最不坏的结果了。
「哥哥说得对。这并不是你以为的窝囊,而是智慧。如果我们一时冲动、意气用事,我们自身是不需要承担后果的。真正需要背负这一切的是那个受到攻击的女孩子。相信经过今天这场闹剧,以后想要为难她的人也会考虑一下代价。好了,既然杰瑞米来了,不愉快的事就此揭过。」
爱德华的声音出奇的冷静。拥有抚平心绪的力量。
「我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是不能告诉我的吗?大家吵架了?」
靠近的杰瑞米好奇地探头,观察着逐渐远去的人潮。
「这个嘛……因为涉及一些个人隐私,不方便透露呢。如果你绝对要知道的话,可以去问问当事人,征求对方的许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肯定又是路易斯哥哥惹出来的麻烦吧?每次学院发生什么突发状况,都能看见你活跃的身影呢。要不就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要不就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说起来,今天的风波,追根溯源,竟然真的是路易斯好心办坏事引起的。
如果路易斯没有进行粗糙无计划随心所欲的「帮助」,两个派系之间本来就不会起那么多波澜。
「喂,你怎么把那些人的问题怪在我身上?难道不是他们应该对自己乱说话进行反省?我都告诫过了,是他们不听我的!」
「没有办法,虽然路易斯哥哥可能没有做错什么,但说话的方式常常令人生厌。在人情世故方面实在太弱了不是吗?好事也能搞砸,只能说你在情商方面的锻炼过于欠缺吧。然后,你那个团队里的人基本上也和你有着相同的性格,从来不会在自己身上找问题。真羡慕这种不会内耗的个性啊。」
我从杰瑞米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我知道了。」
怎么回事?
如果是平时,路易斯早在杰瑞米说他「令人生厌」这一点时就已经恼羞成怒。
不,或许在爱德华附和我的时候,他就已经恶狠狠地说爱德华又在做我的跟屁虫。
难道说,路易斯有在好好反省……?
「确实是我欠缺考虑。下次,一定会注意方式方法,想清楚再行动的。」
而且还罕见地承认自己的问题!
「你们那种古怪的眼神是什么意思?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奇怪的吗?」
「原来只要你想,你也是可以有所成长的啊,路易斯哥哥。」
「说得不错,再接再厉。」
「这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吗?我现在稍微有点理解了。」
路易斯为什么会是人气断层第一。
「够了!都给我闭嘴闭嘴闭嘴!应该说,今天遇到的麻烦都是替弗里德里克收拾的,万恶之源应该是你才对。」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不是因为你说……那个,跟代偿心理一样的,帮助那个平民女人,就等于是在帮杰瑞米。」
我好不容易才把话题扯到与女主角无关的领域,阻止杰瑞米黑化的危机发生的!
笨蛋路易斯,不要又勾起病娇的好奇心啊。
「欸?是在说我的事情?」
你看,麻烦这不是又来了吗?
「弗里德里克哥哥看起来不希望我追问呢。放心好了,我会一直装傻扮作不知道。」
好刻意的说法,杰瑞米是懂什么叫以退为进的。
小恶魔就是小恶魔,很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令人无所适从。
他都这么聊了,那我是该坦白,还是不该坦白啊?
「对了,杰瑞米,最近高强度的补课还能适应吗?」
爱德华若无其事地略过话题,帮我摆脱刚才的犹豫。
「很好哦。我们说回刚才的事,路易斯哥哥提到了我还有代偿之类的,具体来说是指什么呢?」
四两拨千斤地问回来了,真是不为所动呢。
「很好?好到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在学院里自由活动了?还是说杰瑞米原本是不允许随意外出的呢?课程还没有学完,出现在学生聚集的地方,不要紧吗?」
听这个意思,杰瑞米是偷溜出来的?
还有,爱德华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很厉害。
杰瑞米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自从恢复王储的身份以来,每天都在埋头学习学习学习。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精神上的疲劳感很重。只是短暂的休息这种程度,应该不要紧吧?」
「我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在场的那位平民是你入学那一年的新生代表,并且每场考试都蝉联年级第一。如果你的成绩一直都没有起色的话,我在想,要不要请她来辅导你的学业呢?你怎么认为?对方是非常优秀、即使是我也难以放手的人才。由她来教你读书应该绰绰有余。」
果然,爱德华其实很关心杰瑞米!
我对杰瑞米学业方面的了解,充其量只有他在恶补每门学科的程度,爱德华可是连杰瑞米有没有进步也一清二楚哦。
但是,由女主角教杰瑞米学习,这个提案,非常危险。
据我了解,杰瑞米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和女主角没有太多联系。这对他稳固道心、保持单身很有效。
而一对一教学,则会为二人提供相当多的独处时间,容易令人日久生情、坠入爱河。
所以……
「我反对!」
无论是爱德华还是杰瑞米,都因为意料之外来自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哥哥,那个名为『爹』的女学生最近在学院的处境必然会相当难熬。如果她愿意担当杰瑞米的补习教师,至少能好过一点吧。更何况,这个安排对杰瑞米也有利。」
爱德华和我咬耳朵。
「不行。万一杰瑞米在她教书的过程中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情愫呢?总要防患于未然。」
我也小声地反驳。
「不用担心,杰瑞米的日程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和补习教师眉来眼去的余裕。毕竟要在一年内补全过去花费十数年时间习得的内容。」
我还打算再说些什么,可是,来自杰瑞米和路易斯的视线过于尖锐。
「有什么事是不能开诚布公地说的吗?为什么要讲悄悄话?」
「不喜欢被你们两个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杰瑞米和路易斯就因为这点小事闹别扭了。
好吧,没有办法。
「我可以担当杰瑞米的补习教师。」
与其让女主角上,不如由我来。
三人的表情很是精彩,其中又以路易斯的为最。
「不是吧,万年留级生竟然想要教杰瑞米?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哥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让『爹』来教杰瑞米就算了,不要勉强自己。」
就连爱德华也这么说!
「我倒是可以接受。」
只有杰瑞米乖巧地点了点头。
「你小子,是觉得接受弗里德里克的辅导就可以偷懒吗?事先声明,他对结果不负责哦。」
路易斯粗鲁地伸手去揉杰瑞米的头发,即使被明确地推拒也不停手。
「哥哥甚至都没有当过我的补习教师!」
不,爱德华从来就没有补习过吧。
年级第一在说什么呢。
「那么,如果不会耽误弗里德里克哥哥的时间的话……」
由我来担任杰瑞米的补习教师,就这样决定了。
第195章 帮杰瑞米补习
「并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杰瑞米气鼓鼓地嘟嘴。
如果不是清楚游戏中的他的本性,我可能会觉得这个表情挺可爱的。
但自从知道杰瑞米每一个表情都经过精心的设计之后,我对他的表演就只有感慨而已。
「是啊,爱德华和路易斯也说过我很靠不住吧,所以外援是必须的。布瑞恩·维尔雷特是王储护卫队的队长,他的能力毋庸置疑。」
「但是,骑士科的人……」
杰瑞米欲言又止。
骑士科学生留给其他学科学生的普遍印象,基本上是不太讲究文书课程的学习、做事直来直往、脑筋不好的类型。
进入紫罗兰骑士团,不需要太优异的笔试成绩,只要证明自己剑术上的实力就足够了。
甚至,有些没能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骑士科学生,都能因为功绩而被骑士团破格录用。
魔法科和政务科的其他学生一般默认骑士科充满了肌肉笨蛋。
「不要紧,布瑞恩的普洛蒂亚文法可是很强的。在密语学上更是颇有一番造诣。即使处于紫罗兰骑士团之中,那也是负责指挥大局的头脑担当!相信我!」
「学院又不考密语学……我是为了通过考试才参加补习的,没有奢望指挥大局。请不要拿我开玩笑。」
嗯,杰瑞米的心态,是进步路上很大的障碍啊。
「考试只是学习过程中最不重要的环节,测试学习成果的手段而已。你这样想就有点本末倒置了哦?」
「不想被连升学考试也没有通过的人这样说呢。」
「确实,由我来讲这种话没有说服力。那么,我们就先做个小测试,看看你至今为止学习的成果吧。」
我使用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时,姑且是学院的出题人之一。
大致了解学院教职工间流行的由浅入深出题思路。
所以今天补习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小测试的题目。
「虽然不是很难的内容,但在我这里是允许查找书本上的内容的。你可以理解为开卷,或者说寻求场外帮助,只要能作出解答就没有问题。」
「哈?能看书那还算什么测试?」
「正因为能看书所以才麻烦呢,你做完就知道。」
小看开卷考试可是会倒霉的。
最大的问题就是时间不足,因为可以看书所以掉以轻心,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
还有,翻看教材查出答案的前提是,在脑内检索出知识点出现在书本上的具体位置,对记忆能力要求不低。
测试的内容基本上都是不同基础知识点的杂糅,需要融会贯通地理解才能得出准确的答案,而不是设置一个个分散独立的知识点得分。
看书却没有弄清楚书中的逻辑,照样无法通过考试。
看到杰瑞米头上冷汗滴落的神色,我心满意足。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杰瑞米就像所有碰运气的学生一样,把试卷能填满的地方全部填满,试图得到一点同情分。
但很可惜,只要是没有答在点上的内容,我这边都不会通过的。
正如我所料,杰瑞米的基础很不牢固。
然后因为迫切想要通过考试的心理,对于知识点都是死记硬背而已,稍微换了个提问的套路就束手无策了。
「我……我是不是很差?」
「说实话,是的。但这不是没有办法吗?你小时候没有学这些的条件啊。」
「辫子也没有。辫子的条件比我更不好。但她现在是魔法科二年级的第一名。」
糟了,还是那种好胜心强到会自发和别人比较的内耗型卷王。
「欲速则不达。如果只是想着要考出好成绩,却没有弄明白每一分都出自对哪些内容掌握程度的考核,考了也是白考呢。」
「接下来,我会一道一道地和你讲,你的问题出在哪里,要怎么做才能补救。学习本身是非常有趣的哦,如果你能对学习本身提起兴趣,而不是为了分数、考试、排名之类的外物才学习,那我的辅导就有了意义。」
……
杰瑞米的理解能力不弱,只要找到重点,很快就能举一反三。
果然年轻的脑子就是比较好用啊。
我伸了个懒腰,联系布瑞恩过来帮忙。
「剑术也要恶补对吧?王储要学习三门学科,真是不容易呢。你看,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估计就很难帮你联系上骑士团的精锐当陪练了。」
「弗里德里克哥哥,我现在想起当年你让我学盗窃技巧那段时间的事。那是,到底出于什么样的用意?难道你认为我的天赋是在不太光彩的那方面吗?」
哦哦,不错,被杰瑞米用崇拜的目光注视着,这种感觉非常好!
看来这小子已经为我高超的辅导技巧所折服。
「当时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所以我想应该给你找点发泄精力的事做。像是学习技巧的同时锻炼身体之类的,不是一举两得嘛?」
「还有,你那种钻牛角尖的倾向也需要一点契机来改变。虽然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学会的偷盗,但是你表现出来的负罪感、被发现做了坏事后就自暴自弃的想法,太沉重了。」
「往好处想,如果你能精进盗窃的技艺,将来不也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技巧只是技巧,习得以后为了什么服务才是关键。」
我还准备继续侃侃而谈,却被杰瑞米打断了。
「那,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要留级吗?以哥哥的水平,通过升学考试应该没什么问题吧。不只是升学考试,即使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都游刃有余。」
话锋一转,杰瑞米猝不及防的提问使我愣在原地。
「有非得留在高等部不可的理由吗?还是说,只是为了和谁共同度过学院生活?抑或是……不能比将来继承王座的弟弟表现得更优秀呢?」
都不是。
是为了近距离地观察剑与魔法世界中的玩家和攻略对象们。
干笑几声,我试图糊弄过去,躲避着杰瑞米紧追不舍的目光。
「殿下,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布瑞恩,来得正好!
就这样开始剑术的训练吧,其他话题已经不重要了。
「既然埃里斯殿下也在场,要不要一起尝试一下剑术?虽然以前放弃了,但我想,现在的陛下应该会允许的。」
布瑞恩轻描淡写地提议道。
现在……是在说我小时候放弃剑术那件事吗?
因为不知道自己其实是陛下的亲生儿子,所以就连和布瑞恩的往来都变得如履薄冰。我在心里已经认定自己和剑术无缘了。
就算很帅,练习剑术的过程很枯燥,没有什么意思。我也没有战斗的需求。事到如今要我重拾当年就不怎么感冒的兴趣,真是强人所难呢。
然而,在接受授课的杰瑞米听起来,这番话或许正好应验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
「果然,弗里德里克哥哥是被迫的吗?在木百合宫成长的过程中,曾经受到了很多限制?所以不得不忍辱负重、承受苦难、放下尊严……」
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擅自给我捏造过分悲惨的过去?
我姑且记得自己和小天使爱德华度过了愉快的时光,公爵夫妇对我不错,后来和路易斯的相处中也没有太痛苦的回忆。
直到得知凯克特斯王妃的离世、还有当年经历了绑架案,留下的童年阴影就是这两件事,但和木百合宫对我的限制关系不大。
「没错,以前我和埃里斯殿下不能见面,所以只能以密信的方式沟通。殿下的自由,是局限于木百合宫内部的自由。」
布瑞恩自顾自地和杰瑞米搭话,还对他的说法表示认同。
总觉得杰瑞米看我的眼神变得更奇怪了。
第196章 消失的家
我是最快收到「杰瑞米在学院内误用『湮灭』令木百合宫某处无人建筑物原地消失」这条消息的人之一。
更糟糕的是,被抹除的无人建筑物,正是我和诺拉在其中生活数年、留下过许多回忆的陶器工房。
我常年在学院分配的宿舍生活,诺拉则是和她的专业团队转职到商会名下。因此,陶器工房目前是空置的状态。
受「湮灭」影响却无人伤亡这一点可谓不幸之中的万幸。
但是,工房里的一切,包括我、路易斯、杰瑞米还有安德烈曾经居住的房间、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下水道样本、曾用于周转父亲藏品的仓库在内,这些,全部都消失了。
当初陶器工房里建造的锅炉还有下水道,是工匠们花费了很多心血才得以完成的作品。
以及,只要陶器工房还在,我就依旧保留着木百合宫之中有家可归的安全感。
「对不起,弗里德里克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没想到魔力会溢出抑制环的限额。这一点魔法科的教师也能为我作证,绝无虚言。关于赔偿的事项,曾祖母记在我名下的中心大街不动产,转手以后应该可以卖出不菲的价格用于抵债。」
被「保护」起来的杰瑞米临走前给我留下了这样的信。
抑制环对「湮灭」不起作用,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不如说,长久以来,魔法科放任着杰瑞米这样唯一掌握「湮灭」的王室成员自由行动才是问题。
杰瑞米引发的轰动,不得不交由教会众多顶尖级别的魔法师出面解决。
包括国王和萨根在内,所有发现陶器工房离奇消失的人物都被惊动。
我这边的财产损失倒是其次,杰瑞米的魔法天赋超出他们想象才是问题的关键。
如同往日蒙尘的宝石终于因为折射出光芒而被发现其中价值那样,杰瑞米由于这一次意外,收获了比所有人预想都更高的名气,更甚于他当年恢复王储身份的时候。
毕竟,上一位能够施展同等程度「湮灭」的国王,还是百年前打通了东部与西部之间的隧道通路那位中兴之主。
中兴之主活跃的年代,王国开始发展对外商贸、对内则打压大贵族的势力,及时出现的新品种粮食使饥荒得以缓解。政权与信仰一体、圣女与国王的强强联合被视为王国稳定的基石。
不夸张地说,其后普洛蒂亚的发展,没有发掘出新的经济增长点,多半都是在吃当年的老本。
王室由于「诅咒」的丑闻风波而广受舆论诟病,主因也是没能再现百年前的繁荣,被视为一种倒退的外显。
如果圣女现世的话,瘟疫、魔物狂潮、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不会发生的灾难,至少包括大部分贵族在内的国民都是如此相信着的。
现在,他们又将那份期许寄托在了展现出强大天赋的杰瑞米,以及未来或许能够与杰瑞米结婚的圣女候补身上,希望能够重现中兴之主的风采、再创百年前的伟业。
恕我直言,完全是这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纵观普洛蒂亚王国的历史,曾经发生过的天灾人祸,都不是靠圣女或国王单枪匹马出手挽救的,而是倚仗教会优秀的魔法师们、骑士团强大的战士们,还有自救的国民们,团结在一起所凝聚的力量。
只是由于用以书写历史的羊皮纸珍贵并且稀有,最后仅以寥寥数笔留下了圣女与国王的名字作为代表。
而把那些所有的功绩都视为圣女与国王的作用,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给圣女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因为是圣女,所以救王国于水深火热之中也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对圣女来说是很轻松的工作而已。」
「圣女就应该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吧。收取了整个王国的税金,享受着优渥的物质生活,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当然的吗?」
米歇尔太太也好,维尔雷特圣女也好,还有接下来可能成为圣女的候补人选夏洛蒂,都不得不直面类似的道德绑架要求,去向公众表现出尽善尽美的形象。
扮演圣人的工作,会带来超乎想象的疲劳。
「为什么救他却不救我的孩子?我也在向圣女求助啊!」
「圣女的一个决策,就会关系王国数以万计的人命,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声音也是她祈求圣女不复存在的原因之一。
事实证明,没有圣女也是可行的。
西部的瘟疫虽然泛滥,但最后受教会的遏制逐渐平息。
南部的魔物狂潮来势汹汹,但在奥利维亚和骑士团联手剿灭中得到清除。
全国范围的战争则由普洛蒂亚王室所领导的势力亲手终结。
即使没有圣女,剑与魔法的世界还是会回到既定的发展轨道。
所以,要让普洛蒂亚王国回归「人治」,不再「造神」。
如今,由于看到了杰瑞米身上「湮灭」潜力而狂热的人,本质上和那些希望圣女再次现世的家伙们没有什么区别。
慕强或信仰都是他们的虚言,真正想要的是从中得到预期的利益。
杰瑞米对这些人而言,是王座竞争中突然出现的一匹黑马,是赌局中可以押注的新选项。
教会和学院一直没有公开杰瑞米的魔法天赋,一方面是因为杰瑞米确实没有表现出比爱德华和路易斯更强的魔力量,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国王的意思——杰瑞米的经历在陛下看来不适合担当重任。
过早让杰瑞米入局争斗之中,对他不公平,同时对那些各怀鬼胎的人来说也是可乘之机。
但如果有着足以毁掉整座陶器工房的魔力,就另当别论了。
其他能力可以慢慢培养,而天赋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好比没有抱持期待而随意在花盆中撒下的种子,放任其在风吹雨打的恶劣环境中生长,然后恍然发现种子长出了惊人的硕果,据说,国王欣喜地与杰瑞米进行了彻夜的畅谈。
随后,国王宣布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更改姓氏,成为「弗里德里克·普洛蒂亚」并且列入王储候补的决定。
等一下, 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莫名其妙变成王储候补了?
还有,我的房子呢?
第197章 互相绿茶
「所以说,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国王没有停下手中的羽毛笔,用笔尖沾了墨水继续签名,全程都没有给我哪怕一个眼神。
「我不想住在正殿!也不想当什么王储候补。请把我原本的房子还给我,还不了的话就让我重建陶器工房。」
「不可能。已经宣布的事实,普洛蒂亚不可能会出尔反尔,否则王室变成什么了?而且……你知不知道王储候补这个身份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啊?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那孩子为你苦苦相求,我绝对不可能答应。」
还苦苦相求?
这和把我架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难道杰瑞米以为我想当什么王储候补,所以出于毁掉陶器工房的歉意,向国王索要候补的名额作为补偿吗?
我宁愿直接要钱!
「趁这个机会,你拿回原本应有的姓氏,住进本该住进的主殿。而且候补的身份也能令你维持原状,生活不会有多少影响的。明白了这是多么完美的安排以后就赶紧退下吧,如你所见,我还有很多事要忙。」
那只是对国王来说很完美而已。
实际上,只是一个劲地把别人不想要的东西塞给别人。
「不行,我不能接受……」
「行了,不就是想要提条件吗?」
国王不耐烦地打断我说的话,扔来了一袋积尘已久看起来放了些时日的文书。
「杰瑞米和我抱怨过,他近期打算抵押和变卖几套名下的房子作为你的补偿,但目前米歇尔·杰思明的遗产还处于被爱德华查封的状态不能动,这让他很难办。如果你想早日得到补偿,就把他们之间的瓜葛清一清。拿去,这是房产的位置,搜查令也在里面。」
「我不……」
「那天爱德华在外面晕倒的时候,就是去查这堆东西的路上。你不好奇吗,爱德华非要亲自出手的理由?」
我确实很想知道,爱德华当时究竟打算带我去看什么,但是,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你能查出什么的话,就写成报告交给我。写得好,我再考虑你那间败坏木百合宫形象的破房子建在哪里这个问题。」
真是强买强卖!
「……杰瑞米现在怎么样?」
「他很好,活蹦乱跳的。麻烦的是我这边。木百合宫防护魔法阵的一部分被『湮灭』抹除了,请教会修缮要花费不少的资金。所以不要指望不劳而获,至少我不会无故给你拨出补偿的费用。」
明明是国王,在类似的问题上却很斤斤计较呢。
「不要让我失望,王储候补。」
「如果我的报告没有问题的话,王储候补的身份也务必帮我去除!」
「做得到再说吧。」
国王随意地挥挥手,把我打发走了。
事后才逐渐回过味来,我,是不是在替国王跑腿、打白工啊?
为了抗议而去的,结果什么目的都没有达到,反而承担起了原本不需要负责的工作。
虽然我对工作的内容很感兴趣,但不能否认自己上当的事实。
然而,当时面对国王咄咄逼人的语气还有令人无法拒绝的威严,我就只能低头不是吗?
唯有对自己窝囊的性格生闷气。
但在这之前,由于外出的机会很宝贵,以防万一,我还是先去了一趟爱德华的寝室。
「哥哥怎么来了?」
爱德华的脸色不太好。尽管因为我的出现而努力做出从容的表情,但相处多年,我能感觉到房间里气压很低。
「有想和你商量的事。」
长话短说,我亮出了国王交给我的证物。
「是……关于杰瑞米的吗?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自作主张。很抱歉,这本来是应该由我来解决的问题。」
「说什么应该不应该的,没有爱德华本来应该解决的事情啊。」
「不是的。那孩子……他恨我,因此迁怒到哥哥身上了。哥哥,你别去见杰瑞米,我有办法的,我会想到办法的,请再等一下……」
从刚才开始就听不明白爱德华说的话。
但有一件事,我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你是指,杰瑞米『湮灭』陶器工房这件事,并不是外界认为的无意识造成的事故。」
「这是他对我的警告。如果我不按他说的行动,他就会从我的软肋上下手。他说到做到。杰瑞米对我提的要求是,让我把大王子的位置还给哥哥。」
哈?即使是我,也忍不住发出路易斯标志性的怒气声。
这算什么事?
我的房子,我那么大的房子,就因为杰瑞米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消失了?
我知道杰瑞米不是很正常,但没有想过他会不正常到这个地步。
「这恐怕是因为,哥哥才是真正的大王子这件事传入了他的耳中。杰瑞米认为我抢走了本应属于哥哥的东西,所以选择用这种方式向我报复吧……不,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怨恨我了。父王授命让我对杰思明进行调查,所以我未经允许扣下了米歇尔太太留给那孩子的东西,他本来就对我很不满。」
「我去找杰瑞米问清楚。」
「哥哥,不要!杰瑞米现在是『湮灭』魔法的觉醒者,他是目前最有希望成为下任国王的人。更何况我们没有证据,他不承认的话,谁也拿他没有办法。」
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过用认知干预来对付杰瑞米的,用魔法套出他的真心话,让他道歉。
那可是我的房子啊!
上次他在女主角身上淋水、事后又假装无辜的时候我就该清醒的。
去掉那些身世悲惨的滤镜,杰瑞米就只是个喜怒无常、随心所欲恶作剧的捣蛋小鬼而已!
「他还说过,因为我的存在,所以才会把哥哥赶到正殿外的破旧小黑屋生活的,那样的房子,光是存在就已经是对哥哥的虐待了。是不是最近哥哥成为他的补习教师,这刺激了杰瑞米,令他产生了更深的恶意呢?」
隐隐带有责怪之意,虽然爱德华没有明说,但我却理解了。
「哥哥为什么要当杰瑞米的补习教师?」
这就是爱德华想要埋怨的重点。
总之,整理下来以后,大致明白了杰瑞米对我的看法。
那孩子,可能是觉得我过去在木百合宫中过得很不容易,于是对曾经寄人篱下的我,投射着对待年幼时的自己那份怜悯的感情。
感觉……挺对不起爱德华的。
是不是我在杰瑞米面前无意识地提到了自己在木百合宫的经历,令杰瑞米先入为主地产生了我以前过得很憋屈的印象?
于是,杰瑞米认为,我之所以会隐藏实力、韬光养晦,是由爱德华造成的,原因是我不能比爱德华表现出更优秀的资质……
事先声明,隐藏实力、韬光养晦,都是他擅自这样觉得而已,然后自作主张地对我加以同情。
我和弟弟们的区别,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我没有他们的才能,今后也很难达到与他们相同的高度。
不会嘴硬地说「想做就能做到」,也不认为「只是缺乏机会」。天才与庸人之间的差距,大到看一眼都能明白努力无望的地步。
由于重生而带来的那点早慧的优势,早就因为时间的推进而消失殆尽了。
智力水平与前世相比没有显著的提高,并且,越来越意识到自己的平凡、精力有限、目光短浅、畏首畏尾。
尽管前世躺在病床上时,常常会幻想自己如果变得健康的话想达到怎样的成就。
但实际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条件以后,就会发现还有绝大部分成功的先置条件尚未能满足。
杰瑞米之所以会对我在补习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知识量感到惊讶,是因为原本以为我是留级生吊车尾的反差。
其实,和我同龄的其他学生都同样熟练地掌握着高等部的内容,只是由于那些人都已经顺利毕业了,缺乏对比,显得我没有那么差。
至于「小黑屋」设施很简陋,导致杰瑞米认定我以前住在其中是遭到驱逐……
抱歉啊,我的陶器工房建造审美就是这样的。
崇尚实用主义,所以没想过要和豪华美丽的背景板木百合宫融为一体,其后又一直抽不出闲置资金对房屋进行修缮,以至于杰瑞米产生误解直接把房子清除了。
「那我就更有必要向杰瑞米解释清楚了!」
我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陶器工房已经烂成危房,也万万没有杰瑞米私自处置的道理。
「即使想要交流,现在杰瑞米也已经被教会控制起来,暂时不能见面吧。」
怎么觉得,尽管爱德华的语气听上去有些遗憾,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快呢?
「没关系,我可以直接发信息。」
在手机上愤怒地向杰瑞米输出自己的想法。
结果只得到了杰瑞米一句轻飘飘的回复。
「对不起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破坏房子的。」
所以,这小子说的到底是真心话才是假话?
不能面对面确认,可恶。
「弗里德里克哥哥,你先冷静一下,是不是在哪里听到了什么人的闲话了?我想要作出补偿,也有转手中心大街那几套房子的想法。」
「只是目前被爱德华哥哥管束着,没有办法随心所欲地卖掉房屋。反正我也不在中心大街住,那里的房产闲置着不是很可惜吗?」
「能不能请你帮我问问他的意见?实在不行,就先把米歇尔太太留给我的房子全部转到哥哥你名下好了。」
由于杰瑞米表现的诚意,我稍微消气了一点。
愿意开诚布公地谈补偿问题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陶器工房已经彻底消失,就算希望恢复原状也办不到,不如好好考虑自己想要什么。
「我先把账记下,其他的等见面再细谈。」
我现在正处于爱德华的寝室,总不能为了杰瑞米的事情让爱德华久等。
「等一下!哥哥!记得问爱德华哥哥我名下的房子被他查封的……」
知道了。
我正是奉国王陛下之命为这件事而来的,不曾忘记。
「爱德华,能告诉我查封杰瑞米拥有的中心大街房产的原因吗?」
经过交流,发现了爱德华和杰瑞米关系不太好的事实。记得当初是爱德华引荐杰瑞米进入了骑士团,也是爱德华帮助杰瑞米恢复王储的身份,两人还曾经一起参加握手言欢会。
至少在我看来,爱德华是非常爱护杰瑞米的。
所以,爱德华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被杰瑞米误以为不怀好意而已,于是爱德华也认定杰瑞米怨恨着自己,两人越闹越僵,关系破裂。
对于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两个弟弟,实在不希望他们变成如今的状态。明明只要互相坦诚就能消除隔阂,却不停地加深着误会,我的陶器工房也因此而受到了波及。
最重要的是,杰瑞米要是仍然保持那种喜怒无常的性格,哪一天「不小心」把爱德华也「湮灭」掉的话!
「这好像是爱德华和杰瑞米关系恶化的起因吧?」
只见爱德华垂头,眼神无精打采。
「哥哥的意思是,这是我造成的吗?」
「不是的!很明显杰瑞米才是有问题的那一方!」
爱德华的目光恢复了一点神采。
「如果是哥哥的话一定就能明白吧。我这么做也只是为了保护那孩子而已,没想到竟然会被他怨恨了。」
很显然,爱德华也对于修复这段关系缺乏信心,无意识中脆弱的模样都流露了出来。
「是由于米歇尔太太的事吗?」
「没错。父王很介意,所以我不想透露保密的内容,以免不知情的杰瑞米被卷进风波中。现在回想,对那孩子保持沉默到底是不是正确的呢?听起来有点自夸,但我已经为杰瑞米做了不少努力,那么应该能对我托付真心吧,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才独断决定的。可是,杰瑞米原来不相信我啊,被打击到了。」
听着爱德华失落的诉说,我的心也不禁为之一紧。
第198章 斩草要除根
「哥哥已经看过父王给你的文书内容了?」
不……文字太多,我没有那样的耐心。
从一开始就是抱着爱德华会直接把前因后果告诉我这种偷懒想法才来的。
「原来如此,那么我解释一下吧。其实以我的名义对杰瑞米名下的房产加以管制,是因为在印花税普及的过程中发现了端倪。」
「使用权的异常变动?」
我艰难地在爱德华的引导下,开始翻阅纸张上的内容。
杰瑞米本人根本不住在木百合宫以外,贵族之中,像他这样把名下闲置房产用于租赁或出售的情形还挺常见的。
租赁会发生使用权的变更,出售则会发生所有权的变更。
按照新的印花税律法规定,只要在文书中对以上两项行为进行确认,印花印下之时,即宣告合同生效,受王国律法的保护。
和前世办理的公证手续很相似。
按常理,杰瑞米没有成年,所以,应该把这些事务交给监护人杰思明先生来办才对。
但是……
「这几十份变更使用权的合同,都是在杰瑞米本人的意志下签署的,确认是本人的笔迹。但是,同一套房产,租给了不同的人,并且缴纳了重复的印花税金额?」
一房多租!
这不是诈骗行为吗?
不对。
如果所有租客同时租用着同一套房产,肯定在入住的时候就发现了「大量的人同居一室」这个问题。
每一名租客签订的合同都具有独立的法律效力,只需要提起诉讼,就能取回租金,连印花税的税金也会一并返还。
但这些租客,竟然没有一人提起上诉。
而是直接接受了和其他陌生人同居的事实,毫无异议、毫不反抗。
那么,最有可能的情形是……
这些租客,并不是事实存在的人。
伪造假身份时惯用的方法呢。
正因为安德烈也帮我伪造过「芙蕾德莉卡」的假身份,所以我知道不少类似的行走于阴影中的手段。
「制造」出一个原本不存在的身份,有两点绕不开的难题。
第一点,假身份过去的经历。
第二点,假身份目前的生活状况。
「芙蕾德莉卡」使用着凯克特斯的花的姓氏。由于我依靠着母亲娘家那边的关系,所以来历经得起考究。
然后,安德烈的教职身份很方便,顺利地帮「芙蕾德莉卡」伪造了虚构的入学记录,又以身体不好作为借口,顺利淡出了其他学生的视野。
但常人没有安德烈这样的特权。
王城偶尔会发布搜查令,对可疑人员作出驱逐的处理,以维持城内的安定繁荣。
不存在的身份,就需要有基本信息进行托底,避免引起怀疑。
只能冒充从其他领地来到王城生活的移民。
这么一来,应对人员检查时,提供现居地的住址就是必要的。
所以,杰瑞米想到了用这个办法。
通过重复缴纳印花税的税金,制造出假身份确实存在的假象。
用前世的常识来类比的话,就如同大量空壳公司往往把注册地址集中挂靠在固定的某个具体地址名下一样。
如果通过地址反向调查,发现一处小小的房间之中,竟然密集地注册着成百上千间公司的名称,那么,这些公司很可能没有具体的经营业务,只是一座空壳。
要么,成立虚假公司用以避税,分拆不同的收款账户获得资金,降低交易成本。
要么,名为公司的壳子就是用来将资金倒转腾挪、操纵市场情绪的洗钱工具。
更有甚者,是为了在诈骗后金蝉脱壳,直接把责任推在替罪羊的法人身上。
套用在冒充人的领域,也是同样道理。
王国使用着假身份的人,多半带有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正常遵纪守法的国民,可不会无缘无故去「制造」出原本不存在的身份,然后用这个身份进行活动的,毕竟维持假身份花费的成本不可小觑。
凯克特斯王妃当年使用假身份「薇尔·瑞杰」「薇尔·卡特」等等,是因为要伪装假死逃出木百合宫,需要使用其他名字行走世间。
我假装「芙蕾德莉卡」,则是出于木百合宫对吉祥物的限制,只能用虚构的身份冒险外出。
米歇尔太太也曾经使用假身份,隐瞒自己曾经作为凯克特斯圣女的身份,从而自由自在地生活。
这些是我和我所知道的使用着假身份的例子。
不过,以上都是受限于木百合宫的特殊状况,不能当作普遍而论。
实际上,一般使用着假身份的人,不是犯罪者就是特务。
「我认为杰瑞米是不会做这种事的。他可是王储啊,有什么使用假身份的必要?也许他觉得制造几个假身份换着用,或者进行角色扮演,很有趣,仅此而已。当年他的妈妈也是这样做的,所以那孩子只是单纯地在模仿……」
爱德华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
「杰瑞米绝不会为了模仿他的妈妈而行事。哥哥不知道吗?『妈妈』对杰瑞米来说是禁语。」
「……」
那么,我该怎么解释杰瑞米伪造着复数个假身份的行为呢?
「哥哥。」
爱德华轻轻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以示安抚。
「我不觉得杰瑞米是坏孩子哦?虽然询问了很多次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都被回避着,但他之所以会如此主张,一定有自己的见解吧。」
可能在杰瑞米看来,爱德华查封房产是在妨碍他。
但我相信,爱德华一定是为了保护弟弟所以才这么做的。
毕竟,杰瑞米暗中所行的事,在钻王国法典的漏洞。
一旦披露,绝对会招致批评。
违反了诚信原则,是与王储身份不相称的行为。
尽管我也做过,规模上却相差太大了。
我只是用了一个假身份,杰瑞米可是准备着数十个。
都能批发假身份去贩卖了,不是吗?
杰瑞米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多个马甲啊?我作为旁观者都觉得可疑。
「……之所以『制造』假身份,会不会是杰瑞米受到了身边的人不太好的影响?」
啊!
难道爱德华想说的是,有谁在背后操纵着杰瑞米做出错误的决定?
杰思明先生吗?
不,陛下身边的那位内政官是我熟悉的人,我对他的品格深信不疑。
更何况,就连陛下因为米歇尔太太之死向他发难时,也没能查出什么。杰思明先生的行动一定是没有问题的,连错处都挑不出来。
那么,就是凯克特斯?
不,即使凯克特斯是杰瑞米恢复王储身份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一跃从站队路易斯的普通魔法师世家变为全力支持杰瑞米的后盾。
但杰瑞米和凯克特斯的关系很难称得上十分亲密。
并且,如今略显没落的凯克特斯也是仰承鼻息,依赖杰瑞米才得到如今的地位。
比起凯克特斯操纵杰瑞米,杰瑞米操纵凯克特斯的说法才符合双方当下的地位差距。
事到如今已经不得不承认了,杰瑞米「制造」假身份的行为,就是他本人决定的。
说什么「受到不好的影响」,也只是把责任推卸无关的人而已。
和那种发现孩子犯错以后、找借口责怪是糟糕的朋友把孩子带坏了的家长不同,在我这里,没有纵容可言。
「爱德华,你不用再为他辩解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杰瑞米的问题!」
「哥哥,对杰瑞米如此严厉,这样真的好吗?」
「他都已经想借我的手,在房产权限的问题上向你发难了。」
说到这个,我特别气愤。
杰瑞米一开始的表现,无疑是想要让我责问爱德华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的吧。
确实,如果我不知道前因后果,可能也会顺着他的意思,先入为主地认定爱德华对弟弟太不留情面、公事公办了。
「杰瑞米还小,更何况他恢复身份前没有如期接受教育,不明白自己做法的后果也很正常。我担心的是……」
爱德华咬了咬下嘴唇。
「他是不是交到坏朋友了?」
我惊疑不定。
「坏朋友?」
「是的,他的那些假身份,似乎并不是完全用在自己身上的,而是有男有女。然后,在那其中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我的注意,就是这一位——米歇尔·芙莉西亚。」
爱德华在合同对应的名字上用食指点了点。
从未听说的人……
难道,杰瑞米从我身上得到了灵感,也想要女装?!
「哥哥,米歇尔·芙莉西亚是确实在『酒馆』中露过面的女性,我可以确定她是和杰瑞米非常亲近的人。」
不对劲。
我知道爱德华所说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芙莉西亚」其姓氏为花的姓氏,小苍兰。
「米歇尔·芙莉西亚」从名字上推断,无疑是一位贵族女性。
但是,贵族女性……
是不会去成员鱼龙混杂的场所「酒馆」的。
矛盾的地方又出现了。
既然使用这个假名的人知道如此行事不自然,为什么还要使用异常的假身份呢?
杰瑞米手上有那么多假身份,用别的平民假身份行动不就可以了吗?
偏偏还是和米歇尔太太同名的假名。
除非是故意为之,利用假贵族的身份接近真正的贵族。
「米歇尔·芙莉西亚无疑掌握着大量情报。她似乎对我有所图谋,一直在打探我。伪装确实很成功,直到最近,我才识穿她的身份是伪造而来的。尽管如此,那个人很好地扮演了一名不谙世事的贵族少女的角色。哥哥,你认为她是谁?」
扮演!
也就是说,「米歇尔·芙莉西亚」本身并非贵族,但对贵族的言谈举止很熟络,那么必然是置身于周围全是贵族的环境之中。
既然爱德华会发出此问,对方就一定是我也认识的人。
尽管我很想说服自己,花的姓氏遭到褫夺的不少世家女子也能办到同样的事,但和杰瑞米也非常亲近的女性,不就只能……
「是『爹』吗?」
爱德华点了点头。
「这个人的背景很复杂。我推测她应该接受过特务的练习,能够在平民特待生和贵族女性的身份之间来回切换。恐怕是以杰瑞米作为跳板,目标指向我。」
女主角曾经向我提起过,她由于受禁药所害,对韦斯特利亚怀恨在心。
她能够为调查禁药的事潜入郊区的大教堂,然后亲历恐怖的纵火案,说明决心并不简单。
应该说,那时候杰瑞米和她就已经向我坦白了两人行动一致的事实,并且邀请我加入他们,而我却没有注意到!
如果说「爹」是特务的话,至今为止她的很多行为都能解释通了。
等等,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我就是「芙蕾德莉卡」?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我确实见过「爹」进出「酒馆」,但当时根本没有把她的出现和「她其实是杰瑞米的眼线」两点结合起来。
如果女主角对爱德华抱有的感情不是倾慕,而是厌恶,只是出于目的而接近着的话,总觉得「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细思极恐……
爱上了本应怨恨的人,怎么想都很狗血吧?
还有,女主角竟然是暗中行动的特务什么的,这种隐藏设定从一开始就给我好好说清楚啊!
前世姐姐对爱德华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好感,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吗?
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是,如今,我已经结合原作的剧情,理清了爱德华、杰瑞米和女主角三人之间的关系。
我是否应该向爱德华坦白?
女主角怨恨的是制作禁药的「韦斯特利亚」。
爱德华作为韦斯特利亚的关联方,可以说是被牵连的存在——这么说是我的私心,其实我也不知道爱德华对于紫藤参与禁药研发的秘密是否知情。
如果不坦白的话,情况对我是有利的。
说不定爱德华由于家庭关系,永远无法和女主角解开心结,被排除在攻略对象之外。接下来为了应对「诅咒」,我只需要阻挠路易斯和杰瑞米两人就没问题了,何乐而不为?
而如果坦白,爱德华发现真相后,如同原作中的攻略对象一样,对女主角产生怜惜之心,主动向她作出解释和弥补,然后两人感情逐渐升温……
虽然我不希望事情发展成这样,心里自私的那个自己也一直在犹豫着,是否应该把所有导向情感结局的路线全部斩断。
但我最后还是说了。
或许是因为我对爱德华有信心?
他答应过我,毕业前不会恋爱。
「爱德华,我大概知道她调查你的原因是什么了。」
第199章 If:原来你才是病娇
尽管接触皮肤的部分已经被柔软的毛巾包裹起来,但手脚移动的时候,锁链也会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结果原来你才是那个病娇吗,爱德华?!
现在这个情况,毫无疑问,我被爱德华软禁了起来。
但这本应是杰瑞米路线中才会出现的CG吧?
听到我神智不清的喃喃自语,爱德华温柔地笑了。
原作中的爱德华,记得是不怎么笑的攻略对象来着。
「请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哥哥。」
「他只是个卑鄙的学人精,是我的仿制品。」
「就算他身上流着和哥哥一样的血,也叫人喜欢不起来。」
「长着和我相似的脸,从以前开始就喜欢模仿我的行为,试图分走哥哥的关注,像鹦鹉学舌一样。」
「还有,故意安排女性放在哥哥身边这一点也是。母亲让诺拉担任哥哥的女仆长,他就让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接近哥哥,就连眼线的安排也过分刻意了不是吗?」
眼前的爱德华变得好陌生。
他用不容拒绝的语气,一直在说自己想说的话,完全不在意我的想法。
「为什么要这样……」
声音很虚弱,应该是刚刚才清醒的缘故。
喝了爱德华寝室里的茶水后,我就不记得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我确认过了,哥哥对我完全没有防备心,连他们秘密的计划也对我全盘托出。所以,哥哥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
亲口用茶匙确认了杯中茶水的温度,爱德华再次舀起一勺茶水送到我的嘴边。
「你先放开我。」
「不要。」
「放开我!」
我偏过头去,拒绝服下任何爱德华递过来的东西,以示抗议。
「哥哥为什么想离开我,是想向他们通风报信?不会让你如愿哦。」
掐着我的双颊,爱德华如同泄愤般,强硬地把茶水灌进我的喉咙。
抵抗的心理令我发出难以形容的干呕声。
茶,最后全部都洒在了地上。
「好,不想喝我们就不喝了,好吗?看来哥哥想先休息一下。」
爱德华的声音仍然是出人意料的柔和。
我却感到毛骨悚然。
自己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人偶,而爱德华是一意孤行主宰着这场过家家游戏的孩童。
我用沉默对抗,他便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
「我知道的,哥哥一直都在憧憬着我。觉得我是可爱的天使小爱德华,羞涩无害的小爱德华。」
「嗯,看来憧憬真的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哥哥明白,其实我是一个非常坏非常坏的坏蛋。」
「没有办法,谁让哥哥对我说了那么可爱的话呢?『因为相信爱德华所以想要让你知道』,也就是说,对我毫无保留的意思,对吧?那么,我也要给出同等的回应才行。」
「那两个人,是想挑拨我和哥哥之间的关系呢,绝对是。因为把伯爵做的事都推到我身上了,分明就是想要借机栽赃我,让哥哥站在我的对立面。」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哥哥主动把他们那些不堪的计谋都捅到我的面前。因为,哥哥对我的感情,是比对他们都要深得多的。」
爱德华用袖子轻轻地擦拭我脸上留下的水渍,就像对待精心养护的瓷器娃娃那样。
「他们对哥哥的喜欢不够纯粹,参杂了太多利益和算计。因为没有办法堂堂正正地打败我,所以只会用这种阴险的方式从背后中伤我,觉得这么做就能在哥哥心里留下我的坏印象,太卑鄙了。」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办法。只要让哥哥知道真实的我是什么样子,他们的计划就不会成功。能让哥哥对我感到幻灭的,只能是我本人。」
像小时候一样,爱德华捧起我的脸,用额头轻轻贴着我的额头。
「现在哥哥已经知道我的本性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失望?我也是人,当然会有不好的想法,会有难以启齿的欲念,我不是哥哥理想中那个完美的爱德华。」
「我装腔作势、满腹坏水、自私自利,还肆意妄为。但是,即便如此,哥哥还是不会讨厌我的,对不对?」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
「不对,我会讨厌你的。」
我不会给爱德华他想要的回答。
从他决定向茶水中加入安眠药还是什么催眠成分的东西起,我们的关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说谎。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就算哥哥讨厌我,只要我们今后一直生活在一起,然后哥哥把除了我以外的人全部都抛在脑后,那么我就是哥哥世界里唯一的存在了。」
「到时候,喜欢还是讨厌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哥哥变得只能依赖我,只能吃我喂的饭、喝我喂的水……就这样,全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个……」
剧烈的耳鸣占据着头脑,眼前的景色逐渐变得灰暗,然后化为一片漫无边际的黑。
最终,「BAD ENDING」血淋淋的大字朝我扑面而来。
我瞬间惊醒,仿佛回到了能够重新作出选择的某个时刻。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如梦境一样,令人感到不真实。
爱德华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人?
但由于心里隐隐有所担忧,这一次,我决定不向爱德华说出全部自己知道的事实。
「如果她支持杰瑞米成为未来的国王的话,爱德华就是强力的对手了,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敌视你?」
第200章 这也要修罗场
「如果是因为这样非我所愿的原因而被女性讨厌的话,即使是我也觉得有点困扰的。而且,我觉得自己和杰瑞米的关系,应该远不至于恶劣的程度吧?」
明明在刚才的梦里,对杰瑞米表现出了那样恨之入骨的反感?
说杰瑞米是学人精、模仿自己什么的……
「杰瑞米年纪小,所以不太懂事,我可以理解。但是比起与他成为仇敌的关系,我更希望能引导那孩子慢慢走回正途。比如,伪造假身份还有安插眼线,这种事是真的希望他不要再做了。如果哥哥能帮我传达这个愿望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看来只要没有越线,爱德华对杰瑞米事业上的冒犯倒是很宽宏大量。
「嗯,我会向他传达的。」
猝不及防地,爱德华轻轻拥抱了我。
「刚才,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哥哥突然离我好远好远,似乎要去往我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我抱怨太多,令你感到困扰了呢?对不起。」
「不是的,我只是稍微发呆了一会儿。」
「那就约好了,哥哥不能讨厌我。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起我的小拇指发誓,爱德华正盯着我的眼睛看。
由于梦的缘故,我移开视线,没有选择和他对视,也没有再碰过茶杯。
总之,爱德华害怕「我讨厌他」这回事我是知道了。
为了不刺激他,任何这方面的苗头都不可以冒出来。
「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修正杰瑞米的行为,好不好?」
「哥哥说话的方式好奇怪,就像是在恳求我一样。」
爱德华的表情没有发生变化,但发出了轻笑声。
「我以前也想过,杰瑞米之所以会养成这样古怪性格的原因,恐怕是因为经常压抑着自己的感情,不得已在社交场合去尽力迎合其他人的情绪,所以才会显得如此表里不一……爱德华,你有没有觉得,这听上去和你的经历有点像?」
我如此旁敲侧击。
「像吗?嗯,哥哥是想说讨好型人格的部分?我认为,那只是单纯让双方沟通时都能比较轻松、有效率并且不产生负担的做法。如果杰瑞米能因为戴上假面而一直体贴别人的话,不改变也没什么关系。」
爱德华沉思了一会儿。
「反而是性情大变、突然任性起来才更让人困扰吧?现在就是他那个和外表不相符的里人格引发了问题。与其让表面的人格变得和里人格一样反复无常,不如把里人格改造得与表面功夫相符的样子比较好。」
很尖锐呢。
「但我认为人的本性是很难改变的。」
爱德华的本性也是,至今为止都没有在我面前暴露,所以刚才突如其来的转折才带给我莫大的震撼。
「所以还是要给予充足的时间去调整。用身边的人来举例的话,小时候的路易斯也很聒噪,不过现在已经变成稍微恬静了一点的人了。」
爱德华在说认真的吗?
路易斯是恬静的人?
不不不,怎么看都不对吧。
大概,那只是在爱德华面前变恬静了而已。
「是吗?那就是在不同的人面前,态度会变得不一样?这不就更好办了!」
「杰瑞米以前和维尔雷特卿是同一个小队并肩作战的战士,我能在他们两个人的相处中看到杰瑞米和平时不同的一面。」
「如果朝夕相处就能逐渐改变性格的话,杰瑞米应该能从钦佩的大哥哥身上学习到正直和诚信的美德吧?」
「要是布瑞恩反过来受影响变得喜怒无常、表里不一的话也很棘手的……」
我怎么觉得,爱德华只是从中途开始就嫌麻烦,想要把烫手山芋的杰瑞米丢给布瑞恩处理了?
「想要维尔雷特卿帮忙,不能什么报酬都不付出。如果随意使唤他,他会生气的。」
爱德华突然想到了什么。
「这样好了。今后,杰瑞米名下被限制处置的房产解封权就交给维尔雷特卿,他可以决定杰瑞米什么时候变得不再叛逆再把资产交还给他,或者,维尔雷特卿也可以选择把其中一部分据为己有?」
之前都没有察觉到,爱德华好像有些小心机。
就比如这个解决方案,直接把自己和杰瑞米之间的矛盾,转化为杰瑞米和布瑞恩之间的矛盾。
而爱德华本人根本不和杰瑞米正面起冲突……
「至于那位特务的情况,我不会计较。如果杰瑞米想知道我的事情,直接来问我好像更方便,但愿他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对我产生太大的距离感。」
「虽然我作为比他年长的哥哥,平时需要维持相当的威严,可我也是真心想成为杰瑞米的依靠的。」
非常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那个梦里的场景,我是真的会相信了。
抱歉,我现在,怎么看爱德华都很难不抱有戒心。
我并不认为自己做出了错误的选择。但是很显然,正是因为对爱德华坦诚相告,才使我陷入了前所未见的「BAD ENDING」中,然后因未知的外力才得以死里逃生。
「对了,爱德华,你这里有没有……锁链之类的物品?」
请回答没有,请千万要回答没有。
我很想认为那场梦一样的经历是虚假的。
「有。」
爱德华爽快地回应了。
竟然真的有啊!
就算有,也不要用一副清爽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出来好吗?
正常学生怎么会在学校的寝室里闲置着这种东西?
「我明白了,哥哥是觉得,可以用稍微暴力一点的方式来对待完全听不进人话的杰瑞米?确实,我也认为有时候可以借助外力。」
「这样好了,我会把锁链转交给维尔雷特卿,让他见机行事使用的。以防万一,配套的还有令被限制的人受到保护不会受伤的软质毛巾。」
不妙,爱德华的手法真的很专业,我怀疑他是熟手。
至于这种技巧是如何练就的,就不要好奇了吧。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隐私。
「哥哥,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不要和那名女特务走得太近,好吗?虽然我知道,她是一位很优秀的人。但正如你所见,她把自己的目的隐藏起来了,还有着各种各样的古怪能力,我认为接近她并不是一种安全的选择。」
爱德华语焉不详。
「就算……就算她对你的计划有很大的帮助。出于慎重,应该保留观察,因为,她好像还有别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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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与愿违。
在走廊的转角处,不小心和一边咬着吐司面包切片的一角、一边嘟囔着「要迟到了!」的女主角撞个正着。
什么少女漫画情节。
「对不起,殿下,是我太冒失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没事」地摆着手准备离开。
暂时不要和女主角扯上关系比较好。
「等等,殿下……」
意外再次发生。
因为旁边的学生捧着不少教具路过时,没有注意到地上有摔倒的人,大量的粉笔和沾满粉笔灰的板刷都由于惯性而跌落在我的衣服上。
「没关系,我自己去洗手间处理就好。」
搬运教具的学生赶时间,抽不出空帮忙,只能连声道歉。
不妙,接下来是要和爱德华一起上的魔法科课程。
如果被他发现缺席的话,爱德华会生气的。
往好处想,现在锁链已经转移到布瑞恩手上,用来管束杰瑞米,应该……没有那么危险吧?
「麻烦帮我转告爱德华,我这边出了点意外,不能和他一起上课了。」
随机抓住一名眼熟的同级生,让他帮忙传句话。
那名学生看到我目前的状况,又看了眼呆立一旁的女主角,立即明白了什么。
「好的!」
绝对理解为我被传说中女主角的「灾厄体质」连累了。
不好啊,不要向爱德华提起女主角的存在啊。
正当我想要补充说明时,爱德华已经出现在我身边。
「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
糟糕。
但也没有那么糟糕。
爱德华在场的话,女主角应该就会自觉离开。
「唔,都怪我撞倒了殿下……请让我来负责把衣服清洗干净。」
不自觉啊!
爱德华皱着眉头看向道歉后三下五除二把嘴里的面包吃光还舔了舔手指的女主角。
「不必了,我会帮忙的。」
两人之间用眼神交锋着。
这个说法或许不太准确,爱德华的眼神确实在全力交锋,但女主角应该只是在呆滞地看向他而已。
「这怎么行?本来就是我引发的问题,不能再给殿下添麻烦了。」
「你执意要我行我素才是给人添麻烦。」
等等,这什么,你们两个难道是在斗嘴?欢喜冤家?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这样俗套的展开吧!
我用手打断了两人之间眼神的连接。
「行行行,我自己处理,你们两个人,都给我回教室上课。」
他们就和没听见一样,异口同声。
「我陪你。」
「我陪您。」
别吧,你们这种相看两厌又心有灵犀的巧合,真的会让我这个旁观者感到很膈应。
爱德华,明明之前是一副提醒我不要和女特务接近的凛然模样。
女主角,明明之前和我说过韦斯特利亚是多么令她反感的存在。
「哥哥。」
「殿下。」
两人的声音又交叠在一起了。
「我们走。」
三局两胜和五局三胜的石头剪刀布接连平手后,两人达成协议。
「爹」负责洗外套,爱德华负责洗衬衫,我自己负责洗裤子。
三个人在洗衣房里同时搓洗着,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我一拍脑袋。
这可是恋爱模拟游戏。两人相互之间的好感度都已经跌到最低,不就意味着从今往后再怎么走,都只能是往上走了?
要让他们分开才行。
我突然生硬地移动到两人中间。
如果把爱德华和女主角视为两个点,那么我恰到好处地站在了两点连成线的中点位置,不偏不倚。
「喂,弗里德里克,我听说你倒大霉了。」
这个时候,打破沉默的第三个人出现。
当然,是前来嘲笑的路易斯。
看到这个场面,他似乎不甘落后地走了过来,直接抢走我的裤子开始埋头洗。
不是,你在争强好胜个什么劲,就别添乱了好吗?
路易斯的加入令气氛变得更奇怪了,手里空无一物的我很是无措。
「听说你最近很懂得团结爱护同学。非常难得呢,路易斯。」
先开口打破沉默的是爱德华。
啊,是在说之前路易斯打抱不平替女主角出头那件事!
「过奖了,你不也因为治理那个谁有方,得到父亲的表扬吗?」
路易斯说的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这边则是在指杰瑞米房产处置权的问题被爱德华解决那件事!
听明白了的我和听不明白的女主角面面相觑。
爱德华无法忍受四人团体中两两相对的组合是他和路易斯、我和「爹」这样的排列,于是他直接无视路易斯,选择向我搭话。
「错过今天的魔法科课程有点可惜了,是哥哥应该也会感兴趣的内容。关于魔法道具的运用,还有成本核算……」
路易斯还没有超前学习到三年级的知识,因为无法加入话题而干着急,嘴巴张了闭、闭了张。
洗条裤子而已,其实大可不必配合着这么强烈的表达欲的。
于是,他扭头和女主角攀谈起来,以显得自己不那么寂寞。
「说起来,有些人是不是显得太不识时务了啊?明明是互相交谈的场合,只顾着自己一个劲地掉书袋。啊啊,估计虚荣心作祟,想要显摆而已。」
女主角尴尬地在旁边,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的,我看着都有点感同身受。
「好了,停,应该已经洗完了吧?接下来没什么其他事就原地解散。」
爱德华给了路易斯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而路易斯似乎理解了什么,用鼻子「哼」了一声。
只有女主角依然不知所措着。
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完全是偶然的意外。
可喜的发现是,如今女主角、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相处模式可谓僵硬到了极点,和原作中的情景相去甚远。
说明我阻止「诅咒」应验的尝试十分成功。
虽然代价是我成为了三人之间维系的节点,但攻略对象对玩家确实没有恋爱感情。
即使处理他们的关系麻烦了一点,尚且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