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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守月奴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想要了吗?我的教授


    宝宝……妈妈……宝宝……


    这两个词在脑海裏打转,让黎安震撼到失语,乱得像是有三个脑子在同时飞快运转,而不是三个心脏在砰砰砰跳。


    她现在该做什么


    抬起触手,说:嗨!妈妈,我是你的章鱼宝宝啊!


    还是:妈妈妈妈,我是你最爱的宝宝啊!


    或者是:哦不,亲爱的人类,虽然你很爱我,但你并不能做一个章鱼的妈妈,你没有八条触手,也没有三颗心脏,更不能用腮呼吸,你还是去找你真正的两条腿、一个脑袋的孩子吧


    黎安满脸凌乱,甚至自动给这些话语加了派大星的配音。


    要不是脑袋还被提着,完全被吊在半空,黎安都想把自个淹进水裏,成为历史上第一个被水淹死的章鱼。


    但她不能。


    她甚至无法反驳,因为这个称呼确实是她先提起的,在纪郁林询问她、想要确定她们的关系时,她迷迷瞪瞪对着纪郁林这样喊的。


    本以为这两天的逃避,已让纪郁林彻彻底底忘记这回事,却没料到她一直记到现在,甚至已开始主动践行身为妈妈的职责。


    垂眼看向小黄鸭,之前困惑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还她家小纪呢,这下是已经是她家纪妈了。


    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终于不需要担心纪郁林将她切片了,但情况好像没有因此变得更好一些。


    许是见黎安呆滞住,纪郁林由提改捧,将小章鱼置于手中,悬着的触须终于有了实处,下意识顺着掌心、指间吸附。


    “怎么了宝宝?”纪郁林声音温和,好像完全没有故意戏弄的成分,满心满眼都在关切。


    另一个家伙看不明白,打心眼裏觉得她家小纪纯洁又善良、只有被旁人欺负,没有她欺负别人的可能,于是一点没往别的方向想。


    傻的自信。


    见小章鱼不回答,纪郁林就低头,额头与之相抵,继而双眸相对。


    比起小章鱼的澄澈,她的瞳色更深,若不在阳光直射下,便漆黑如石子,让人觉得过分冷硬与疏离。


    视线偏移一瞬,又忍不住转回,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轻松就可以看见一点繁琐的琥珀花纹。


    扑扇的眼睫扫过小章鱼,干净如天空的眼眸映出别色,触须越发缠紧,勒住她食指。


    “纪郁林……”她突然喊道。


    “我在,”那人没有丝毫停顿就回应,而后话音一转,低笑道:“怎么不叫妈妈了?”


    泛滥起的情绪瞬间消失殆尽,无法再捕抓回一点,只余下疾速攀升的温度。


    “纪郁林!”小章鱼又羞又恼地喊。


    “怎么啦?”那人声音柔了又柔,连尾调都拖长上挑,继而又多出又一点可怜:“怎么不叫妈妈了?”


    怎么就过不去了?!


    小章鱼往后一退,试图拉扯出一点微薄距离,可之前触碰相贴的地方却依旧发烫。


    “嗯?”


    装可怜的人,实则步步紧逼。


    就好像她们之间的这段关系,看似黎安占据主动权,可前进或后退,都在纪郁林的一念之间。


    纪郁林才是主人。


    黎安的脑子突然蹦出这句话,纠缠的触须一松,无意识就往后退,步步挪到掌心边缘,骤然坠落往下。


    ——扑腾!


    水声响起,溅起晶莹水花,小章鱼淹没于水中,仰头望着眼前发白的泡沫升腾,而后又瞧见摇晃的水波、讨厌的小黄鸭,还有被模糊后的纪郁林。


    身体撞向缸底,不算痛,却让脑袋一顿。


    紧接着……


    并拢的腿将小章鱼夹住。


    是十分慌乱后的下意识举动,幸好即便力度失控,但其中柔软,没有造成丝毫不适。


    自以为清醒了一瞬的小章鱼,又一次被拉进名为纪郁林的圈套裏。


    触须压住细腻肌肤,无意识地攀爬留下红痕,望不清前路,一味莽撞往前,试图逃离,最后却撞向最不该撞的地方。


    “呜……”闷哼声穿过水面传来。


    “别、”


    主动权终于发生变换,坏心眼的人终于受到惩治。


    胡乱往下的手试图抓住对方,可慌乱、只知乱窜的家伙,完全无法被预判,指尖刚触碰到触须,又一次从指间溜走。


    现在完全不同前次,前回是自己悄然解开扣子,每一次的假装压住,都是故意将小章鱼往别处撵。


    可现在,完全偏离了纪郁林的意料,不懂小章鱼为何突然落下,潜意识夹住,又被挣脱,最后自食其果。


    “别撞、”纪郁林试图阻拦,曲折的腿破开水面,摇晃的水波冲出缸壁,像是下了一场杂乱的小雨。


    浴室的窗户只开了一条小缝,清凉的风从中溜进,烙在发烫的肌理上,沾湿的发丝低着水,不断往锁骨间落,又因动作泼洒。


    地上积水顺着地砖凹缝流动,彙聚相撞,最后齐齐流向地漏。


    小章鱼完全失了分寸,只顾着到处逃窜,一下感受到细腻肌理,一下感觉到有人拽住她触须,一下又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刺她脑袋,她无暇顾及,只顾着拼命往前。


    水波被掀起一次又一次,小黄鸭四处分散开。


    小章鱼又一次鲁莽撞向那处,纪郁林连忙去捞,可这一次小章鱼没有再逃跑,反倒一把吸住纪郁林的腿,八条触手同时往前,顺着就往上。


    桃粉脑袋破开水面,理智回归一瞬,又被快速抓来的手击溃,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要被收拾了。


    面对之前攀过的地方,小章鱼不再有丝毫停顿,压着肌理,爬过一节节肋骨,直到肩颈。


    来不及喘口气,胖触须就陷在锁骨与肩颈形成的三角凹坑裏,无意识留下一个不明显的圆印,继而转身就爬。


    转向后脖颈,刚爬到肩胛骨,又被赶往上。


    在海中,被异兽追赶时,也不过如此慌乱紧张。


    她刚刚撞了什么


    这比流氓还流氓。


    跳进热水裏窜来窜去的小章鱼,现在比热水还烫,红得几乎透明。


    难以言喻的感受终于被压下一点,纪郁林总算稍清醒一些,发丝下的耳垂发红,不知是热水熏的,还是旁的原因。


    曲折的长腿并起,无意识蹭了下,又克制压住,搭在露出水面的冰凉瓷壁上,试图以此获取些许清醒。


    继而,她偏头看向另一处。


    那小章鱼慌得不行,一副干了坏事的可怜样,跑来跑去半天,也没找到个安全位置,最后竟依照刻在骨子裏的习性,往纪郁林锁骨间蜷缩。


    八条触须往上抱住脑袋,眼睛紧紧闭起,没有巴掌大的躯体还微微发颤,就算是什么也不知道的陌生人,也能看出她了坏事。


    纪郁林身体一动,它又腾一下站起来,又要往肩后逃。


    可纪郁林直接往后一靠,肩颈压住缸壁,不留一丝缝隙,完全堵住她的去路。


    小章鱼又慌不择路往肩头跑。


    纪郁林刻意抬肩。


    那家伙便如惊弓之鸟,转身就往后逃。


    早有预谋的人就偏头。


    惯性比理智先一步推向她,八条触须齐刷刷往前,小章鱼直接倾身撞向纪郁林的唇。


    好像听到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黎安甚至分不清这是什么声,本就卡顿的脑袋彻底宕机。


    只能想明白一件事。


    她撞到纪郁林的唇了,或者说……


    她亲到、不对,纪郁林亲到她了,虽然是她自个主动的。


    压在肩颈的触须不自觉收缩,如小猫踩奶般,不断开花又收紧,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做,但是已没有其他、可以缓解的方式。


    不知该怎么做,空白的大脑没提供一点有用意见,小章鱼的额头仍然抵着纪郁林的唇。


    若是从其他视角看,这甚至不算是个亲吻,更像是叛逆小章鱼在忤逆人类,用脑袋撞对方,压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等到迟缓的大脑终于发出“咔”的一声,黎安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该赶快逃走。


    后面的触须小心退后半步,还没有拉扯出距离,纪郁林便又凑近。


    这下可以说是一个吻了。


    纪郁林眼眸低垂,刻进骨子的寒意早已融化,积出暖洋洋的一汪春水,凝在圆润唇珠间,轻轻柔柔碾在小章鱼额头,再缓缓移开。


    “好了,别闹了,”她这样说。


    明明经历了很过分的事情,慌张的小章鱼几乎抚过她身体的每一处,占尽便宜,可她却没有丝毫恼意,好像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黎安懵了下,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甚至怀疑纪郁林是不是在骗她,等事情过后,再将她切成一片片,毕竟……


    这是纪郁林的初吻。


    当最后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一切解释都没有了再说出的可能。


    小章鱼有些木讷,想抬起触须,给纪郁林擦一擦嘴,又怕做错事,引起更严重的结果。


    抬起的触须又落下。


    可纪郁林却又低头,在小章鱼额间落下第二吻。


    绵软而轻盈,像是发甜的棉花往胖脑袋一碰,如蜻蜓点水般的转瞬即逝,却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哗啦。


    水又一次洒出浴缸,窗户被风推得更张开。


    纪郁林很不熟练地蹭了蹭小章鱼脑袋,轻哄道:“不想玩就不玩了,我们睡觉好不好?”


    填满脑子的各种解释,突然就消散干净,没有一点一滴剩下。


    小章鱼脑中一片空白,只听见纪郁林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该睡觉了,宝宝。”


    小章鱼又被提起,辛辛苦苦逃了半天,最后还是落在纪郁林掌心。


    起身、迈出。


    白色浴巾裹住纪郁林,同色毛巾包住小章鱼,细致地将每一处吸盘都擦拭干净,最后放进双人床的枕头中。


    小章鱼一直敢没睁开眼,刚才干了两件轰天动地的坏事,现在愣是心虚得一点都不敢看。


    触须一勾,当即扯住被子蒙住自己。


    人,晚安


    希望你醒来之后,就会忘记今天的事,当然,喊妈妈那件事也可以一起忘记,等等,既然都这样了,那偷偷逃跑的事情也一起忘记吧,还有岛上……


    小章鱼越回忆越多,将盖住自己的被子扯得紧紧的。


    人,要不还是直接失忆,把今晚以前的事情都通通忘记,她还可以洗心革面,重新做回老老实实的本分章鱼。


    人,章鱼发誓一定会老实本分的,真的!


    而另一边,纪郁林在擦拭干净后,换了衣服,还是一模一样的样式,无边眼镜随手搁在臺面。


    没有及时安抚某个家伙,倒不是因为先前的事情迁怒,刚开始确实慌乱了些,后面便是半推半就的纵容,甚至引导着小章鱼贴向自己。


    所以哪裏会生气


    虽然原本确实是想要逗弄小章鱼,哄她将缥缈不定的关系确定,可却因一次意外,而收获更多。


    纪郁林眼神偏移,扫过那鼓成一小团的被子。


    此刻的沉默,不过是在给受了极大刺激的小章鱼,一点缓和、自我梳理的时间罢了。


    脚步转动,便到敞开的窗户。


    此刻已是深夜,天空无月也无星,小镇裏只剩下零碎的几盏灯,在雾气笼罩下,变得若隐若现,更别说远处的海岸,早就看不清了,甚至连海浪的拍打声,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纪郁林站在原处,眼眸中闪过几分思索,继而就往下落,定定看向花坛间的向日葵。


    完全没有受夜色的影响,反倒被雾水一裹,显得更加明艳灿烂。


    片刻之后,窗户被关上,随着一声钢铁碰撞声,房间被彻底锁紧。


    也是此刻,那堆看似无害的向日葵,齐刷刷转头看向禁闭的窗户。


    花瓣掉落一片,又很快被风吹走。


    雾气更浓了。


    ————


    是梦。


    漆黑拉扯着黎安不断往下坠,掉入一个风格冷硬的封闭式实验室中。


    ——滴、滴。


    钉在墙面、代表时间的屏幕数字变化,随着59分的结束,数字归零,昭告着凌晨三点的到来。


    角落的办公桌屏幕未熄,写着昨日的检查报告。


    末世三百二十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今日实验体情绪焦躁,打伤了三名研究员,采用电击。


    截断触须未愈合,重生能力削弱?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死亡,人类的躯体始终无法承受异兽的能力?


    研究院要求暂停试验,更换试验体。


    剩下的内容被模糊。


    冷硬的机器声突然响起。


    “虹膜验证成功、指纹正确,身份验证通过。”


    “欢迎您,纪教授。”


    重达一吨的铁门向两边移开,身穿白大褂、戴无框眼镜的纪郁林,不紧不慢往裏。


    同时,置于实验室中间、有半个足球场大的水池亮起幽深的蓝光,映出绕水池一圈的封闭玻璃舱。


    不需要再多的光亮,纪郁林脚步熟练地绕开所有障碍,直至厚如墙壁的玻璃舱前。


    玻璃倒映出她的面容,比现实中更成熟,约有三十五岁的样子,眼尾已有几缕纹路,但这没有让她柔和一点棱角,反倒比年轻时更加疏离,像是隐藏于两极间的深海冰山,还没有靠近,便传来刺骨的寒。


    她没有停下太久,继而便抬手,掌心压在玻璃上,映出浅浅纹路。


    下一秒,平静水面一震,巨大的章鱼触手猛的冒出,一把撞向玻璃璧,小儿拳头大小的吸盘骤然吸附于上,拉扯出一条深海巨物。


    宝石蓝的眼眸幽深,直勾勾看向纪郁林,与之眼眸相撞。


    【人……】


    低沉嘶哑的女声从触须、透过玻璃璧,直至纪郁林指尖。


    池中的水仍在来回晃动,被掀起巨浪。


    这幅骇人的场面,却没有让纪郁林惊诧一点,镜片遮挡的眼眸依旧冷淡。


    “我来了,”她说,低哑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直至此刻,才瞧见她眼底的红血丝。


    裏面的章鱼没有回应,反倒将触须放下,砸入水中。


    继而,纪郁林抬手按向旁边按钮。


    水池忽然冒出一阵吸力,紧接着就瞧见水面下降,直至池子往下二十厘米,玻璃罩缓缓打开。


    还未分出、能让一人通过的缝隙,便有潜伏已久的触须挤出,迫不及待探向纪郁林脚踝。


    可未到一半,就被纪郁林抬脚踩住。


    不同小章鱼的桃粉,巨型章鱼的颜色更深,尤其是吸盘和触须尖尖,近乎艳红,晶莹剔透的皮肤显得滑腻,被踩在脚下后,便透着成熟的涩气。


    【教授。】


    称呼突然换成别的,却没有因此多一分正经,反而像打开某种闸门。


    被踩在脚下的触须爬往上,极力用触须尖触碰到脚踝处,裤腿往下一点、仅有的裸露皮肤。


    继而冒出一声餍足的嘆息。


    【我的教授。】


    这样的过分举动,却被纪郁林默许。


    或许这样的举动,在无人知晓的深夜裏,已进行过无数次。


    水中又探出两条触须,熟练地为纪郁林脱下鞋,整齐放在另一边,继而又将裤脚往上别起,直至膝盖处。


    殷勤得有些过分,与之深海巨兽的形象,极其不符,反倒像个迫不及待处理食材,准备食品尝美味的厨子。


    可作为食材的纪郁林面色如常,终于迈步往前。


    那几条触须还十分讲究,齐刷刷往水中一涮,竟还认真搓洗了下,紧接着就急忙攀上纪郁林脚踝,如蛇缠绕往上。


    【教授……】


    低哑的声音带着渴望,收缩的吸盘带着雀跃,又被强行压制住,只在肌肤上留下晶莹的液体。


    身后的门早已扣紧,静谧从漆黑角落蔓延开,匍匐在地的机械无声运转,电脑屏幕熄灭。


    触手攀延往上,挤压着西裤往上堆,触手几乎将整个小腿都包裹,依旧贪婪、不知克制想要更多。


    【纪、郁林……】


    它催促着。


    纪郁林没有阻拦,晃动的水波反出碎光,落在精致眉眼,在半明半暗的光线裏,莫名多了几分妖冶。


    脚步停在水池边缘,将落又不肯往下。


    缠绕的触须不敢拉扯,只有压抑不住的急切声:【纪郁林】


    她用强调作为催促:【你答应我了。】


    潜没进水池的躯体,再一次探出水面,直到此刻才能看清她的全貌。


    之前还觉得宽阔的水池,在她的衬托下,变得无限窄小,近十米的躯体庞大,极具压迫感,触须如蛇不断挪动,最显眼的是她其中一条断须,不知什么时候截断,直到现在,伤口也没有愈合。


    纪郁林视线偏移,定定落在那处。


    而这个堪称海中顶级掠夺者的家伙,却没有半点躲藏的意思,甚至故意将伤口递到纪郁林面前。


    【你答应我了。】


    【你知道的,电击已经对我没有用了。】


    【如果不是你,他们对我毫无办法。】


    她的低语带着笑,无法压抑住其中的蔑视,对弱小人类的不屑,甚至开始直白地威胁:【今天那个移植我断肢的人死了?】


    【让我想一想,她叫什么来着?】


    【凌筠】


    听到这个名字,纪郁林的眼眸颤了下,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恶劣的章鱼并没有因此停止,反倒加重语气,继续:【真可怜啊,她应该是最后一个信任你,愿意成为你实验对象的人了吧?】


    水中的触须摆动,掀起一阵阵水花。


    【研究院那边已经不准你再继续实验了吧?】


    【真奇怪啊……】


    拖长的话语带着讥笑,只缠绕在小腿的触须挪动,终于在苍白肌肤上留下片片红印。


    【明明已经有那么多人成功,证明异兽肢体是可以移植到人类体内,并以此获得异兽的部分能力。】


    【可偏偏我们被称作科、研、天、才的纪教授无法成功,做一个死一个。】


    【方向正确、步骤正确,就连移植的人类都是精心挑选,确保在最佳状态下进行移植,可最高记录也就活了一个星期。】


    【哦,就是那个凌筠。】


    【这几天她叫得可真惨啊,一直在求着你杀了她。】


    “闭嘴,”纪郁林终于开口,眼眸中的神色压抑。


    可对方却没有感到害怕,甚至低低笑起。


    心知这恶劣的家伙不会停下,再多的制止也是废话。


    纪郁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抬腿迈进水池。


    想象中的摔落,并没有发生。


    有章鱼先一步将她捞住,触须环绕腰间,轻松将她提起。


    【可别打湿了衣服,我亲爱的教授。】


    【不然你又要埋怨我弄得你一身水,没办法悄无声息地走回去了。】


    看似体贴的家伙,用触须拨开白大褂,慢慢扯下那已被揉乱的西裤,之前的迫切突然消失,她变成一个期待美味的老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开猎物的壳子,直到对方露出白净、细腻的肌理。


    她甚至有商有量地开口:【衬衫就不脱了,我喜欢你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的样子。】


    【非常可口。】


    纪郁林没有回应,从前就话少,如今更言简意赅,除了实验外,很少有人能让她多说了几句话。


    但章鱼不介意,因为她知道,等会的纪郁林会发出很多、她很爱听的声音。


    那是几近低哑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嘆息,介乎于喘////息和哭泣之间。


    克制又隐忍,十分动听。


    想到这裏,好像耳畔又传来这样的声响,触须不由绞紧几分。


    就好像在吃夏威夷果一样,最坚硬的外壳,总是藏着最美味的果实。


    西裤与外套被置于鞋子旁边,还被贴心折起。


    不需要担心实验室的地板,每日的清洁与消杀几近严苛,哪怕又小虫子偷溜进来,也能被浓郁的消毒水味,逼得转身就逃。


    衬衫的扣子又被解开两颗,刚好能瞧见半截平直锁骨,还有若隐若现的起伏,搭配着纪郁林的冷脸,是章鱼最喜欢的样子。


    近乎完美的摆盘。


    章鱼为此发出满意的赞嘆,哑声念叨着:【教授……】


    触须慢吞吞往下,将纪郁林拉扯进水中,白色衬衫因此变得透明,水波掀起衣角。


    当然不会掉下去,章鱼可不会这样欺负食物,太影响口感。


    触须缠着纤长的身体,抵在水池边缘,水面就恰好浮在纪郁林心脏以下,在水中最舒服、没有丝毫压迫感的位置。


    【教授……】


    待评鉴的食客打量着她的食物,深蓝的眼眸闪过满意的笑意,甚至低头,用脑袋蹭了蹭对方。


    纪郁林没有丝毫反抗,视线依旧在那条断须上,平静询问:“为什么它停止了愈合”


    【啧。】


    这样的问话,引起了章鱼的不满,抱怨道:【你总是这样,在这种时刻提起最扫兴的话题。】


    “因为你只有这个时候才愿意说实话,”纪郁林声线毫无起伏,即便那触须已从衣角溜入,压在最柔软地方的顶部,故意蹭来蹭去。


    【是吗?教授。】


    【我对您可一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章鱼加重声音强调。


    因她身形庞大的缘故,纪郁林一米七的躯体在她的对比下,宛如一个瓷娃娃般脆弱,她甚至没有章鱼的一条触手粗壮。


    所以章鱼必须非常小心、克制,才不至于将她的小玩具绞碎。


    但章鱼本身也不是那么体贴温和的家伙,她一向恶劣到极致,没有得到允许,就在腿间、衬衫裏,旁人瞧不见的地方,留下她吸盘的痕迹。


    “知无不言”纪郁林反问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对方毫不在意的闷笑,食物到了嘴边,她不再急切,甚至多几分耐性解释:【当然,只是教授你从来不肯信我而已。】


    缠绕在脚踝的触须慢悠悠往上,吸盘收缩间,又多出几个印子,纪郁林低低哼了声,终于出现了一丝章鱼期待的变化。


    以至于让章鱼好心情地提起之前的话题:【你一定在想为什么吧。】


    【为什么已经加重水池中的药瓶剂量,甚至重新调剂了药方,可我的伤口却不像以前那样愈合、生长。】


    纪郁林眉头稍抬,眼尾微眯,在触手尽心尽力的服侍下,露出些许愉悦的神色,可眼底的神色却清醒,直到此刻还在冷静思索。


    章鱼并不觉得意外,纪郁林一向是这个无趣样子,哪怕触须已经抵进最深处,她仍会摆出古板又严谨的态度,询问为什么触须变小了些,她什么时候掌握这项能力,什么时候偷偷进阶的。


    【真的很过分。】


    想到往事,章鱼不由凑近,在纪郁林耳边低声道:【纪郁林你总是有着让人有爱又恨的本事。】


    纪郁林抬了抬眼,清冷眉眼氤氲出桃花粉的雾气,染上摄人心魂的艳妩,不紧不慢道:“你不是人。”


    是的,她不是人,是个章鱼。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竟能让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开始讲冷笑话。


    “还有,”纪郁林话音一转,又道:“别再偷看实验报告。”


    很显然,那未熄灭的电脑屏幕,就是某个章鱼采取特殊方法开启的。


    而且,她一点也不担心被纪郁林发现,甚至故意要露出马脚,要让纪郁林知道。


    可话到此处,章鱼却没有回应,反而提起其他:【想要了吗?教授】


    纪郁林无声,却抬腿踩住了对方。


    【教授,你好无趣啊。】


    每到这个时候,顽劣的家伙就开始拖延,甚至想为自己讨些好处:【要不要喊几句我喜欢听的说不定我可以服务得更认真一点。】


    【或许……】


    【你还可以多问几句你想知道的。】


    纪郁林眼帘扇动,像在考虑。


    毕竟,这听起来是个公平的交易。


    而不安分的触须已经更进一步,踩在对方身上的动作,比起制止,更像是默许,越发方便触须的动作。


    本就烦人的吸盘,在这个时候更加磨人,一点点往裏,一点点吸附又松开。


    纪郁林咬着下唇,声音却从唇间洩出。


    这让每一条触须都变得更加焦躁,嚷嚷着要进去。


    可章鱼忍耐的本事,可比黎安优秀的多,明明已经可以进去,却偏偏贴在边缘,仍由吸盘不断收紧。


    此时挂在墙壁的电子表,又一次滴滴响起,提醒着她们,时间已经被消磨了一个小时。


    纪郁林努力维持着一丝清醒,硬撑着道:“告诉我。”


    【你打算用什么交换】


    章鱼回答得很快,注意力都在别处,每一条触须都有不同的方向在探索,只能勉强分神一点,很快就移回原处。


    此刻的水面已恢复平静,泼洒向旁边的积水都逐渐挥发,再等片刻,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水中,灯光依旧明亮,将水池映成一块看见清晰见到底部的宝石。


    触须越发过分。


    纪郁林呼吸更重,理智几次涣散,又强行撑住,红唇开开合合,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章鱼抢先。


    【今晚,是你之前答应我的,不许耍赖皮】


    【你说,只要我乖乖配合那些人,你就来陪我,任取所需。】


    后面四个字被刻意加重,驳回了纪郁林未说出的话语。


    一双腿无意识勾住触须,企图获得一丝支撑,却被抬着往上。


    “我、接下来几天也、”她挣扎开口。


    可一向为此蛊惑的章鱼却摇了摇头,紧紧贴向她。


    【把实验室搬到十三区。】


    她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纪郁林眉头一皱,下意识询问:“为什么?”


    理智竟在一瞬间涌回,可下一秒,磨蹭的触手终于猛得探进,纪郁林浑身一颤,想要抓住什么,却被其他触手死死扣在墙壁上。


    【听话。】


    【我不会害你的。】


    【纪郁林,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我不会害你,我会救你。】


    纪郁林偏过头,眼镜在挤压中变得歪斜,第一次露出涣散迷茫的眼眸。


    而蛊惑的声音不停:【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纪郁林停顿一瞬,居然说不出阻拦的话语,因为在此之前,这只自称会预言的章鱼,每一次都会精准说中未来。


    实验失败、研究院阻拦、凌筠会死……


    这种都是章鱼曾经提过的。


    一两件可以说是巧合,可全部都被不偏不倚地提前预言。


    曾经的坚定不移出现动摇,纪郁林强忍着声音,却被逼迫着发出更过分的声响。


    身体微颤,几次要倒下却又被触手强行压住,于是只能往后抵,但想象中的冷硬墙壁没有出现,而是紧紧压在了缠绕住自己的触须上。


    她被几条触须紧紧包裹住,少有的裸露肌肤都泛着红,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可始作俑者却没有半点愧疚,甚至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她很喜欢这样。


    因为只有此刻,纪郁林才是她的所有物。


    清楚自己的恶劣,却没有一点打算停下的意思,甚至在这个时候还追问道:【想好了吗,我的教授。】


    触须更过分,企图让纪郁林做出决定。


    纪郁林几乎丧失思考能力,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不要。”


    这样的选择已不是第一次了,章鱼并不意外,却发出一声重重嘆息。


    【纪郁林,你真的固执得可怕。】


    【你真的……】


    章鱼沉默了下,没再多说什么,早就清楚对方会这样,但自己还在一次又一次徒劳坚持。


    另一人不知该感谢夸奖,还是反驳,太累了,全身上下都在泛着酸,要她无法继续思考下去。


    触手仍然在缠绕,却没有之前的侵略性,更像一种惋惜的抚摸。


    幽幽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我的时间也是有限的。】


    【快点做出选择吧,纪郁林。】


    【我们……时间不多了……】


    这些话转瞬即逝,没有来得及质疑就被掀过,换成其他。


    【明天院长会来找你,劝你放弃实验。】


    【小心他们。】


    【我的血……】


    【你应该尝到好处了,别害怕,感受到它、体会它。】


    【这才是人类未来的方向,而不是将一堆不属于东西强加在自己身上。】


    这也是章鱼说得最多的一次,只是她没有给纪郁林整理的时间,便开始讨要报酬与利息。


    简直强买强卖。


    纪郁林张嘴想要询问,却被抓住机会的触须挤入,不管那一处,都被堵住,噼裏啪啦的水声一夜未停。


    梦境无法脱离,只能越陷越深。


    小镇间的雾气越来越重,几乎将整片小镇包裹,从外往裏看,便如同一片被白雾抹去的神秘空间,完全瞧不清裏头。


    而更远外的海滩,突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涨潮,转眼就淹没沙滩,汹涌海浪砸向树干,发出剧烈声响。


    此刻的天空依旧深黑如墨,凝聚成块的浓云压抑,几乎要砸落下来,与深邃海面的融为一体,空气中的咸涩味道更加浓重,叫人无法呼吸。


    再远处,狂风大作,掀起十米高的巨浪,重重拍打往下。


    之前救援的船只,在此刻显得无比渺小,数次要被掀翻,而甲板上的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冲走。


    他们面带恐惧,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瞧见海底漆黑涌现,这一次无人再去吸引开它的注意力。


    ——轰隆隆!


    突然有雷电闪过,照亮天地,之前承诺要早些赶回的徐振,绝望地闭上眼。


    雨珠如几乎有瓶盖那么大,噼裏啪啦地往下砸,将残余的血色吞噬。


    而小镇内,却陷入诡异的平静中。


    雾气没有被风雨推开,依旧笼罩在小镇内外。


    没有一盏灯光亮起,这对于常年待在危险边缘的人而言,实在诡异。


    从一扇半开的窗户看去,斜入的雨水早已打湿地板,彙聚成流,往双人床那边流淌。


    而床上的人却依旧熟睡,安详的眉眼带一丝笑意,好像做了一个不愿醒来的好梦。


    而躺在旁边的婴孩,却骤然惊醒,手脚一蹬,竟开始嚎嚎大哭起来。


    可身边的母亲却毫无反应,呼吸绵长。


    而旅馆内,也是一样。


    花架上的水瓶被吹落,砸落在地上,置于柜臺的账本被吹得掀起,旅客在异乡的临时住所裏安睡。


    可视线再转向纪郁林那边时,原本蜷缩在枕头上的小章鱼,连同她身边的人,都不见踪影。


    不由细看,之前的被褥在无意识挪动时,拖到地上,随着一地晶莹粘液,直至浴室,终于找到消失的她们。


    不知何时,之前巴掌大的小章鱼,此刻却在迅速生长,足足有一米多长,挤挤攘攘地缩进浴缸裏,粗如孩童小臂的触须,紧紧裹住纪郁林,甚至还因触须过长,剩余一截留在浴缸外,不甘寂寞地将掉落在地的小黄鸭卷住。


    【纪、郁林……】


    低哑的声音带着眷恋,无意识地呢喃,不断将怀裏的人绞紧、松开、缠住。


    像一个得到心爱东西的小孩,一面要紧紧抱住,一面又怕自己会弄坏东西,可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纪郁林……】


    焦躁又不安的触须拍打浴缸,无意识拧开水龙头,之前没有尽兴的事情,此刻又被重复。


    而触手间的人早已惊醒,试图挣扎,却被触须绑住手脚,被迫拖到此处。


    ————————


    后面会变成人,但是会晚一点


    被亲的小章鱼:救命救救命,我在做什么[小丑]


    更过分的大章鱼:不够不够不够!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怎么连浴缸也要!


    触须摆动,浴缸中的水越来越满,却无人关上水龙头,仍由它继续洒落。


    漏水口早已承受不住,积水淹没地面。


    之前觉得宽大的浴缸,此刻只觉得拥挤,甚至连一整只章鱼和一个人类都塞不下,一半触须都搭在外面。


    收缩的吸盘贴附细腻肌肤,企图攀爬又舍不得原处,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开,被贪婪的本质控制,以至于最后来回徘徊,难以取舍。


    不知何时掉落的衣服扣子,漂浮在水面,不等跟随流水逃脱,又被触须尖勾住,连同小黄鸭一并蛮横握紧。


    纪郁林,以及纪郁林的全部,都应该是她的。


    这是失去意识的章鱼,唯一能记住的东西。


    热雾弥漫、雨声继续,屋外的倾盆大雨愈演愈烈,大有一整晚不停歇的趋势,也是此刻,海水涌向街道,撞向两面房屋。


    而狭窄浴室成了唯一的避难所,灯光温暖,热水如无穷无尽般地涌出,相对于外面的灾难将临,这儿宛如不同位面。


    可纪郁林心知这些只是暂时的,她试图挣扎,被束缚的手腕被勒出红痕,却依旧没有挣脱半点,反倒让章鱼越发将人裹紧。


    触须与肌肤相贴处,传来焦躁、不安的情绪,既困于梦境,又烦躁于现实。


    窗外又是一道雷电闪过,厚重的黑云都被劈成碎块,海水已淹没至臺阶,还在不断往上攀升。


    纪郁林露出一丝焦急神色,哑声喊道:“醒一醒。”


    章鱼没有理会,紧闭的眼帘没有半点变化。


    纪郁林不肯放弃,立马继续喊道:“醒……唔、”


    这一次甚至没有说完,就先被触须捂住嘴,被迫将未尽之言咽下。


    纪郁林被迫仰头,触手迫不及待挤入口腔,原本就紧紧相贴的一人一章鱼,现在越发紧密,纪郁林几乎要陷进章鱼的柔软肚皮裏,被扣住的四肢抬起又被按住。


    “我的……”


    “进去、要,”


    失去控制的触手,终于得到之前想要得到的,迫不及待探往裏,往温柔潮湿的地方挤。


    纪郁林越发狼狈,之前的睡衣早被水浸泡得透明,扣子在触须的摩擦中,掉了一颗又一颗,身上的红痕不减反多,零零碎碎的,如一朵朵红山茶,在苍白肌肤上绽放开。


    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寡冷不见,狭长眼尾泛起水雾,打湿的长发粘在脸颊,又被触手拨开。


    “别、”含糊阻拦的字眼刚冒出一字,就被更往裏的触须堵住,让人不禁怀疑,它从一开始还是故意,假装松开一些,再借机更往裏。


    要是其他时候,纪郁林不介意惯着,甚至可以说是甘之如饴。


    毕竟她也没少做哄着骗着,让小章鱼做出越矩的事。


    可现在的情况特殊,屋外还不知是何情形,她无法纵着章鱼继续。


    被束缚的手朝章鱼推搡,腿脚试图压住触须。


    虽然仍处于昏沉状态,但纪郁林的举动,还是引起了黎安极度不满。


    到底是被纪郁林哄习惯了,对方不理自己一会,她都能闹半天脾气,更何况被纪郁林推开。


    扣在浴缸边缘的触须无意识用力,竟将白瓷挤裂,同时,另一条触须间的小黄鸭发出尖锐声音。


    整条章鱼都突然僵住,如同今晚发生的一样。


    潜意识裏就排斥这家伙,甚至在睡前,将今晚的鲁莽行为都归结于对方,所以对小黄鸭的声音格外敏感。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松开小黄鸭一点。


    纪郁林见此机会,连忙往后一压,挣出一点缝隙,哑声喊道:“黎、黎安。”


    若是黎安仍然清醒,必然让惊诧于纪郁林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因为在此之前,黎安并未将自己的姓名告知过纪郁林,一是在犹豫,一个智障小章鱼怎么可能会有人裏人气的名字。


    二是她们虽然早就能够交流,但一人一章鱼总是忽略这个能力,依旧停留在你划我猜的阶段。


    但纪郁林却能在此刻喊出。


    只是有些生涩、磕绊,不知是被触手挤攘过的口腔酸涨,还是其他原因。


    一回生,二回熟,纪郁林不再有犹豫,连声又喊:“黎安、黎安醒一醒。”


    身后的章鱼僵硬了下,似乎有所感觉,但效果甚微。


    纪郁林声音越发焦急:“黎安,快醒一醒。”


    她心中不由泛起悔意,早知今夜就该离开,不清楚上一世过了一个月才出现的危机,为何今天就突然爆发,而且情况更加严重。


    不等纪郁林思索,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砰砰砰!


    “教授!”


    “纪教授,醒一醒!”


    面带焦急的凌筠站门外,一边敲门,一边大喊,不知何时已经从梦境中挣脱,迅速赶到这裏。


    纪郁林表情一缓,下意识就想喊人,可暴躁的触须一下子又将她的嘴堵住,其余触须更紧。


    像个占据金币的恶龙,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她的宝藏。


    “教授!”


    “纪教授!”


    陷入梦境的黎安仍然没有清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浑浑噩噩间,在之前那个梦境结束后,又冒出许多碎片画面。


    例如,纪郁林亲手斩断章鱼的触手,提取她的血液,冷冽的眉眼下,没有丝毫犹豫。


    痛!


    虽然不是亲身经历,但黎安仍然冒出幻痛,如同梦中的章鱼一般,疼得在水池底部翻腾打滚,冒出满身冷汗。


    纪郁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黎安想不明白。


    也无法坦然看待,偶然冒出的夜晚,纪郁林与深海巨物的纠缠。


    为什么……不要……


    我的……


    纪郁林是我的……


    烦躁暴怒的情绪翻腾,在听到略微熟悉的呼喊声时,攀升到极致。


    也是此刻,凌筠没再多等,右脚往后退一步,继而用力踹向房门。


    一连几脚,直到最后一声巨响,看似结实的房门被直接蹬开,凌筠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要大步往裏。


    可下一秒,就有东西窜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便眼前一黑,对方猛然砸向她面门。


    凌筠猝不及防,顿时被砸得头昏眼花,还没有来得及睁眼,对方又从上往下砸向她脑袋。


    顾不得其他,凌筠连忙偏头要躲,可那家伙反应极快,居然在中途就由砸改斜劈,朝着她的肩膀就是一拳。


    揍得凌筠连退两步,但她却没有多想,此刻也容不得她思考,只当有异兽闯入纪郁林房间,表情焦急又担忧,可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行动,就被劈头盖脸一顿揍,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又是一拳过来,鼻青脸肿的凌筠连忙横抬小臂要挡,可触须故技重施,竟反劈向她脖颈。


    为了不打晕,凌筠急忙反手抵上去,这一下比之前都重,叫她一下子白了脸,疼得直冒冷汗。


    可纪郁林还在房间裏,她不敢退缩,视线一转,便想从其他地方溜进去。


    可正当这时,裏头突然穿出声音:“凌筠。”


    提高语调的声音依旧如往日沉稳。


    凌筠面色一喜,连忙喊道:“纪教授?!”


    “教授你还好吗,这是什么东西,你现在在房间的哪个位置”一连串的问题快速抛出。


    可裏头人却没有回答,反而喊道:“你先去救人。”


    “什么?!”凌筠表情一变,连忙道:“教授我先将你带出来,咱们……”


    “去救人,我这裏没有危险。”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凌筠表情犹豫不定,一时不知纪郁林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又道:“您的安稳最重要。”


    话音刚落,安静一会的触手又朝她挥来,凌筠连忙侧身躲开。


    这一次终于看到模糊的桃粉,但依旧无法辨认是什么,没等仔细查看,又一拳拍到面门上,原本不怎么显色的小麦皮肤,此刻红一块紫一块的,分外明显。


    “你先过去,这裏我可以处理,”沉稳声音一如往日镇定,听不出半点异样。


    可但凡凌筠能多走近几步,便能瞧见热水从浴室涌出,打湿地板,在半合的门裏,纪郁林一手拽住唇边触须,一手压住另一条,按在浴缸边缘。


    像是短暂压制住了对方,可并不平静的水面下,触须缠动。


    上撩的衣角早已没了遮掩的作用,被触须环绕扣住,一点点攀往上,而长裤被拉扯往下一半,勉强勾在腿弯处,维持着将落又不落的模样,其他触须争先缠上,学着梦中的样子,在边缘徘徊,想要进去又不敢。


    纪郁林呼吸更重,却只能压住喘///息,再道:“这裏没有问题,你先去通知其他、其他人。”


    她整理了下思绪,努力继续道:“这应该是一种新的变异物种,有着拉扯人致幻沉睡的效果,但威胁并不如之前记载的异种,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你得先想办法将镇上居民喊醒。”


    其他不能再多说,毕竟她从未从房间裏出去过,又怎么能知晓那么多?


    触须还在作乱,不满于纪郁林分神,纪郁林并起的长腿试图阻拦,却被强势掰开,大力之下,在周围留下更显眼的吸盘印。


    纪郁林无可奈何,只要她一试图逃脱,触手就会更紧。


    像是掉入密林深处,遇到捕获经验丰富的荆棘,只要猎物一动,它就收得更紧,像是某种威胁,可要是乖巧的一动不动,它也不会放过你,只是放缓了些,一点点将猎物禁锢在自己的囚牢中。


    门外的凌筠有些犹豫,在没有真正瞧见纪郁林安全前,心裏仍然放心不下,生怕出了什么事。


    “教授……”


    可门裏的人却不耐,冷声赶人道:“快去。”


    凌筠握了握拳,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心知不能再耽误了,咬紧后槽牙后,便顶着一脸青紫,单手捂住另一条手臂,无声往后退。


    屋外的海水已达臺阶之上,险些淹没小腿,花坛间的向日葵并没有因此衰败,反倒越发明艳,焕发着勃勃生机。


    此刻,就算是个普通人也能瞧出不对劲,更何况凌筠


    但单凭她一人,根本无法去除那么多向日葵。


    稍思索之后,凌筠便跑向其他队友的房间,一秒都不耽搁,直接踹门喊人,继而带人向小镇中心的镇长家赶去。


    她们动作干脆,却忘记查看周围房间裏熟睡的人,他们的面容依旧安详,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老,不过短短几分钟,一个青年人就有了满脸皱纹,更别说年纪更大的人。


    随着一个个垂暮老人在床板之上没了呼吸,周围的向日葵也变得越发高大,转眼就有两米多高。


    而另一边,凌筠等人越走越艰难,白日裏还算热闹的小镇,此刻海水倒灌、雾气更浓,密密麻麻的向日葵如树木丛林,明明在海边,却有一种闯入瘴气雨林的感觉。


    最骇人的是,随着她们主动,那些向日葵齐刷刷低头,无声注视着她们,像是某种威胁。


    她们心裏又惊又惧,只能越发加快角度。


    而她们没看见的是,旅馆周围的向日葵比其他向日葵生长更快。


    像是有人刻意引导,将全部营养都集中到了这裏,在短短十几分钟后,极速攀爬的根茎插进旅馆砖石中,如茧般将其包裹。


    热水还是停了,不知是储备的热水都耗尽,还是中间的管道被根茎破坏。


    不过没有人在意,纪郁林的意识都被其他拉扯。


    仅凭梦境中的模糊画面,陷入昏迷的无意识章鱼,自然无法领悟其中关键。


    于是,缠住腿的触手徘徊在外,或轻或重的力度,并没有给纪郁林带来愉悦的感受,反倒被钓到半空,不上不下的,最是烦躁。


    拧紧的眉,半阖的眼眸强撑着清醒,后仰抬手,抚过对方脸颊,不断呢喃:“黎安,醒一醒。”


    “醒一醒。”


    “黎安。”


    触须反复试探,却始终懵懂,只能不甘心地用吸盘留下更深的痕迹,焦躁情绪更重。


    突然响起一声脆响,那紧闭的窗户竟在根茎的压迫下炸开,露出一个满是碎片的洞口。


    同时不断往上生长的向日葵,竟低头,顺着洞口朝裏看来。


    雾气更浓,几乎凝结成水汽,不断往裏面钻。


    最后甚至有点看不清纪郁林与黎安,只能偶尔瞧见半截躁动的触须,听到纪郁林低哑的哼声,还有极力说出却无用的阻拦。


    “别、黎安,”


    “醒一醒,我们先离开这裏好不好?”


    “醒一醒,这裏、危险。”


    根基从砖石中挤进,碎屑不断掉落,若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实在难以想象,此刻如同废墟般的地方,在不久前还是个温暖舒适的浴室。


    忽有一阵急切刺耳的警报声,震响整个小镇。


    这警报声并不简单,是由研究院研制,其中掩藏了一段特殊异兽的啼叫,可以让困于幻境的人挣脱清醒。


    须臾后,便听到一个清醒的人发出惨烈大叫,完全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继而就有更多声音响起,哀嚎、哭泣的绝望声音,全都夹杂在这场大雨中,掀不起一点风浪。


    可是没有时间耽搁了,断断续续的广播声响起,传出已被电流模糊的凌筠声音。


    “镇上植物异变,植物异变!”


    “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再说一遍,植物异变,所有清醒的镇民迅速赶往西南面山丘躲避。”


    凌筠闭了闭眼,又沉声道:“十三区已收到求援消息,即刻就会派出救援队伍。”


    ——轰隆隆。


    雷电声又一次响起,只听到一阵滋啦声,唯一的传递消息手段被恶劣天气摧毁。


    凌筠张了张嘴,绝望似的闭上眼。


    身后的队友也沉默不语。


    谁都清楚,存活的机率十分渺茫,这场灾难实在来得太快、太突然了,不仅有恶劣天气做遮掩,又选择在所有人都陷入沉睡时爆发,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而十三区的救援……


    即便有纪郁林这个重要人物在,救援队紧赶慢赶,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时间。


    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凌筠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到心底,继而就道:“现在立刻回到旅馆,将纪教授带到安全区域。”


    有一人犹豫出声:“那镇上居民呢?我们管不管?”


    这话一落,其他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凌筠,明显想问很久了。


    凌筠沉默了下,挣扎在眼底一闪而过,继而变得坚定:“纪教授才是我们的保护对象。”


    她加重语气,强调:“这样的事情发生得还少吗?”


    当然不少,自从末世降临,周围物种产生异变后,这种事情实在常见,尤其是刚开始的十几年,常常有村庄、城镇一夜就消失不见。


    甚至还有一处武装齐全的人类基地,在短短一日之内,就被突然异变的柳树全部绞杀泯灭。


    随时都可能死,但一定要努力活下去。


    这几乎是所有末世人都默认生存守则。


    “纪教授比所有人都要重要,她是我们的希望。”


    话毕,凌筠利落转身就走,余光落在敞开的卧室门内,之前与凌筠交换小黄鸭的镇长夫人,怀裏抱着她的孙女,早早就陷入永久的沉睡中。


    而镇裏的哭喊已经消失,正如那条生存的守则一样,悲伤是最无用的东西,清醒过后,众人开始利用身边一切工具,搭建出简易的木船、桨板,慌张逃生。


    此刻的海水已至二层窗户边缘,而向日葵仍在不停生长,几乎遮住天空。


    “黎安。”


    浴室内中的呼唤依旧,抬起的手触碰到光滑皮肤,又被拽紧、扣住。


    “别、求你,”带着哭腔的喘息。


    争相往裏的触须,几乎磨破腿间肌肤。


    明明完全不懂,可奈何吸盘够大,愣是将全部都包裹住,吮吸又摩擦。


    难言的感受几乎将纪郁林淹没,腰腹起起伏伏,想要曲腿压住,又被拽开,扣在浴缸两边。


    “别、不要。”


    “黎安、”低泣的声音带着央求,白日裏还使坏、故意一次次冷落误解小章鱼的女人,此刻被一次次报复回来。


    一个吸盘接着一个吸盘,即便是无意识的状态,黎安也很懂得公平分配的道理,不会让其他吸盘受冷落。


    只是苦了某人,开合的唇被碾压得发红,仅存的布料完全成为摆设,纤薄腰肢像是轻轻一掐就能折断的花茎,不断发颤。


    “黎安,可以了、够了。”


    “我们得离开这裏。”


    最后的一丝理智越绷越紧,纪郁林几欲沉沦,却必须得强撑着。


    四周的墙壁越发残缺,瓷砖都被攘开,根茎将每一块砖石都包裹,窗户完全被向日葵堵住,以至于这裏完全变成一处密闭的空间。


    混沌的意识清醒一瞬,莫名觉得荒诞。


    外头宛如末日降临,大雨不见停歇,隐隐还有雷鸣,海水淹没一切,密密麻麻的向日葵是不见血的刽子手,抵抗的爆炸声时不时就会响起。


    而她们竟然躲在其中……


    触须又一次触碰,这一次纪郁林突然“嘶”了声,眉头不由拧紧,那个仅凭潜意识胡来的家伙,哪裏懂得慢慢来的道理,最后还是磨破了皮。


    听到这一声,那章鱼终于止住,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纪郁林见状,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忙道:“黎安!”


    按理说,那向日葵本不应该对小章鱼造成那么大的影响,可黎安偏偏怎么都醒不过来。


    “黎安?”迫切的声音还没有来得及继续,又戛然止住。


    只见另一边的触须往水中一勾,竟将沐浴露拽来,轻松拧开瓶盖后,就往纪郁林身上泼。


    这是哪裏学来的东西


    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偏偏无师自通地想到了这个。


    纪郁林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反手压住触手,便要强撑着起来。


    可章鱼却不许,刚像将纪郁林拽回来,却听到一声骇人的吼声。


    这是……


    她们曾经遇到的那片漆黑。


    海浪拍打墙面,连向日葵组成的“树林”都被拍打得歪斜,雾气散了些,低吼声越来越近,对方迅速朝这边冲来,要将曾经从它口中逃出的猎物吞噬。


    即将倒出的沐浴露停在半空,不需要肢体传递,也能感受到章鱼骤然冒出的警惕,和被向日葵包裹时的无所谓完全不同。


    去还是留


    章鱼明显纠结了下,烦躁的触须拍打地面,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停下。


    不等纪郁林再说什么,触须先勾住最重要的纪郁林,继而纪郁林之前触碰过的东西,行李、眼镜、针线,甚至是床单被褥,通通都被章鱼抓过来。


    正当纪郁林以为要结束的时候,一条触手突然砸向浴缸底部,继而用力一拽,竟被大力拔起。


    怎么连浴缸都要带走!


    纪郁林来不及阻止,就被触须缠进怀中,严严实实挡住全部后,章鱼用空着的一条触手,用力朝窗户一挥,看似牢固的根茎瞬间炸开。


    紧接着章鱼从中钻出,跳入海水之中,飞快往一个方向游去。


    ————————


    无意识但爱恨分明的章鱼:凌筠揍一顿,浴缸要要要!带走带走!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好痛……舔舔……


    疾速往前的触须掀起水波,倒灌进来的海水还没有经过沉积,所以分外浑浊。


    章鱼有些嫌弃,却不得不拼命往前。


    身后的漆黑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立马察觉到,迅速追赶而来。


    上一次的情景再一次出现,但这一次变成章鱼保护纪郁林,而身后的家伙也变得更加强大。


    估摸着是上一次吞噬太多,便如小章鱼一般陷入沉睡,直到消化进阶后才清醒,继而就追到这儿。


    漆黑撞到楼房,没有大致轮廓的身体莫名瘆人,更别说那些密密麻麻、长满獠牙的狰狞大嘴,好像比上次更多了。


    坚固的砖石在它齿下碾成粉末,向日葵根茎疯狂堆积,在它面前却毫无作用,只顾着发疯似的追来。


    章鱼一触手挥开阻挡,情绪是可肉眼可见的暴躁。


    大雨不曾停歇,隐隐能听到许多人在大喊,叫着纪郁林的名字,但章鱼没有丝毫理会,直接将其抛在身后。


    纪郁林似有所感,还未试图查看,便被触手捂住耳朵,将人裹得更紧。


    但不管如何禁锢,疾行一段时间后,章鱼都要浮出水面一段时间,让纪郁林呼吸片刻。


    这样的举动,明显将速度拖慢,却又不得不如此。


    身后的漆黑越来越快,又是一栋楼房被撞倒,曾经听过的咆哮又一次响起。


    “我的……”


    这一次章鱼不再懵懂,一副被忤逆后的极度暴躁,触须再挥,拽住旁边电线杆,轻易往上一拔,直接甩向身后。


    那电线杆对漆黑毫无威胁,它丝毫不躲闪,仍由它撞来,在自己身上炸成碎屑。


    但它的速度还是放缓一点,身体明显停顿住,表现出犹豫不定的感觉,好像在思索章鱼的变化。


    可张开的大嘴贪婪,见章鱼马上又要淹入水中,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咬着牙就追上。


    不知何时站在阳臺的凌筠,被震得颠簸,差点从边缘掉下。


    那怪物略过身旁,一侧的大嘴流下垂涎的口水,追逐间隙中,挥打阳臺,竟将防盗网直接拉扯开,朝凌筠一口咬去。


    凌筠吓得一退再退,在强大异兽面前,普通人类实在弱小,毫无抵抗能力。


    砖石砌成的阳臺瞬间泯灭,咬痕处离凌筠足尖不过几厘米,要是再退慢半步,她就要被拽走了。


    可漆黑虽不甘心,却没时间再理会她,刚刚一口没咬到,便只能遗憾放弃。


    怨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转瞬就移开,再抬眼就只能瞧见它已缩小的背影,徒留摔倒在地的人,顶着块块青紫的惨白脸颊,大口喘气。


    距离更近,咆哮声已至身后。


    “是我的……”


    “我的……”


    又是一个拐角,破碎根茎在水中堆积,初变异的向日葵试图加入争夺,可无论如何快速的生长,都无法给章鱼与漆黑造成一点阻碍。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小镇周围已完全看不清了,伸手不见五指不再是夸张形容,是切切实实发生在现下。


    急忙逃窜的人在曾经无比熟悉、闭着眼都能走出的小镇裏,彻底迷失了方向。


    獠牙巨口极力伸长,几次要碰到游动触须。


    章鱼终于不耐,猛的一个翻身,一条触须霍然变得更加粗长,如长鞭在水中掀起一片白浪,大力抽打向漆黑。


    漆黑猝不及防,竟被直接抽飞,撞向身后楼房。


    楼房当即倒塌,水中冒出几团血雾,不知谁被波及,贪婪漆黑这次来不及理会,拼命稳住身形后,嘶吼着追赶而上。


    而章鱼已趁此机会,冒出水面,迅速往楼房上攀爬。


    触须甩动间,偶尔露出纪郁林的模样,即便水中有那么多阻碍,但她依旧被保护得很好。


    “那边,”苍白指尖勾住触须根部,艰难出声。


    章鱼没有回应,只是将纪郁林藏得更紧。


    如同恶龙小心守护着她的宝藏,可身后怪物觊觎的只有她。


    漆黑掀起海浪,立马扑咬往前。


    章鱼回头一瞥,延长触须将周围向日葵连根拔起,触手一甩,直接将这一把向日葵都塞进异兽嘴中。


    那家伙茫然被塞了一嘴,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呸呸就往外吐。


    而触须没有丝毫停顿,反手又挥过去。


    漆黑连吃两个大亏,愤怒更甚,吼叫声更大,怒气冲冲就朝章鱼冲去。


    章鱼毫不恋战,挥打之后就跑。


    两个家伙你追我赶,雾气居然被拍开许多,就连之前遮天蔽日的向日葵都没了三分之一,更别说年久失修的楼房。


    简陋小镇完全而废墟,海水翻滚间,掀起波涛与碎物。


    此刻已至小镇西南方向,此处地势偏高,海水暂时无法涌上,已侥幸逃脱的人都集聚在此,拼命往更高处爬。


    而纪郁林之前所至的方向,也在这裏。


    见章鱼带着漆黑跑来,那些人顿时冒出绝望之色。


    往上望去,雷雨天气依旧没有半点好转,明明已是黎明时刻,却依旧黑云密布。


    身后怪物又一次接近,章鱼触手下意识往左右一撩,这才发觉已无东西可抛,瞬息间做出决定,触须紧握成拳,便朝后面打去。


    那漆黑被丢了十几次,几乎快将躲闪练成本能反应,一看见章鱼挥动触须,就想要偏身躲开。


    可它却没想到,章鱼这一次是直接挥拳砸向它。


    漆黑一下子被砸懵,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又挨一拳。


    张大的嘴僵在半空,愣是没能合拢一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可章鱼却没有停下,啪啪又是一拳,砸得那家伙那脑袋发晕。


    明明是气势汹汹的追捕方,却被逃窜的家伙揍来揍去。


    漆黑愤怒至极地砸向水面,竟一下子砸出一个近十米的深坑。


    可见其的怒火有多重。


    一清醒就具有蛮横力量的深海霸主,在章鱼这儿,一连几次吃亏。


    仅存的一丝理智彻底泯灭,章鱼挥拳,它不管不顾,对着触须就咬。


    章鱼连忙一缩触手,心有余悸地甩了甩触须。


    那嘴脏兮兮的,海兽、人类,甚至连水泥砖石都不放过,刚刚还塞了一嘴向日葵草屑……


    无意识但洁癖的章鱼,很是嫌弃,不愿触碰半点。


    可漆黑却不懂,只当章鱼示弱,竟又朝章鱼咬来。


    章鱼触须齐刷刷往地一蹬,当即往另一个方向逃开。


    这个方向的地势不算高,却有一面峭壁隔绝海岸,以至于暴涨海水无法越过这关卡,朝这边蔓延而来。


    那漆黑虽强大,却明显无法离开海水中,见此情形,便越发着急地想要抓到章鱼。


    触须压住铁皮棚子,几乎快到海水边缘,回身望去,那家伙如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粘着不放,脚步越发急切,几次差点咬到触须。


    又是一声嘶吼,它居然不管不顾,直接倾身咬来。


    章鱼连忙收回触手,全身一紧,差点丢了勾在触须间的行李箱。


    朝左右看去,周围的空荡荡的,再无东西可抓。


    章鱼没有法子,只好拼命往前。


    可漆黑怎么会让如她意,竟学着之前章鱼的法子,开始甩东西。


    东西不大,都是些海水冲刷来的废料,章鱼甚至瞧不上这玩意,可落在身后漆黑手中,便成了很好的阻拦工具。


    一块砖石落在面前,章鱼被迫止步转向另一边,可不等下一秒,又有花盆飞来,砸向章鱼脑袋。


    章鱼瞬间炸毛,无法接受被自己一直戏耍的家伙欺负,差点就转身再来一巴掌,幸好有纪郁林拉扯,温凉的掌心贴着触手,叫章鱼勉强冷静下来。


    可饶是这样,她依旧烦躁至极,像是个被小弟欺负的小孩,又急又气,满是不甘心。


    触须拍打向另一边,现下已超出向日葵的掌控范围,雾气变得极淡,章鱼莫名一颤,居然在此刻有了要苏醒的趋势。


    而漆黑趁机追上,对着章鱼急忙一咬,獠牙从触须边缘擦过,划出一道显眼白线。


    潮水更加汹涌,齐刷刷往漆黑的方向涌,大雨终于放缓,借着昏沉的光线,终于能瞧清些许。


    攀爬上高处的凌筠,四处张望,焦急眼神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却依旧不见纪郁林身影。


    “教授……”因缺水导致干裂的嘴唇粘在一起,撕开时冒出尖锐的疼,可凌筠却没有理会,任由血珠随着唇纹流淌。


    她强忍着慌乱,大喊:“教授!”


    可之前觉得不过如此的小镇,如今却变成步步难行的险地,叫她无法往前半点。


    “纪教授!”


    也有声音从其他地方传来,是其他队友,她们艰难抵达旅馆后,见纪郁林消失,又各自分散、朝其他方向找人。


    “纪教授……”凌筠茫然四顾,视线骤然定在远处。


    那不知何时出现的章鱼巨兽与漆黑怪物还在纠缠,但不知为何,原本还算你来我往的局势,此刻章鱼却出现明显颓势。


    漆黑又一次撕咬而去,章鱼躲闪之下,脚步微晃,差点跌落。


    漆黑着急抓住机会,嘴还没有合上,又歪头咬去,章鱼一躲再躲,试图挥起触须,却生出无力之感,力度还没有之前的三分之一。


    凌筠不受控制地将视线定在那儿。


    漆黑见此情形,竟强行挨下章鱼的这一击,数十张大嘴同时张开,对着触须就咬去。


    触须断裂,蓝色血液喷洒而出,余下大嘴贪婪扑咬,偶尔有落进海水中的,都被它连着海水一起咽下。


    但喷洒范围太大,难免有所遗漏。


    之前被迫退出争夺的向日葵,竟在此刻有了变化,紧接着,低垂的花骨朵齐刷刷朝这边看来,那些被断开的、无力触须重新愈合生长,稀薄雾气也凝聚,直接朝漆黑那边涌去。


    这一次,凌筠居然在清醒状态下就脚步一晃,差点就此闭眼昏过去。


    她心中一颤,急忙咬住舌尖,剧痛之下终于清醒几分,极力睁开眼往那边看去。


    章鱼血液被吞噬干净后,其余大嘴竟盯上其他嘴裏的触须,像是左手打右手一般,朝着自己撕咬过去。


    而那受伤的章鱼居然没有因此虚弱,甚至在此情况下,竟突然恢复之前的全部力气,触须登时打过去,不等对方反应,又猛的将触须间的浴缸甩飞,直接将那漆黑撞飞十几米。


    继而没有丝毫犹豫,章鱼转身就跑,立马从靠近海岸的峭壁一跃而下。


    凌筠视线跟随,直到瞧见被风扬起的触须间,那张熟悉的面容。


    那是……


    “纪教授!”


    ————


    一片漆黑中,就连空气都出现停滞,隐隐能听见水滴从石钟乳上滑落,滴进刺骨潭水中,发出滴答一声,继而就被触手搅动的声音压过。


    【痛痛……】


    【好痛……】


    压抑的声音痛苦,不知如何缓解,只会一遍遍重复:【好痛、我好痛……】


    【纪郁林,我好痛……】


    【痛、】


    之前十分强大的章鱼,此刻虚弱地蜷缩成一团,无法再绞紧怀中女人,搭在肩膀的触须无力掉落,大脑袋无意识蹭着对方,明明是那么大个家伙,却如同一只受伤不会处理、只会一味贴在主人身边,哼哼唧唧的小狗。


    【痛……痛……】


    【纪、郁林,】磕绊的声音带着乞求,像在撒娇又好像在低嚎。


    触须无意摩擦,在地面刮出杂乱痕迹,之前一点碰撞就开始委屈的家伙,现在却好似没有察觉般,一下下往周围石壁撞去,企图用别的疼痛缓解断须的痛苦。


    【真的、好痛,】无意识的呢喃一句接着一句。


    【痛、纪郁林我好痛。】


    它甚至将断须递到纪郁林面前,像个努力证明自己没说谎的可怜小狗。


    可怀裏的女人能有什么办法


    之前流落荒岛,仍不见半点慌乱的沉稳眉眼,如今满是无力。


    明明受伤的不是她,可她的面色却比黎安更惨白,想要抬手抱住,又怕碰到对方伤口,最后只能缓缓垂落,紧紧扣住地面,青筋随之鼓起,曲折的指节发白,骨头几乎从薄皮中刺出,不知用了多少力气才让自己坚持住。


    “黎、黎安,”微哑的声音极力压制住情绪,还是无法克制住地发颤。


    章鱼脑袋搭在她肩膀,吸盘都垂下去,没有了往日胡闹的力气。


    “黎安、安……安安……”称呼不知何时换成其他。


    无力的触须抬了抬,好一会才搭在纪郁林的手背上,将几乎扣进地面的手轻轻拽出,再将其小心包裹进触须裏。


    【纪郁林、痛……】这一声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在制止纪郁林。


    纪郁林下意识又要握紧手,可指腹触碰到微凉触须,最后还是松开,轻轻牵住它,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安安……”


    拖长的语调,难以压抑住的心疼。


    【纪郁林、】那家伙又在哼,也不知道那么大个庞然大物,是怎么发出那么委屈的小狗哼哼声的。


    大脑袋蹭着纪郁林肩颈,之前沾过水的长发湿漉漉的,有些凉。


    不过好在密封性极好的行李箱未进水,刚躲藏进其中时,章鱼就先将其翻开,用厚布裹紧纪郁林,至于那些已变得湿漉漉的床单、毛巾,早被章鱼嫌弃地丢入一滩清澈潭水中。


    【纪郁林、痛,】这一声哼哼可以确定是在说自己了。


    刚刚垂下去的触须又抬起,非要抬到纪郁林眼前。


    坏得很,本来纪郁林就心疼极了,这下瞧见狰狞伤口,便更加难受。


    好看的眉头拧紧,心疼的话语还未说出,就见眼眶偷偷泛起红。


    “安安……”她声音很低,吐字几乎完全模糊,轻得像是嘆息,风一吹就会散开,可洞口被章鱼刻意堵住,没有风来,嘆息也无法散去,只能盘旋在这片狭窄空间裏,然后沉甸甸地落下。


    大章鱼垂头埋在她肩膀,疼得连喊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闷闷冒出一句话。


    【吹吹、】


    “嗯?”纪郁林不大理解,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也没有这样哄过别人,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吹吹,】那家伙只能加重语气强调,触须抬了又抬,终于努力递到纪郁林唇边,哼道:【痛痛、吹。】


    另一人终于明了,没有丝毫犹豫,低头往下,可触手却突然一躲,像是想起什么,断须撇向另一边,又够不到水池,毕竟就剩下短短一小截。


    贴在地面的触须挪动,艰难移到水池边,还用一条触手稳稳抱着纪郁林,继而努力侧了侧身,终于把断须戳进去。


    此处是地下溶洞,虽到处都是积水潭,但却一个比一个比冷得刺骨,断触一杵进去,立马就泛起更剧烈的疼。


    章鱼疼得一抖。


    纪郁林起初还不知它要做什么,等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阻拦的手僵在半空,仍是不敢碰。


    许是疼到麻木了,章鱼居然还坚持着涮了几下,直到干干净净后才重新抬起。


    【吹,】某个家伙不仅不知道错,还十分理直气壮。


    那么虚弱的语气,竟也能听出一股娇纵的味。


    纪郁林又气又好笑的,眼尾的绯色淡去一点,低头看去,又见到那狰狞的伤口,粉红的肉芽还有血珠冒出,仅存的笑意荡然无存,还没有来得及说别的,那家伙又催促:【吹吹。】


    【痛……】


    拖长的语调夺走了纪郁林的全部注意力,不再思考其他,低头要吹。


    微凉的风拂过伤口,不知有没有作用,但章鱼确实比之前少哼哼了些,大脑袋又压在纪郁林身上,像个耗尽力气的大狗,可怜兮兮地贴着。


    【痛死了、讨厌】


    略微烦躁的语气,如小孩一般抱怨。


    【纪郁林你要帮我揍它】


    被欺负的小孩开始来大人这裏告状了。


    纪郁林一愣,分不清此刻是这一世懵懵懂懂的小章鱼,还是上一世的深海巨兽。


    前世的向日葵危机爆发,她与黎安并不在场,她们在荒岛求生了许久,几乎过了两个月才被人寻到。


    上岸后才通过凌筠知晓,小镇中的植物突然发生异变,能将沉睡的人拉扯进梦境中,吞噬她们的生命力。


    不过幸好有凌筠等人在,清醒之后及时拉响警笛,让丧亡人数减少大半,最后小镇的位置被向日葵花海覆盖,之后又由十三区派人彻底剿灭,写入研究院檔案时,不过被评为B级。


    这也是纪郁林见到异样,却没有着急离开的原因。


    可如今,危机不仅提前,连危险程度都成倍增加,雷暴雨、突然的涨潮、漆黑,还有本不该对小章鱼造成影响的向日葵。


    纪郁林思绪乱成一团,像是陷入迷雾中。


    唯一能确定的,竟然是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黎安,对方与她好像永远隔着一层纸,哪怕已经做过最亲密无间的事情,却依旧对她所知甚少。


    “安安……”茫然的声音昭告了她的走神。


    那被惯习惯的章鱼,哪裏能容忍这事,完好的触须往地上一甩,表达着不满。


    纪郁林骤然回神,还没有来得及说些什么,便见那断须凑了过来,往纪郁林唇边抵。


    满是蛊惑的声音随之响起。


    【舔舔、纪郁林。】


    【舔一舔,它就不疼了。】


    对于黎安的要求,纪郁林第一次出现迟疑之色,竟停顿在原处,没有动作。


    这让章鱼越发不满,哼哼就喊:【纪郁林、疼。】


    【好疼,我好疼】


    【要舔舔、要舔,纪郁林】


    断须抵着双唇,圆润的唇珠被碾得扁平,染上妖艳的蓝色血液,纪郁林的眼睫颤动了下,最后还是微微张口。


    得逞的家伙迫不及待往裏面塞,纪郁林被迫仰头张嘴,整个口腔都断须挤满,发出呜咽的声音。


    而那得寸进尺的家伙,贴着对方低喃:【舔舔,舔一舔就不痛了。】


    【舔一舔。】


    舌尖触碰伤口,之前冻得僵硬的断口,此刻又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像是被长满倒刺的小猫舌头舔过,泛滥起莫名的酥麻。


    断须越来越往裏挤,像个借着伤口耍无赖的小孩,将口腔完全填满,仅剩的吸盘贴着上颌,吸附着不肯往后一点。


    【就这样、这样就不疼了。】


    【纪郁林,我好疼。】


    【痛痛。】


    颠三倒四的话带着哄骗的意味,所有目的都是为了更进一步。


    纪郁林心裏清楚,却甘之如饴,仍由异常甘甜的血液顺着舌尖,流进喉管。


    见此情况,其他触须难免躁动,不满地拍打着周围,闹着要一起,又被章鱼强行压制住,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趴在那儿。


    纪郁林余光瞥见,稍稍推了下章鱼,勉强退出一点距离。


    那家伙当即就冒出不满情绪。


    可纪郁林却哑声道:“它们也想起来。”


    “一起塞进来好不好”


    “我可以。”


    ————————


    大章鱼:来一口来一口来一口


    小章鱼:[小丑]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妈妈酱,哇达西要变成红焖小章鱼了!!!!


    ——滴答、滴答。


    冰凉的水砸落,滴在小章鱼的脑袋上,如一个木鱼被嗒嗒砸醒。


    刚醒的小章鱼没迷糊多久,先是被冷水浇得一哆嗦,又突然感受到一阵疼痛。


    记忆还停留在柔软枕头中的小章鱼懵懵的,触须伸直往上,朝左边一杵,空空如也,朝右边一摸,一无所有,完全没找到她昨晚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难不成是纪郁林给她放下去了


    胖触须摸摸脑门,顿时摸到一脑袋冰水,触手冷得瞬间弹起,直接就打了个哆嗦。


    这样一闹腾,黎安总算清醒几分,连忙用触手抹了抹脑袋,继而触手一缩一挪,急忙就换了个位置,免于继续挨淋的下场。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浑浑噩噩的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一下子涌出各种记忆碎片。


    杵在那儿的触须不由绷直,然后越来越直、越来越直,完全像七根筷子尖尖插在那儿,最后“啪”得一下,七条触手一松,像人家跳芭蕾的空中劈叉一样,啪塔就砸坐下去,除了东北方向那条断了,其他都蹬得直直的。


    她对纪郁林做了什么!


    记忆不大清晰,大多是些零碎的画面,出了小镇的记忆更多些,但不管小镇裏还是小镇外,都没一个正经的。


    比如,她将纪郁林拽进浴室浴缸裏。


    小章鱼“啪”一下抬起触手,掩耳盗铃似的把自己的脸给遮住。


    她、她她,这是做了什么?!


    不就是睡前遗憾了一秒,觉得只泡了十几分钟澡,略微有点可惜,晚上就梦游似的,把纪郁林重新拽回去泡着了


    热水、触须间裹紧的女人,还有那瓶停在半空、没能挤上的沐浴露……


    胖触须一僵,慢吞吞往下挪了一点,露出半颗眼睛,滴溜滴溜转了一圈,借着优秀的视力,哪怕在一片黑暗裏,也准确无误地找到飘在水面上的沐浴露瓶。


    小章鱼沉默……


    沉默地闭上眼。


    睡前还在思考,寻思怎么才能做回她老实、本分的小章鱼,梦醒之后就彻底破灭,流氓这两字已经贴在脸上,半点都洗不掉了。


    抬起的触须纠结,起起落落间,又想起其他。


    例如,她又撒娇又卖惨,哄着骗着纪郁林含住她触手。


    一只不够,其他也要,挤挤攘攘的,像在那日海岛一般,都要进去,一只也不能落下,时间也得一模一样,齐刷刷数着数,谁也不能多一秒,谁也不能少一秒。


    最后到底有没有争清楚不知道,只记得纪郁林哄完这个,哄那个,黑石子似的眼眸染上水光,唇也被揉弄得红肿,清清冷冷的皎月也被拽入泥泞中,染上情欲的绯色。


    “慢点……宝宝……”


    压低的含糊喘///息声,好像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虚搭在触须的手明明想要阻拦,偏偏又怕弄疼对方,便如同拉扯邀请般勾住,偶有吸盘触碰掌心,便安抚似的贴过来,吸盘收缩,留下些许晶莹液体。


    “慢点、吃不下了。”


    被塞得沙哑的嗓音,连话都说不稳了,还在努力吞咽。


    可触须不会心疼,只是一味往裏面挤,一条断须还不够,其他家伙也跟着往裏面挤,哪怕把触须缩小缩小再缩小,也得多挤一点。


    勉强的代价就是眼尾水雾彙聚,水珠连成串,从脸颊滑落进发丝,晕湿发丝。


    “宝宝……”


    回忆还未结束,小章鱼脚步一挪,毅然决然往石钟乳下一站。


    ——滴答。


    冰凉的水滴下,落在已经烫成烙铁的脑袋上,滋啦一下就冒起白烟。


    总算清醒一点。


    一滴接着一滴落下,小章冻得下意识又想往旁边躲,可触须一摆,又默默挪回来了。


    在羞耻回忆与冷得没空想其他中,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冷水。


    人,章鱼要变成章鱼碎冰冰。


    不回家了。


    没脸回家了。


    今天就要跟着船队去远航了。


    冰冷的水越滴越冷,可回忆却没放过她,下一秒就想起其他。


    比如,被巨大触须绞在怀中的女人。


    之前沾水的睡衣都被扒掉,只剩下厚布包裹纤长身体,即便试图往后仰头,想要躲闪,但却是无力挣扎,越发陷入章鱼怀中,吸盘抚过姣好面容、细瘦肩颈,瑰艳的唇微张,颓靡又惑人。


    小章鱼连忙甩了甩脑袋。


    不能想了,真的不能想了。


    触须下意识抬起,想要捂住脑袋,又被冷得迅速一躲,小章鱼做贼心虚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


    实在冷得不行了,章鱼碎冰冰也不是一直冻,就可以冻出来的,慢慢冻也是可以的……


    触须一挪再挪,最后挪到最边缘,在水珠溅起时,才能碰到她触须边缘的一点。


    小章鱼默默缩了缩jio,蜷缩成一个球。


    刚刚冻得有点冷,现在捂一捂,等会再挪回去。


    嗯……


    一定会挪的。


    回忆又忍不住冒出,黎安这下学乖了,既然压不住,那就逼着自个想起其他,例如,她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那副样子。


    她不由细细感受起身体的变化。


    其实在船舱中时,她就隐隐察觉不对,之前食用低阶异兽肉时,黎安能明显感受到其中能量涌动。


    可自从沉睡苏醒、能和别人交谈后,这肚子就成了无底洞,无论吃什么都没有变化,最多再睡久一点而已。


    黎安思来想去,最后只能把疑惑归结这具身体的不同,完全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想到这儿,黎安又不免想到那个一直醒不来的梦。


    纪郁林会切掉她的触手,移植到别人身上吗……


    凌筠……


    紧握的触手松开又握紧,思绪完全乱成一团。


    是梦是未来,或者……


    系统


    黎安突然出声,呼唤早已消失不见的系统,可依旧没有一点声音传出。


    这也是多次任务失败的惩罚之一吗?


    她将在后续过程中,完全失去系统的帮助吗


    那之前的梦境是


    小章鱼灵机一闪,骤然冒出个念头。


    她上一次任务失败的记忆!


    她触须一蹬,眼睛一下子亮起,还没有惊喜片刻,就被滴落冷水刺激得立马缩成一团。


    等等,如果这是上一次任务的记忆,那梦中的纪郁林与现在的纪郁林,性格相差未免也太大了吧


    小章鱼自顾自纠结成一团。


    之前或许会相信梦境,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黎安更愿意相信纪郁林。


    移植样品三百六十七号。


    那就是将她触手割去三百多次


    小章鱼甩了甩脑袋,完全不愿去相信,她现在不过是意外被漆黑咬断了触手,纪郁林就心疼得几乎要落下泪来,平日裏的沉默寡言都不见,一下宝宝一下安安的,怎么可能舍得让她疼三百多次了


    而且梦中的纪郁林如此冷淡,哪怕是那种时候,依旧惦记着她的实验,简直就像个只会做实验的科研机器,但是……


    思绪落到此处,黎安这才讶然发现,梦中的纪郁林更符合系统所说的人设,如今仍她索求、一味纵容她的纪郁林,更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还有她什么时候把名字告诉纪郁林了


    是在无意识的时候吗


    脑袋越想越乱,疑问一个个冒出,此刻就算有三个章鱼脑子,黎安也想不明白,触须抱住脑袋,这下没嫌脑袋冻触须了,久久压在那儿,企图让冻得僵硬的脑子转得快一点。


    到底为什么呢


    压根没往其他地方想,也想不到那么离奇的事。


    可惜最后还是想不明白,小章鱼幽幽嘆息一声,触须几乎拧成一团,变成苦苦的章鱼小麻花,


    纪郁林、纪教授、她的小纪,还有……


    妈妈。


    这几个称呼在脑海转了一圈又一圈,小章鱼眼皮一垂,竟又犯起困来。


    倒不是想累了,大抵是因为之前的事情,身体消耗过度,连饥饿都变成了小事,只想不停陷入沉睡。


    眼帘垂了又垂,差一点又粘在一起,直到冒出一句:纪郁林呢!


    刚粘在一起的眼皮,啪一下就睁到最大。


    她的纪郁林呢!


    其他东西都忘记,小小的脑子裏就只剩下这句话。


    小章鱼登时就站起,视线仔仔细细扫过每一处,终于在一个距离她不远的水潭中,瞧见失踪不见的纪郁林。


    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跑到那边去,也不明白她两为什么会躲到这裏,但问题多了就懒得纠结了。


    小章鱼熟练举起断须,仅靠七条触须就能往前,踩着水就哒哒哒往那边跑。


    冰冰凉凉的触须差点擦出火花,紧赶慢赶终于跑到纪郁林那儿。


    只见之前的厚布被丢在旁边,纪郁林身体的三分之二都浸在水中,眼眸紧闭,像是还没有醒来,依旧倚着石壁沉睡。


    小章鱼吓得煞白,刚刚还烫得不行的触须,现在变得和冰块差不多,急急忙忙就去拽纪郁林。


    溶洞中的气温本就偏低,加之地下水冰凉,哪怕穿着厚衣服,也觉得凉嗖嗖的,更何况纪郁林什么都没穿,居然也敢往水裏泡!


    可触须刚碰到纪郁林,就被烫得一下子甩开,愣是在半空甩了半天,才觉得缓过来一点。


    这下好了,旺旺碎章鱼爆改铁板章鱼须。


    黎安脑子裏突然蹦出这句话,来不及细想,又朝纪郁林看去。


    刚刚太过心急,此刻才瞧出纪郁林的不对劲。


    这人虽浸在冰水裏,可额间、肩颈都是薄汗,苍白肌肤泛着红,湿漉漉贴在肌肤上的发丝繁乱,像是诡谲藤蔓,与潮红相衬,莫名添了几分妖艳。


    此刻的纪郁林面容,与梦境中水池裏的纪郁林模样相重合……


    黎安恍惚一瞬,又急忙将异样压下。


    现在哪裏是想这个的时候,纪郁林这是又发烧了


    想来也觉得合理,那一晚发生那么多事,情绪起起落落的,还没有缓和,就又被丢进寒冷溶洞中,纪郁林不生病才怪。


    小章鱼顿时愧疚不已,连忙再一次伸出触须,要将纪郁林拉扯出来。


    哪有人发烧往冰水裏泡的一定会病上加病的。


    小章鱼想得简单,完全忽略了自己刚刚差点被烫熟的事,只当刚刚触须碰了凉水,正在冰冰凉凉的时候,一下子贴到滚烫皮肤,温度相差过大就过分敏感。


    结果触须尖尖刚碰纪郁林手臂,又是一个闪电弹开。


    小章鱼疯狂甩动短触须。


    烫烫烫。


    妈妈酱,哇达西真的要烫熟,变成铁板章鱼烧了!!!


    哦,是妈妈酱烫的,那没事……


    那真的非常有事了!


    小章鱼差点蹦起来,压住触须就往水裏一按,也不管什么冰不冰了,连忙反手贴回纪郁林。


    刚才沾满冷水的触须,一下子就被烘干,再一次感受到肌肤的滚烫。


    小章鱼此刻就算再笨,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理解了纪郁林为什么会泡在这裏面,但依旧不知其中原因,只是心裏慌得不行。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纪郁林岂不是会被烧成傻子!


    她顿时又急又慌,眼睛扫过纪郁林,这下已经不是想怎么把扯纪郁林出来了,而是,想着怎么把纪郁林更拉进水裏。


    小章鱼当机立断,扑通一下就跳进水中,触须勾住脚踝,却冒出一股脱力般的虚弱。


    像是一口气怒跑了几千米,第二天连抬手都抬不起来,完完全全变成一个废物。


    小章鱼尝试了半天,可纪郁林依旧纹丝不动。


    七条触手一松,直接就半死不活地飘上水面。


    人,小章鱼现在有点难受,想喝点枸杞水、当归饮料、十全大补汤补补,但是你要记住,是小章鱼喝,不是小章鱼煮十全大补汤。


    小章鱼嘀嘀咕咕,颓废了几秒,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爬回岸边。


    小狗脱水似的晃了下身子,勉强甩干净后,眼睛珠子一转,又想到其他法子。


    触须踩过积水,跑到另一边的水潭,轻松勾住之前就泡在水中的衣服,触须努力,认认真真搓了一遍,又举着衣服往纪郁林那边跑。


    不是没瞧见就丢纪郁林旁边的厚布,但她怕纪郁林醒来之后还要裹着,只能勉强选了其他。


    泡足冰水的衣服往纪郁林身上一搭,小章鱼好像听到滋啦滋啦的蒸汽声。


    无法产生其他心思,即便昨晚的回忆还在翻涌,而纪郁林未着一物躺在这儿,但对纪郁林的担心压盖过了一切。


    伸出的触须贴上湿衣服,小章鱼估摸了下,又急忙下水,挥起水波,将衣服又一次洒得湿冷。


    来来回回几次,让小章鱼都体会不到这水有多冰了,冒了一脑门汗,非常马虎地用触须抹了抹脑袋,抬眼望去,终于瞧见纪郁林舒缓一点的眉眼。


    有用!


    继续!


    小章鱼握拳一甩,像之前一般,再泼了一遍水后,噔噔噔就纪郁林顺着腰腹,往她身上爬。


    这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之前走得慢吞吞、还容易跌倒的家伙,现在轻车熟路,甚至记得纪郁林的每一条肋骨,哪条有点硌触须,从那条开始就要小心谨慎一点。


    聪明小章鱼记得清清楚楚!


    同样,才靠近起伏,小章鱼就七条触须一缩,完完全全把自己扁成个章鱼饼,小心翼翼缩进去。


    不是之前没看过,也不是之前没碰过,但小章鱼总是喜欢在一些奇怪的东西上坚持。


    比如,她早就不存在的老实本分与乖巧。


    冰凉触须贴在纪郁林的脸颊,三秒之后又取下,往湿布一戳,又重新贴回去。


    心裏清楚这样很麻烦,也想过直接把湿布蒙到纪郁林脸上。


    但触须刚扯起布时,黎安就突然想到有一种很折磨人的法子,是将几层湿纸闷在受害人口鼻,让她窒息而死,于是,捏着布的触须老老实实放下,没敢再抬起一点。


    烧成傻子和窒息而死,小章鱼虽然觉得它们大差不差,但是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后者。


    触须来来回回,总算将脸颊的温度降下来一点。


    非常辛苦的小章鱼长舒一口气,两条触须想要叉腰,又被烫得抬起,像两根棍子似的,直直杵着,这下是真的变成铁板章鱼烧了。


    放椒盐还是放辣椒呢……


    不要葱也不要香菜,折耳根可以来点。


    小章鱼边想边扯衣服,再一次泡回冰冰凉凉后,重新披回纪郁林身上,紧接着又屁颠颠跑回,两条触手抵在纪郁林锁骨,差点变成熟触须的两条也举起,啪一下就贴在纪郁林脸颊,左边摇一下,右边晃一下。


    纪郁林、纪郁林快醒一醒。


    你要熟了!!!


    你要变成铁板人了!


    纪郁林!


    人!章鱼要被你烫熟了!


    触须将脑袋摆来摆去,烫得不行了才放下,换另一对。


    人!


    再不醒,你就要烧成傻子了!


    晃了半天也不见醒,小章鱼心裏越来越没底,不知道纪郁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又会维持多久


    心裏的忧虑越来越重,要说在海岛时,她只是怕任务目标死亡,导致任务失败,但现在,她更关心纪郁林。


    小章鱼越想越慌,直接从纪郁林身上跳下去,五条触须都吸足水后,又噔噔噔跑回来,直接往纪郁林嘴裏塞。


    人,喝水。


    干裂的唇被直接塞开,此刻没有一丝欲念,只剩下小章鱼慌张的眼眸。


    人,别死。


    一次不够,又往下跳,来来回回好多次。


    最后黎安甚至觉得这潭水都变成温的了,之前嚷嚷要挤进去的触须,现在也累了,恹恹垂着,比之前红得多,当真被烫得半熟了。


    不远处的水滴声依旧,漆黑的溶洞依旧分不清日夜,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小章鱼没了动静,裏头就恢复寂静,再无其他声响。


    人……


    满是眷恋的声音,触须抬起又落下,完全被无力淹没。


    要是她还维持在大章鱼的状态,情况肯定要比现在好得多,可是她不仅不是,弱小躯体还疲倦至极,随时可能倒头睡去。


    纪郁林……别死……


    眼皮几次垂落,触须一晃,差点就往前倾倒。


    黎安试图嘀嘀咕咕,叫自己清醒点,却只剩下满脑子的铁板章鱼、章鱼烧、旺旺碎章鱼、章鱼刺身、章鱼十全大补汤,还有……


    纪郁林,别死。


    不许死。


    不知过了多久,披在身上的衣服又一次被烘热,不再有水往下滴落,塞在唇间的触须滚烫,无意识往回缩,却被咬住。


    “安、安安,”低哑的声音从干哑嗓子中挤出。


    垂着脑袋的小章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黎安……”


    声音又一次响起,浑浑噩噩的小章鱼刷一下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眼巴巴朝着纪郁林看。


    人!


    你终于醒了!


    我好担心你!


    贴在锁骨间的触须,悄悄摸摸抬了抬,等温度稍缓又落下去、站稳,而小章鱼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可期盼的声音却没有再一次响起,反倒唇瓣挪动,夹抿在其间的触须被拉扯,小章鱼竟被强行拖往前了几步。


    “热……”那人依旧昏沉,无意识呢喃,又将章鱼须叼得更紧。


    这是要做什么


    小章鱼呆呆的,蔚蓝的眼眸写满了迷茫,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直接拽进更裏面,最后半边身子塞满整个口腔。


    小章鱼大脑一片空白,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烫烫烫!


    纪郁林,你放我出去!!


    妈妈酱,哇达西要变成红焖小章鱼了!!!!


    溶洞外。


    天光大亮,过分晴朗的天空,完全瞧不出前几天的恐怖暴雨,只剩下几片浮云点缀天空,看起来分外悠闲。


    之前汹涌翻腾的海水,也随着漆黑的离开而退去,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还有哭嚎悲伤的幸存者。


    肩印十三区标识的人行走于其中,仔仔细细检查过每一个角落,确保没有一点向日葵的根茎残留。


    角落裏站在两个人,穿着破烂的人在向十三区的人彙报。


    “……是,向日葵在我们镇子上种了很多年了,谁带来的”


    “记不太清了,好像很早就有人种了,一直没出过事情,我们就跟着种了,反正又不费什么功夫,看着也放松点,还有瓜子吃,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对,是那天晚上突然爆发的,是的,那天晚上我们都在睡觉,完全没有察觉。”


    “雾气?”


    “雾气是一个月之前出现的,我们都没有太在意,您也知道,自从异变发生后,这些坏天气都太过常见了,”


    “是,暴雨掩盖了很多,我们完全听不到其他声音。”


    “很多人都在沉睡中死亡,根本来不及醒来,幸好有纪教授的护卫在……”


    “那个巨型章鱼怪物引走了漆黑,它们离开之后,我们就待在山丘上,直到你们赶来,将异变的向日葵处理干净。”


    “现在真的已经处理干净了?我老婆孩子都被吓怕了,到现在都不敢下山。”


    “求求你们,千万千万要清理干净,什么以后这片土地都种不了东西了吗!”


    “唉,种不了就种不了吧,总比冒出害人的东西强。”


    那记录员一边点头一边书写,笔尖转动间,就在向日葵危机的那一栏,标上A级危机,继而再往章鱼与漆黑的那一栏补充,情况不确定,可能是六阶异兽,疑似S级危机。


    而更远处的悬崖边,几天没有休息的凌筠,面色沉重而忐忑。


    从那天晚上就一直找到现在,没有一点线索,身边的队友都已经绝望,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


    凌筠心裏也同样觉得,却依旧不肯放弃,固执地向十三区申请支援,在这片区域一遍又一遍地地毯式搜寻。


    “教授……”


    脑海中又浮现那天的画面,将教授掳走的章鱼,明明就是从这儿往下跳,可怎么就找不到呢!


    难不成,真的跳进海中了。


    凌筠面色更加惨白,正绝望时,却听到一道声音响起。


    “凌筠。”


    ————————


    提示:还有一章,记得看[比心]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感谢深水,六千加更!


    当小章鱼从浑浑噩噩中挣扎醒来,先是感受到一阵颠簸,脑袋撞向玻璃璧,而后才睁开眼。


    这是……


    装饰简单的吉普车厢,前座两人一人黑发一人金毛,正低声说些什么,从挡风玻璃往去,简单铺出来的红土路狭窄简朴,道路两边树林茂密,过分伸长的枝叶几次打在车身上,发出“挞挞”的声音。


    黎安愣了下,呆呆瞧着眼前,差点以为自己已经任务失败,切换到不同世界了。


    还好系统的声音没有响起,而她也终于认出副驾驶的侧脸,是之前见过一面的凌筠。


    小章鱼长舒一口气,顿时冒出疑问。


    纪郁林在哪裏?


    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愣是在水中转了一圈,终于瞧见身后的纪郁林。


    那人倚坐在后座,眼帘阖着,略微疲倦的眼睑泛起淡淡青紫,像是在浅眠,不曾察觉到小章鱼已经醒来。


    黎安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纪郁林面无高热的情况,也不曾缺胳膊少腿的,心裏不由缓和了些。


    继而,视线又落在衬衫紧扣的最后一颗扣子上。


    除了纪郁林外,鲜少有人会将扣子扣那么死,透着股刻板、严肃的冷漠劲,可黎安却因此松了口气,由此可以看出,纪郁林并未烧得痴傻,还能自己穿衣服。


    待心中最后一颗大石子落下,小章鱼这才有空打量周围。


    熟悉的玻璃瓶,明明记得离开时,章鱼并没有选择带走,可现在却瞧见,大抵是在她昏迷不醒的时候,纪郁林又回去取了?


    还有,瓶中装满与之前船舱中一样的药水,将断须的疼痛缓和,断须长出肉芽。


    思绪落到这儿,梦中实验室的水池顿时浮现脑海,不等小章鱼细想,便听到前面有声音响起。


    “纪教授。”


    “教授?醒一醒。”


    “等穿过这片丛林,再赶半天路就能抵达十三区了。”


    看似浅眠的人眼帘颤了下,紧握住玻璃瓶的手微动。


    “丛林裏变异植物不少,为避免向日葵那样的异变植物,这一截路,我们都要保持绝对清醒的状态。”


    驾驶座的人微微偏头,想要看过来。


    小章鱼也闻声看去。


    这人看起来很年轻,大抵只有二十几岁,肤色白净,五官英气却带着玩世不恭的轻佻,说话时总拖着调,加之显眼的金发和花衬衫,让人不禁想起开屏的花孔雀。


    旁边的凌筠皱了皱眉,好像和这人不大合拍,只在她说话时,同样偏头看来,下颌处还有未好全的青紫。


    “教授?”


    又是一声呼喊落下,纪郁林好像此刻才悠悠转醒,眼帘缓缓掀起。


    可从黎安的角度看,却见纪郁林眼底一片清明,一点也没有刚睡醒的倦意。


    而且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甚至觉得,纪郁林现在的状态极好,那漆黑眼眸比之前更清亮,像是浸进水中的墨玉,甚至有点蛊人的幽深。


    这是……


    黎安一时弄不清状况,继而就瞧见纪郁林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透过眼神就能瞧出对方的关切。


    人,小章鱼没事。


    触须搭在玻璃壁上,对着曲折的指节轻轻一拍,表示安抚。


    纪郁林眉眼稍缓,又在下一声呼喊响起时,再一次拧紧眉头。


    “教授?教授你醒了吗教授?”


    “我们要到了,教授。”


    聒噪。


    小章鱼好像听见纪郁林的心声,少有的不耐烦。


    可她无法再装下去,只能缓缓抬头,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句:“醒了。”


    而后又偏头靠向车窗,一副懒散、拒绝交流的模样。


    但那人却没有止住话语,反而兴致勃勃道:“教授你终于醒了?车门那边有水,你可以喝一点醒醒神。”


    这句话还没有落完,下一句话就响起:“我们马上就要到丛林了,裏面的变异植物可多了。”


    这话不是已经说过一遍了吗


    小章鱼嘀咕。


    可对方却好像一点都没察觉的样子,继续道:“到时候你看中啥,尽管和我说,我直接给你挖过来。”


    “我记得那边好像有个什么花,长得五颜六色的,可好看了,到时候我带你们过去绕一圈,要是对实验有用就挖回去,没有用也没事,放在实验室裏也好看。”


    她的话真的好多,像个呱呱不停的青蛙。


    小章鱼都忍不住捂住脑袋,终于明白纪郁林为什么被逼得装睡。


    要这人只是话痨,那还好些,可她偏偏还是个需求感极强的话痨,时不时就要冒出一两个问话,逼着人给她回应。


    不过,也多亏了她的不停叭叭,黎安终于搞清楚现在状况。


    距离那次小镇异变爆发,已过去一个星期。


    十三区的支援小队紧赶慢赶,终于在异变发生的第三天赶到,紧急处理完异变向日葵后,便配合着凌筠到处寻找纪郁林。


    连着地毯式搜索了三天,哪怕是海滩上的石头,都被人掀起来仔仔细细查看,可她们依旧没找到纪郁林踪迹,最后竟还是纪郁林她自个出现在海滩。


    镇中环境简单,后面又遭破坏,早就无法居住,于是在简单修整一天后,众人便决定先赶回十三区,之后再回研究院。


    而驾驶座这人,名叫齐芙,是十三区特种第一小队队长。


    去年接受研究院的异种肢体移植计划,将一变异金雕的左眼移进身体中,拥有了部分超脱普通人的能力。


    而这样的人,在十三区不过十七个,分作一二小队,长时间驻扎于安全区内,非S级任务不派出。


    上次漆黑出现时,十三区就考虑过派出第二小队,只是那漆黑自第一次出现后就消失不见,其他地方又有特殊的临时任务,所以只能派遣其他人。


    直到这次,向日葵危机突然爆发,那边立马将正在执行任务的第一小队召回,掉头赶往这边,要求处理完后,务必要将纪郁林护送至安全区。


    终于理清楚后,小章鱼抬起触须抵住瓶盖。


    在玻璃瓶中待不住,又想往外跑。


    纪郁林垂眼瞧见,便先一步给她拧开,伸手置于瓶口边缘,小章鱼往上一扒拉,就直接掉进她掌心。


    湿漉漉的液体沾湿手,有洁癖的某人却没有在意,另一只手扯来纸巾,将小章鱼整个罩住,从脑袋到触须,仔仔细细擦拭。


    小章鱼也配合,乖乖抬起条条触须,还用圆脑袋去蹭纸巾,最后甚至转了身,确保每一个地方都擦得干净,而后乐颠颠往纪郁林指尖挪。


    人,可以擦你的手了。


    一人一章鱼配合默契,前面的齐芙用余光瞧见,又忍不住打趣:“这是纪教授的宠物吗?长得挺可爱的。”


    “之前我也想养一只,但是安全区裏的规矩太多,年年都要审核检查,我又一直没遇到合适的。”


    虽然异兽危险,但也有少数低阶异兽,对人类持有友好态度,危险程度较低,可以驯服、饲养作为宠物,只是这价格……


    只有极富裕的家庭才能养得起。


    不过,这些并不在纪郁林的考虑范围内,起身打开车裏安装的小冰箱。


    冷气涌出,随即看见裏头摆着早就剥好、切块的虾仁,还有冰镇果汁。


    小章鱼脑袋一抬,瞧了一眼,继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椰子汁!


    不知纪郁林什么时候做好的三角布,直接围在小章鱼脑袋上,随即体贴递上小型的银制刀叉,也不知道纪郁林从哪裏找来的,就连装虾仁的瓷盘都是小小一个,但装椰子汁的玻璃杯照旧,是小章鱼喜欢的超大杯!


    来不及嘀咕其他,体力过度消耗后就昏睡了那么久,黎安早已饥肠辘辘,举着叉子就往虾仁上戳。


    嗯?


    下面还有鱼肉!


    小章鱼嗷呜就是一口。


    小虾仁就是好吃!


    小章鱼满意点头,无意识举了下触须间的刀叉。


    之前的事情还有许多疑惑,但碍于环境不对,一人一章鱼并未多说什么,默契将之前的事情挪往后。


    周围环境依旧,十几辆迷彩吉普车组成的车队,保持着固定距离,在红泥车道中迅速驶过。


    风携着晨间朝露的味道,从半开的窗户涌入,轮胎碾过小坑,车身随之摇晃了下,玻璃杯中的椰汁摇曳。


    注视着小章鱼的纪郁林眉眼柔和,没看多久,视线又落在那条断须上,薄唇随之抿紧。


    从旁边的药箱取出绷带,小心裁成章鱼触须那么宽,浸入玻璃瓶中后又取出,稍微晾干至不滴水后,再往断须上缠。


    小章鱼忙着吃,不管纪郁林做什么都配合,反正触手多,少一条断掉的也无所谓,自觉举得高高的,方便纪郁林继续。


    土路颠簸,但好在齐芙车技优秀,尽量避开凹坑的同时,还能时不时回头看,这下又叨叨起来。


    “教授你可真惯着它。”


    “话说,章鱼都那么聪明吗?这家伙要是放到十三区,估计能拍出个高价,那群家伙可最喜欢攀比谁的宠物漂亮又聪明了。”


    “对哦,怎么没见过其他人把章鱼当宠物”


    她声音一转,又自言自语地嘀咕:“不对啊,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过章鱼了”


    “章鱼好不好吃来着……”


    这话刚落,小章鱼就抬起脑袋,对着齐芙翻了个白眼。


    聒噪的青蛙花孔雀!


    齐芙瞧见了,却没有生气,反倒哈哈大笑起来,说:“教授,你这宠物是怎么捞回来的我是真惦记上了,要不过段时间休息了,我也去那边捞一只。”


    “怪好玩的。”


    副驾驶的凌筠视线扫过,眼底闪过纠结神色。


    那夜所见的画面又一次浮现眼前,起初并没有将此事联想到纪郁林的小章鱼上,直到她回来,凌筠瞧见被纪郁林带回的小章鱼,与那只被漆黑咬掉一只触须的章鱼一般,断了一条触手。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再联想到,在向日葵异变时,在纪郁林房间外遇到的神秘异兽,虽未看清模样,但对方拳头落在脸颊的感受,确实有点像触手的质感。


    而且,说句难听的话,纪郁林被章鱼带走是她亲眼所见,即便后面一直在固执寻找,但心裏已觉得纪郁林凶多吉少,可偏偏她好端端回来了。


    没有缺胳膊断腿,只是有些虚弱地回来了。


    凌筠闭上眼,强压住剧烈跳动的心脏。


    再想到,前些日子纪郁林的异常。


    比如,从来醉心实验的人,突然让凌筠教她一些简单的腿脚功夫,继而不顾其他人反对,坚决要参加本次海兽清绞任务,还不肯让她们跟随上船……


    这一桩桩、一件件,如雪花般堆积起来,将凌筠淹没。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却恰好与纪郁林停留的视线相对,她心中一颤,猛然发现,纪郁林从来没有试图瞒着她过。


    眸光沉沉的瞳子倒映着她的慌乱,像是审视又像是警告。


    凌筠无意识拽紧旁边座椅。


    一直忙着吃的小章鱼莫名抬了抬脑袋,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可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明明窗外风平浪静,没有一点危险。


    而恰好这时,齐芙十分突兀地冒出一句:“凌队,之前那团漆黑与章鱼争斗时,你还清醒着吗?”


    凌筠急忙移开视线,强撑着镇定,语气平淡道:“怎么了?”


    “哦没事,我就是挺好奇的,据镇上居民所说,她们之前已被警鸣声唤醒,可当漆黑与章鱼追赶出小镇时,那向日葵散出的雾气突然变浓,又将她们拉扯进梦境。”


    齐芙单手摸了下巴,继续:“按理来说,不论动植物发生异变,能力不会短时间发生那么多变化,简直像一下子升阶了一样。”


    凌筠随意看向窗外,只说:“我当时也晕过去了,什么也没看见。”


    “你也晕过去了”齐芙有些诧异。


    凌筠“嗯”了一声,继而又补充:“我最后的记忆是,向日葵突然猛长,雾气骤然浓郁,紧接着我就晕过去了。”


    她想了想,又说:“可能是它比较特殊?你们不是说它突然再爆发后的几分钟后,它就生命力耗尽、枯萎死亡了吗?”


    她眼神落在后视镜上,像在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语气分不清喜怒:“不然我们也不可能侥幸活下来。”


    “许是它的异变特殊,是耗尽生命力才得来的变化吧。”


    齐芙若有所思地点头,有些赞同道:“有可能,毕竟这家伙邪乎,居然可以在偷取睡梦中的人的生命力。”


    “说不定就是贪心不足,吸取了太多生命力,所以爆体而亡了就好像小说裏的那种邪修,”齐芙自认为开了个玩笑,开始哈哈大笑。


    可凌筠却心一跳,骤然想起当时场景,漆黑咬掉章鱼触须时,是不是也有几滴血落进水中


    还有那来势汹汹的漆黑,要是它与章鱼有什么化不开、解不掉的矛盾,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放过,之前明明追得那么迫切,可咬下触须后就选择离开。


    凌筠压抑不住地震惊,却在下一秒瞧见镜中自己,当即低头,将情绪全部压住,可心跳如雷,几乎将胸膛震响。


    恰好要进丛林了,齐芙不曾注意到凌筠变化,嬉笑表情淡去,多了几分凝重:“我们要进丛林了。”


    话音落下,刚刚吃饱的小章鱼抬了抬脑袋,下意识望了一眼前面。


    像是越过了边界线,周围树木一下子变得极其浓密,地上的落叶堆积成厚厚地毯,被车轮碾压出沙沙声,空气也变得粘稠,夹杂着腐败的味道。


    真奇怪啊,这个世界。


    海边也有溶洞、热带雨林吗?


    黎安偏头想了想,只能将情况归结于世界不一样。


    纪郁林却不曾抬眼,平静面色没有一丝波动,只在小章鱼抬起脑壳时,抬起早已准备好的纸巾,将无意沾染的碎屑拭去,又递上果汁。


    小章鱼的注意力被吸引,蔚蓝眼眸一眯,身后的触须无意识地甩了甩去,露出满意表情。


    其实还没吃饱,但是饿太久以后不宜吃太多,这个道理,小章鱼还是懂的。


    果汁过半,吉普车突然熄火,齐芙手往旁边一抓,拿起两柄长刀,便开门跳下。


    这时才瞧见,不知何时,已到一相对空旷的区域,周围树木都枯黄,长着红花的藤蔓如帘落下,密密麻麻的,竟往她们这边延伸而来。


    周围空间阴暗,腐味更浓,齐芙脚步落下处,还有沉积的黑水。


    即便是没有洁癖的人,也会因此皱眉。


    齐芙不再耽搁,将手中长刀抽出,反手砍向旁边藤蔓。


    枝条掉落间,红花也随之落下,紧接着就瞧见这片区域突然躁动起来,像是有神智一般,如条条细蛇扑来。


    而吉普车也跟着颠了下,原来齐芙并非故意招惹,那些藤蔓早早就潜伏于底下,悄无声息缠住车轮,逼迫她们停车。


    凌筠感觉到不对,刚想下车,却见齐芙对她随意一挥手,示意她不必帮忙。


    往后看去,其他吉普车也无人下来,竟打算将这一片区域都交给她处理吗?


    黎安一下子来了兴致,喝完最后一口椰子汁,顺着车门就往上爬,扒拉着车窗看去。


    终于看见齐芙的左眼,是完全不同于右眼的璀璨金瞳,眼神锐利,威势十足,与本身玩世不恭的气质相对,两种不同的感觉,居然巧妙融合在一起。


    看出小章鱼的好奇,纪郁林温声科普:“她移植的左眼是来自于一头六阶异变金雕,被发现时已是年老垂危时,研究院耐心等了一年多,才敢派人捕获。”


    “可即便准备得再充分,研究院仍付出了极高昂代价,才将它勉强斩杀。”


    与纪郁林声音相衬的,是齐芙手起刀落的利落身手,想象不到这样一个轻佻、废话连篇的人,竟会如此厉害,刀锋所过出,藤蔓皆如雨落下。


    “当时的金雕躯体,分别移植给了三个人,接受右眼与翅膀移植的人都因承受不住而死去,只有齐芙活了下来。”


    身前还未解决,身后藤蔓突然极速冲来,径直朝齐芙肩膀刺去,黎安整颗心都提起来,却见齐芙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没有转身一点,只是反手挥刀。


    那试图偷袭的藤蔓瞬间掉落。


    “移植成功后,经研究院测试,齐芙的体质有明显增长,耐力更好,反应速度极快,左眼甚至看见百米之外的杂草,捕抓到每一个细节。”


    “是目前接受躯体移植中,适应能力最好,能力最拔尖的几人之一。”


    有了纪郁林讲解,黎安的注意力瞬间挪到齐芙的眼睛上。


    确实十分不同,宛如有自己的神智般,脱离人类本能的驱使,左右扫视后,给予齐芙最正确的判断。


    不过十分钟,周围就铺上一层厚厚的藤蔓地毯,而齐芙表情轻松,收刀之后伸了个懒腰,继而才慢吞吞往旁边伸手。


    还剩下几根藤蔓留着没切掉。


    她单手拽住一扯,就将它们全部摘下,继而走到车前。


    小章鱼看得尽兴,刚刚准备往下挪呢,就见她敲了敲车窗。


    哎


    小章鱼茫然眨了眨眼。


    而身后的纪郁林已按下车窗。


    那人就扯着那水滴形的红色花骨朵,往小章鱼那边一递,大大咧咧就道:“尝尝,这玩意的花蜜可甜了。”


    触须勾住花骨朵,还没有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见齐芙往裏塞了一大根藤蔓,然后就转身往下,一个吉普车发一截。


    小章鱼抱着花骨朵,瞧了一眼纪郁林,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后,才敢抱着抿了一口。


    果然好甜!


    不是那种糖果堆积的甜腻,而是带着花香的清甜,还有一点类似于三阶异兽的能力,触须不自觉甩起。


    听得出来这东西很受欢迎,齐芙走过的地方,都传出一阵带笑的感谢。


    小章鱼眼睛珠子滴溜一转,刚刚还说节制的家伙,现在又想去捞下一朵,可视线转移,恰好瞧见后视镜中的自己。


    小章鱼呆愣僵在原地。


    这是……


    还是那个巴掌大的桃粉章鱼,脖子上的三角巾还没有摘下,被缠上圈圈胶布的断须,可怜巴巴举高,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圆脑袋上的牙印,略微倾斜地咬在左边,整整齐齐地可以看见每一个凹坑。


    小章鱼眨了眨眼,镜子裏的小章鱼也眨了眨眼,同样的迷茫与困惑。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夸纪郁林牙长得好,还是该夸这药水真厉害,她顶着那么大个牙印,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而此刻,发完藤蔓的齐芙也走了回来,瞧见呆呆愣愣的小章鱼,顿时咧开一个热情笑容。


    “等你吃完花蜜,再掰开藤蔓往脑袋上抹一抹,那玩意好像有疗伤的作用,对吧教授?”


    刚刚冒出的好感消失不见,果然还是讨厌的青蛙花孔雀。


    小章鱼一个转身,扑进纪郁林怀裏。


    人!


    你让小章鱼没脸见人了!


    ————————


    [比心]人,哇达西要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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