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雅法港的陌生人(1917年11月)
地中海东岸,雅法港,1917年11月17日清晨。
薄雾笼罩着古老港口,海面平静如铅板。奥斯曼帝国海关官员穆斯塔法·埃芬迪打着哈欠推开办公室窗户,迎接又一个沉闷的战争日子。然后他愣住了。
五艘大型货轮正缓缓驶入港口,船体漆成斑驳的灰绿色,没有国旗,没有船名。但它们吃水很浅——不是运货的,是运人的。而且不是普通人:通过望远镜,穆斯塔法看到甲板上密密麻麻站着士兵,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制服。
不是奥斯曼军的卡其色,也不是德军的野战灰,而是一种深橄榄绿,钢盔形状奇特。更令人震惊的是肤色——在晨光中,那些士兵的脸是深褐色的,几乎是黑色。
“安拉在上...”穆斯塔法喃喃道,急忙摇通港务司令部的电话。
两小时后,整个雅法港戒严。德国驻巴勒斯坦军事代表团团长弗里德里希·克雷斯·冯·克雷森施泰因少将站在一号码头,看着第一批非洲士兵下船。
他们以连队为单位,步伐整齐,装备精良:毛瑟步枪、MG08/15轻机枪、手榴弹袋、防毒面具罐。钢盔下的面孔毫无表情,眼神扫视陌生环境时锐利如鹰。最让克雷斯震惊的是纪律——五千人下船,除了皮靴踩踏石板的声响和偶尔的德语口令,几乎寂静无声。
“这就是‘黑铁军团’?”克雷斯问身边的参谋。
“非洲军团第一旅,将军。由坦噶尼喀和刚果士兵组成,在达累斯萨拉姆训练六个月。指挥官是冯·莱托-福尔贝克将军的得意门生,埃里希·冯·霍恩洛厄中校。”
“一个非洲旅...”克雷斯摇头,“柏林真的疯了。这些‘土着’能在沙漠作战?”
参谋递上文件:“训练报告显示,他们在耐热、耐渴、长途行军方面远超欧洲士兵。射击成绩平均优于德军15%。而且...”他压低声音,“他们是自愿的。军饷是奥斯曼士兵的三倍。”
“自愿?”克雷斯冷笑,“在德国机枪监督下的‘自愿’吧。”
但他没时间质疑了。巴勒斯坦战线正在崩溃。十天前,英军将领艾伦比在加沙-比尔谢巴战役中突破奥斯曼防线,占领加沙。耶路撒冷危在旦夕。奥斯曼第七和第八军团溃不成军,德国顾问团急需生力军稳定战线。
“让他们在城外扎营,严禁进入市区。”克雷斯下令,“我不想看到宗教冲突——穆斯林士兵看到黑人士兵在圣地作战会怎么想?”
“他们已经大多是穆斯林,将军。”参谋提醒,“东非海岸的斯瓦希里穆斯林,刚果也有很多皈依者。而且柏林指示:要宣传这是‘伊斯兰兄弟并肩对抗基督教殖民者’。”
克雷斯揉着太阳穴。政治总是复杂的。但战争更简单:要么守住,要么失败。
这时,一个特别的身影引起他注意:一名年轻军官正指挥一个连队下船,军衔是少尉,但面孔是非洲人。更不寻常的是,他正用流利德语与德国军官交流,同时用斯瓦希里语向士兵下达指令。
“那个是谁?”
“托马斯·姆本加少尉。刚果人,前矿工,在达累斯萨拉姆培训中表现优异,破格提拔为军官。现在是第一营联络官,德语、法语、斯瓦希里语、林加拉语流利。”
克雷斯眯起眼睛。非洲军官...这比非洲士兵更革命性。“叫他过来。”
托马斯跑步来到将军面前,敬礼标准:“少尉姆本加报告,将军!”
“放松,少尉。”克雷斯打量他,“你是第一个踏上巴勒斯坦土地的非洲军官。感觉如何?”
托马斯犹豫片刻:“陌生,将军。但士兵们已经准备好战斗。”
“为了德国?还是为了刚果?”
这个问题直白而危险。托马斯选择谨慎回答:“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将军。英国和法国殖民者在非洲的作为,不比比利时人好。”
巧妙。把战争包装成反殖民斗争。克雷斯点头:“你会说阿拉伯语吗?”
“基础水平,将军。在船上学习了三个月。”
“很好。你的第一个任务:明天带一个排,作为我的护卫,前往耶路撒冷前线视察。我需要有人能与奥斯曼军官沟通,也能控制你的...同胞。”
“遵命,将军。”
托马斯敬礼离开时,克雷斯对参谋说:“这个年轻人要么会成为典范,要么会成为麻烦。盯着他。”
夜幕降临,非洲旅在雅法城外建立了临时营地。托马斯巡视各连,检查岗哨,与士兵交谈。许多人焦虑——远离家乡,陌生环境,即将投入未知战斗。
“少尉,英国人什么样?”一个年轻士兵问,他叫贾布里勒,来自桑给巴尔,十九岁。
“和我们一样是人。”托马斯回答,“但他们有更多大炮、飞机、坦克。我们必须更聪明,更快速,更勇敢。”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托马斯看着士兵们渴望又恐惧的眼睛:“有些人会。但每个人都会以战士身份被记住。不是奴隶,不是劳工,是战士。这是进步。”
进步。这个词支撑着许多人。是的,他们为德国而战,但他们也为自己的尊严而战,为证明非洲人能够现代战争而战。
营火旁,士兵们唱起歌,先是斯瓦希里语的战歌,然后有人唱起德国民谣《莉莉玛莲》——在达累斯萨拉姆学会的。两种文化在沙漠边缘奇怪地融合。
托马斯坐在自己的帐篷里,写日记——冯·施密特中尉教的习惯:“1917年11月17日,抵达巴勒斯坦。士兵状态良好,但思乡。德国军官谨慎对待我们,奥斯曼人好奇而警惕。明天去耶路撒冷。圣地,三大宗教中心。而我,一个刚果矿工的儿子,将作为军官踏上这片土地。历史充满讽刺...”
他停下笔,想起矿区,想起家人,想起奥伯迈尔工程师。世界如此巨大,命运如此奇异。
帐篷外传来争吵声。托马斯冲出去,发现两名德国士官正与一群非洲士兵对峙。
“怎么回事?”托马斯用德语问。
“他们偷窃!”一个德国士官指着一名非洲士兵手中的罐头,“配给品仓库少了十罐牛肉!”
被指控的士兵激动地用斯瓦希里语辩解。托马斯听完,转向士官:“他说他在垃圾堆找到这些罐头,标签损坏但内容完好。不是偷窃,是回收。”
“垃圾堆?我们还没开始产生垃圾!”
托马斯检查罐头,发现生产日期是1916年——显然是上一批驻军留下的,被沙埋住,非洲士兵在挖厕所时发现。
误会解决,但气氛依然紧张。德国士官嘟囔着离开:“像猴子一样翻垃圾...”
托马斯听到,但没有追究。现在不是冲突的时候。他对士兵们说:“记住,我们是客人,也是战士。保持尊严,但避免挑衅。”
回到帐篷,他继续写日记:“...尊严是脆弱的。他们看我们像士兵,也像动物。我们必须证明前者。”
深夜,克雷斯将军收到柏林密电:“非洲军团第一旅务必在耶路撒冷方向取得显着战果,以证明概念。若成功,将批准另外五个旅的组建。帝国命运在此一搏。”
将军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耶路撒冷西北的山区:“那就这里吧。‘黑山’阵地。英国人认为那里无法突破。我们就从那里突破。”
他叫来参谋:“命令非洲旅第一营明天黎明前完成战备。目标:夺回‘黑山’制高点。给他们一次测试,一次洗礼。”
测试。洗礼。或者,屠杀。
在非洲营地的寂静中,托马斯突然惊醒,心跳加速。他做了噩梦:矿区坍塌,他被埋在地下,呼喊无人回应。
他走出帐篷,沙漠的星空浩瀚如海,陌生而冰冷。北方的地平线上有微光闪烁——不是星星,是炮火。耶路撒冷方向。
战争近在咫尺。测试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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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黑山的洗礼(1917年11月20日)
耶路撒冷西北15公里,“黑山”阵地,1917年11月20日,凌晨4点。
温度接近冰点,沙漠的寒冷与白天酷热同样致命。托马斯带领第一连趴在干涸河床中,等待信号。他们左侧是第二连,右侧是第三连,总共三百名非洲士兵,由德国军官霍恩洛厄中校统一指挥。
目标:海拔850米的“黑山”主峰,被英军一个营(约六百人)占领,配备机枪阵地和迫击炮。地形险峻,只有三条小路可通山顶,全部暴露在火力下。
“传统战术是炮击后正面强攻。”霍恩洛厄在战前简报中说,“但我们的炮兵不足,而且英国人会预料到。所以我们要用...非传统方法。”
方法由托马斯提出,基于他在刚果丛林的经验:不攻小路,攀爬悬崖;不全线推进,小股渗透;不在黎明攻击,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非洲士兵在夜间视力更好,攀爬能力更强。”托马斯对怀疑的德国军官解释,“而且英国人不会预料到悬崖上的攻击——他们认为那里无法攀爬。”
现在,测试理论的时刻到了。
托马斯看着夜光表:4点17分。再过三分钟,佯攻开始。第二连将在东侧小路发动伴攻,吸引英军注意力。同时,托马斯的第一连和第三连从西侧悬崖攀爬。
“少尉。”他身边的排长低声说,是卡邦戈,那个前教师,现在是他最信任的下属,“士兵们准备好了。但悬崖比侦察时看起来更陡。”
“我们能行。”托马斯说,更像告诉自己。攀爬组三十人,全是矿区出身的刚果士兵,习惯了在危险高度工作。他们带了绳索、岩钉、简易梯子——有些是矿区设备改造的。
4点20分,东侧响起枪声和呐喊。英军阵地立刻回应,机枪火舌划破黑暗,迫击炮开始轰鸣。佯攻开始了。
“现在!”托马斯低声命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攀爬组像影子般离开河床,消失在悬崖底部。托马斯带领主力在悬崖下等待,心跳如鼓。攀爬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期间他们完全暴露——如果被英军发现,将是屠杀。
时间缓慢流逝。东侧的枪声更加激烈,英军似乎完全被吸引。托马斯通过望远镜看到英军阵地上人影跑动,机枪转向东侧。
“他们上当了。”卡邦戈说。
“还没成功。”托马斯盯着悬崖上方。攀爬组应该到达半山腰了...
突然,悬崖上传来碎石滑落的声音,在枪炮声中微弱但清晰。紧接着是英语喊叫:“那边!悬崖上有人!”
暴露了。英军哨兵发现了攀爬者。
“开火!”托马斯下令,“掩护他们!”
第一连的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不是精确射击,是制造最大噪音和火光,吸引英军火力。英国机枪调转方向,子弹打在悬崖底部,激起尘土和碎石。
“坚持住...”托马斯默念,看着悬崖。攀爬组还在移动,虽然更慢,但没有停止。
这时,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英军阵地上空升起两颗红色信号弹——不是英军的,是德军的!紧接着,英军后方传来爆炸声和德语冲锋号。
“是第三连!”卡邦戈兴奋地说,“他们从北侧沟壑渗透过去了!”
霍恩洛厄中校的备用计划:如果攀爬暴露,第三连提前从另一条路线突击,制造混乱。
英军阵地陷入三面受敌的混乱。托马斯抓住机会:“全连!攀爬!能爬多高爬多高!”
不再需要隐秘,需要速度。三百名士兵开始攀爬,不是专业攀岩,而是手脚并用的疯狂爬升。有人滑落,有人中弹坠落,但大多数人继续向上。
托马斯爬在最前面,手指抠进岩缝,皮靴寻找支撑点。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打碎岩石。他不停下,不思考,只向上。
十五分钟后,第一批士兵到达山顶边缘。攀爬组已经在那里建立了立足点,用机枪压制最近的英军阵地。
“手榴弹!”托马斯大喊。
几十枚手榴弹越过岩脊,落入英军战壕。爆炸声连续不断,伴随着英语惨叫声。
“冲锋!”
非洲士兵跃入英军阵地,刺刀、枪托、工兵铲近身搏斗。战斗突然变成原始而残酷的肉搏。英军措手不及——他们没想到敌人会从悬崖上来,更没想到是黑人士兵。
托马斯冲进一个机枪阵地,手枪连续射击,打倒三名英军士兵。卡邦戈带着人清除相邻战壕。战斗激烈但短暂:失去阵地优势的英军开始溃退。
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照在黑山顶峰时,德国旗和非洲军团的绿旗(设计简单:黑红绿三色,中央金色狮子)同时升起。
托马斯站在山顶,喘息着,军装撕裂,脸上有血迹和尘土。他环视战场:英军尸体散布在战壕中,他的连队损失了四十七人,伤六十人。但阵地是他们的了。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更远处的景象:耶路撒冷金色的圆顶在晨光中闪烁,城市就在山下,几乎触手可及。
霍恩洛厄中校爬上来,拍着托马斯肩膀:“干得好,少尉!非传统,但有效。我会在报告中特别提到你。”
“谢谢,中校。但我们只是完成了第一步。英军会反击,可能很快。”
“我知道。”霍恩洛厄望向耶路撒冷,“但今天,我们证明了概念。非洲士兵能打,能赢,能改变战局。”
消息通过无线电传回雅法,再传到柏林。中午时分,克雷斯将军亲自来到黑山阵地。
“三百人对六百人,伤亡比1:3,占领关键阵地。”将军看着报告,难以置信,“而且是从‘不可能’的方向。”
“是姆本加少尉的计划,将军。”霍恩洛厄说。
克雷斯转向托马斯,眼神复杂:“少尉,你为帝国赢得了重要胜利。铁十字一级勋章,我会推荐的。”
“谢谢将军。但荣誉属于所有士兵,特别是牺牲的四十七人。”
“他们的名字会被记住。”克雷斯承诺,然后压低声音,“但听着,英国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在24小时内反击,用大炮和可能的新西兰骑兵。你们必须守住至少48小时,直到奥斯曼援军到达。”
“我们能守住。”托马斯说。
“我信你。”克雷斯停顿,“但还有一件事。伦敦的报纸已经开始报道‘德国用非洲野蛮人玷污圣地’。这是宣传战。你们接下来的战斗,不仅是为了土地,还是为了...形象。”
形象。证明非洲士兵不是“野蛮人”,是纪律严明的现代军人。证明德国不是“利用原始人”,是“创造平等机会”。
托马斯理解这层含义。每一场战斗都是表演,给世界看,给历史看。
将军离开后,托马斯组织防御:加固战壕,布置机枪点,储存弹药和水。士兵们疲惫但士气高昂——他们赢了第一仗,证明了价值。
下午,英军炮击开始。炮弹如雨点落下,阵地震动。但非洲士兵表现得出奇镇定:他们躲在掩体中,计算炮击间隔,没人惊慌失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和矿区爆破很像。”卡邦戈在炮击间隙说,“震动、噪音、等待结束。”
炮击持续两小时。然后,英军步兵在坦克支援下开始进攻——两辆马克IV型坦克,缓慢而可怕地爬向山坡。
“反坦克步枪!”托马斯下令。
三支毛瑟反坦克步枪开火,13毫米钢芯弹打在坦克装甲上叮当作响,但难以穿透。坦克继续前进,机枪扫射阵地。
“让我去。”一个刚果士兵说,他叫莫卡萨,前矿工,爆破专家。他抓起一捆集束手榴弹——六枚手榴弹绑在一起。
“太危险!”托马斯阻止。
“我熟悉爆炸,少尉。”莫卡萨微笑,“在矿区,我们处理过更糟的。”
不等命令,他跃出战壕,在弹坑间匍匐前进。英军机枪追着他射击,子弹打在他身边的泥土上。奇迹般地,他接近了第一辆坦克,爬上车体,拉开引信,将手榴弹捆塞进履带缝隙,然后跳下翻滚。
爆炸!坦克履带断裂,瘫痪在原地。莫卡萨冲向第二辆,但这次英军步兵发现了他,步枪齐射。他中弹倒地,但仍在爬行,直到第二声爆炸响起。
两辆坦克都瘫痪了。莫卡萨的尸体躺在它们之间。
英军进攻失去装甲支援,在机枪火力下撤退。非洲军团守住了黑山。
黄昏时,托马斯为莫卡萨举行了简易葬礼。没有牧师,没有仪式,只有士兵们围成一圈。
“他来自开赛河地区,有两个孩子,妻子在矿区洗衣房工作。”托马斯说,“他今天证明,非洲人的勇气不输给任何人。我们会记住他,历史也会。”
士兵们默默致敬。一些人哭泣,但更多人是坚忍的沉默。他们开始理解战争的代价,也理解这场战斗的意义:每一次牺牲,都在为整个民族争取尊严。
那天晚上,柏林广播了黑山胜利的消息,特别提到“非洲军团的英勇表现”。伦敦报纸则谴责“德国用黑人士兵玷污圣地”,但私下里,英军指挥部开始重新评估威胁。
在雅法,克雷斯将军起草给柏林的报告:“非洲军团第一旅通过实战验证。建议加速后续部队部署。这些士兵在适应性、耐力、勇气方面超出预期。但需注意:他们战斗不仅为德国,也为自身地位。战后安排必须谨慎。”
而在黑山阵地,托马斯写日记:“1917年11月20日,我们赢了,也输了。赢了阵地,输了兄弟。莫卡萨用生命换来了尊重。值得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明天还有战斗,后天还有,直到战争结束或我们结束。但今天,我们证明了我们能行。这很重要。非常重要。”
深夜,沙漠寒冷刺骨。托马斯看着耶路撒冷的灯光,那座古老城市在战争中颤抖。他想起了刚果的雨林,想起了矿区,想起了父亲。
“我在这里,爸爸。”他轻声说,“在世界的另一端,为奇怪的理由战斗。但至少,我在战斗,不是被奴役。这是进步,对吧?”
没有回答,只有沙漠的风,带着血腥味和希望的低语。
黑山守住了。非洲军团的第一场胜利。
但战争还在继续,测试还在继续,历史还在书写。
托马斯不知道,他的名字已经出现在柏林总参谋部的报告里,出现在伦敦军情处的档案里,出现在刚果总统的桌面上。
一个矿工的儿子,一个非洲军官,一个沙漠中的战士。
1917年11月,历史的一页被悄然翻开,被鲜血和勇气,被野心和尊严。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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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耶路撒冷之门(1917年12月)
黑山之战一周后,非洲军团第一旅已成为巴勒斯坦战线的传奇。英军称他们为“黑魔鬼”,奥斯曼士兵既敬畏又怀疑,德国指挥官则看到了新的可能性。
“他们像猎豹一样移动,像狮子一样战斗。”克雷斯将军在给鲁登道夫的密电中写道,“但最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学习速度。第一次面对坦克时,他们用集束手榴弹;第二次,他们已经学会用反坦克步枪瞄准观察缝;第三次,他们布置了反坦克地雷阵。”
1917年12月5日,耶路撒冷攻防战进入关键阶段。英军从南面和东面包围城市,奥斯曼守军士气低落,德国顾问团决定孤注一掷:用非洲军团作为矛头,发动一次大胆的反击,突破英军包围圈。
目标:占领橄榄山制高点,控制耶路撒冷东郊,打通与约旦河谷的联系。
“这是自杀任务。”霍恩洛厄中校在战前会议上直言,“橄榄山有英军一个整团,炮兵支援,铁丝网和战壕完备。而我们只有一千五百人,没有重炮。”
“所以我们不正面进攻。”说话的是新抵达的德国特种作战专家,奥托·冯·施特拉赫维茨上尉,以大胆突袭闻名,“我们渗透。”
计划复杂而冒险:主力在夜间穿越英军防线之间的“无人区”,利用干涸河道和橄榄树林隐蔽接近;同时,小股部队在多个方向发动伴攻制造混乱;渗透部队到达预定位置后,黎明时分从侧后方突击橄榄山阵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渗透组需要向导,熟悉地形的人。”施特拉赫维茨说,“最好是本地人,但...”
“我们用非洲士兵。”托马斯突然说,所有目光转向他,“他们在丛林中学过追踪和隐蔽。而且英军不会预料到黑人士兵在夜间渗透——他们的巡逻队主要警惕阿拉伯人或德国人。”
会议沉默。最后克雷斯将军点头:“有道理。姆本加少尉,你带一个连执行渗透。施特拉赫维茨上尉指挥全局。”
任务落在托马斯肩上。他挑选了八十人:全是猎人或追踪者出身,耐力和夜视能力最好。武器只带步枪、手枪、手榴弹和匕首——轻装快速。
12月6日,午夜零点。
托马斯带领渗透连离开德军战线,潜入黑暗。沙漠夜晚冰冷,但星空明亮,提供微弱照明。他们排成单列,间隔五米,像幽灵般移动。
前两公里顺利,穿越了双方炮兵炸出的弹坑区。然后他们遇到第一道英军铁丝网。工兵用剪钳悄无声息地打开通道,士兵匍匐通过。
“左翼,巡逻队。”尖兵用鸟鸣声预警。
所有人趴下,静止。一队英军巡逻兵从五十米外走过,手电筒光束扫过地面。托马斯屏住呼吸,看到光束擦过一名士兵的靴子——但没发现。
巡逻队远去。他们继续前进。
凌晨三点,到达预定集结区——橄榄山西麓的一片橄榄树林,距离英军主阵地仅三百米。从这里能看到山上战壕的轮廓,听到英军哨兵的交谈声。
“分三组。”托马斯低声部署,“A组清除外围哨兵,B组破坏通讯线路,C组准备突击。信号:绿色信号弹。”
行动开始。A组的十名士兵像豹子般潜行,用匕首解决了两处哨位。B组找到电话线,剪断。C组在树林边缘架起两挺轻机枪,对准英军阵地侧翼。
4点30分,东方地平线开始泛白。托马斯发射绿色信号弹。
同时,多个方向的伴攻开始:北面响起密集枪声,南面有爆炸,西面德军炮兵开始骚扰性炮击。英军阵地出现混乱,士兵跑向各个防御位置。
“现在!”托马斯下令。
渗透连从侧后方突入英军阵地。战斗瞬间爆发。英军完全没预料到攻击来自后方,更没预料到是黑人士兵。防线被撕开缺口。
托马斯带领突击组冲向一个机枪阵地,手榴弹开路,步枪补射。英军士兵在震惊中抵抗,但很快溃退。非洲士兵凶猛而高效,三十分钟内控制了橄榄山西侧三分之一阵地。
但英军反应迅速。援军从山顶涌下,迫击炮弹开始落下。托马斯的人被压制在刚夺取的战壕中。
“我们需要支援!”卡邦戈大喊,子弹打在胸墙上。
托马斯看向东面,黎明已至,但主攻部队没有出现——他们被英军预备队挡住了。
“我们被孤立了。”一个士兵说,声音里有恐惧。
托马斯环视周围:八十人还剩不到六十,弹药消耗过半,被至少两百英军包围。典型的渗透作战风险——成功了是奇迹,失败了是屠杀。
这时,意想不到的援军出现了:不是德军,而是一群奥斯曼士兵,大约五十人,由一名德国顾问带领,从另一条路线渗透成功,与托马斯会合。
“汉斯·冯·哈根中尉!”德国顾问自我介绍,“看到你们的信号弹,我们决定加入派对!”
联合部队暂时稳定了防线,但英军正在组织反击。托马斯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
“我们需要制造更大混乱。”他对哈根说,“如果能让英军指挥部以为我们人更多...”
“炮击坐标!”哈根眼睛一亮,“我有无线电,可以呼叫德军炮兵打击英军预备队集结区。但需要精确坐标。”
托马斯爬到战壕边缘,用望远镜观察英军后方。他看到了指挥帐篷、弹药堆放点、预备队集结区。在矿区工作时,他学过基本测绘和坐标计算。
“给我地图和指北针。”
五分钟后,坐标通过无线电传出。十分钟后,德军炮兵开火——不是重型火炮,是轻型的77毫米野战炮,但准确落在英军预备队中。
爆炸引发连锁反应:一个弹药堆被击中,巨大火球腾空而起;指挥帐篷被掀翻;预备队四散逃窜。英军指挥系统暂时瘫痪。
“现在冲锋!”托马斯抓住机会。
联合部队跃出战壕,向山顶突击。英军防线开始崩溃。更多的奥斯曼士兵看到机会,从正面加强进攻。
上午8点,橄榄山主峰升起德国和奥斯曼旗帜。耶路撒冷东郊门户洞开。
但胜利代价惨重:托马斯带来的八十人,只剩三十四人;奥斯曼部队损失过半;英军留下两百多具尸体。
托马斯站在山顶,看着下方的耶路撒冷。金色圆顶近在咫尺,古老城墙在晨光中泛着蜂蜜色。这座三教圣城,数千年来被无数军队争夺,现在一支非洲部队也留下了足迹。
哈根中尉走过来,递给他水壶:“干得漂亮,少尉。你的坐标计算救了所有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运气。”托马斯接过水壶,手在颤抖——战后颤抖,肾上腺素消退的反应。
“不是运气,是技能。柏林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军官。”
消息再次震动战线。第二次胜利,更艰难,更辉煌。非洲军团不仅能在常规战斗中作战,还能执行复杂特种任务。
当天下午,克雷斯将军在橄榄山阵地上主持授勋仪式。托马斯获得一级铁十字勋章——通常是校官才能获得的荣誉。另外十五名非洲士兵获得二级铁十字。
“你们改变了战争,”将军对集结的士兵说,“不仅用勇气,还用智慧。帝国为你们骄傲。”
但托马斯注意到,将军没说“德国为你们骄傲”。帝国(Reich)和德国(Deutschland)有微妙区别:帝国包含殖民地,德国只是本土。他们仍然是“帝国的”,不是“德国的”。
仪式后,托马斯被叫到临时指挥部。克雷斯将军和一名陌生文职官员在等待。
“少尉,这位是帝国殖民部的代表,迪特里希博士。”将军介绍,“他有些提议给你。”
迪特里希是典型柏林官僚,眼镜片厚,表情严肃:“姆本加少尉,你的表现引起了...高层的注意。皇帝陛下亲自询问了橄榄山行动。”
托马斯立正:“为帝国服务。”
“是的,服务。”迪特里希推了推眼镜,“但服务需要方向。柏林认为,像你这样的人才,战后应该发挥更大作用。我们提议:战争结束后,你进入殖民部工作,担任非洲事务顾问。或者,回到刚果,担任军事顾问,帮助建立国家军队。待遇优厚,包括柏林住房、终身养老金、子女教育。”
这是第二次机会——第一次是军官任命,现在是战后安排。德国在投资未来,在培养亲德精英。
“我需要时间考虑,博士。”
“当然。但记住:德国是非洲真正的朋友。英国和法国只想恢复旧殖民秩序,德国支持民族自决——正如刚果的独立所证明的。”
巧妙的话术。托马斯点头致意,离开帐篷。
外面,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收集阵亡者身份牌。卡邦戈走过来:“他们给你提供未来了?”
“他们给‘我们’提供未来。”托马斯纠正,“如果我们继续证明价值。”
“代价呢?”
“忠诚。对德国的忠诚。”
卡邦戈沉默,然后说:“我父亲是教师,他说真正的教育不是忠诚于某个主人,是忠诚于真理。德国是真理吗?”
托马斯没有回答。他看着耶路撒冷,这座真理之城,却因信仰不同而分裂千年。真理是相对的,忠诚是复杂的。
那天晚上,他写日记:“1917年12月6日,我们攻占了橄榄山,耶路撒冷在望。我获得了勋章和承诺。但每场胜利都让我们更深地卷入德国的战争,更深地欠下德国的债。战后我们能自由吗?还是只是换了债主?我不知道。但今天,我们活着,我们赢了,我们被尊重。这足以继续前进。”
“莫卡萨和其他牺牲者,他们的名字应该被刻在纪念碑上,在刚果,在柏林,在这里。他们为尊严而死,我们必须确保这尊严不被浪费。”
深夜,沙漠星空下,托马斯想起矿区,想起父亲的话:“白人给的东西,总标着价格,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现在看到了价格:鲜血、忠诚、未来被绑定在德国战车上。
但拒绝的代价是什么?回到矿区,回到贫困,看着刚果因债务被德国控制?
没有简单选择。只有艰难道路,在战争的沙漠中,在忠诚的迷雾中,一步步前进。
橄榄山守住了,耶路撒冷暂时安全。非洲军团赢得了第二场胜利。
但更大的风暴正在聚集:英国调集了更多部队,包括澳大利亚骑兵和印度步兵,准备反扑。柏林批准了“黑铁计划”第二阶段:三个新的非洲师正在组建,将于1918年初抵达中东。
战争升级,赌注提高,实验继续。
托马斯站在橄榄山上,望向北方,望向欧洲,望向战争的源头。
他知道,1918年将决定一切:德国的命运,非洲军团的命运,他自己的命运。
而此刻,在1917年12月的沙漠寒夜中,他只能等待,准备,继续战斗。
为了什么?为了德国?为了刚果?为了尊严?
也许,只是为了下一个黎明,下一个生存的机会。
星光冰冷,战争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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