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9年1月,伦敦北岸,新的英国政务厅。
按照英法和平条约,今天,英国人已经返回伦敦北部。
窗外的泰晤士河被浓雾笼罩,灰黄色的烟霾像一块浸透了煤灰的裹尸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空。
煤气灯在白昼里发出昏黄的光晕,勉强刺破这工业时代的混沌。这景象一如屋内沉重的气氛,压抑、闷热。
英国外交大臣帕默斯顿勋爵站在壁炉前,凝视着跳动的火焰。那火焰贪婪地吞噬着来自诺森伯兰的优质煤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仿佛远古巨兽的低吼。
帕默斯顿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深邃的眼窝里藏着算计,高耸的鹰钩鼻投下一道锐利的阴影。他手中捏着一份刚刚由特使送来的绝密文件,纸张的边角因为被反复摩挲而变得柔软卷曲。
这份文件封皮上,烫金的鸢尾花与狮子图案交缠在一起,被一条猩红的丝带紧紧系住。这不仅仅是一份文件,它是两个宿敌之间一次前所未有的交易,是将北非大地作为餐桌,用千万人的生命作为菜肴的一纸契约。
纸张很薄,却将彻底改变地中海沿岸的力量平衡,也将为未来的殖民主义狂潮拉开血腥的序幕。
帕默斯顿没有立刻拆开它。他在等,等那个带来文件的人,等那个即将与他共同执掌这片大陆命运的对手。
“勋爵阁下,这令人窒息的天气,只有壁炉里的火焰给我们带来一丝慰藉。”一个带着优雅鼻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帕默斯顿缓缓转过身。坐在房间另一端深色皮椅上的,是法国大使,夏尔·莫里斯·德·塔列朗-佩里戈尔的继任者,一位名叫让-巴蒂斯特·德·内维的贵族。他身着考究的深蓝色礼服,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荣誉军团勋章,眼神锐利如手术刀,能轻易剖开外交辞令的伪装,直抵利益的核心。
他优雅地端起手边的茶杯,轻啜一口中国红茶,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他不是身处敌国的权力中枢,而是在自家的沙龙里品评艺术。
“大使先生,”帕默斯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常年浸淫于权力斗争和帝国重负下的生理反应,“您带来的这份协议,恐怕会让阿尔及尔的沙漠燃烧起来。”
他终于拆开了那条猩红的丝带,将文件摊开在面前的黑橡木桌上。羊皮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冷酷,每一个词都经过了无数次的推敲和博弈。
“他们想要整个阿尔及利亚,以撒哈拉沙漠为中线,法国佬要整个东部”帕默斯顿的手指划过纸面,在心里自言自语,手指有时在弹跳,仿佛在抚摸一块滚烫的烙铁,“作为交换,他们在埃及问题上对我们‘不持异议’,甚至承诺在必要的时候,提供外交上的支持。”
内维大使放下茶杯,瓷器与托盘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勋爵阁下,奥斯曼已经腐朽,而阿尔及利亚只是奥斯曼帝国的一颗烂牙,蛀虫横行,海盗肆虐,早已不配作为文明国家的邻居。那些所谓的‘私掠船’,不过是挂着旗帜的强盗,他们劫掠商船,贩卖基督徒为奴,是对人类文明的侮辱。我们法兰西的使命,就是拔掉这颗烂牙,为这片土地带来秩序、文明,以及法兰西文明的荣光。”
他站起身,走到桌旁,与帕默斯顿并肩而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北非海岸。
“而撒哈拉以西,古老的埃及……”他拖长了一点音调,手指轻轻点在尼罗河三角洲的位置,“穆罕默德·阿里帕夏的野心众所周知。他是一位能干的统治者,但他太过强大,也太过独立。他需要一位强有力的‘监护人’,来确保埃及能够独立于奥斯曼帝国,不是吗?”
帕默斯顿转过头,目光如炬,试图从这位法国贵族的脸上找到一丝虚伪或犹豫,但他失败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理性的算计。“内维先生,您把阿尔及利亚描述成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弃儿,但我们都清楚,那里的战略位置不容小觑。它扼守着地中海的咽喉,是未来通往大西洋和印度洋的中转站。这买卖,似乎并不公平。”
“公平?”内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来自法国的傲慢,“勋爵阁下,我知道,您看到的直布罗陀海峡。但你们的舰队不是也驻扎在西班牙,就在海峡的对岸,不是吗?而我们看中的,是未来的小麦产地,是广袤的牧场,是巨大的商品市场,是法兰西贸易的延伸。而且,”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拿破仑二世陛下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以让巴黎街头的党派闭嘴,让王冠更加稳固的胜利。阿尔及利亚,就是最好的献祭品。它足够遥远,足够野蛮,足以让法国人民和贵族阶层热血沸腾,却又远离欧洲,不会引起其他人的过分警惕。”
这一次,说的非常直白和明了,法国要彻底殖民北非。
帕默斯顿皱眉。他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法国国内对于拿破仑二世的能力不满,最近失业率飙升,整个法国需要一个宣泄口,所以法兰西的贵族们试图通过强化专制和对外扩张来巩固权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阿尔及利亚,就是那个完美的替罪羔羊。
而英国,如果在这个时候横加干涉,不仅会与法国交恶,更会将一个潜在的盟友推向对立面。
再说,按照跟西班牙的协议,英国军队将驻扎在直布罗陀海峡的北面,法国人无法真正控制这条海峡。
同时,帕默斯顿也深知,英国经济也需要在地中海的战略布局,正迫切需要一个稳定的大型殖民地。
在失去印度以后,英国一直在寻找新的棉花来源地,而埃及,那里是热带沙漠气候,光照足、热量高,降水少,又可以依靠尼罗河水精准灌溉,冲积土肥沃疏松,极适宜长绒棉生长,那里的棉花品质在全球都是顶尖的存在。
英国的纺织工业需要埃及,包括土地和人口。
而且最新的消息表明,中华国已经购买了苏伊士地区的土地,他们居然要建造运河,这对于大英帝国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决不能让敌人自由出入红海和地中海,英国比任何人都了解中华国的海军实力,决不能让他们进入地中海。
埃及总督穆罕默德·阿里虽然强大,但他对奥斯曼苏丹的忠诚度存疑,奥斯曼并不信任他。
英国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合法的、不引起国际公愤的契机,来介入埃及事务,将其纳入大英帝国的保护伞下。
然后,慢慢的做掉阿里,扶持另一个柔弱的傀儡,将埃及的土地和人口全部拿在手里。
“如果我们在埃及采取行动,法国舆论会怎么说?”帕默斯顿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一个。他需要确保,当皇家海军的炮口对准亚历山大港时,土伦港的舰队不会驶出港口。
“舆论?”内维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法兰西人民热爱荣耀,但并不愚蠢。他们不会为了一个遥远的开罗,与强大的皇家海军为敌。只要贵国保证,在法国处理阿尔及利亚事务时,皇家海军在地中海西部保持‘中立’,并提供必要的后勤支援,那么在埃及,我们也将保持‘善意的中立’。我们的报纸,甚至可以刊登一些关于开罗和奥斯曼‘暴政’的文章,将他们的愚昧,残忍和野蛮让整个世界看到,为贵国的行动提供道义上的支持。”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壁炉里的火焰似乎燃尽了最后一块煤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归于沉寂。窗外的雾气似乎更浓了,将整个伦敦包裹在一片混沌之中。
帕默斯顿缓缓点头。这正是他需要的承诺。一场交易,两个帝国的默契,将北非的版图划为两半。这不是友谊的握手,而是客人们在分配食物前的仪式。
“我代表陛下,接受这份条约。”帕默斯顿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权力的纹路。
内维大使也伸出了手。他的手保养得宜,柔软而冰冷。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短暂地交握,然后迅速分开,仿佛对方的体温会灼伤自己。
“那么,祝我们好运,帕默斯顿勋爵。”
“祝我们好运,内维大使。”
三个月后,法国南部的土伦港,一片沸腾的海洋。
超过七百艘各式舰船,从巨大的三层甲板战列舰到不起眼的运输驳船,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港口。桅杆如林,旗帜招展,三色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水手们忙碌地穿梭,炮手们检查着沉重的火炮,而陆军士兵们则列队登船,他们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汇聚成一片钢铁的森林。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味、火药的硫磺味,以及一种名为“荣耀”的狂热情绪。这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远征,这是一场民族主义的盛大狂欢。
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道着阿尔及利亚海盗的“暴行”和当地总督的“腐败”和“愚昧”,渲染着那片土地的富饶与野蛮,激发着民众的恐惧与贪婪。
旗舰“拿破仑号”上,远征军总司令布尔蒙伯爵伫立在船尾楼,凝视着远方的地平线。他身穿崭新的元帅礼服,胸前挂满了勋章,腰间佩戴着装饰华丽的佩剑。他身后,是法兰西帝国的荣耀,以及一个王朝的赌注。他知道,这次远征不容失败。在法国,殖民地长期没有扩张,而经济慢慢陷入困顿,国内并不稳定。这样的战争如果失败,那就意味着法兰西帝国的倒台,意味着共和国的复辟,意味着现在这些贵族的人头落地,而法国将陷入内战的泥潭。
“起锚!”随着一声令下,巨大的锚链哗啦啦地收起,搅动着浑浊的海水。
庞大的舰队缓缓驶离港口,向着东南方的阿尔及利亚海岸进发。海鸥在船队上空盘旋,发出凄厉的鸣叫,仿佛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哀鸣。
几乎在同一时间,地中海的另一端,直布罗陀海峡。
以“震撼号”战列舰为首的英国皇家海军分舰队,正劈波斩浪,向东航行。这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力量,“震撼号”拥有超过百门线膛火炮,其黑色的沥青铁甲舰体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它身后,是十艘战列舰,三十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它们像一群忠诚的猎犬,护卫着王者的前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英国并不信任法国,所以还有同样规模的舰队留在直布罗陀,钉死在这个战略海峡之上。
他们的任务不是登陆作战,而是威慑。帕默斯顿的信件已经发往开罗,鉴于英国商人没有受到公平对待,英国政府措辞强硬地要求穆罕默德·阿里帕夏约束其军队,并接受英国的“友好拜访”。
如果帕夏拒绝,皇家海军的巨炮将教会他什么是大英帝国的“友好”。
至于到底有没有这样一位英国商人?谁会真的在乎呢?如果需要,英国可以分分钟变出一千人。
舰长纳皮尔爵士站在“震撼号”的舰桥上,手持望远镜,目光扫过平静的海面。他知道,他的舰队是帝国意志的延伸,是不列颠统治权的保障。只要这支舰队存在,就没有人敢挑战大英帝国在中东的利益。
1829年夏,北非的天空被战争的阴云笼罩,一场由伦敦和巴黎导演的悲剧,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阿尔及利亚,法军于圣洛朗湾登陆,迅速向内陆推进。他们遭遇了当地部落的零星抵抗,但在现代化的线列步兵和火炮面前,这些抵抗显得脆弱不堪。阿尔及尔的侯赛因·德伊惊恐地发现,那个曾经因债务纠纷而对他挥舞拳头的国家,如今正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而来。城市陷落,古老的城堡被炸毁,法国三色旗插上了阿尔及尔的城头。布尔蒙伯爵宣布,阿尔及利亚从此成为神圣法兰西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而在埃及,局势同样剑拔弩张。英国特使麦克尼尔爵士在开罗与穆罕默德·阿里进行了长达数周的谈判。谈判桌上,英国人的耐心逐渐耗尽。当帕夏拒绝交出部分军权和财政控制权时,皇家海军的炮声在亚历山大港外响起,几艘埃军炮艇被轻易击沉,作为“警告”。面对强大的海上力量,穆罕默德·阿里被迫退让。他承认了英国在埃及的特殊利益,并允许英军在必要时使用苏伊士地峡的通道。英国虽然没有直接宣布吞并,但埃及实际上已经沦为其保护地区。
英法密约的墨迹未干,北非的版图已然重塑。
伦敦和巴黎的报纸上,充满了对“帝国伟业”的赞美。政客们在议会和酒馆里高谈阔论,庆祝外交的胜利。然而,在阿尔及尔的废墟上,在亚历山大港的阴影里,北非人民的苦难才刚刚开始。
奥斯曼苏丹无比愤怒,可俄罗斯大军压境,他们根本无力再对抗英法和那个该死的阿里,今天的奥斯曼只能祈求虚伪的和平。
法国人用刺刀和犁铧,试图将阿尔及利亚改造成一个欧洲的延伸,却点燃了长达数十年的反抗烈火。
而英国人则用英镑和炮舰,将埃及变成了其全球贸易网络中的一个节点,却也埋下了未来民族主义爆发的种子。
1829年4月的风沙拍打着开罗总督府的窗棂,穆罕默德·阿里指尖叩着铺展的苏伊士地峡舆图,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阶下谋臣屏息垂首,听着阿里掷地有声的话语:“英国人虚以委蛇控我埃及,可他们攥在手心的地峡驻军权,终会与中华国同我签下的地权契书撞得粉身碎骨。我等只需蛰伏静待,时机一到,再定乾坤。”
他抬眼扫过众幕僚,语气骤然转沉:“加大军械厂的产量,武装更多的埃及勇士,让他们潜伏在沙漠里等待时机。即刻遣人赶赴中华国印度大陆总督府,向里海总督泣诉英军在埃暴行,求其遣军庇佑。我要借埃及为饵,引中华与英伦在苏伊士硬碰硬,待两强两败俱伤,我埃及方能坐收渔利,挣脱桎梏,雄霸北非。”
窗外的风沙更烈,似在预演着地峡之上即将掀起的列强风云,而阿里的眼中,有逐鹿地中海的熊熊烈焰。
而此刻,三万劳工和两万中华国陆军已经进入红海,正朝着苏伊士地区而来。
李海此刻正站在甲板上和林老吹牛皮,“我大军一到,苏伊士就是囊中之物,想一想运河打通时,那未来的小钱钱,就会像下雨一样到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叉着老腰,大声狂笑。
但林老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回首看了看身后的舰队,低声说道:“东海派来两万军团啊,这里面绝不简单,肯定有幺蛾子”
喜欢1800年之龙腾四海请大家收藏:()1800年之龙腾四海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