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脆响!
司马焕云猛地将床边小几上刚刚太医留下的、还剩半碗的汤药狠狠扫落在地!
精致的瓷碗瞬间四分五裂,深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浓重的苦涩药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李雪鸢摸摸鼻子,仿佛没看到他的暴怒,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笑意:“殿下,光在这儿生闷气有什么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我昨夜在司马南初脸上留下的那个印子,可是结结实实的,力道不轻,就算他用了上好的伤药,这三两天内,那红肿指痕也未必能完全消下去呢。”
听她这么一说,司马焕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司马南初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上顶着个清晰巴掌印的模样,心中的郁气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心情竟然真的稍微转晴了些许。
他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锦被,动作利落地翻身下榻,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倨傲,冷声道:“走!去看看本王那位好皇叔,今日是如何顶着张精彩的脸来给母妃‘请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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葳蕤宫的后花园,堪称皇城中的一处奇景。
即便是深秋时节,园中各处依旧繁花似锦,尤其是那一片牡丹园,各色珍稀品种的牡丹竟违背时令,傲然绽放,争奇斗艳,据说这是辰光帝耗费重金,引温泉地脉,辅以特殊阵法才维持的奇观,只为博皇贵妃一笑。
花园中央的琉璃顶凉亭内,司马南初正安然坐着,手中轻摇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扇骨由寒铁打造、扇面是冰蚕丝织就的银扇,目光淡淡地扫过园中这些违背自然规律盛放的花朵,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上官明珠步履轻快地走进凉亭,亲手将侍女刚刚端上来的、用冰镇着的晶莹荔枝果肉推到他面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南初,快尝尝这荔枝,是岭南那边今早刚快马加鞭送进宫的,最是新鲜可口。”
司马南初目光扫过那盘在冰沙衬托下愈发显得红艳诱人的果肉,并未动容,反而用银扇轻轻点了点盘沿,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显的讽刺:
“这荔枝从岭南运到浮玉京,路途何止千里。为了保证送到娘娘口中时,依旧能如此新鲜水灵,不知这一路要累死多少匹快马,耗费多少冰藏财力。上月平江府水患,数万流离失所的灾民嗷嗷待哺,朝廷却因国库空虚,拨不出足够的银钱赈灾。娘娘这儿倒是依旧四季如春,富饶奢靡,仿佛外面依旧是太平盛世一般。”
这一两年,大乾王朝天灾人祸不断,北地旱灾,南方水患,边境也不甚安宁。
而辰光帝却依旧大兴土木,修缮皇陵寺庙,前几个月还浩浩荡荡地去行宫避暑,将原本还算丰盈的国库折腾得捉襟见肘,民间已是怨声载道,颇有几分风雨飘摇的意味。
听到他这般毫不留情的讽刺,上官明珠面色一白,仿佛做错了事被严父抓个正着的少女,呐呐道:
“前朝的事……我、我一介深宫妇人,不甚清楚。你皇兄他……他也从不与我说这些……”
司马南初勾唇一笑,那笑容却冰冷不带丝毫暖意,目光落在上官明珠那张保养得宜、看不出真实年纪的脸上:
“贵妃娘娘是这金丝笼中豢养得最好的雀鸟,被皇兄保护得这般周全,活过半生,依然能保持这般天真懵懂,什么都不知道,倒也……是一种福气。”
这话语中的讥诮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已然十分僭越。
然而,上官明珠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动怒,姿态反而放得更软了些,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她侧过目光,这才注意到司马南初左侧脸颊上那一道虽然淡了些、但仔细看依旧能分辨出的微肿红痕,讶异地抬起手,想要触碰:“南初,你这脸是……怎么了?”
司马南初几乎是立刻侧头,避开了她的碰触,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没什么,不小心撞到的。”
上官明珠再不通世事,也听得出这明显的敷衍之言。
司马南初好歹也是真元境的高手,身手敏捷,感知敏锐,怎么会平白无故自己撞伤脸颊,还撞出这般像是……指痕的形状?
她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看来今年真是流年不利。你这好端端的受了伤,云儿也是,今早进宫路上竟遭遇了刺杀,还见了血……唉,今夜我就在佛堂为你们二人点一盏长明灯,祈求佛祖保佑你们平安顺遂。”
她说着,轻轻捂住心口,一副忧心不已的模样。
“他遇到刺杀?”
司马南初挑眉,似乎这才来了点兴趣。
“就在今早进宫的路上。”
上官明珠蹙眉道,“唉,这孩子,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挑拨,竟一口咬定是你所为,还闹着要告到六扇门去,被我好不容易才劝住了。”
“呵,”司马南初闻言,冷笑一声,银扇在掌心敲了敲,“让他去告啊!你拦着他作甚?我倒是要看看,这六扇门最后能查出个什么结果来!”
如此拙劣的诬陷手段,他司马南初可不想平白吃这个哑巴亏。
“南初!”
上官明珠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恳求,“你和他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皇兄向来疼爱他,又对你……颇有成见。若是这事真闹大了,无论真相如何,你少不了要被他寻个由头,狠狠训斥一番。你好不容易才能回浮玉京述职,我还盼着你能多待些时日,陪陪阿娘……陪陪我。”
她一时情急,险些失言,赶紧改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司马南初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嘴角的讥讽笑意更深,语气也更加刻薄:“我一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有什么好‘述职’的?不过是皇兄想起来了,召回来看看罢了。贵妃娘娘既然想见我,又贪恋这深宫安逸,不肯随我去那苦寒封地,此刻又在我面前表演这母子情深的戏码,是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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