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小鱼还背着那个书包，不肯放下来。
“妹妹，睡觉了，把书包放下吧。”黄秀娥说。
“鱼鱼想背着睡……”
“背着睡不舒服。”
“那……那放枕头边。”
她把书包小心地放在枕头旁边，用手摸了摸，才肯躺下。
睡前，她还对书包说：“书包书包，咱们明天见。”
援朝趴在门边看，笑着摇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小鱼就醒了。
第一件事，就是摸摸枕头边的书包。
还在，不是梦。
她爬起来，把书包背上，跑出屋。
院子里，建国正在帮林大山整理农具。看见妹妹背着书包出来，笑了：“这么早？”
“二哥早！”小鱼跑过去，“鱼鱼帮你！”
她蹲在旁边，帮着递工具。书包背在身上，虽然有点重，但她一点都不觉得累。
早饭时，小鱼也是背着书包吃的。
“妹妹，你不嫌沉吗？”援朝问。
“不沉！”小鱼摇头，“书包轻得很。”
其实书包不轻，空着也有两三斤。
但小鱼不觉得，她只觉得背着书包，就像背着二哥的爱，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建国说要去村里走走，看看乡亲们。
小鱼立刻说：“鱼鱼带二哥去！”
她背着书包，牵着二哥的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前面，像个小向导。
“二哥，这是王爷爷家，他家的蘑菇晒得可好了。”
“二哥，这是李伯伯家，他打铁可厉害了。”
“二哥，这是张二婶家，她给鱼鱼做的小兔子窝。”
每到一家，她都特意挺挺小胸脯，让人看见她背上的新书包。
“哟，小鱼背新书包啦？”张二婶一眼就看见了。
“嗯！二哥给鱼鱼买的！”小鱼骄傲地说。
“真好看！军用的呢！”
“对！‘为人民服务’！”
张二婶笑了，摸摸她的头：“我们小鱼将来肯定是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孩子。”
“嗯！”小鱼用力点头。
一上午，她带着二哥走了半个村子。每到一处，都要“顺便”展示一下她的书包。
建国看在眼里，笑在心里。妹妹这点小心思，他当然明白。
“妹妹，你这么喜欢这个书包？”
“喜欢！”小鱼用力点头，“这是鱼鱼最喜欢的礼物！”
“比二哥给你的小军功章还喜欢？”
小鱼想了想，很认真地说：“那个也喜欢，但这个更喜欢。因为……因为这个可以天天背，天天看见。”
建国心里一暖，把妹妹抱起来：“等二哥下次回来，给你买个更大的！”
“不要大的，”小鱼摇摇头，“这个刚好。二哥的钱，要自己留着用。”
“二哥有津贴，够用。”
“那也不行，”小鱼很认真，“二哥在部队辛苦，要吃饱穿暖。鱼鱼有一个就够了。”
建国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鼻子有点酸。
下午，建国的几个战友，也是本县的，约着一起去县城聚聚。
建国问小鱼：“妹妹，想不想跟二哥去县城玩？”
“想！”小鱼眼睛亮了，但马上又犹豫了，“可是……可是鱼鱼背着书包去，会不会被人笑话？”
“怎么会？”建国笑了，“背新书包，应该骄傲才对！”
小鱼这才放心，跟着二哥上了卡车。
到了县城，建国先去战友家，然后带小鱼逛街。
县城比镇上大多了，街上人来人往。
小鱼紧紧牵着二哥的手，大眼睛东张西望，什么都觉得新鲜。
走到百货公司门口，建国说：“妹妹，二哥带你进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
小鱼摇摇头：“鱼鱼什么都不缺。”
“进去看看嘛。”
进了百货公司，里面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种商品。小鱼看得眼花缭乱，但始终没说要买什么。
走到文具柜台前，她忽然停下来，眼睛盯着柜台里的一盒彩色铅笔。
那盒铅笔有三十六色，比大哥给她买的那套还多，颜色更鲜艳。
“喜欢那个？”建国问。
小鱼摇摇头：“鱼鱼有，大哥买的。”
“那不一样，”建国对售货员说，“同志，这盒铅笔多少钱？”
“两块五。”
建国掏出钱就要买，小鱼拉住他：“二哥，不要……”
“为什么不要？”
“太贵了……”小鱼小声说，“两块五能买好多粮食……”
建国蹲下身，看着妹妹的眼睛：“小鱼，二哥在部队，挣津贴就是为了给家里花。给妹妹买铅笔，二哥高兴。你收下，二哥更高兴。”
小鱼想了想，点点头：“那……那鱼鱼收下。谢谢二哥。”
售货员把铅笔包好，递给小鱼。小鱼接过来，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二哥，鱼鱼的书包装了好多东西了。”她拍拍书包，小脸上全是满足。
从百货公司出来，建国又带她去吃冰棍。一人一根，坐在路边的石阶上，边吃边看来往的行人。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部队呀？”
“再待五天。”
小鱼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四、五……还有五天。”
“舍不得二哥？”
“嗯……”小鱼小声说，“二哥走了，鱼鱼会想。”
“二哥也会想小鱼。”建国摸摸妹妹的头，“但是二哥是军人，要保卫国家。小鱼在家要听话，好好学习，等二哥下次回来，看你有没有进步。”
“嗯！鱼鱼一定进步！”小鱼用力点头。
回家的路上，小鱼靠在二哥身上，睡着了。
书包抱在怀里，铅笔放在书包里，脸上还带着笑。
梦里，她背着那个军绿色的书包，走进了学校。
老师在讲课，她在认真听。
下课了，她和同学们一起玩。
放学了，她背着书包回家，给爹娘看今天学的新字……
一切都那么美好。
接下来的几天，小鱼每天都背着书包。干活背着，吃饭背着，睡觉放在枕头边。小灰都习惯了，每天就趴在书包旁边睡。
有一天，春妮来找她玩，看见她一直背着书包，忍不住问：“小鱼妹妹，你背着书包不累吗？”
“不累，”小鱼摇摇头，“这是二哥买的，背着就像二哥在身边。”
春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五天时间，一眨眼就过了。
建国要回部队了。
那天早上，小鱼起得特别早。她把书包背好，站在院门口等。
建国从屋里出来，穿着军装，背着背包。看见妹妹站在门口，他心里一酸。
“妹妹，二哥走了。”
小鱼点点头，没说话。
建国走过去，蹲下身，把妹妹抱在怀里。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的时候，争取回来。”
“那……那鱼鱼等你。”
“好。”
建国站起来，又抱了抱爹娘，拍了拍援朝的肩膀，然后大步走向村口。
卡车在村口等着。
小鱼一直站在院门口，看着二哥的背影，看着二哥上车，看着卡车开走，看着卡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她没有哭。
二哥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她不能哭，她要坚强。
但她紧紧抱着书包，把脸贴在书包上，小声说：“书包，二哥走了，你陪鱼鱼好不好？”
书包当然不会回答。
但小鱼知道，书包会陪着她，像二哥的爱一样，一直都在。
回到屋里，她拿出图画本，开始画画。
画一个穿军装的哥哥，背着大包，站在院门口。
画一个扎辫子的妹妹，背着军绿色书包，站在哥哥面前。
画好了，她在下面歪歪扭扭地写：
“二哥回家。鱼鱼开心。二哥走了。鱼鱼等二哥回来。”
写完了，她看着画，笑了。
窗外，太阳升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把画夹在图画本里，背着书包，跑去找春妮玩。
“春妮姐姐！你看，鱼鱼背着书包，像不像学生？”
“像！”春妮笑了，“等秋天开学了，咱们一起去上学！”
“好！”小鱼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