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光。”
光头壮汉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还不赶紧把东西交出来,跟我回马家认罪?”
那个“认罪”二字咬得极重,跟铡刀落案板似的。
韩天立眉头一皱,原来他不叫冯光,是叫马光。
此时马光的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往后缩了半步。
韩天立依旧靠在柱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一个筑基带着七个炼气,追一个炼气七层的小子,为了一只破储物袋。
不管里面装了什么,跟他都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然而下一息,马光干了一件让韩天立眼角跳了一下的事。
只见马光猛地一把扯下腰间的储物袋。
手腕一抖,朝韩天立面前丢了过来。
储物袋啪地落在韩天立脚边,溅起一点泥水。
“大哥,东西交给你保管,你快走,我拖住他们!”
马光喊完这句话,眼珠子往庙侧的破窗那边瞟了一眼。
韩天立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不是被马光的“义举”感动了。
而是被这拙劣到极点的祸水东引给逗乐了。
大哥?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弟弟?
光头壮汉倒是比马光演得更到位,他粗浓的眉毛拧在一块。
目光从马光身上移到韩天立脸上,上下扫了一遍。
“你。”
光头壮汉伸出粗短的手指,朝韩天立点了点。
“把储物袋丢过来。”
命令的口吻,理所当然的态度。
在他眼里,韩天立不过是个路过避雨的普通修士。
这种荒郊破庙,来来去去的都是些底层散修,哪有什么高手。
韩天立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缝缝补补的储物袋,又抬头看了看光头壮汉。
“滚。”
一个字,比庙外的雨还凉。
光头壮汉的笑容凝在脸上,耳朵根子往上红了一截。
“你说什么?你敢不把我们马家放在眼里?”
光头壮汉的声调拔高了两度,脖子上的青筋蹦了出来。
“想找死不成?”
他话还没落地,身后响起一声闷响。
马光跳窗了,那小子拿准了韩天立会被这储物袋拖住。
拿准了光头壮汉会先对付韩天立,拿准了自己能趁乱脱身。
啪嗒一声,马光的身影落在庙外的烂泥地里,爬起来撒腿就跑。
跑的方向是东北,跟韩天立来时的路恰好相反。
光头壮汉的脸黑了一瞬,旋即冷笑了一声。
他朝身后的手下扬了扬下巴,点了四个人。
“你们四个,把这小子拿下,那储物袋给抢过来。”
说完,光头壮汉带着剩下的三人,一脚踏出庙门。
几人遁光窜起,朝马光逃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祸水东引的手段确实拙劣。
别说光头壮汉看穿了,但凡脑子没进水的都看得出来。
不过光头壮汉也没把韩天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留四个炼气修士对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绰绰有余。
庙里只剩韩天立和四个提刀弄枪的炼气修士。
四个人呈半弧形散开,堵住了韩天立的左右两侧和正面。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手里一柄环首刀。
刀刃上豁了两个口,锈迹斑斑。
“小子,识相的把东西交出来,爷们儿还能饶你一条命。”
见韩天立无动于衷,四个炼气修士慢慢合围过去。
刀枪剑戟的尖端对准韩天立,四双眼睛里写满了轻蔑。
因为修为差距太大了,他们看不出韩天立的真实境界。
一个筑基修士都分辨不了金丹的深浅,何况这几个炼气层次的货色。
在他们眼里,韩天立不过是个躲雨的散修。
储物袋砸到脚边都没胆子跑,八成是吓傻了。
络腮胡把环首刀在掌心翻了个花,嘴角歪着。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不知道跪地求饶。”
“马家的人你也敢惹?”
“求爷几句好听的,说不定爷高兴了,还给你留个全尸。”
四人哄笑起来,笑声在破庙里回荡,跟乌鸦叫似的刺耳。
韩天立坐在原地,脊背靠着柱子,连姿势都懒得换。
抬手,一道暗金色的剑气从指尖射出。
剑气横扫四人胸腹,速度快到他们连眼珠子都没来得及转。
络腮胡的环首刀还举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条从左到右的细缝,血线从缝里涌出来。
然后栽倒在地,另外三人的身体比他晚了半息才倒下去。
扑通扑通摔在砖地上,溅起一片泥水。
四个人,一道剑气,一个呼吸。
干净利落得连血都没溅到韩天立的衣角上。
庙外,雨还在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遁光从远处飞回来。
光头壮汉提着马光的后衣领,跟拎小鸡崽似的。
马光双手被灵力绳捆在背后,头发散了一脸。
嘴角磕破了皮,狼狈得不像话。
光头壮汉身后跟着三个手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然而笑容只维持了两息。
一脚踏进庙门,四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水混着雨水淌成一片。
光头壮汉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从四具尸体身上移到韩天立脸上。
韩天立还是那个姿势,靠着柱子坐着。
灵剑搁在膝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阁下是谁?”
光头壮汉的嗓门比刚才低了三个调,喉咙发紧。
“竟敢杀我马家子弟!”
韩天立抬起眼皮。
只是抬眼皮这个动作,光头壮汉的后背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弯了。
金丹中期的气势倾泻而下。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克制,纯粹的气势碾压。
光头壮汉的嘴张开了,但不是在说话。
“噗。”
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溅了一地。
他的双膝撑不住了,骨头咯吱咯吱地响,整个人矮了下去。
但他好歹是筑基修士,咬着牙没有完全趴下。
身后那三个炼气修士就没那个本事了。
膝盖一软,啪啪啪三声,全趴在了地上。
脸贴着泥水,连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马光最惨,他被光头壮汉提着后领,没有自主权。
气势砸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像被一座山压着。
眼珠子凸出来,脸憋得通红。
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音,脑子一片空白。
金丹强者,这是金丹强者,马光的肠子都悔青了。
金丹强者在他们这一亩三分地上,那是说一不二的天王老子。
自己居然把祸水往天王老子身上引?
马光的腿开始抖,抖得连骨头都在哗哗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