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过去,白衣青年察觉到了不对。
明明一剑劈开对方的皮肉,下一次交手时竟已合拢。
那些渗出来的血迹像是假的一样,三五息就没了。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白衣青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急躁。
韩天立依旧不搭腔,灵剑横挡,脚下不停,他在等。
五转金丹巅峰的全力输出确实恐怖,但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
人的丹田再大,一个时辰的高强度消耗也足以掏空七八成。
而他有混沌神鼎,有混沌灵液可以恢复,完全能打持久战。
激战继续,半个时辰过去。
白衣青年的出剑速度慢了半分。
这半分旁人看不出来,韩天立看得一清二楚。
在登天塔第七层跟完美复制体死磕三个多时辰的经历不是白费的。
对手的节奏变化,他比谁都敏感。
四十息后,白衣青年的剑招变了。
从刚才那种铺天盖地的暴风式打法,变成了精准凌厉的刺杀式打法。
显然,他在省灵力。
韩天立嘴角扯了一下。
省有什么用?你耗得过混沌神鼎?
两人又激战了一个时辰,涧底的溪水被打干了。
碎石铺了一地,两岸山壁多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窟窿。
白衣青年的呼吸粗了。
他的面色从最初的从容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难以置信。
一个时辰的全力厮杀,对面那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人还站着。
不但站着,出剑还越来越顺畅。
反观他自己,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见了底。
剑招的力道比起初弱了三成不止,黑色长剑上的蓝光只剩下薄薄一层。
韩天立感受到了这个变化,他一直在等的机会来了。
混沌剑诀第四式斩月劈出,剑气正面撞上白衣青年的格挡。
白衣青年的手臂抖了一下,脚底的碎石被踩碎了一片。
他扛住了,但扛得很勉强,韩天立紧跟着一式破军。
白衣青年横剑来挡,剑身碰撞的刹那,一股暗金色的混沌灵力透过剑刃渗了过去。
白衣青年的虎口炸裂,鲜血溅在剑柄上。
他的右手麻了半边,差点握不住剑。
“不……不可能!”白衣青年终于慌了。
一个金丹初期,跟他打了一个时辰。
越打越猛,这违反了他从小到大学到的所有常识。
韩天立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开山、扫叶、破军、斩月,四式混沌剑诀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白衣青年被打得连连后退,黑色长剑上的蓝光彻底熄灭了。
他的额角被剑气擦过,一缕血线从鬓角淌下来,流过下巴滴在衣襟上。
白袍变成了红袍,恐惧终于爬上了白衣青年的眼底。
他不想打了,身形一转,灵力催动到极致。
遁光从脚底窜起,整个人朝山脊上方冲去。
韩天立嘴角一冷。
登天塔第七层教会他一件事,步法和剑法不是两套东西,而是一体。
混沌踏天步第七步踏出,身形比白衣青年的遁光还快了一线。
青影从下方追上,灵剑从白衣青年的后心穿入。
剑尖从前胸透出的瞬间,混沌剑诀最强一击凝聚于剑锋。
灰蒙蒙的混沌剑意沿着剑身灌入白衣青年的体内。
将他的丹田、经脉、脏腑搅成了一团烂泥。
一时间,白衣青年的遁光散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截血淋淋的剑尖,嘴里的鲜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眼珠子里最后一点光正在飞速消散。
“金丹.....初期......怎么会那么强......”
这句话含混不清地从他嘴里滚出来,带着到死都不甘心的困惑。
韩天立抽剑,白衣青年的身体从半空坠落。
整个人砸在碎石滩上,溅起一蓬灰尘。
然而就在尸体落地的刹那,白衣青年腰间一面铜镜状的灵器自行碎裂。
碎片四溅的同时,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光丝从碎片中弹射而出。
无声无息地朝韩天立的眉心射来,那是神识烙印。
韩天立的汗毛竖了起来,他没有用眼睛看到这道光丝。
但神魂感知捕捉到了那一缕极其细微的精神波动。
右手灵剑上挑,一道暗金色的剑气劈出。
剑气正中那道光丝,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无声湮灭,连一丝余波都没留下。
韩天立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神识烙印,这玩意儿他在佣兵协会的情报卷宗里见过。
高阶修士将一缕神识封入灵器之中。
一旦灵器持有者身死,神识烙印便会自动标记凶手。
被标记之后,方位暴露,对方循着标记追过来,千里万里挡不住。
如果刚才那道烙印沾上了他……
韩天立吐了口浊气,没去想那个“如果”。
他蹲下身翻白衣青年的储物戒指,灵力一探,里头的东西不少。
三株五百年份的寒玉莲,一盒封好的六阶灵墨,上亿灵石。
还有十几瓶四阶丹药、两柄备用灵剑、一套品相不错的皮甲。
韩天立把值钱的全部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站起来环顾四周。
涧底一片狼藉,打斗的痕迹太明显了。
那面碎裂的铜镜说明白衣青年背后有人,而且是能在灵器里封入神识的高手。
其实力绝对比这白衣青年强大很多,此地不能久留了。
韩天立的目光从铜镜碎片上移开。
他的身上还带着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青衫破得跟乞丐没什么两样。
混沌神鼎里的灵液消耗了两百多滴,剩下的不到两百滴。
打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五转金丹巅峰果然不是好啃的骨头。
韩天立弯腰从溪边掬了一捧水洗掉脸上的血渍,提着灵剑往山脊上走。
身后的白衣青年尸体躺在碎石滩上,白袍浸透了血,在午后的阳光下刺眼得很。
韩天立没有回头,翻过山脊,遁入密林之中。
而银铃山脉数千里之外,一座孤峰之上。
峰顶凿出一方密室,四壁嵌满聚灵阵纹,灵气浓稠得像雾。
密室正中,一个黑衣中年男子盘膝而坐,面如刀削,颧骨高耸。
一道从左眉角斜劈至右腮的旧疤,把那张本就阴鸷的脸衬得愈发狰狞。
他周身灵力翻涌,散出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密室四壁上。
修炼正到紧要关头,体内灵力运转如洪流奔涌。
忽然间,他的眉心一阵刺痛。
感知出那枚封入弟弟灵器中的神识烙印,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