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天立身上这些伤,说白了是特意留下来的。
在第七层的最后关头,他就刻意放慢了混沌灵液的修复速度。
甚至在传送出塔之前,还特意在几处旧伤上加重了点皮肉损伤。
不这么做不行。
三个多时辰的苦战,换谁出来都该半死不活。
他要是毫发无伤地走出来,那才叫惹人怀疑。
混沌神鼎的秘密一旦暴露,他面对的就不只是紫霄剑宗那帮跳梁小丑了。
整个天元王朝的元婴老怪物,都会盯上他。
这时,突然一阵风压从头顶落下。
五爪金龙蟒袍的衣角在韩天立面前飘过。
宁王从半空中飘然降落,负手站定。
元婴境的威压收得极为克制,不压人,但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好一个少年英杰。”
宁王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打量韩天立的眼神里头,欣赏大过审视。
“金丹初期闯过第七层,此等壮举,本王记忆中不曾有过。”
宁王话锋一转,开始拉拢。
“韩天立,本王代表王室正式邀请你,可愿入王室修行?”
“王室会提供最好的功法、丹药、灵石、器物。”
“只要你点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元王朝的客卿。”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宁王亲自招揽,这可不是随便哪个天才都能享受的待遇。
“看到没有,宁王亲自出面了!”
“废话,闯过第七层的人,哪个宗门不想抢?”
“王室若是把他收了,那可是捡到宝了。”
人群里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那些原本也打算等韩天立下来后递出橄榄枝的势力代表。
你看我我看你,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跟王室抢人?活腻了才会干这种事。
人群边缘,关弈秋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看着塔门前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悬了整整四个时辰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手心攥出了一掌的汗,她自己都没发觉。
至于什么第一名、闯过第七层、创造历史……这些在她耳朵里都成了背景音。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回来就好。
柳辰进站在一旁,面上笑呵呵,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宁王开口了,这事就不好办了。
韩天立要是答应了,往后就是王室的人,跟佣兵协会没了牵扯。
柳辰进偷偷瞄了一眼韩天立的侧脸。
韩天立的表情很平静,既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故作矜持。
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王爷厚爱,韩某感激不尽。”
“只是此事关乎日后修行道路,韩某想再想想。”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给宁王留了面子,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宁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是元婴大能,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什么场面没见过。
韩天立这番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越是有本事的年轻人,越不会轻易把自己绑死在一棵树上。
宁王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面金色令牌,递给韩天立。
“此物乃王室通行令。”
“日后若想通了,持此令牌来邯郸城王府便是。”
“本王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韩天立双手接过令牌,郑重谢过。
宁王点了点头,转身飞上半空。
周围那些参赛者的目光落在韩天立手里的金色令牌上,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王室通行令,这东西在天元王朝意味着什么,不用多说。
有了它,出入各大城池畅通无阻。
就连那些嚣张跋扈的王公贵族见了这面令牌,都得客客气气打个招呼。
韩天立把令牌收入怀中,他转过头,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视线掠过一张张或惊或羡的面孔,最后落在角落那棵老槐树下。
关弈秋站在树荫里,长裙上沾了几片落叶,也没顾上拂去。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冲韩天立弯了弯嘴角。
没有言语,没有多余的动作。
可那个笑容里带着的东西,比满场的喝彩声都重。
韩天立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柳辰进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王室的橄榄枝你也敢晾着,胆子不小啊。”
韩天立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柳前辈放心,我暂时哪儿都不去,我依然是佣兵协会的人。”
“而且玄阴秘境还没进呢,着什么急。”
柳辰进捋着胡子乐了。
“行,冲你这句话,回头协会的好茶管够。”
这时,宁王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第二轮前二十名,全部晋级最终轮。”
“三日之后,进行最后一轮比赛,最终决出十人,入玄阴秘境。”
话落,宁王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天幕。
韩天立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三天缓冲,摆明是给在登天塔里受伤的参赛者留个喘息的余地。
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碎了经脉,有人内腑移位。
最惨的那几个,没个十天半月根本下不了床。
三天就想恢复如初,做梦。
韩天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根手指活动自如,青锋剑柄上的纹路还印在掌心里。
混沌灵液虽然剩得不多,但他身上那些伤口本来就是做做样子。
真正需要恢复的是灵力储备,不是肉身。
柳辰进领着韩天立回了佣兵协会。
才进大门,韩天立就拉住柳辰进的袖子。
“柳前辈,协会有没有炼丹室?”
柳辰进一愣:“有倒是有,你要炼丹室干什么?”
韩天立没有细说登天塔第七层奖励的事。
只道自己近来在丹道上有些心得,想趁这三天练练手。
柳辰进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巴张了张,到底没问。
这小子的秘密太多了,问多了没意思。
“行,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上等炼丹室。”
“药材方面你列个单子,走协会的渠道给你采办。”
韩天立拱手道谢,转身便往后院走。
当晚,佣兵协会地下三层。
一间十丈见方的密室里,青铜丹炉被擦得锃亮。
炉膛深处的火灵石已经烧得通红,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
韩天立盘腿坐在丹炉前,面前摆了十几份分好的药材。
他闭上眼,那位五阶炼丹师的毕生记忆在脑海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