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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废弃工厂对峙

作者:鹰览天下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废弃工厂,3号车间内的时间,在爆炸的余波、呛人的烟尘、四处飞溅的金属碎片和忽明忽暗的火光中,被切割、扭曲、凝固成了一种黏稠而血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胶质。苏澈引爆工业气罐制造的那场规模不大、但足够震撼的侧翼爆炸,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打破了交战双方短暂而脆弱的动态平衡,将本就混乱不堪的战局,推向了一个更加不可预测、也更加凶险的临界点。


    “守夜人”阿尔法小队A组,在队长“铁砧”的带领下,正按照苏砚下达的、冷酷的“断尾计划”,艰难地保护着那个戴着黑色头套、瘫软无力的“诱饵”(无论真假),朝着车间西侧那个理论上通往地下管网、实则为预设死亡陷阱的检修口“突围”。爆炸的冲击波和气浪从侧后方席卷而来时,他们刚刚击倒了一名试图从侧面迂回的雇佣兵,但也被爆炸震得耳鸣目眩,脚步踉跄,队形出现了瞬间的散乱。


    “狙击手!注意西侧水塔!” “铁砧”在加密频道中嘶声提醒,同时用身体挡在“诱饵”和可能来袭的方向之间。然而,预期的狙击子弹并未如约而至。水塔顶端的反光,在爆炸发生的刹那,确实出现了明显的偏移和晃动,仿佛狙击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意料之外方向的爆炸惊动,或者……是在调整目标?


    这短暂的、可能只有两三秒的狙击火力间隙,对A组而言,是宝贵的喘息之机,但也让“铁砧”的心猛地一沉。狙击手没有攻击他们,意味着其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到了爆炸方向——也就是苏澈所在的位置!阿澈有危险!


    但此刻,他自顾不暇。白色货车上冲下来的两名精锐雇佣兵,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已经重新组织起来,配合着车间内残余的另一名被压制在冲床后的绑匪,形成了交叉火力,死死咬住了A组。子弹打在生锈的机床和废弃钢锭上,发出密集而刺耳的“叮当”声,溅起的火星在烟尘中格外醒目。A组三人,一人腿部中弹,行动受限,仅靠“铁砧”和另一名队员苦苦支撑,还要拖着毫无意识的“诱饵”,每向检修口挪动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死神的镰刀下穿行。


    B组剩余的三名队员,在爆炸发生后,抓住雇佣兵火力被短暂吸引的时机,终于与从外围拼命突入接应的贝塔小队一组成功汇合。虽然付出了两人重伤(被流弹和破片击中)的代价,但汇合后的力量,加上贝塔小队携带的更强火力(包括一挺轻机枪和枪榴弹),瞬间扭转了车间东侧的战局。他们迅速清除了那名被压制在冲床后的绑匪,并开始以凶猛的火力,反向压制试图追击A组的那两名雇佣兵,迫使对方不得不分出精力应对来自侧后方的威胁。


    然而,那辆白色货车本身,就成了一个坚固的移动堡垒。贝塔小队二组虽然成功用反器材狙击步枪击毁了货车的两个前轮,但车身经过特殊加固,并且似乎搭载了某种简易的自动武器站(遥控机枪),依旧在朝着车间内倾泻火力,成为阻碍救援的最大障碍。水塔上的狙击手虽然暂时“沉默”,但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不知何时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原料堆放区,那被炸塌了一半的破烂窝棚里,苏澈蜷缩在黑暗潮湿的角落,浑身被冷汗和灰尘湿透,后背和手臂被爆炸气浪掀飞的碎屑划出数道血口,火辣辣地疼。耳朵里依旧是尖锐的耳鸣,几乎听不清外面具体的枪声方位,只有一种混杂的、令人心胆俱裂的喧嚣。但更让他恐惧的,是窝棚外,那越来越近的、充满杀意的、粗重而谨慎的脚步声,以及压低了的、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可能是俄语或某种东欧语系)进行的简短交流。


    至少两个人。可能更多。他们被爆炸引来,正在搜索这片区域。


    苏澈的心跳如同失控的引擎,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他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牙齿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寒冷而咯咯作响。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已经弯曲变形、沾满油污的钢筋,和那个廉价的防风打火机——这是他仅有的、可怜到可笑的“武器”。


    完了。他绝望地想。冲动了,太冲动了。非但没能救到晚晚,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来。大哥是对的,他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累赘。现在好了,要死在这个又脏又臭的鬼地方,连晚晚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不!不能放弃!晚晚还在里面!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掉!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涌入他因恐惧而近乎空白的脑海。他轻轻挪动身体,忍着刺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在刚才的翻滚中已经碎裂,但似乎还能勉强开机。没有信号,但也许……也许能用来做点别的?比如,制造一点动静,吸引外面那些人的注意,让他们离开这个窝棚,或者……给里面正在苦战的“守夜人”报个信?


    可他该怎么做?开机的声音,解锁的声音,甚至屏幕的光,都可能立刻暴露他。


    就在苏澈的大脑因为恐惧和缺氧而几乎停摆,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停在窝棚入口附近,甚至能听到对方用枪管拨动外面碎木板的声响时——


    “咻——砰!”


    一声与之前所有枪声都截然不同的、极其尖锐、仿佛撕裂空气的厉啸,伴随着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炸,突然从工厂西侧、水塔方向的远处传来!那不是子弹击中金属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小型的、高爆榴弹或者***的声响?


    紧接着,是水塔方向传来的、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结构扭曲断裂的、巨大的“嘎吱”声,以及重物坠落的轰然巨响!连地面都似乎随之震动了一下!


    窝棚外的脚步声,瞬间停住。那两名正在搜索的雇佣兵,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他们“后方”的打击惊呆了,急促地用他们的语言交流了几句,语气中充满了惊愕。


    是援军?大哥调动的其他力量?还是……别的什么人?


    苏澈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趁着外面两人被水塔方向的异变吸引、注意力分散的瞬间,苏澈猛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根弯曲的钢筋,朝着窝棚另一侧、远离入口的、用破铁皮和烂木板胡乱钉死的墙壁缝隙,狠狠地投掷过去!


    “哗啦——哐当!”


    钢筋撞破了本就脆弱的遮挡,飞了出去,落在外面的一堆废铁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噪音!


    “在那边!” 外面立刻传来一声低吼和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显然,那两名雇佣兵被这动静误导,以为苏澈在那边,立刻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苏澈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没有丝毫犹豫,在钢筋脱手的瞬间,就已经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与投掷方向相反的、窝棚另一个更隐蔽的、被坍塌物半掩的缺口,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他不敢回头,不敢停留,用尽吃奶的力气,在杂乱堆叠的废料和阴影中,连滚带爬地朝着远离窝棚、也稍微远离3号车间主战场的、一片更加茂密杂乱的灌木丛和废弃物堆积区亡命奔逃!


    子弹没有追来。那两名雇佣兵似乎被他制造的假动静引开了,或者,水塔方向的变故更加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苏澈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但感觉像一个世纪。直到肺部如同火烧,双腿如同灌铅,再也跑不动,他才猛地扑倒在地,滚进一堆散发着浓重机油和腐臭味的、被丢弃的破旧轮胎中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暂时……安全了?他不敢确定。但至少,暂时摆脱了那两名雇佣兵的直接追捕。


    他瘫在冰冷的轮胎缝隙里,浑身发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更深的恐惧交织。水塔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那声爆炸是什么?晚晚……晚晚怎么样了?


    他挣扎着,从轮胎缝隙中,微微探出一点头,望向3号车间的方向。


    车间的交火声,似乎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混乱。除了原本的自动武器点射,似乎还夹杂了更多爆炸声(可能是枪榴弹或手雷),以及某种重型车辆引擎的、不祥的轰鸣,正从工厂正门的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新的敌人?还是……?


    ------


    就在工厂内的战斗因为苏澈的鲁莽、水塔的突变、以及“守夜人”援军的抵达而陷入更加血腥混乱的僵持时,在距离工厂不到三公里、一处可以俯瞰整个厂区的小山丘背风面,一辆车身覆盖着与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伪装网、发动机完全熄火的黑色越野车内,气氛却是一种截然相反的、冰冷的、带着毒蛇般窥伺的“平静”。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和几块显示屏散发着幽绿和暗红的光芒,映照出两张脸。


    一张脸,苍白,瘦削,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病态的、亢奋的幽光,正是林溪。她身上换了一套不起眼的、沾着污渍的工装,头发被胡乱塞在一顶毛线帽下,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不时神经质抽搐的嘴角,暴露出她内心极度的紧张、兴奋,以及药物作用下难以控制的身体反应。她死死盯着面前一块屏幕,上面分割显示着工厂几个关键区域的、似乎来自某种隐蔽摄像头或无人机传输的、不甚清晰但足够辨认的实时画面。


    另一张脸,则隐在更深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个戴着无框眼镜的、线条冷硬的侧脸轮廓,和镜片后那双锐利、平静、如同手术刀般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眼睛。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便服,手指在另一块控制面板上快速而稳定地敲击着,调整着屏幕画面的角度和焦点。他是“医生”,荆棘会残存核心中,最精于“人体改造”、“药物控制”和“行动策划”的专家,也是此次“复苏”计划中,负责“激活”并“使用”林溪这颗棋子的直接负责人。


    “阿尔法小队A组,携带‘诱饵’,正在向预设的‘撤离点’移动,速度很慢,伤亡不小。”“医生”的声音平稳,毫无波澜,仿佛在解说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B组与外围援军汇合,火力增强,正在牵制‘灰烬’小队的主力。水塔上的观察点刚刚被不明火力摧毁,推测是莱茵斯特家族动用了隐藏的远程狙击手或小型无人机攻击。工厂正门方向,检测到新的重型车辆引擎信号,疑似警方或莱茵斯特家族调动的装甲车辆或特种突击车正在接近。”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林溪:“你那位养兄,引爆了气罐,制造了混乱,现在似乎躲进了原料区深处,暂时脱离了‘灰烬’小队的搜索。很莽撞,但也确实……提供了一些变数。”


    “他死了最好!”林溪从牙缝里挤出恶毒的低语,目光却贪婪地、一遍遍扫过屏幕上那个被A组拖着、艰难移动的、戴着黑色头套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一种近乎饥渴的兴奋,“苏晚……她就在那里!她跑不掉了!‘灰烬’小队会抓住她!或者……干脆打死她!那样更好!一了百了!”


    “打死她,不符合‘复苏’计划的核心利益。”“医生”淡淡地纠正,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冰冷的陈述,“我们需要她活着,至少,在获取我们需要的信息、并完成必要的‘仪式’或‘样本采集’之前,她必须活着。‘灰烬’小队的任务,是制造足够的混乱和压力,迫使莱茵斯特家族的救援力量聚集于此,为我们真正的‘转移’争取时间和空间。同时,试探并消耗‘守夜人’这支莱茵斯特家族最锋利的爪牙。现在看来,目标达成了一半。”


    他调出另一个屏幕,上面显示着代表银色面包车的轨迹,正在北部山区崎岖的道路上蜿蜒。“‘寒鸦’和‘载体’已经安全离开第一阶段预定区域,正在前往二号安全屋。信号干扰措施有效,莱茵斯特家族的追踪受到了明显迟滞。但……” 他微微皱眉,看着屏幕上刚刚弹出的、来自“寂静王座”暗网频道的、经过加密的紧急通告,“艾德温·莱茵斯特,启动了‘肃清’协议,并发布了针对你的全球通缉令,林溪小姐。赏金……十亿美元,活捉。”


    “什么?!”林溪猛地转过头,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恐惧而骤然收缩!全球通缉?!十亿美元?!活捉?!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出自“医生”之口,绝不会是玩笑!


    一股冰冷的、灭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冻结了她的血液。之前的兴奋、快意、复仇的扭曲幻想,在这天文数字的赏金和“全球通缉”四个字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她仿佛看到,无数双贪婪、冷酷、充满杀意的眼睛,从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盯向了她!从此以后,她将再无宁日,寸步难行!无论是荒原还是都市,无论是人群还是孤岛,只要她还活着,就永远暴露在这张用金钱和恐怖编织的天罗地网之下!


    “他……他怎么敢?!他疯了吗?!”林溪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变调。


    “他当然敢。”“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这说明,我们成功触及了他的逆鳞。也说明,他对你,或者说,对你可能掌握的信息,志在必得。十亿美元,足以让这颗星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亡命徒和情报贩子陷入疯狂。你的价值,林溪小姐,现在变得……非常微妙,也非常危险。”


    林溪浑身发抖,牙齿磕碰作响,之前药物带来的亢奋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她猛地抓住“医生”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衣服里:“你们……你们必须保护我!是你们让我这么做的!你们说过会保证我的安全!给我新的身份!”


    “当然,我们承诺过。”“医生”任由她抓着,声音依旧平淡,“但前提是,你能继续提供与之相匹配的价值。比如,确保‘载体’的顺利转移,以及……在必要时,作为‘钥匙’,协助我们‘开启’某些需要特定血脉或精神波动才能触及的……‘门扉’。你的通缉令,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我们计划的一层掩护和烟雾——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你身上,反而更容易忽略真正的‘载体’。”


    他轻轻拂开林溪冰冷颤抖的手,目光重新投向工厂的监控画面:“现在,工厂里的戏,该收场了。‘灰烬’小队已经完成了他们的使命,消耗了‘守夜人’的有生力量,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是时候,给这场对峙,画上一个‘合理’的**,然后,我们该去和‘寒鸦’汇合了。”


    “怎……怎么收场?”林溪颤声问。


    “医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冰冷到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让‘诱饵’,发挥最后的光和热。”“让莱茵斯特家族,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然后,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的时候……”


    他按下了控制面板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让这里,变成一片真正的、无法追溯的……火海与废墟。”


    屏幕上,代表工厂3号车间某个角落的监控画面,突然闪烁起一片不祥的红光,一个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30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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