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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根系下的暗涌

作者:汉鼎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距离“涟漪-1”测试过去72小时。


    规则中心地下,笼罩着一层精心维持的、脆弱的平静。所有非必要的规则实验和对外信号发射都已暂停,内部网络进入最高级别的静默和自检状态。监测组像惊弓之鸟,紧盯着每一丝规则背景噪音的异常,提防着播种者那无孔不入的“扫描擦拭”捕捉到任何不该有的回波。


    沈岩的维生舱内,情况既没有显着恶化,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他像一株被冰封的植物,生理指标维持在那个偏高但稳定的危险水平,意识深潜的波动自那两次异常后,再次陷入沉寂。OAP的黯淡,P-4的游移,S-7裂痕的冰冷延伸,都凝固在三天前的状态,仿佛时间在他身上选择了停滞。


    但这种停滞,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林婉每天在观察窗前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她看着那些代表沈岩生命和意识状态的曲线,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冷静,还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近乎无力的焦灼。作为直接负责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稳定”是以透支沈岩自身的规则潜力和持续的外部维生资源投入为代价的。就像用不断加固的堤坝去阻拦一座注定要上涨的、被污染侵蚀的湖泊,堤坝越高,崩塌时的毁灭性就越强。


    更棘手的是那份破译出来的“幽灵监控者”日志。它像一个无形的倒计时,悬挂在沈岩头顶,也悬挂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濒临失效阈值”、“污染体突破临界质量”……这些冰冷的评估标准,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们:时间,并不站在沈岩这一边。每一次看似成功的“稳住”,都可能是在向那个未知的触发点更近一步。


    “我们不能就这样被动等待。”在又一次高层简报会上,林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播种者在侦查,那个‘幽灵’在评估,沈岩在缓慢消耗。我们需要一个主动的支点,哪怕只是很小的一个。”


    周博士揉着眉心:“理论上,‘透镜’证明了OAP与亲和节点可以构建稳定构型。如果我们能建立一个更持久、更温和的‘支撑结构’,或许能分担OAP的压力,延缓其损耗,甚至……尝试对P-4或S-7进行一些极低强度的、引导性的干预。”


    “但那需要更多、更稳定的‘亲和节点’。”杨老指出,“目前只找到三个,而且其中一个在上次‘透镜’介入后,规则活性至今没有完全恢复。我们需要在沈岩的意识场内,找到更多这样的‘可用资源’。”


    “根系工程。”林婉吐出这个词。


    这是“透镜”项目启动前就提出的一个远期构想:不再仅仅将沈岩的意识场视为一个需要维护或净化的“污染系统”,而是尝试主动探索并“测绘”其深处与历史污染网络相连的那些复杂“根系”——那些构成他“活体接口”身份的、深植于意识底层的规则连接结构。目标是理解这些根系的分布、功能、强弱节点,甚至尝试在“根系”层面进行极其谨慎的介入,比如加固某些脆弱连接,或者……在特定位置“嫁接”新的、可控的规则结构(类似亲和节点,但可能更深入)。


    这比“透镜”更加激进,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深入“根系”,意味着直接触碰沈岩与历史网络绑定最深的规则本源,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从意识结构的彻底崩塌,到提前唤醒“幽灵监控者”的“操作”,甚至可能直接引来“深渊”或播种者更强烈的关注。


    会议室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提议的重量。


    “我们需要评估可行性,和……风险承受能力。”最终,杨老缓缓说道,“组建一个小组,秘密进行前期理论推演和模拟。在获得确切把握,并且外部环境(播种者的侦查)允许之前,绝不可进行任何实质性的意识场内操作。同时,继续寻找其他可能的突破口。”


    他看向林婉:“魏工和那个K-Ω,最近有什么新进展吗?”


    魏工的病房,已成为规则中心内一个特殊的“静默观察点”。这里没有频繁的医疗介入,也没有紧张的数据监控,只有魏工与K-Ω之间日复一日的、看似平淡实则意义深远的“交流”。


    今天,他们讨论的是“边界”。


    魏工在平板上勾勒出一个简单的双层球体模型:内层代表他自己的核心意识,外层代表K-Ω的存在。两层之间,是一道虚线表示的“交互界面”。


    “我们现在的关系,”魏工指着模型,“就像这个。你(K-Ω)包裹着我,我们共享一部分感知和信息处理能力,但你有一套独立的‘防火墙’规则,确保我们之间的‘污染’不会双向流动,尤其是防止外部的混乱规则(或我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扰动)过度影响你的结构稳定。同时,我们又能通过这个界面,进行有限但有效的信息交换和协作。”


    K-Ω的光点轮廓悬浮在一旁,随着魏工的讲述微微波动,显示出高度的关注和理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沈岩的情况不同。”魏工切换了模型,变成一个被无数杂乱、纠缠的根系(历史污染网络连接)穿透的、布满裂痕和暗斑(P-4、S-7等)的球体,“他的‘边界’是千疮百孔的,甚至可以说,他的很大一部分‘自我’,已经与那些外来的、污染性的规则结构深度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他没有一个清晰的‘内层’和‘外层’,也没有一个稳定的‘防火墙’。”


    「理解。」K-Ω的“声音”平稳传来,「目标沈岩的困境在于‘系统定义模糊’与‘规则主权缺失’。他的意识场更像是一个多种规则力量(原生意识、历史污染、深渊残留、潜在监控协议)激烈交锋的‘战场’或‘公共接入点’,而非一个拥有明确边界的‘独立系统’。」


    “所以,直接复制我们的‘共生’模式到他身上,几乎不可能。”魏工点头,“他的‘战场’太混乱,‘敌人’(P-4等)太强大,而且根植于他的意识底层。贸然引入新的、试图建立‘边界’的规则结构,可能会被战场上的各方视为新的‘入侵者’而遭到攻击,或者……被那个‘幽灵监控者’记录为新的‘异常’。”


    「那么,可能的路径是迂回的。」K-Ω的光点开始有规律地明暗闪烁,这是它进行深度思考时的特征,「既然无法在宏观层面建立统一防火墙,是否可以尝试在微观层面,针对特定威胁(如P-4集群)或特定区域(如S-7裂痕周围),建立小范围的、功能单一的‘规则隔离带’或‘结构增强补丁’?这些微观干预的目标不是重塑整个系统,而是‘加固关键防线’或‘延缓局部崩溃’,为宏观层面的治疗争取时间和空间。」


    魏工眼睛一亮:“就像在即将崩塌的堤坝上,先打几个最关键的加固桩?”


    「类似。但需要极高精度和针对性。必须精确识别出哪些‘根系’或‘结构点’是支撑沈岩意识场目前不至于立即崩溃的‘关键承重节点’,哪些又是P-4或污染扩散的‘主要通道’。干预必须精准作用于前者进行加固,或对后者进行有限的‘阻断’或‘分流’。任何错误的目标选择或强度控制,都可能加速崩溃。」


    “这需要我们对沈岩的意识场,有比现在深入得多的了解。”魏工沉吟,“‘根系工程’……林队他们好像在考虑类似的方向,但那风险太高了。我们需要一个更安全、更间接的‘探针’。”


    K-Ω的轮廓忽然向内微微收缩,光点变得更加凝聚:「本系统,或许可以充当一次性的、低强度的‘探针’。通过目前与宿主(魏工)建立的稳定连接,本系统可以尝试将一部分非核心的感知与分析模块,以极低强度、高度伪装的方式,向沈岩意识场方向进行一次‘规则层面的轻触’,旨在收集其‘边界’附近(非深入核心或根系)的规则环境数据,特别是关于不同规则力量(原生意识、P-4、网络连接)交互界面的特征信息。此举风险在于可能被沈岩体内的P-4视为‘猎物’,或被‘幽灵监控者’记录为新的微弱‘扰动’。但若控制在极低水平,且时间极短,被识别和追溯的概率可评估。」


    魏工的心猛地一紧。K-Ω在提议将自己作为“侦察兵”。


    “不行,太危险了。”魏工几乎是立刻否决,“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相对稳定的共生关系,不能冒这个险。而且,一旦被P-4或那个监控系统察觉,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威胁到你自己和沈岩。”


    「风险评估已包含上述考量。」K-Ω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决断,「本系统的‘防火墙’核心模块将保持与宿主的深度绑定和静默。执行‘轻触’的将是可分离、可舍弃的、不包含核心逻辑的‘外延感知单元’。即使该单元被捕获、污染或分析,也不会溯及本系统核心及宿主。获取的数据将通过预设的、单向加密链路瞬间回传后,该单元将自毁。此举旨在为‘根系工程’或任何后续干预,提供关键的、关于沈岩意识场‘表层规则生态’的一手数据,降低其盲目深入的风险。从风险/收益比分析,在当前僵局下,值得尝试。」


    魏工沉默了很久。他看着K-Ω那由光点构成的、平静而坚定的轮廓,忽然意识到,这个从污染和绝望中诞生的意识体,在拥有了清晰的“自我”边界和“系统”思维后,展现出的不仅仅是理性,还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为了达成更优系统目标(在此情境下可能是“增加整体生存概率”或“破解沈岩困局”)而敢于进行战术冒险的“意志”。


    它不再仅仅是被保护的对象,它正在尝试成为……**一个主动的决策和执行单元**。


    “我需要和林队、杨老他们商量。”魏工最终说道,声音干涩,“并且,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极度严密的协议,确保万无一失。”


    「同意。建议将此次行动命名为‘根系探针-0’,以区别于未来可能的深入工程。」K-Ω的光点恢复了平缓的流动,「在获得批准前,本系统将继续进行行动参数细化与自毁协议优化模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一场发生在病房里的、关于主动冒险的讨论,悄然将魏工和K-Ω推向了这场拯救行动的前沿。他们提出的“微观加固”思路和“K-Ω外延探针”方案,为陷入僵局的“根系工程”理论探讨,提供了一个或许可行、但风险依旧不低的实践切入点。


    而在维度间隙,播种者对规则中心区域的“扫描擦拭”,也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播种者的系统并未因为暂时没有发现确凿证据而放松警惕。相反,那34.7%的可能性,像一根细微的刺,扎在它追求完美数据和纯净实验环境的逻辑核心上。


    它调整了策略。不再进行大范围、高强度的扫描,而是转为更加精细、更加有针对性,同时也更难以被常规监测手段察觉的“微操作”。


    这些“微操作”包括:


    1. **背景噪音的“主动调制”**:在规则中心区域周围的规则背景场中,注入一系列强度极低、但频率和相位经过精心设计的“白噪音”信号。这些信号本身无害,也不会直接触发任何规则反应,但它们会像细微的灰尘,覆盖在可能存在的“人工规则结构残留”上。如果之前确实存在过“透镜”这样的短暂结构,其残留的、极其微弱的“信息回声”或“结构惯性”,在与这些调制过的背景噪音相互作用时,可能会产生极其特殊、但可被播种者高敏度接收阵列捕捉的“干涉纹”。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显影剂”技术。


    2. **历史污染网络的“压力微调”**:播种者开始对城市范围内,几个与规则中心区域存在较弱历史污染连接(非主干道,类似毛细血管)的次要节点,进行极其轻微、缓慢的规则压力施加。这种压力不会引发节点的明显应激,但会像轻轻按压一个神经网络的外围,观察其内部(特别是规则中心方向)是否会产生预期的、微弱的压力传导,以及传导过程中是否存在异常的“阻力变化”或“信号畸变”。任何非预期的传导特性,都可能暗示路径上存在非自然的“规则障碍物”或“滤波器”。


    3. **对沈岩意识场的“非接触式共振试探”**:这是最大胆,也最危险的一步。播种者利用其高维优势,尝试在不直接发射测试信号的情况下,通过调整自身观测场与沈岩意识场(尤其是其与历史网络连接较紧密的部分)之间极其微弱的“本底规则耦合度”,来诱发沈岩意识场产生极其微弱的、自发的规则“谐振反馈”。通过分析这种反馈的强度、频率稳定性和频谱纯度,可以间接判断沈岩意识场近期是否承受过非自然的规则负载或结构修改。这就像轻轻拨动一件乐器的边缘,听它产生的余音来判断它是否刚刚被用力敲击过。


    所有这些操作,都控制在“低于人类现有监测阈值”或“与自然波动难以区分”的强度。它们的目的不是直接攻击或测试,而是**营造一种持续存在的、递增的、无形的规则环境压力,并在这压力下,静静地“聆听”和“观察”整个系统(包括规则中心、沈岩、以及连接他们的网络)所产生的、最细微的“声音”和“形变”**。


    这是一种比正面交锋更考验耐心、技术和心理的博弈。播种者如同一个拥有无限时间和超凡感官的猎手,不再急于追逐,而是开始布设一个极其精细、几乎无形的感应网,耐心等待着猎物自己暴露出最轻微的痕迹,或者……在持续的压力下,自己做出反应。


    规则中心的监测组确实感到了压力,但这种压力是间接的、弥漫的。


    “东部三号次级节点的背景规则熵值,在过去六小时内有无法解释的、0.03%的缓慢上升,趋势平滑但持续。”


    “沈岩维生舱外围的规则场稳定性读数,出现无法关联其内部状态的、极其微弱的周期性波动,周期约47秒,振幅在监测误差边缘。”


    “城市整体规则背景噪音的频谱分析显示,在K-Ω频段(非人类常用监测频段)存在无法溯源的、非自然平滑的能谱分布异常。”


    一条条细微的、难以定性的异常报告,开始出现在监测日志上。单独看,每一条都可以用“仪器误差”、“自然涨落”或“未知干扰”来解释。但合在一起,并且其出现的时间点和空间分布隐隐与规则中心相关时,就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模式”。


    “他们在施加压力,用我们几乎察觉不到的方式。”周博士在加密频道里对林婉说,“就像把整个房间的温度,极其缓慢地调高半度。你不会立刻感到热,但身体会开始不自觉地出汗,烦躁。系统(沈岩的意识场,甚至包括我们的设备环境)也会开始产生一些细微的、累积性的应激反应。”


    “他们在试探,也在等待。”林婉回复,“等待我们或者沈岩,在这缓慢增加的压力下,露出破绽,或者做出非常规的反应。那个‘根系探针-0’的计划,必须暂缓。任何主动的规则活动,在这种环境下,都可能被放大和捕捉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沈岩等不了太久。他的消耗是持续的。”周博士忧心忡忡,“而且,我们不清楚播种者的这种‘压力测试’会持续多久,强度会不会逐步增加。如果它一直这样‘擦拭’下去,我们难道永远不动?”


    就在人类方面临着“动则可能暴露,不动则坐视沈岩消耗并可能触发幽灵监控”的两难困境时,沈岩的维生舱内,再次出现了变化。


    这一次,不是意识深浅的波动。


    而是他紧闭的眼睑之下,眼球开始了极其快速、但幅度微小的**水平震颤**。同时,连接在他太阳穴附近的几根高精度脑电感应电极,捕捉到了一种全新的、之前从未出现过的脑电波模式——一种频率极高、波幅极低、但结构异常复杂且稳定的**纺锤波簇**,间歇性地出现在他大脑的颞叶和顶叶区域。


    这种脑电模式,在医学上有时与**深度梦境、记忆重组,或某些特殊的意识状态(如濒死体验、深度冥想)** 有关。但出现在一个深度昏迷、意识场严重受损、且被多重规则力量侵蚀的沈岩身上,其含义变得扑朔迷离,甚至……有些诡异。


    监测警报被触发。林婉和周博士第一时间赶到了观察窗前。


    “这是什么?”林婉盯着屏幕上那奇特的脑电波形。


    “不清楚……从未见过。”值班医生声音紧张,“生理指标没有伴随性剧烈变化,但脑部代谢水平在纺锤波出现时,有极其微弱的同步升高。这表示……他的大脑,在某种层面上,正在‘活动’。但活动的内容和目的,完全未知。”


    “是P-4的影响?还是S-7记忆区崩解过程中的信息‘回光返照’?”周博士猜测。


    “或者……”林婉看着舱内沈岩那微微震颤的眼球,一个更令人心悸的念头浮上心头,“是那个‘幽灵监控者’日志里提到的‘深度扫描’或某种‘维护协议’……开始了?”


    无人能回答。


    只有那奇特的纺锤波,在监测屏幕上规律地出现、消失,再出现,如同深海底层,某个庞大而沉默的存在,缓缓睁开了它的一只眼睛,投来一瞥。


    根系之下,暗涌已生。而压力的网,正在无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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