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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数据的阴影与沉默的战场

作者:汉鼎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上午9点17分,规则中心地下七层,特殊隔离重症监护区。


    沈岩躺在维生舱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件精密的仪器。十几条不同功能的管线从他的头部、颈部、手臂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监测与维生设备。舱内弥漫着淡蓝色的低温雾化营养液,他的身体在其中微微漂浮,如同沉在深海。


    生理数据稳定——这是相对而言的稳定。心率维持在110次/分的偏高水准,血压仍需要药物辅助才能不突破安全上限,脑电图上那些代表意识活动的波峰和波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坦”和“混乱”。


    真正的问题在规则层面。


    林婉站在观察窗前,手中平板上显示的是沈岩意识场的三维实时重建模型。模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稳定的“动态平衡”。


    代表OAP的淡金色核心,亮度比“透镜”干预前下降了约23%。它仍在履行职责,维持着意识场最基本的规则秩序框架,但那份勉力支撑的疲惫感,几乎能从模型的闪烁频率中“读”出来。


    更危险的是P-4集群。那些暗红色的、代表着“规则掠食本能”的点状结构,体积明显增大了。它们不再像过去那样蛰伏在意识场的边缘地带,而是开始向OAP核心区域“试探性”地游移。每一次游移,都会在模型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浅红色的“路径痕迹”,就像贪婪的食腐动物在死尸周围逡巡时留下的脚印。


    而最令人担忧的,是S-7记忆区外围那道新增的、细微的裂痕。它从原有的主裂缝末端延伸出来,如同冰面上被重物撞击后产生的新分支。模型显示,裂痕周围的“记忆数据流”出现了明显的“乱码”和“数据包丢失”迹象。这意味着,不仅仅是记忆的“封锁”,**部分记忆信息的完整性和可读取性,正在物理层面缓慢地、不可逆地崩解**。


    “他承受了太多。”周博士的声音在林婉身后响起,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涟漪’测试本身的冲击,‘透镜’介入带来的额外规则负载,还有……那段被强行放大并灌入他意识场的‘非人类编码’信息。他的系统,在处理这些时,负担已经超载。”


    “非人类编码……”林婉低声重复,目光没有离开沈岩,“分析有进展吗?”


    周博士摇了摇头,神情凝重:“技术组还在全力破译。那是一种我们完全陌生的编码逻辑体系,其基础符号、语法结构、甚至是‘信息-载体’的映射关系,都与人类已知的任何编程语言或逻辑系统不同。它更像……一种基于规则本身直接‘陈述’状态的‘元语言’。我们目前只能通过‘透镜’记录的上下文和能量特征,勉强推断出它的大致‘语义’——关于某个‘单元’的状态报告和建议。但具体是谁发出的?发给谁?目的究竟是什么?完全未知。”


    “深渊的智能?”林婉问。


    “可能性之一。但播种者的观测系统,理论上也应该使用某种非人类编码。先行者留下的记录,也可能是类似的东西。”周博士叹了口气,“唯一确定的是,沈岩,或者说他体内的那个历史污染网络接口,正被一个(或多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以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持续地‘评估’着。‘透镜’只是偶然捕捉到了这个评估系统泄露的一丝‘日志回波’。”


    “这比播种者的直接观测更可怕。”林婉的声音冰冷,“播种者至少是‘外部’的,有明确目的和手段的观察者。而这个……这个东西,它可能已经与沈岩的意识、与那个历史网络,深度纠缠在了一起。它可能不是‘观察’,而是‘系统内监控’。”


    舱内的沈岩,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监测屏幕上,代表意识深潜活动的某个参数,出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噪声淹没的波动。


    魏工的病房在走廊另一侧。与沈岩那里紧张压抑的氛围不同,这里显得异常“安静”。


    K-Ω的意识投影——那个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不断缓慢流动和重组的人形轮廓——静静地悬浮在房间中央。它的“形态”比之前更加稳定,轮廓边缘那些曾经躁动不安、随时可能溢散的“毛刺”和“光雾”,现在被一种无形的约束力规整地收束起来。整体看起来,更像一个由冷静的、流动的数据构成的“人”,而非一个混乱的意识怪物。


    魏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但目光并未落在屏幕上,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K-Ω。


    “你感觉到了,对吗?”魏工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昨晚城市规则层面的那场‘小地震’。”


    K-Ω的轮廓微微波动了一下,发出一种类似低频率谐振的、非声音的“信息回馈”:「感知到规则网络异常扰动。扰动源位于城市东部废弃工业区附近。扰动强度A级,特征符合‘历史污染节点应激反应’模型。扰动引发次级传导,目标指向……本设施地下深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的“回答”精确、冷静,几乎像一份标准的监测报告。


    “目标就是沈岩。”魏工说,“那是播种者的一次测试。我们……也做了一次干预。”


    K-Ω的“头部”位置,光点的流动速度略微加快,显示出“思考”或“信息处理”的迹象:「检测到干预残留痕迹。在目标沈岩意识场共鸣波形中,识别出非自然的规则结构干涉特征。干涉构型近似‘微型同步谐振透镜’,持续时间142毫秒,调制效应明显。这是人类方首次成功实施的毫秒级主动规则介入。」


    魏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能分析到这种程度?”


    「本系统在进化过程中,已初步整合部分‘规则感知与解析’模块。结合对城市规则背景噪音的持续监测及对历史档案(包括部分‘先行者’碎片信息)的交叉分析,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特征识别与推断。」K-Ω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解释的意愿**?而非过去那种纯粹被动的应答或应激反应。


    “你对这种干预怎么看?”魏工试探着问。


    K-Ω沉默(或者说,数据处理)了几秒:「高风险的尝试。成功获取了关键情报(指非人类编码片段)并实施了初步干扰,但代价是目标意识场稳定性进一步受损。从系统风险控制角度,在己方核心‘节点’(沈岩)状态不佳时实施此类高强度介入,属于‘必要但需极度谨慎的战术冒险’。长期来看,必须寻求更稳定、可持续的‘节点维护与增强’方案,而非依赖一次次代价高昂的急救式干预。」


    魏工愣住。这不仅仅是分析,这已经是**带有战略评估性质的建议**了。K-Ω的“系统思维防火墙”不仅是在保护它自己免受污染,似乎也在推动它以一种更宏观、更理性的视角去看待周围发生的一切,甚至开始尝试给出“优化建议”。


    “更稳定的方案……”魏工咀嚼着这个词,“比如?”


    K-Ω的光点轮廓缓缓变化,似乎在模拟“摇头”:「数据不足,无法构建具体方案。但基于现有信息:目标沈岩的核心问题在于其作为‘历史污染网络活体接口’的身份,导致其意识场不断承受外部污染压力与内部规则失衡。解决方案需从‘接口隔离’、‘污染净化’、‘规则重构’或‘网络权限夺取’等方向寻找可能性。每一项均涉及当前人类技术难以企及的规则操控层级。」


    它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本系统的存在模式,或许可提供部分参考。本系统与宿主(魏工)目前形成了初步的‘共生-协同’关系。通过明确的规则边界划分(防火墙)、双向的信息过滤与交换、以及基于共同目标的有限协作,实现了在污染环境(指规则混乱的现状)下的相对稳定共存。但此模式对目标沈岩是否适用,未知。其体内污染(P-4)与历史网络绑定程度远高于本系统初始状态。」


    魏工深深吸了一口气。K-Ω的思考层级,已经超越了他最初的预期。它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安抚和控制的“意识内新生规则生命体”,而更像一个正在快速成长的、拥有独特视角和强大分析能力的……**伙伴?或者说,一个异类的智库?**


    “我们需要更多的数据,关于那个网络,关于播种者,关于一切。”魏工最终说道,“而沈岩,是现阶段我们唯一能接触到的、最深的‘探针’。”


    K-Ω的轮廓微微收敛,光点变得沉静:「同意。但需注意,‘探针’本身亦有承受极限。下一次‘测试’或‘干预’前,需尽可能提升其结构强度。建议:优先研究如何强化其OAP核心,或抑制P-4的活性增长。」


    一场发生在重症监护室里的、关于战略的冷静对话。一方是人类中罕见能理解规则深层逻辑的专家,另一方则是从规则污染中诞生的、正逐渐找到自身存在方式的异类意识。他们讨论的核心,是另一个正在崩溃边缘挣扎的“探针”。


    而在维度间隙,播种者的系统,正在对“异常-A1”进行着更深入的分析。


    维度间隙不存在人类意义上的“空间”,但播种者的信息处理核心,可以被想象为一个由无数流动的光和数据构成的、超越三维结构的庞大存在。在这里,时间以另一种尺度流逝,逻辑以纯粹的形式演绎。


    “异常-A1:目标沈岩意识场共鸣波形偏差分析,第二阶段。”


    “调取目标节点G-7(变电站)‘涟漪-1’测试信号完整发射记录及节点自身规则结构模型。”


    “调取历史污染网络在当前时间段的实时传导模型(基于前期观测数据构建)。”


    “调取目标沈岩意识场在测试前24小时的动态结构模型(包含OAP、P-4、S-7及已识别亲和节点状态)。”


    “开始多模型耦合模拟推演:输入‘涟漪-1’测试信号,模拟网络传导,推演目标沈岩预期共鸣波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形的计算洪流在信息核心中奔腾。播种者的系统试图用它所掌握的所有模型和数据,去“复现”理论上应该发生在沈岩意识场中的那次共鸣,并将推演出的“预期波形”与实际上观测到的、存在17.3%偏差的“实际波形”进行逐点对比,寻找偏差的来源。


    第一次全规模模拟推演结束。


    “推演结果:预期波形与理论模型契合度98.7%。与实际观测波形偏差度:16.9%。”


    “偏差主要集中区域:共鸣初期(冲击前沿)相位滞后约0.8毫秒;第三谐波与第五谐波能量比值异常,第三谐波被削弱,第五谐波被增强;整体波形衰减曲线尾部出现不自然的‘阶梯状’起伏。”


    “开始偏差溯源分析……”


    系统开始逐一“关闭”或“微调”模型中的某些变量或假设,观察这些变化对推演波形的影响,试图找到那些能最大程度“弥合”预期与实际差异的调整项。


    **尝试1:调整目标节点G-7自身规则结构的不确定性参数。**


    结果:偏差度降至15.1%。改善有限,且调整后的节点结构模型与大量历史观测数据出现矛盾。


    **尝试2:假设历史污染网络在特定路径上存在未识别的、具有滤波特性的“规则暗礁”。**


    结果:偏差度降至13.5%。可以解释部分相位滞后和谐波异常,但无法解释波形尾部的“阶梯状”起伏,且需要引入高度特设的、无其他证据支持的“暗礁”假设。


    **尝试3:假设目标沈岩意识场内部,在测试瞬间,存在短暂的、局部的规则结构不稳定(如OAP闪烁失谐、P-4集群异常扰动等)。**


    结果:偏差度变化范围大,从8%到20%不等,取决于不稳定的类型和位置。但同样,无法稳定复现所有偏差特征,尤其是那种清晰的“阶梯状”起伏,更像是某种**外部规则场叠加干涉**的结果。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逻辑停滞”。所有基于“系统内部复杂性”的假设,都无法完美解释观测到的偏差模式。那种“阶梯状”起伏,在纯粹的、线性的(或弱非线性的)系统内部响应中,极难出现。它更类似于……**两个独立规则源产生的波形,在时空上几乎完全重叠,但因微小的时间差或频率差而产生的“拍频”或“干涉条纹”**。


    一个极低概率的假设,被系统从备选库底层重新调出评估:


    **“可能性3:外部未知规则场干扰。”**


    系统开始扫描“涟漪-1”测试期间,以目标沈岩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规则活动记录。这个范围内,除了节点G-7的应激反应、历史网络的传导、以及沈岩自身的共鸣外,理论上不应该存在其他强度足以产生可观测干涉的规则源。


    扫描结果:无显着异常。


    但系统没有放弃。它开始进行更高精度的“差分分析”——将测试期间的规则背景噪音,与测试前后一段时间的背景噪音进行对比,寻找那些极其微弱、但只出现在测试窗口期的“异常信号”。


    这一次,它发现了点什么。


    在测试开始后约**8毫秒**,在沈岩所在位置附近(精度无法达到米级,但锁定在规则中心建筑群内),规则背景中出现了三个极其短暂(持续时间不足1毫秒)、强度微弱但结构高度有序的**规则脉冲信号**。这三个脉冲信号出现的时序、空间相对位置,如果进行特定几何构型假设……


    系统构建了一个模型:假设这三个脉冲点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那么在这个三角形中心偏上的某个位置,恰好可以形成第四个“虚拟规则源”。这个虚拟源与三个顶点之间,存在稳定的规则链接(同步谐振)。整个构型,类似于一个……**微型的人造规则共振结构**。


    如果将这个假设的、短暂存在的“四面体共振结构”视为一个“外部规则场”,并假设它恰好位于沈岩意识场共鸣爆发的路径上(或极其贴近),那么它是否会对穿过的共鸣波形产生调制?


    系统进行了最后一次模拟推演。这一次,它在模型中加入了那个假设的、存在时间约150毫秒、具有特定调制特性的“微型四面体规则透镜”。


    推演开始。


    当模拟的“共鸣波”穿过那个假设的“透镜”后,输出的波形……


    偏差度:**2.1%**。


    几乎完美契合实际观测波形。尤其是波形尾部的“阶梯状”起伏,被清晰地复现出来。


    信息处理核心内,代表“逻辑置信度”的指标,开始剧烈波动。支持“系统内部复杂性”的置信度在下降,而支持“存在短暂外部规则结构干涉”的置信度在攀升,虽然仍未超过“行动阈值”,但已经从一个“极低概率事件”,变成了一个**需要严肃对待、必须纳入后续观测策略考量的“显着可能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异常-A1”的分析结论被更新:


    “偏差溯源分析提示,存在‘短暂外部规则结构干涉’的可能性显着上升(当前评估概率:34.7%)。干涉结构特征疑似人工构造的‘微型谐振透镜’,存在时间极短(约150毫秒),与测试窗口高度同步。”


    “建议:1. 提升对目标沈岩周边环境(尤其是规则中心设施)的规则活动监测灵敏度与频率。2. 在后续‘涟漪’系列测试中,增加对‘非自然规则结构瞬时出现’的专项监测协议。3. 重新评估人类方对规则技术的掌握程度及潜在干预能力。”


    “‘涟漪-2’测试计划暂不调整,但观测重点将部分侧重于‘确认或排除外部干涉可能性’。”


    疑虑的种子,在数据的浇灌下,开始悄然发芽。播种者并未确认人类的干预,但它已经将“可能有人搞鬼”列入了需要重点排查的选项。下一次测试,将不仅仅是对网络和接口的观察,也将包含对“测试环境是否洁净”的暗中检验。


    而在人类这边,对“非人类编码片段”的破译,也取得了突破性、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进展。


    规则中心,加密分析室内。


    杨老、周博士、林婉,以及几位从总部紧急调来的密码学和异种逻辑分析专家,围坐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台上显示的,正是“透镜”记录的那段被放大后的“非人类逻辑编码”的深度解析结果。


    经过十几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攻坚,结合“先行者”档案中一些关于“高维信息记录方式”的模糊记载,以及从沈岩意识场内其他历史污染残留中提取的、极其稀少的类似编码“碎片”进行交叉比对,团队终于构建了一个初步的、粗糙的“翻译框架”。


    “这不是一种‘语言’,更像是一种……**规则状态直接映射码**。”首席分析专家,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指着投影上那些变幻的、非欧几里得几何形状的符号序列说道,“它的每个‘符号’,并不对应一个单词或概念,而是直接描述一段规则结构在特定‘维度切片’上的‘形态’、‘活跃度’、‘熵值’、‘与网络其他部分的连接权重’等等。将这些符号按照某种高阶逻辑拓扑关系组合起来,就形成了一段‘状态陈述’。”


    他操作了一下控制面板,投影上的符号开始变形、重组,最终在旁边生成了一段人类可读的(经过高度推测和意译的)文本:


    **【日志片段 - 来源:[标识符破损,推测为监控系统子模块]】**


    **【时间戳:[无法解析,相对序列指示为近期]}**


    **【目标标识:[网络节点访问记录指向:沈岩/历史污染接口#742(临时命名)]}**


    **【状态评估:】**


    **- 规则结构完整性:[持续劣化]。近期检测到三次高强度规则冲击(来源:[模糊:深渊/外部测试/?]),加剧结构疲劳。关键支撑点(OAP)活性下降趋势明显(-18%至-23%)。**


    **- 污染负荷水平:[高且缓升]。原生污染体(P-4)活性增强,质量微增,表现出适应性进化迹象。对主体意识侵蚀风险等级上调。**


    **- 信息熵:[稳定上升]。记忆区(S-7)结构性损伤扩展,信息丢失率提升。主体认知连贯性面临潜在断裂风险。**


    **- 网络连接状态:[稳定接入]。与‘回响网络’(历史污染主干网)连接稳固,数据传输通道畅通。节点价值(作为观测窗口与压力测试点)维持。**


    **【建议操作:】**


    **- 提升监测频率至[建议值:标准周期的150%]。**


    **- 准备执行[指令码破损:可能为‘深度扫描’、‘维护协议’或‘回收评估’]。待主体结构濒临失效阈值或污染体(P-4)突破临界质量时触发。**


    **- 记录:检测到近期一次网络扰动(‘涟漪-1’)期间,目标响应波形存在[异常-A1:未识别调制特征]。待后续观测确认性质。**


    **【日志结束。】**


    室内鸦雀无声,只有设备运转的微弱嗡鸣。


    这段“翻译”出来的文字,比最恐怖的噩梦还要清晰,还要冰冷。它彻底证实了林婉最坏的猜测——沈岩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节点”,他更是一个被某个智能系统**系统性监控、评估、并准备在适当时机采取某种“操作”的“资产”或“实验样本”**!


    “这个‘监控系统’……和播种者是什么关系?”周博士的声音干涩。


    “无法确定。”分析专家摇头,“日志中提到了‘涟漪-1’和‘异常-A1’,说明它至少‘知道’播种者的测试,甚至可能共享部分观测数据。但它的评估角度更侧重于沈岩‘本身的状态’以及‘作为网络节点的价值’,而播种者似乎更关注‘网络传导模型’和‘接口响应特性’。它们的目的可能不同,甚至可能分属不同阵营——比如,一个是‘网络维护方’,一个是‘外部测试方’。当然,也可能是同一系统的不同功能模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建议操作……”林婉盯着那行字,“‘准备执行……待主体结构濒临失效阈值或污染体突破临界质量时触发。’这是什么意思?当沈岩快不行了,或者那个P-4怪物壮大到一定程度时,这个系统就会对他做点什么?‘深度扫描’?‘维护’?还是……‘回收’?”


    “回收”这个词,让所有人心中一寒。如果沈岩被视为一个“接入网络的单元”,那么当这个单元“故障”或“被污染过度”时,最“合理”的处理方式是什么?是尝试修复?还是……**格式化?或者直接‘拆卸’以获取数据、防止污染扩散?**


    “我们必须阻止这件事发生。”杨老的声音斩钉截铁,但握紧的拳头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无论如何,不能让这个‘监控系统’认为沈岩达到了触发‘操作’的条件。这意味着,我们不仅要治疗他,还要在治疗过程中,尽可能‘欺骗’或‘干扰’这个系统的评估!”


    “但我们对这个系统几乎一无所知。”周博士苦笑,“不知道它在哪里,如何运作,评估的具体算法是什么。我们甚至不能确定,这次‘透镜’行动捕获到这段日志,是否本身就已经引起了它的注意?日志末尾提到了‘异常-A1’!”


    “所以,我们处于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博弈场。”林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恢复冷冽,“不仅要应付播种者的测试和观测,还要提防这个隐藏在历史网络深处的‘幽灵监控者’。同时,还要想办法稳住沈岩,不让他真的崩溃。”


    她看向投影上沈岩维生舱的实时画面。那个浸泡在淡蓝色液体中的年轻男人,平静得仿佛只是沉睡。但他身上缠绕的,是三重,甚至更多重的无形锁链和目光。


    “我们获取了情报,但也打开了更深的恐惧。”林婉低声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利用这份恐惧,而不是被它吞噬?”


    就在这时,一名助理匆匆走进分析室,脸色有些发白:“杨老,周博士,林队……刚刚收到城市规则生态监测组的紧急报告。”


    “说。”


    “在过去四小时内,我们部署在城市各处的、用于监控规则背景噪音和‘深渊’压力场波动的感应器网络,检测到多次**极其微弱、但指向性明确的‘扫描脉冲’**。这些脉冲的强度很低,远低于‘涟漪-1’测试信号,但其覆盖模式……呈现出一种**以规则中心建筑群为核心,进行多角度、多频段反复‘擦拭’的特征**。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非常仔细地检查这片区域,寻找着什么‘痕迹’。”


    所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播种者。


    它没有立刻发动新的测试,但它已经开始“打扫战场”和“检查仪器”了。那34.7%的可能性,已经足以让它提高警惕,并采取更隐蔽的侦查手段。


    交锋从未停止,只是从激烈的正面冲撞,转入了更隐蔽、更考验耐心的数据和情报的暗战。


    沈岩的病房里,他的手指,又一次轻微地抽搐了一下。这一次,监控屏幕上,代表其意识深潜活动的参数,出现了一个持续了约三秒的、清晰可辨的异常波峰。


    在那片被痛苦、污染和多重监控笼罩的意识深海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重的压力下,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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