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弃山的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紫气。
那是院中央那个刚搭好的“葡萄架”散发出来的。
九转紫金果的藤蔓经过一夜的疯长,已经将那九柄镇岳神剑缠得密不透风,宽大的叶片在风中舒展,每一片叶脉里都流淌着金色的神液。
许寂手里拿着那把“玄黄铁锹”,正围着架子转悠,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葡萄长得是快,就是这根底下的土怎么老是一拱一拱的?”
许寂盯着藤蔓根部那块不断隆起的地面。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打滚,顶得那几株神藤东倒西歪。
“难道是土豆(噬金兽)又钻进去了?”
许寂有些不高兴。
这可是刚施了肥的好地,别给拱坏了。
他抡起铁锹,照着那个鼓包就是一铲子下去。
“给我出来!”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敲在了一块败革上。
泥土炸裂。
一个肉嘟嘟、白花花、足有磨盘大小的“肉球”被许寂一铲子给掘了出来。
这肉球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通体散发着一股令人神魂颠倒的异香,表皮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在姜红衣和柳如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肉球被铲出来的瞬间,周围的虚空都出现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股古老、苍凉、甚至带着一丝“永生”气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小院。
“太……太岁?”
柳如烟失声惊呼,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传说中的“肉灵芝”之祖!
是比尸王将臣子还要古老万倍的“地母太岁”!
传闻吃一口太岁肉,便可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但这东西也是出了名的凶物,一旦出世,必伴随着大灾大难,寻常化神修士见了都要绕道走。
此刻。
这尊太岁正因为被铲了一铁锹而愤怒地颤抖,体表裂开一道道缝隙,似乎要释放出吞噬万物的“太岁劫光”。
然而。
“哎哟?这是个啥?”
许寂看着那个肉球,愣了一下。
他用铁锹拍了拍肉球的表皮。
“啪!啪!”
“软乎乎的,还有弹性。”
许寂伸手按了一下,手指陷进去半寸,松手又弹了回来。
“这触感……跟记忆棉似的。”
“难道是个……大蘑菇?”
许寂有些嫌弃地闻了闻。
“也没啥怪味,就是这颜色太白了,看着有点像肥肉。”
“不过这玩意儿长在葡萄架底下,倒是挺碍事。”
他想了想,并没有把这东西扔了或者剁了。
而是弯下腰,双手抱起这个重达万斤的“肉灵芝之祖”。
“正好,这架子底下缺个坐的地方。”
“那几块木头墩子太硬,硌屁股。”
“这大蘑菇软和,放这儿当个‘蒲团’正合适。”
许寂把它搬到了玄武甲片做的茶几旁,往地上一放。
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
“嗯……”
许寂舒服地晃了晃身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软!”
“还自带加热功能呢,热乎乎的。”
“这回喝茶不用怕凉着屁股了。”
太岁:“……”
它堂堂地母太岁,永生之源。
刚想发飙,就被那个男人的屁股……给镇压了?
那一坐之下,一股无法抗拒的“凡人”法则,直接锁死了它所有的神通。
它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压住,连蠕动一下都成了奢望。
只能乖乖地变成一个……真皮沙发。
姜红衣和柳如烟对视一眼,默默地把拔出一半的刀和毒火收了回去。
师尊的屁股……果然是世间最强的封印。
就在这时。
院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小心、甚至带着几分卑微的脚步声。
“请问……许仙尊在吗?”
声音有些苍老,透着一股子强压下的紧张。
许寂正坐在太岁上试手感,闻言抬起头。
“这大清早的,谁啊?”
“听声音像是……上次那个偷吃排骨的老头(魏公公)?”
他拍了拍屁股底下的“肉墩子”,站起身来。
“小红,去开门。”
“要是来蹭饭的,就说还没做呢。”
姜红衣领命,走到院门口,拉开了那扇简陋的柴门。
门外。
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之前来过的魏公公,此刻换了一身干净的紫衣,手里捧着一个长长的礼盒,腰弯得像只大虾米。
另一个,则是身穿便服、虽然极力收敛但依旧难掩一身贵气的中年男子。
大干王朝的皇帝,赵元极。
赵元极此刻正死死盯着院子里的景象,两条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两排随风飘荡的柳树,每一片叶子上都刻着“生死”二字,散发出的气息比皇宫里的护国大阵还要恐怖百倍。
那条铺在地上的小路,闪烁着星辰的光辉,让他有一种想要跪地膜拜的冲动。
最让他窒息的,是院子中央那个黑色的架子。
那是……他大干的镇国神器,九龙镇岳剑!
此刻,那九柄神剑正老老实实地插在土里,上面爬满了紫气缭绕的藤蔓。
而在架子下。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青年,正站在一个白色的肉球旁边,一脸淡然地看着他们。
那个肉球……
赵元极作为一国之君,博览群书,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的来历。
地母太岁!
那是连开国太祖都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神物!
此刻,那个青年竟然……刚从上面站起来?
把太岁当凳子坐?
“咕咚。”
赵元极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这哪里是高人?
这分明是……凌驾于红尘之上的真仙!
“陛下……快……快行礼……”
旁边的魏公公小声提醒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元极回过神来,哪里还敢摆什么皇帝的架子。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许寂三丈远的地方,深深一躬到底。
“晚辈赵元极……携家奴魏忠贤……”
“特来拜见仙尊!”
许寂看着这两个一大早就跑来鞠躬的人,有些纳闷。
“赵元极?”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跟那个卖米面的赵掌柜(赵无极)是亲戚?”
许寂打量了一下赵元极那一身虽然低调但料子极好的衣服。
“看着也是个有钱人。”
“怎么?也是来推销东西的?”
许寂目光落在了魏公公手里的那个长礼盒上。
“那是啥?看着挺长。”
“不会又是来送鱼竿的吧?”
赵元极听到“推销”二字,吓得冷汗直流。
推销?
他堂堂一国之君,带着国库里最珍贵的宝物来进贡,竟然被当成了推销员?
但转念一想,在仙尊眼里,这天下万物,恐怕都只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吧。
“不……不敢!”
赵元极赶紧给魏公公使了个眼色。
魏公公哆哆嗦嗦地打开礼盒。
“哗!”
一道五彩霞光瞬间从盒子里绽放而出。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根通体五彩斑斓、散发着浓郁土系本源之力的……长条状石头。
这是“五色补天石”的一角残片!
是大干皇室珍藏了千年的镇库之宝!
“仙尊……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
赵元极恭敬地说道。
“听说仙尊喜爱……喜爱修缮庭院。”
“这块石头坚硬无比,且自带五行灵气,或许……或许能给仙尊垫个桌脚?”
垫桌脚……
姜红衣和柳如烟站在一旁,嘴角抽搐。
这皇帝,倒是挺会揣摩圣意。
知道师尊看不上法宝,直接把补天石当砖头送来了。
许寂凑过去看了看。
“嚯!这石头颜色真花哨。”
“跟彩虹糖似的。”
他伸手把那块五色石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分量挺足,还是长条的。”
许寂转头看了一眼那个玄武甲片做的茶几。
因为地面(混沌息壤)不太平,那茶几确实有点晃悠。
“你还别说,真让你说着了。”
许寂走到茶几旁,弯下腰,把那块价值连城的补天石往桌腿底下一塞。
“咔哒。”
严丝合缝。
原本有些摇晃的茶几,瞬间稳如泰山。
“好东西!”
许寂拍了拍手,一脸的满意。
“这石头尺寸正好,不厚不薄。”
“这位赵老板,你有心了。”
赵元极看着那块被压在桌腿底下的国宝,心都在滴血。
但脸上却不得不堆满了笑容。
“能为仙尊分忧,是……是这块石头的荣幸。”
“那个……既然来了,也别站着了。”
许寂是个讲究人,收了礼就得招待。
他指了指那个“地母太岁”。
“来,坐。”
“这凳子软乎,刚热好的。”
赵元极和魏公公看着那个还在微微蠕动的太岁肉球。
两人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坐太岁?
这是要把他们折寿折死啊!
“不……不敢!”
赵元极连连摆手,脸都吓白了。
“晚辈……晚辈站着就好!”
“站着舒坦!”
许寂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这城里人真怪,有软座不坐,非要罚站。”
“行吧,随你们。”
“既然不想坐,那就……帮个忙?”
许寂突然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后院的那片萝卜地。
“我那几根萝卜(通灵玉参)最近长得太快,把土都顶松了。”
“你们要是没事,帮我去踩踩土,把萝卜根给踩实了。”
“干完活,中午管饭。”
“请你们吃……太岁肉馅的饺子。”
踩土?
太岁肉馅饺子?
赵元极和魏公公对视一眼。
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是……通灵玉参的土!
那是……地母太岁的肉!
这是天大的机缘啊!
“晚辈……遵命!”
“这就去踩!保证踩得结结实实!”
堂堂大干皇帝,此刻挽起袖子,提着衣摆,像个刚下地的老农一样,屁颠屁颠地冲进了萝卜地。
那背影,充满了干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