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弃山的清晨,阳光被那两排“阴阳生死柳”过滤后,落在院子里变成了碎金般的色块。
许寂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根枯枝,正对着那几株爬得满墙都是/直可以用丧心病狂来形容。
原本只是想让它们当个篱笆,结果现在这些藤蔓已经开始往屋顶上窜,黑紫色的叶片在风中咔咔作响,倒刺里隐约可见暗红色的流光。
“这长得也太乱了,一点章法都没有。”
许寂丢掉枯枝,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得给它们搭个架子,让它们顺着杆子长,不然这院子迟早得被这几棵‘牵牛花’给占领了。”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院子里练习“扫灰”的姜红衣。
“小红,去后山转转,我记得那边有个乱石坑,里面插着几根生锈的铁条。”
“看着挺长,也够粗,拿回来当架子的横梁正好。”
姜红衣握着“无尘净世扇”的手猛地收紧,脊梁骨窜上一抹凉意。
后山乱石坑?
在那记忆残片里,那里可不是什么乱石坑,而是万载前“大干王朝”开国圣祖布下的“九龙镇岳剑阵”!
那九根铁条,是传说中采集了九州精金、熔炼了九条地脉龙魂锻造而成的“镇岳神剑”。
每一柄剑都重达百万斤,镇压着这方区域的气运,也封印着地底深处的万古妖邪。
“师尊……您是说,要把那九根‘铁条’拔回来?”
姜红衣声音干涩,试图确认这个惊悚的信息。
“对啊,九根正好,四根当柱子,五根搭顶。”
许寂理所当然地点头,顺手递过去那把生锈的柴刀。
“那玩意儿埋得深,要是拔不动,就用刀撬两下。”
“如烟,你也跟着去,顺便看看那坑里有没有什么‘老铁片’,带回来给土豆磨磨牙。”
柳如烟赶忙放下手里的药罐,神情肃穆地跟在姜红衣身后。
师徒二人踏着太阴月华石铺就的小路,身形闪烁间便来到了后山禁地。
断崖之下,九柄漆黑如墨、长达丈余的巨剑成品字形插在岩石中。
方圆千丈之内,剑气凛冽得能割裂神识,连空气都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灰白色。
这是“绝对剑域”,寻常元婴修士踏入一步便会化作血雾。
但在姜红衣眼中,随着她手中那把生锈柴刀的靠近,整个剑域竟然发出了恐惧的颤鸣。
原本高傲冷冽的镇岳神剑,此刻竟然像是在狂风中瑟瑟发抖的草杆。
“起!”
姜红衣并没有动用柴刀,只是伸手握住其中一柄剑柄。
轰隆隆……
整个天弃山脉剧烈摇晃,一道暗金色的龙魂从地底冲出,发出了不甘的咆哮。
那是大干王朝的国运龙魂,它在愤怒有人竟敢动摇国本。
“聒噪。”
姜红衣冷哼,体内九转金丹疯狂旋转,龙骨之力顺着手臂灌入剑身。
“师尊要拿你搭架子,那是你万世修来的福缘,还敢反抗?”
那一抹残存的“斩天剑意”瞬间爆发。
咆哮的龙魂像是被捏住嗓子的鸭子,瞬间缩回了剑身,变得老老实实。
咔嚓!
第一柄镇岳神剑被拔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
不到片刻,九柄足以镇压一国气运的神剑,被姜红衣像捆柴火一样捆在一起,扛在了肩上。
柳如烟则在剑坑底部翻找了一阵,捡到了几块残破的古盾碎片。
那是“玄武盾”的残片,防御力惊人,但在她眼里,这确实只够给噬金兽当零食。
……
此时,龙江城外。
三道金色的流光正以超越音速的速度疾驰而来。
为首的一人,身穿明黄色长袍,胸口绣着五爪金龙,气息深沉如渊,赫然是一位化神中期的超级强者。
大干王朝供奉院副院长,魏公公。
他身后跟着两名元婴圆满的紫衣卫,个个神情焦急。
“怎么回事?为何国运金龙突然哀鸣?”
魏公公手里捏着一块碎裂的命牌,脸色难看至极。
“龙江城城主上报有隐世高人出没,本座还没赶到,这镇压地脉的九龙剑阵就出了问题!”
“难道是敌国的大能出手了?”
两名紫衣卫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副院长,那气息……似乎就在天弃山方向!”
“走!去看看!”
魏公公身形一晃,空间泛起层层涟漪,瞬息百里。
当他们赶到天弃山脚下时,正好看到两个少女扛着一捆黑乎乎的长条状物体,正慢悠悠地往山上走。
魏公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大干王朝的命脉,九柄镇岳神剑!
此刻竟然被人像捆烂铁一样扛在肩膀上?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那两个少女走路的姿势……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在坍塌重组,那分明是掌握了空间法则的征兆!
“站住!”
魏公公厉喝一声,身形降落在山道前方,挡住了姜红衣的去路。
他虽然心中惊骇,但职责所在,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国器流失。
“尔等何人?竟敢盗取我大干国器!”
魏公公手中拂尘一甩,化作万千银丝,每一根都重如千钧,封锁了方圆百丈的空间。
姜红衣停下脚步,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深邃如深渊,带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帝威。
魏公公只觉得神魂剧震,体内的元神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跪地顶礼膜拜的冲动。
“你是……化神?”
魏公公声音颤抖,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让他手脚冰凉。
“滚开,别挡着我师尊搭架子。”
姜红衣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她甚至懒得拔刀。
只是肩膀微微一抖。
那九柄镇岳神剑散发出的龙威,瞬间被她强行引导,化作一道实质化的冲击波。
轰!
魏公公那引以为傲的空间封锁,在这一撞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崩碎。
他整个人像是被狂奔的星辰正面撞中,鲜血狂喷,倒飞出数千丈远,直接砸穿了后方的一座小山头。
两名紫衣卫直接吓得瘫软在地上,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师姐,这些‘蚊子’真是越来越多了。”
柳如烟嫌弃地挥了挥手,一团紫色的毒雾飘过,将周围残留的血腥味净化得干干净净。
“走吧,师尊该等急了。”
……
小院内。
许寂正拿着个皮尺在墙上比划。
“回来了?”
他看着姜红衣扛回来的九根“铁条”,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虽然锈得厉害,但分量够沉,风吹不动。”
他从姜红衣手里接过一柄巨剑。
入手确实挺沉,但在许寂那积蓄了十年的怪力面前,也就跟拿根实心钢筋差不多。
“就是这形状……太尖了,容易扎着手。”
许寂皱了皱眉,随手把巨剑往石墩子上一搁。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了那块黑乎乎的“板砖”……翻天印残片。
“当!当!当!”
许寂抡起板砖,对着镇岳神剑那锋利无比、足以切开虚空的剑尖,就是一顿猛砸。
“给我平了!这又不是去打仗,弄这么尖干什么?”
每一砖头下去,都伴随着一道足以震碎元婴神魂的轰鸣。
那九柄通灵的神剑,在翻天印的暴力蹂躏下,发出了绝望的呜咽。
剑身上的龙纹被硬生生砸成了平滑的装饰纹路。
那股傲视天下的剑气,被这一砖砖给砸进了铁条深处,变成了温顺的加固材料。
姜红衣站在旁边,看着师尊把一柄柄绝世神剑砸成“平头铁棍”。
她的心脏都在跟着砖头的节奏跳动。
太残暴了。
这可是能传承万载的国器啊。
在师尊手里,竟然连当个尖头的资格都没有。
“行了,这下不扎手了。”
许寂拍了拍手,看着九根方方正正的黑色铁梁,一脸的成就感。
他招呼徒弟们动手。
四根神剑当立柱,直接暴力地插进了混沌息壤里。
五根神剑横跨其上,用龙筋绳头死死捆住。
一个造型古朴、散发着厚重威压的“葡萄架”,就这样在院子里成型了。
就在架子搭好的一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小院为中心,瞬间掠过整个大干王朝。
原本动荡的国运金龙,在那波动扫过的刹那,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发出了极其欢愉的龙吟。
它不再哀鸣,而是乖巧地盘旋在天弃山的上空,将整座大山的灵气浓度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因为它发现,自己的“真身”虽然被砸平了,但现在却支撑着一个更恐怖的存在。
这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不错,挺稳当。”
许寂用力晃了晃架子,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看向正缩在墙角、手里捏着那几块玄武盾残片的噬金兽“土豆”。
“土豆,别在那儿偷懒了。”
“过来,把这些‘铁片子’给嚼碎了,撒在架子底下。”
“这铁锈味重,正好给这几棵‘牵牛花’补补铁。”
噬金兽看着手里那几块足以让炼器师疯狂的玄武盾残片。
它流下了幸福的口水。
补铁?
这补得也太到位了!
它冲过去,对着架子底下的泥土就是一顿疯狂输出。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听得刚刚从坑里爬出来的魏公公,再次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那可是他的本命法宝残片啊……
竟然被当成了……化肥?
许寂擦了擦汗,看着被鬼面藤缓缓缠绕的黑色架子,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这下好了,明年夏天,咱们就能在下面乘凉吃葡萄了。”
他浑然不知,他搭起的这个架子。
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整个修仙界称为……“镇天神域”。
而他口中的葡萄。
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储物袋里,那是他上次在黑水沟顺手捡的几颗“九转紫金果”的种子。
“小红,去烧水。”
“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咱们吃顿好的。”
“做个‘糖醋排骨’,多放点醋,解解乏。”
许寂大手一挥,带着徒弟们走向灶房。
阳光下,那座由神剑搭成的架子,正散发出幽幽的寒光,默默地守护着这方小小的天地。
以及那个……自以为是凡人的无敌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