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热气腾腾,那口镇魔大铁锅正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锅盖被顶得“哐哐”响,仿佛里面关着的不是土豆,而是一群想要越狱的地底怪兽。
许寂手里拿着那根用来烧火的蟠桃木棍,时不时在锅盖上敲两下,镇压一下里面的动静。
“这土豆是真硬,蒸了半个时辰了,听着动静还跟石头似的。”
许寂嘟囔着,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并没有想象中软烂开花的场景。
那几块切好的“戊土精母”,依旧金灿灿、硬邦邦地躺在蒸笼里,甚至因为受热,表面还浮现出了一层类似岩石纹理的金色脉络。
一股厚重到让人呼吸困难的土腥味(许寂觉得是泥土芬芳)扑面而来。
“啧,我就说这新品种淀粉含量高,不容易熟。”
许寂有些不耐烦了。
他把锅盖一扔,转身从案板底下摸出了那根“定海神针”擀面杖。
“既然蒸不烂,那就硬捣。”
“我就不信治不了几个土豆蛋子。”
许寂把蒸得半生不熟的土豆块倒进那个碧玉木盆里。
然后,双手握住擀面杖的一头,像是在捣蒜一样,对着盆里的土豆狠狠地捣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整个灶房的地面都跟着跳了一下。
站在旁边准备递佐料的姜红衣,只觉得脚下一麻,整个人差点被这股从地下反弹回来的震荡之力给掀翻。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木盆。
在她的视野里,师尊这一棍子下去,哪里是在捣土豆?
那分明是一根擎天巨柱,狠狠地插进了大地龙脉的节点之上!
盆里的那些“戊土精母”,实际上是高度浓缩的大地法则结晶。
它们原本坚不可摧,彼此之间甚至有着极其强烈的排斥力。
但在师尊这朴实无华、却又重若万钧的捣击下。
“咔嚓。”
坚硬的法则外壳碎了。
那些狂暴的土系能量,被强行打散、揉碎、重组。
“咚!咚!咚!”
许寂捣得很有节奏。
每一下,都像是心脏在跳动。
柳如烟站在门口,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不由自主地跟上了师尊捣土豆的节奏。
大地在轰鸣。
地脉在哀嚎。
最后,统统归于平静。
“师姐……”柳如烟声音发颤,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师尊这是在……给大地梳理经脉吗?”
“不。”
姜红衣死死盯着那个木盆,眼中倒映出金色的光辉。
“师尊是在……把大地碾碎了,再重新捏合。”
“这叫‘破后而立’。”
终于。
在许寂的一番暴力操作下,那些顽固的土豆块终于认怂了。
它们变成了一盆金黄色、细腻绵密、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土豆泥。
“呼,这活儿真累人,胳膊都酸了。”
许寂放下擀面杖,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盆里的成品,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费了点劲,但这泥捣得细,没疙瘩。”
“光吃土豆泥有点噎得慌,得浇点汁儿。”
许寂转身,从那个装着“龙肉汤”的罐子里,舀了一大勺凝固的肉冻。
那是赤皇龙的骨髓和胶原蛋白凝结成的精华。
扔进热锅里一化,加点酱油,勾个芡。
瞬间变成了一锅浓稠红亮、香气扑鼻的肉汁。
“浇汁!”
许寂把肉汁淋在金黄的土豆泥上。
红黄相间,如同一幅流动的山河图卷。
“端出去,开饭!”
“今儿个咱们吃‘黄金火山泥’!”
院子里。
翠花(稻草人)正带着新收的小弟“土豆”(噬金兽)在巡逻。
噬金兽闻到那股土豆泥的香味,眼珠子瞬间直了。
它本来就是吃土(金属)的行家。
那盆东西对它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诱惑。
“吱吱吱!”(我要吃!我要吃!)
噬金兽想要冲过去,却被翠花一竹竿给拦住了。
翠花指了指桌子,又指了指噬金兽的饭盆(一个破瓦罐)。
意思是:那是师尊和师姐们的,你只有舔盆的份。
师徒三人落座。
每人面前都分到了一大碗浇满肉汁的土豆泥。
“吃吧,这东西顶饱,吃一碗一天都不饿。”
许寂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块送进嘴里。
绵软,沙糯,肉汁的咸香与土豆的清香完美融合。
“嗯……这口感,绝了!”
许寂一脸享受。
姜红衣和柳如烟对视一眼,神情肃穆。
这哪里是土豆泥?
这是一碗“大地本源浆”!
姜红衣举起勺子,吃了一口。
“嗡!”
土豆泥入腹。
她并没有感觉到灵力的暴涨。
反而感觉身体猛地一沉。
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重!
极致的重!
但这种重并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根基的沉淀。
她体内的龙骨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变得更加紧密、厚实。
原本还有些飘逸的剑意,此刻竟然多了一丝“厚德载物、不动如山”的意境。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姜红衣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她感觉自己现在的防御力,至少翻了三倍。
哪怕站着不动让金丹后期砍,估计连皮都破不了。
另一边,柳如烟的感觉则完全不同。
她是玩毒的,身体本就偏阴柔。
但这碗土豆泥下肚,她感觉自己仿佛与脚下的这片大地融为了一体。
只要她站在地上,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入体内。
“地气护体?”
柳如烟惊喜地发现,她的万毒法相周围,多了一圈黄色的光晕。
那是“戊土神光”!
万法不侵,诸邪退避。
“师尊……这饭……太实诚了。”
柳如烟放下碗,感觉自己现在重得连路都走不动了。
“实诚就好,咱们庄稼人,就得脚踏实地。”
许寂把碗底刮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勺子。
“行了,吃饱了就别坐着了。”
“刚吃了这么多淀粉,得活动活动,不然容易积食。”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
那里堆着昨天捡回来的那堆“废料”……也就是剥下来的竹笋壳,还有之前剩下的一些边角料木头。
“我看咱们这院子,还是有点空旷。”
“正好,那几只鸡最近下蛋挺多,我想着给它们扩建个‘游乐场’。”
“就在那两排柳树中间,搭个架子,让它们能飞上去溜达溜达。”
“省得天天在地上跑,把院子踩得全是鸡屎。”
搭架子?
游乐场?
姜红衣看了一眼那两排阴气森森的“太阴镇魂柳”。
又看了一眼那些吃饱了撑的、正在啄食虚空裂缝的神鸾。
在那种地方搭架子……
那不是游乐场。
那是“万妖演武台”吧?
“师尊,用什么搭?”
姜红衣问道。
“就用那些剩下的破木头,还有……我看那几块没用完的石碑(镇魔碑)也挺碍事的。”
“拿来当个底座,稳当。”
许寂指了指墙角那几块还散发着滔天煞气的“修罗血碑”。
“小红,你去搬石头。”
“如烟,你去把那些竹子皮(笋壳)编一下,做个顶棚。”
“今儿下午,咱们给鸡盖个‘凉亭’!”
师徒三人,再次忙碌起来。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下深处。
因为那顿“捣土豆”的操作。
天弃山的地脉,被强行夯实了数倍。
原本还有些松动的地气,此刻凝固得像是一块铁板。
方圆百里的土地神和山神,此刻正一个个抱着脑袋,躲在地底瑟瑟发抖。
“太可怕了……”
“那位大能……刚才是在给地球把脉吗?”
“那一棍子下去,我感觉我的神格都要碎了!”
“惹不起,惹不起……”
“以后谁再敢往天弃山跑,老子第一个先弄死他!”
从此。
天弃山方圆百里,成了真正的“禁飞区”。
因为这里的重力,比别处重了十倍不止。
路过的鸟都要掉下来走两步。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此刻正蹲在地上,拿着个锤子,专心致志地给鸡搭凉亭。
“这钉子怎么钉不进去呢?这石碑也太硬了。”
许寂抱怨了一句。
然后,他抡圆了那把“星核锤”。
“八十!”
“当!!”
火星四溅。
镇魔碑上那个刻着“血魔老祖”名字的地方,被硬生生钉进去了一根钉子。
血魔老祖的残魂:……我谢谢您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