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露水顺着那两排“太阴镇魂柳”的叶尖滑落,滴在星辰小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寂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块干布,正爱不释手地擦拭着那口昨晚刚“开光”的大铁锅。
锅底乌黑铮亮,能照出人影。
表面那一层猪油形成的油膜,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看着就滑溜。
“好锅。”
许寂屈指一弹。
“当……”
声音清越,余音袅袅,听得人心情舒畅。
“锅养好了,就得开火。”
“光看不练假把式。”
许寂把锅挂回墙上,转身去墙角摸那把“星核锄头”。
“小红,拿上背篓。”
“如烟,带把铲子。”
“今天咱们去后山竹林,挖点春笋尝尝鲜。”
“这油焖春笋啊,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嫩,出土就得下锅,晚一刻钟都得老。”
姜红衣和柳如烟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扫帚和抹布,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竹林。
那是“先天苦竹”的地盘。
在那片悲苦意境笼罩的绝地里长出来的笋……
那能是正经笋吗?
那是“苦海孽根”?
还是“封神剑胚”?
“徒儿领命!”
两人各自抄起家伙,紧跟在许寂身后。
翠花(稻草人)站在菜地里,羡慕地挥了挥手里的竹竿,发出一阵咔吧咔吧的摩擦声。
她也想去。
可惜师尊说了,她是看门的,得守着这满院子的宝贝。
……
后山,苦竹林。
这里依旧静得可怕。
满地的落叶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却没有任何腐烂的味道,反而透着一股子清冽的寒气。
许寂走在前面,视线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这笋不好找,都藏在叶子底下。”
“得找那种地皮微微鼓起来,或者裂开一道缝的。”
他一边传授经验,一边用脚尖拨开厚厚的竹叶。
姜红衣跟在后面,神识全开。
突然。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传来一股极其锋锐的刺痛感。
就像是踩在了一把出鞘的利剑上。
“师尊,这里!”
姜红衣指着一处微微隆起的土包。
那土包顶端,露出了一点点紫色的尖角,周围的落叶都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切成了粉末。
“哟,小红眼尖啊!”
许寂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尖角。
“看着是个紫皮笋,这种笋肉厚,不涩。”
“来,你先练练手。”
“挖笋是个技术活,得顺着根挖,别把笋肉铲断了。”
“是。”
姜红衣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铲子(其实是一把断裂的“刑天斧”残片打磨的)。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铲向土包边缘。
“滋啦!”
铲子刚一接触泥土。
那颗紫色的竹笋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
一股紫色的剑气从笋尖喷薄而出,直刺姜红衣的面门!
快!
狠!
绝!
这哪里是竹笋?
这分明是一把孕育在大地深处、尚未出世的“先天剑胎”!
姜红衣瞳孔收缩,本能地偏头闪避。
“嗤!”
剑气擦着她的耳边飞过,切断了几缕发丝,最后轰在身后的一块巨石上。
那块坚硬的花岗岩,直接被切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姜红衣惊出一身冷汗。
这威力……堪比金丹后期的全力一击!
而且那股剑意中,蕴含着一种“宁折不弯、刺破苍穹”的孤傲。
那是剑神的脊梁!
“哎哎哎!干啥呢?”
许寂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满。
“挖个笋怎么还搞这么大动静?”
“石头都让你给崩碎了,这要是崩到脸怎么办?”
许寂走过来,把姜红衣拉到一边。
他看着那个只露出个尖尖的竹笋,摇了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干活就是毛躁。”
“这笋皮厚,带刺儿,你得这么挖。”
许寂举起那把“星核锄头”。
并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
就是像老农锄地一样,对着竹笋的根部,狠狠地刨了下去。
“给我出来!”
“当!”
一声脆响。
那道刚刚还不可一世、差点削了姜红衣脑袋的紫色剑气,在锄头落下的瞬间,就像是被捏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哑火。
锄头所过之处,大地法则被强行改写。
泥土变得松软。
那根坚硬如神铁的“剑胎竹笋”,在许寂的锄头下,脆弱得像是一根酥脆的萝卜。
“咔嚓。”
根部断裂。
许寂伸手一抓,把那根足有小臂粗细、通体紫莹莹、表面布满龙鳞纹路的竹笋给提了出来。
“嚯!这根真壮实!”
许寂掂了掂分量,一脸喜色。
“看这成色,绝对是特级笋。”
“就是这毛有点多,扎手。”
他随手在笋壳上撸了一把。
“滋滋滋……”
那些足以刺穿金丹护盾的“剑气绒毛”,被他这一撸,全部变成了温顺的软毛,服服帖帖地贴在笋壳上。
姜红衣站在旁边,看着师尊手里那根已经彻底老实下来的“剑神脊梁”。
她的道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她刚才面对这竹笋时,感觉是在面对一位绝世剑客。
而在师尊手里……
这就是个菜。
“还愣着干嘛?接着找啊。”
许寂把竹笋往背篓里一扔。
“咚。”
背篓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今儿个起码得挖一筐,不然不够吃。”
“是……师尊。”
姜红衣回过神来,眼中的挫败感瞬间化为了狂热的斗志。
连个笋都挖不好,还修什么剑?
她握紧了铲子。
今天,她要跟这片竹林里的笋……死磕到底!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
竹林里不断传出“滋啦”、“叮当”的打铁声。
姜红衣和柳如烟两人,像是两个正在拆弹的专家,小心翼翼地对付着每一颗竹笋。
柳如烟用毒火腐蚀泥土,软化剑气。
姜红衣用剑意对抗剑意,强行挖掘。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极其狼狈,但两人的背篓里,也渐渐装了几根战利品。
而许寂那边,则是画风突变。
“嘿!这个大!”
“那个也不错,双胞胎!”
他像是在自家菜园子里拔萝卜一样,一锄头一个,一锄头一个。
那些凶残的剑气竹笋,在他面前乖巧得令人心疼。
很快,许寂的背篓就满了。
“行了,差不多了。”
许寂直起腰,擦了擦汗。
“这一筐够咱们吃两顿的了。”
“走,回家剥笋。”
“这笋壳硬,剥起来费劲,得用刀剁。”
他背起那一筐足以让天下剑修疯狂的“剑胎”,转身往回走。
就在这时。
前面的地面突然鼓起了一个大包。
泥土翻滚,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穿行。
目标直指许寂的脚踝。
“嗯?”
许寂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
“这地里……有田鼠?”
“这大个头的,别是把我的笋给啃了。”
他想都没想,抬起那只穿着黑布鞋(虚空踏云靴)的脚。
对着那个鼓包,轻轻地跺了一下。
“出来!”
“砰!!”
大地剧烈一震。
那个鼓包瞬间炸开。
一只通体金黄、长满鳞片、嘴巴尖尖、爪子锋利如刀的怪兽,被这一脚直接从土里震了出来。
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啪叽一声摔在地上,四脚朝天,晕头转向。
这是一只“穿山裂地兽”。
也就是俗称的“噬金兽”。
专吃矿脉和灵根,爪子能轻易撕裂极品灵器。
它本来是闻到了这片竹林里“先天庚金之气”的味道,想来偷吃两根竹笋。
结果刚冒头,就被一脚踩懵了。
“哟?这是个啥?”
许寂看着地上那只金灿灿的小兽,有些好奇。
“长得像穿山甲,又有点像刺猬。”
“这皮色,金黄金黄的,看着挺富贵。”
他伸手拎起小兽的尾巴,把它提溜起来。
噬金兽醒了。
它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
它引以为傲的防御,在那只大手里毫无作用。
它张开嘴,想要咬断许寂的手指。
“咔嚓。”
许寂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别乱咬人,脏。”
许寂打量了它一番,突然笑了。
“这小东西爪子挺锋利,看着是个刨坑的好手。”
“正好,咱家那地窖还要扩建,以后还要松土。”
“翠花那虽然能干,但毕竟是稻草身子,不经磨。”
“这玩意儿皮实。”
许寂从怀里掏出一根没用完的龙筋绳子,熟练地打了个结,套在了噬金兽的脖子上。
“以后你就叫……‘土豆’吧。”
“看着跟个土豆似的,圆滚滚的。”
“走,土豆,跟师父回家。”
“今晚给你吃点好的……笋壳。”
噬金兽(土豆)绝望地蹬了蹬腿。
它堂堂上古异兽,吃的是精金秘银。
现在……要改吃笋壳了?
姜红衣和柳如烟跟在后面,看着师尊手里拎着的新宠。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叹了口气。
在这个家里。
不管你是龙是凤,是鬼是魔。
最后……都得变成干农活的牲口。
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