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楚子钰给楚筱音打完不回家吃饭的电话，收着手机就看到沈淮予提着袋子从药店出来了。
第一次见沈淮予，他也是这样从药店出来。
不同的是，这次需要上药的人不是沈淮予，是他。
楚子钰以为在路边随便抹两下就行了，没想到沈淮予带他走了一两分钟，进了一家泰国菜？
这家餐厅是东南亚风情的装修，每一桌都单独用高大的绿植围起来，私密性很高。
天然木皮的桌椅，仿草编的餐灯垂下来一小片光亮只照着桌面，楚子钰瞥一眼对面的沈淮予，“你经常来这儿？”
他感觉沈淮予对这儿很熟。
他忍不住多想了，这家餐厅摆明是约会胜地。
沈淮予只说他没谈过恋爱，没说没暧昧对象，约会吃饭也不是情侣专属。
“在这儿兼职过两个月。”
楚子钰愣住了，很快冒出一句，“对不起！”
沈淮予从袋子里往外拿药，闻言看向楚子钰，“什么？”
“我刚小人心那什么——”书到用时方恨少，楚子钰憋半天憋不出来，放弃了，他脸烫得厉害，低头飞快开菜单，“反正对不起，你收下就是了！今天是为了给我擦药，必须我请客！”
他一口气说完，这才悄悄抬眼瞄沈淮予，沈淮予只是看着他，光线太暗，那双黑眸又深又模糊，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子钰紧张了，不会要拒绝——
“好。”沈淮予收回视线，拆着说明书，“有什么药物过敏么？”
意料之外的答案，楚子钰唯恐沈淮予反悔，也不问沈淮予意见了，迅速和店员点单，还不放心又先去前台结了账，回来落座才回了沈淮予，“没！”
消毒水棉签就在桌上，楚子钰伸手就要拿过消毒，沈淮予说：“忍着点，开始会有点痛。”
同时沈淮予上身越过桌面，拿着沾有消毒水的棉签擦着楚子钰嘴角。
楚子钰不动了。
饭点有好几桌客人，时不时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和笑声。
唯独他和沈淮予安静得诡异。
沾有消毒水的棉签在嘴角移动，楚子钰后背绷得梆直，两只大眼珠子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终于忍不住问：“还没好么？”
“没有。”
“……”
楚子钰如坐针毡，他觉得……沈淮予离他太近了，沈淮予身上的皂角粉的味道，他闻得特别清晰。
又过去几秒，楚子钰又问：“还没好？”
沈淮予改了两字，“快了。”
楚子钰一时无言，这都三分钟了，他自我感觉就是一条小口子，不过他自己看不见，可能真的很严重。
他就不说话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我没那么金贵，随便——”
没说完，清凉的感觉冲淡了唇角的火辣刺痛，沈淮予又撕了一张创可贴贴到了他嘴角，退回对面说：“好了，半小时后撕。”
楚子钰剩下的话没法说了，他飞快端过水杯一口喝了快见底，才放下说：“好热！”
服务员送菜了，恰好听见楚子钰的话，赶紧说：“我们店是恒温，您热我给您拿个单独的小风扇吧！”
楚子钰，“……谢谢。”
又没忍住瞄了一眼对面。
沈淮予好像来了消息，他低头在翻着手机，屏幕光照着他喉结。
四四方方，小冰块一样从薄皮肤里棱角分明凸出来。
是很有男人味儿，就是，更看得出沈淮予身上没几两肉了。
楚子钰正看出神，沈淮予突然抬眼，直直望进楚子钰眼里，“有事？”
楚子钰摇头，两秒后又点头，端着黄咖喱牛肉，黄咖喱古法虾 ，炒猪排骨通通堆到沈淮予面前，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最近不能吃肉，点都点了，你全吃了吧！”
楚子钰说瞎话是炉火纯青，心安理得，但对上沈淮予的视线他胸口砰砰乱跳着，他抓过筷子印证一样，埋头开始狂吃蔬菜。
好在沈淮予没说什么，一顿饭吃完，那三盘肉全空了。
楚子钰很满意，出餐厅天色全黑了，他刚要说什么，沈淮予提醒他，“创可贴可以撕了。”
“哦！”楚子钰撕着创可贴，眼珠四瞟，发现左前方有垃圾箱，他团着创可贴说，“我去丢垃圾，等我！”
他快步跑到垃圾桶，丢了垃圾要回去，急急转身差点撞上了沈淮予。
沈淮予跟过来了，楚子钰纳闷，“你……”
沈淮予冷不丁低头凑近他脖子，手指撩开了他一小撮头发，楚子钰猝不及防感受到了沈淮予指尖的温度。
其实没想象的那么凉，微凉。
“你脖子也伤了。”沈淮予说。
楚子钰走马观花回忆了一会儿，完全不在意，“撞墙上蹭了吧，没——”
清爽凉意夹着细腻的指温落到楚子钰后脖颈，他抿上唇不说话了，余光里是沈淮予的侧脸。
专注在帮他擦药。
还有，沈淮予的眼睫毛疯长出来的一样，又长又密。
楚子钰捏着食指尖，微微歪头不想再看沈淮予，“别动。”沈淮予说。
楚子钰不动了。
周围静悄悄的，过了放学时间，这一片通常都很安静，错落着的路灯落下淡光，照着楚子钰的后脖颈，他皮肤白而薄，稍微一点擦碰就轻易会破了皮，看着很是触目惊心。
沈淮予眸色幽深，将那一片紫红擦上药，收了手说：“好了。”
楚子钰脱口而出，“这么快……”又住了口，擦药不是越快擦好越好？楚子钰想他可能是吃太撑，脑子混乱了。
沈淮予扔了棉签，冷淡说：“我先走——”
楚子钰伸手抓紧了沈淮予左臂，大半个身体直接压过去，“虚弱”着说：“突然好头晕，不知道是不是磕到头了……”
他又一次抓紧了沈淮予，小巴掌脸白森森的，特有迷惑性，“不行，实在走不了了，沈淮予你住哪儿啊？我家离得远，要不今天——”
左手被楚子钰死死压着，沈淮予右手摸出了手机，楚子钰瞥着他在按键，这时候了还打电话？？他好奇问一嘴，“你干嘛？”
“叫120。”
“！”楚子钰一手夺过手机，从沈淮予身上下来一蹦三四步，他“啪嗒”合上手机，要是别人，他卖个乖就过去了，但面对沈淮予他不想。
楚子钰抱怨着，“你一点儿都不好骗。”他走了两步还手机，“是啊，我是装的！谁让前面吃过饭你都甩了我。”
楚子钰又补充，“我很让你讨厌吗？我还是第一次这样被嫌弃！”
沈淮予看着楚子钰，黑冷的眼眸掉进了路灯光，竟然没那么冷了。
“我去便利店上班。”
“……”楚子钰的情绪骤然断了。
他忘了这茬儿！
沈淮予还没接手机，他主动塞到沈淮予手里，弯着眼说，“不耽误你，我回家了，明天见！！”
楚子钰拎着书包跑得飞快。
那头黑夜里也异常显眼的橘色后脑勺跑远彻底看不见了，沈淮予才收回了视线。
*
楚子钰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他就掏出手机给沈淮予发短信。
[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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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了！]
等了会儿沈淮予没回，楚子钰就要收手机，【二中打野群】一直弹消息，他顺手点了进去。
消息99+，楚子钰先点开了韩奇的at全群。
[我靠！刚学霸主动找我说话了！]
楚子钰瞥着时间，是刚放学那会儿，他就明白了，怪不得沈淮予会来后巷，估计是韩奇告诉他，中午他们在食堂碰到陈阿明了。
楚子钰后悔了。
他下手还是轻了，就该揍得陈阿明他爸妈都认不出来才对！
从沈淮予的敏锐程度，肯定以前被陈阿明喊去后巷骚扰无数次了。
楚子钰鼻尖有点酸。
他觉得沈淮予好可怜。
他划着群聊记录，韩奇发了那条感叹，群里回了十几条，大部分是震惊和怀疑。
[你还没睡醒呢吧，人学霸能找你说话？]最后一条。
楚子钰活动着手指，先是甩了一个超大红包出去，炸出一大片人。
[谢楚子哥！]
[楚子哥大气！]
[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哥！]
[哥你可冒泡了，想死你了！]
……
楚子钰马上飞速打字了。
[嘿，没错，沈淮予超好相处的！]
[他是内向，天生冷脸，你们主动找他说话就好了嘿！]
[朋友们，要透过假象看实物，不要被假象吓退！勇敢上！]
群聊刷起来了。
[哥，有没可能学霸是对你超好相处ovo]
[真的么哥？我有巨多题想请教学霸，一直不敢，你这么说我可上了啊！]
[楚子哥，或许你是想说透过现象看本质？？”]
[滚滚滚！不准质疑我哥！我哥说的那全是真理，圣经！是引领我前进、进步的灯塔！]
楚子钰又甩了一个大红包，发[主打一个实话实说！]
在群里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到路口了。
楚子钰付了车费下车，还没站稳先退群聊再给沈淮予发了一条短信。
[安全到家！晚安！明天见！！]
他要润物细无声地刷存在感，等沈淮予习惯他，离不开他！
楚子钰特满意，一路飞奔到家，进屋就给楚筱音一个用力的拥抱，“妈妈我爱你！”
又一阵风跑上楼了，楚筱音莫名其妙，隐约瞧见楚子钰嘴角不对劲，朝楼上问：“你嘴怎么——”
楚子钰遥远地回：“沾番茄酱了！”
楚子钰关上了门，确认一遍沈淮予没回短信，他随便看了下嘴角和脖颈，全是皮外伤，他就没在意冲了澡，光速钻进被子里。
睡醒就是明天！
楚子钰关灯闭眼，没一会儿他又踢开被子，摸黑下床打开灯，光脚跑出去捡起书包，拉开包链把所有东西倒地毯上。
一部游戏机，一个手柄，一包冰淇淋棉花糖，以及十枚硬币。
楚子钰蹲下仔细挑出十枚硬币，又跑到卫生间开热水，一枚接一枚仔细洗净擦干，捧着到游戏房翻箱倒柜好一会儿，找到了某个游戏送vip客户的季度礼物，一只手掌大小的水晶罐，原是装着游戏的限量徽章。
徽章全倒出来，楚子钰拿毛巾擦了又擦罐子，才小心翼翼放硬币进去。
灯光下照进水晶罐，一元硬币流光溢彩，楚子钰食指轻弹了一下罐身，弯着双眼，弯着唇说，“不愧是钱，好看！”
与此同时，昏暗巷子里，陈阿明粗喘着躺在地上无法动弹，背着光，那张脸模糊遥远，声音也冷漠冰冷。
“没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