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端着熬好的汤药,缓步踏入金政殿时,南安王正端坐案后批阅奏章。
余光瞥见她进来,他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嗔怪:“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王祖父晚间还要施针,耽误不得。”倾城浅笑应答,顺手将药碗递上前去。
南安王接过药碗,故作埋怨地叹道:“朕想少扎一次针都不成!”说着仰头饮尽汤药,喉间滚动的声响在静殿中格外清晰。趁他服药的空当,倾城已将银针细细排开,银亮的针身在烛火下泛着寒光。
南安王依言躺上长榻,微阖双目。倾城屈身近前,指尖捻起银针,对着他头顶几处穴位轻稳落针。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收针起身,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鬓边碎发被濡湿,贴在颊上。
“王祖父再歇片刻,儿媳为您把把脉。”
纤细的指尖搭上他腕间脉门,凝神片刻,倾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待南安王睁眼看来,她已敛起忧色,换上明媚笑意:“王祖父脉象渐稳,身子好多了。只是仍需按时服药、早晚施针,平日不可太过操劳。”
南安王苦笑一声,抬手指了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朕如何能不操劳?这些今日都必须处置完。”
倾城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温声道:“可是王祖父该歇息了。”
南安王虽然浑身倦极,但却不能就此休息,他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道:“这样吧,你念给朕听。”
倾城忙摇头:“这如何使得?儿媳怎敢干涉朝政。”
“你只负责念,决断仍在朕。念吧。”南安王态度坚决,不容置喙。
倾城心中惴惴,拿起最上面的奏折展开,清声道:“王上万安。今九厌城春旱酷烈,农田龟裂,受灾州县已逾三十处,饥民超十万之众。臣恳请开仓赈济,令各地深挖井泉、疏浚河道,并拨银十万两以解燃眉,伏乞圣裁。九厌刺史郭克达奏报。”
她心下一惊,未想她念的第一份奏折竟是如此急重的灾情。
南安王眉头深锁,沉声道:“准开仓赈灾,疏通河道,拨银之事交户部议奏。”
倾城点头应下,却见他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不由疑惑:“王祖父?”
“写啊。”南安王语气不容置疑。
“啊?”倾城大惊,连忙推辞,“儿媳不敢。”
南安王轻叹一声,面露不悦:“让你写便写。”
倾城无奈,只得取过朱笔,对照着南安王先前的御批字样依样画葫芦,在郭克达的奏折上颤巍巍写下:“准开仓赈灾,疏通河道,拨银报户部议奏。”写完比对,字迹相去甚远,她脸颊微红。
南安王见状失笑:“朱笔落下的字,谁敢置喙?你大胆写便是。”
倾城点头,又取过一份奏折念道:“臣吴宣跪请王上圣躬万安。”念到此处便没了下文,她不由轻“咦”一声。
南安王似早已习惯,只淡淡道:“安。”
倾城会意,提笔在旁写下一个大大的“安”字,竟有几分神似。这一下大受鼓舞,她又拿起一份奏折念道:“湘阳县知县陈爵,年方三十,三甲进士出身,授任湘乡知县已历三载,政绩卓着。今湖阳府知府空缺,臣举荐陈爵出任,恳请王上裁决。湖阳总兵臣周士杰谨奏。”
“准。”南安王言简意赅。
倾城提笔写下一个“准”字,望着朱红御批在纸上洇开,她在心中暗叹:一个官员的仕途起落,竟系于自己笔下这一字之间。
如此这般一直忙到午夜,所有奏折才处理完毕。倾城腰酸背痛地回到寝殿,心中却莫名漾起一丝雀跃——她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仿佛指尖轻落,便能左右许多人的命运。
此后但凡南安王身体不便,便都由她念奏折、代笔御批,一来二去竟成了习惯。倾城渐渐显露出模仿的天赋,笔下字迹越来越像南安王,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察觉异样。
尽管她已倾尽心力为南安王调养身体,可南安王到底年事已高,身体衰败之相终究难以逆转。倾城心中清楚,照此情形,不出三个月,南安王怕是……她必须在那之前,借他之手除去元霜。
君护伤愈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见舒王。
“侄儿拜见王叔。”
舒王望着这张与长兄有七分相似的脸庞,憨厚的脸上瞬间流下泪来,他连忙扶起君护:“王叔无能!当年没能劝住你父王,致使他犯下大错、丢了性命,这些年每念及此,都痛彻心扉。好在上天垂怜,王兄还有子嗣在世。”
“王叔不必自责,父王想来也不愿见到他最亲的弟弟活在悔恨中。”
“是啊,当年你父王最是疼我……”舒王沉浸在回忆中,语声哽咽。
君护见时机成熟,轻声道:“王叔,侄儿此来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您能相助。”
“你尽管说。”
“侄儿的侧妃元霜,因误会被王祖父关在大牢已有一月有余。不知王叔可否代为斡旋一二?”君护语气带着试探。
舒王未加思索便应道:“这有何难?我这就去求见父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多谢王叔。”君护顿时面露喜色。
舒王前往金政殿求见时,倾城正在内殿钻研药方,外间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父王,那元霜是护儿心尖上的人,他这些日子为此四处奔走。咱们终究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左右都是误会——您是知道的,儿臣是坐船回京的,根本没路过枫林坳,所谓暗杀之事,纯属子虚乌有!”舒王说得恳切,全然未察觉南安王脸上的不悦。
“你先退下吧,此事朕自有考量。”南安王的声音带着无奈。
“父王!”舒王先前已在君护面前夸下海口,此刻仍想再劝,却见南安王倦怠地摆了摆手。
“退下。”
舒王离去后,南安王长叹一声,低语道:“如此蠢笨,怎堪大用?”
倾城从内间走出,垂眸解释:“王祖父,王叔来得仓促,儿媳方才不便出来,并非有意偷听。”
“无妨。你是朕最信任的人。”南安王抬眼看向她,“朕问你,若是你,会如何处置元霜?”
倾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慌:“儿媳不明白,祖父为何一定要处置元霜?”
南安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能掌控的女人,不如死人!”
“那……祖父是要杀了元霜吗?”倾城小心翼翼地试探,手指微微收紧。
南安王突然抬眼,目光冰冷的望向她,沉声反问:“你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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